 [原创]盛世酸言:叫魂
文章提交者:年时卖酒那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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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据说是“盛世”,有新闻报道为证,“盛世”满眼;还有镇坪县长的话为证:盛世出国虎,虎啸振国威。想想也是,真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面啊,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不过我这个人从来是不喜欢说好话,只喜欢说坏话的,于是被一些铁血爱国家抨击,说我看不到政府做的工作,看不到祖国的成就,进而引为不敢见阳光的东西。其实多少是冤枉了我,我自己的生活这三十年就日渐好起来了,所以对党和政府还是充满感激的。不过既然我们的政府总是自称为“公仆”,那我的习惯就是对仆人多鞭策,少夸奖,虽然有些剥削阶级意识,但现在这么多人喜欢夸奖仆人,那我就做个反面典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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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吸取江南月说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那意思大概是说我自己没本事挤到公仆队伍里去为人民服务,就拼命给公仆挑刺但我总觉得在今天的中国,说葡萄酸的往往是自己吃到了葡萄却不打算让别人也尝尝的人,比如说现在的“弱势群体”,据说包括了公务员、国企老总、高速公路收费站、城管等等,但另一方面却是大家都打破脑袋地想往里面挤。
不过,说我是心怀嫉妒倒也不无道理:要是有机会腐败,我也决不含糊,道理很简单——给谁省着啊?!
所以,我这篇文章就叫做“盛世酸言”。
今天说的是叫魂。
看孙犁的著作中引用了鲁迅的一段话,说西周定鼎是很威风的,但几个“殷之顽民”就大煞了风景。由此又想到鲁迅的另一篇文章中提到过的“叫魂”。写的是国民党给孙中山修陵寝,不知怎么就在南京传出石匠要通过“叫魂”这种巫术摄取小孩子的灵魂以利修陵的谣言来,于是人心惶惶,一面严密看管自己的孩子,不使和生人接触以防范巫术,一面写了些歌谣,如“自叫自担承”之类的到处张贴,以破解巫术。
由此又想到孔飞力写的《叫魂》,这部书详细技术和分析了1768年由叫魂引起的全国性无数大恐慌。那也恰好是在一个“盛世”,但已是孔飞力所说的中国“悲剧性近代的前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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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魂这东西如果出现在乱世,大家都好理解,可偏偏频频出现于盛世,实在令人人既不解又尴尬。即如我们现在的盛世,已经当家做主站起来59年了,又改革开放富起来30年了,大家真该好好过日子了,可偏偏这儿出点乱子,那儿出点麻烦,让人不得安宁。
像西周开国,按惜取江南月这类热衷于“以德服人”和坚称中华民族精神文明冠于全球的爱国者的意见,那真是不得了。试想,周伐殷是小伐大,但竟一战而胜,牧野之战,奴隶倒戈是听出茧子来的被压迫阶级反抗压迫者的例子,这样的德化,真是顽石也要点头啊!可偏偏就有比顽石还顽的顽民,就像后世所称的“花岗岩脑袋”,因此也必须像后世一样地使他们“血流漂杵”。可是以杀伐立威,总不免有损圣德,但也无法可想,既不能完全以德服人,只好先如铁血上的真正鼓吹铁血的斗士一样,对网特汉奸先从肉体上消灭了再说——可见天子的不容易啊!
三代之事,难以确证。到了乾隆爷的时代就好多了。虽然铁血上排满的英雄对鞑子酋长很是愤慨,但奇怪的是普通百姓对这位老佛爷却是蛮有兴趣的,口口相传的不是他怎么屠杀汉人,倒是那些风流韵事,直到现在还有电视剧把他们爷孙三个,也就是创造盛世的三位圣主描写的像民主国家总统一样,到处微服私访为民伸冤。用理解政府的好百姓的话说,就是这样的领导人,真实才华横溢、道德高尚,而且要养活占全世界百分之多少多少的老百姓,是多么不容易的啊!
但即使如此,也还是发生了叫魂这样的岔子,真是让人费解。按说圣天子在位,理应是诸邪躲避啊,怎么会有这样的巫术出现呢?而最要命的是,老百姓还偏偏就相信真有这么回子事,民间,至少在私密层面上,呈现出一种不安躁动的情况——而这不安躁动,却是无论什么统治者都最害怕的!
如果我们看当时官方的叙述,总不免是以宏大叙事为主的,一派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景象,用白话说吧,叫做和谐社会。但一个小小的虚构的叫魂巫术,却把这来之不易的安定团结欢乐祥和的盛世戳了个大窟窿!
25年后,马戛尔尼使团访华。又47年,鸦片战争爆发。又11年,太平天国运动勃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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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悲剧性的近代”,好不容易,劳苦功高的蒋总裁完成了国民革命,统一了全国,老百姓该安生了,偏偏修个总理陵还会闹出叫魂的麻烦来。这真是更加倍地令人寒心。因为总理不是皇帝,是民主共和的先行者孙中山,现在逢十一还在天安门广场上和毛泽东对看着的那位。而主持修陵的呢,也不是腐败无能的满政府,而是革命的国民政府。国民革命刚刚成功,革命民众与革命政府之间的猜疑就已到了如此地步,而且是以如此荒诞的形式反映出来,这革命政府的前途,似乎在这传说中的“黄金十年”里,就已经很不被看好了。
中山陵主体于1929年建成,当年就爆发了中东路事件。革命政府放着身边的“炮舰帝国主义”不动,先收拾“赤色帝国主义”,结果被赤色帝国主义收拾了,还被炮舰帝国主义看出了破绽,后2年即发生了“九·一八”事件。而“黑恶势力”也不断唆使几千万不明真相的群众反对国民政府,“黄金十年”的泡沫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大凡盛世,总是为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我们是一个做惯了奴隶的民族,只要能让我们好好活着,什么“民主”啊、“自由”啊,原也可以不那么在意的。所以每个盛世,总是有它积极的一面,但时间一长,总是会出问题,有道是“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又道是“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一来是时间长了统治者会发昏,还真以为自己是天生的圣明,而老百姓是天生的白痴了;二来是整个统治集团的聚敛和掠夺渐趋疯狂,到了毫不顾忌被统治者的地步。而到了这个时候,总不免会响起叫魂声的。
还有一个,就是“盛世”这个说法要经得起检验。三代之事我是不知道的,康乾时代比较近,虽经排满的民族主义斗士分析为一片垃圾,但竟能安安稳稳到百年之久,似乎也还有一二可取之处。而国民政府的“黄金十年”就不大能经得起推敲了。倘若这时代还没过去,你自己先把“盛世”的口号喊出来了,就往往会闹出一些笑话。比如说孔祥熙的老家常常发生小煤窑压死人的事,一次就是几十人,还有黑砖窑用奴隶的丑闻;再比如革命的大本营广东有用四川童工的事;再比如执法者常常打死平民;又比如物价飞涨民生艰难……诸如此类,倘若能记录在案,给后人看着,大概要对“盛世”之说持保留态度;而在当时人看起来呢,只怕是要骂娘的——哪儿有这样的盛世!
所以,再大的盛世,若是出现了叫魂的声音,这盛世就不那么和谐了。
写于7月5日,即6月28日后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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