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以色列民族形成与耶和华崇拜 [公社帖]
文章提交者：郭成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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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民族形成与耶和华崇拜
郭成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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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韦伯的看法，以色列打一开始便是以一个农民的誓约共同体而登上历史舞台的。称为“以色列”的这个誓约共同体，最初在历史上出现的时间是在公元前13世纪末，也就是在埃及碑文提到“以色列”的时期。这一时期的以色列人已经出埃及进入迦南，逐渐成了迦南的一个新兴的独立民族，并在随后与非利士人的冲突中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即以色列统一王国。
从政治发展的角度看，以色列人的国家形成与民族形成，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事件。当然，如果将以色列在迦南建立国家作为民族共同体最后形成的标志，这两个事件就会变成一个事件。不过，建立国家尤其是建立由一位君主统治的君主制国家，与以色列人的独特信仰存在严重的冲突。早在士师时代，一些以色列人至少已经有了建立世袭性统治权的想法，他们希望打败米甸人的基甸以及他的子孙都作他们的统治者。基甸却说：“我不作你们的统治者；我的儿子也不作你们的统治者。上主要统治你们。”（士师记8：23）这个故事无疑表明，以色列人相信他们的统治者是耶和华神而不是人，了解这一点的士师们也相信以色列人不可能同时受一位神和一位人类君主的统治。
到了公元前11世纪末的撒母耳时代，非利士人和其他族群对以色列人构成了威胁，以色列的长老也正式提出了立王的要求。以色列人立王可能还有其他因素在起作用，不过在撒母耳记里，首先需要对付的是非利士人这样一些竞争对手。以色列的长老也不信任撒母耳的儿子作士师，因此对他说：“请替我们立一位王，治理我们，像其他国家一样。”（撒母耳记上8：5）
撒母耳最终按照他们的要求所立的这位王，就是以色列人的第一位国王扫罗。在其他民族的历史上，国王的出现和王权的产生几乎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何况以色列人还面临着生存危险，然而撒母耳却对立王将会带来的后果有一大段警告。他说：“你们的王会这样待你们：他要征召你们的儿子服兵役，有的当战车兵，有的当骑兵，有的作先锋队队员。……他要拿走你们羊群的十分之一，而你们自己却要作他的奴隶。到那时候，你们要为自己所选立的王而哀求，但上主不会垂听你们的埋怨。”（撒母耳记上8：11－18）
在撒母耳记里，这段警告是神要撒母耳向要求立王的那些以色列人提出来的，因此至少也是后来旧约作者和编者的看法。德雷恩说，从撒母耳记中可以看到，以色列人的领袖中关于是否立王的长期争论，在这个时候达到了顶点。学者们一般认为，从撒母耳记的叙述中，可以辨认出有关立王的两种不同的记载，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很可能是后来的编者为了突出两种观点之间的内在冲突有意识地放在一起叙述的。其中一种观点可以在撒母耳记上9：1―17和11：1―15里看到，这里的叙述把立王的理由看作是正当的，并且是在神的授意下立王。另外一种观点可以从撒母耳记上8：1－22和10：17－27中看到，这里说撒母耳不同意立王，因为这意味着不把耶和华神当作以色列的统治者。此外，撒母耳记上第十二章的叙述还说，撒母耳尽管按照以色列人的要求为他们立了一个王，但却警告以色列人，如果不敬畏以色列的神，以色列人和他们的王都会灭亡（撒母耳记上12：13－25）。
立王事件无疑表示以色列国家的形成，而且是君主制国家的形成，士师时代缺乏政治权威的以色列共同体也变成了以色列统一王国，实现了在一个民族君主统治之下的民族统一。但是，甚至与希腊人和罗马人都有过神化国王的做法不同，以色列人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王看作神，他们的国王也从未拥有神圣不可侵犯的王权。相反，以色列人内部始终存在支持王权和反对王权的对立看法，尤其存在一种批判王权的力量，其中特别包括后来的先知。甚至在大卫作王的时代，也有先知拿单对大卫某些行为的谴责，以及大卫的忏悔（撒母耳记下12：1－15）。德雷恩说，这是旧约作者在提醒读者，即使是空前绝后的大卫王，也要服从一个高于他的耶和华神。而在韦伯看来，以利亚以及在他以后的先知，已经成为反对王权及其所造成的各种（真正的或表面上的）变革－－特别是对迦南神的崇拜――的精神承担者。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以色列人的国王无权改变以色列人的信仰，这本身是对王权的限制，同时也意味着，以色列人的民族形成和民族精神并不依赖君主的权威，而是信赖自己的耶和华神。一些学者认为，这是以色列民族的特性，尽管以色列人一再求助于立国王的世俗解决办法，他们的力量却存在于与耶和华神的关系之中。德雷恩也说，以色列的民族身份从来都是建立在对上帝的认识这一基础之上，他们中的每一成员最终不是对君主制复杂，而是对上帝负责。
除了不依赖君主之外，以色列人的民族形成似乎还有一个显著特征，那就是不依赖城市。韦伯和德雷恩都认为，从公元前13世纪末提到“以色列”的那份埃及碑文里可以看出，与非利士人的亚实基伦这些设防城市不同，以色列人是个组织松散的尤其是个非城居的团体。假如这时的以色列人已经开始形成一个可辨认的新兴民族，那也一定是不在城市里生活的民族。
按照约书亚记的记载，进入迦南的以色列人似乎夺取了许多城市，虽然这些城市不是以色列人自己建立的。其中提到：“以色列人没有烧毁任何建造在山冈上的城市；只有夏琐被约书亚烧毁了。”（约书亚记11：13）这大概意味着以色列人有意识保留了这些城市，他们不仅有过从游牧生活到定居生活的变化，甚至还可能有朝向城市定居的变迁。不过，至少士师时代的以色列人并未变成城市居民。韦伯认为，底波拉之歌显示出，以色列的誓约联盟无非就是农民团体，并且在士师时代里的士师都是乡居氏族的成员。甚至建立以色列王国的头两位王也是如此：扫罗是便雅悯农民，大卫是犹大牧羊人。
事实上，在主张“和平渗透说”和“社会变革说”的学者中，以色列人并未建立城市无疑是个重要的理由。主张社会变革说的一些学者认为，以色列人本来就是迦南的下层农民，他们反抗城市居民取得成功后才变成了以色列人。主张和平渗透说的一些学者特别指出，非利士人这样的外来人在迦南建立了他们的城市并沿用了迦南原有的城市管理形式，而在以色列人中并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在这些看法中，至少有一点看来是可以肯定的，即如德雷恩所说，当以色列人开始收集和整理他们故事的时候仍是农耕民族。
按照斯塔夫里阿诺斯的看法，古代中东的两大文明中心，同时也是两种不同的文明类型。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属于城市文明类型，这里有过幅员辽阔的帝国，而城市仍然是这个文明的基本单位。埃及文明则与此不同，它属于一种帝国文明类型，是一个长时间处于同一王朝统治下的统一的大河流域国家。斯塔夫里阿诺斯没有专门讨论过的迦南，看来也是城市文明类型。
在地中海世界里的希腊人以及罗马人，他们的文明显然都属于城市文明的类型。罗斯托夫采夫说，希腊文明始终是一种城市的和市民的文明，后来希腊化时代的文明也仅仅是希腊城市文明发展中的新的形态。罗素更是认为希腊的这种城市文明来自地中海东岸的腓尼基人。他说，希腊的文明本质上是城市的。自从米利都学派以来，希腊在科学、哲学和文学上的卓越人物全都是和富庶的商业城邦联系在一起的，而这些城邦又往往是被野蛮人所环绕着。这种类型的文明并不是从希腊人开始的，而是从腓尼基人开始的。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无论希腊城市文明是怎样起源的，希腊城邦不但都是一些独立国家，还有过从君主政体到贵族政体再到共和政体的政治变迁过程。这可能是希腊城市文明与美索不达米亚城市文明不同的地方，后者的城市如斯塔夫里阿诺斯所说，除了受更大的帝国控制之外，是由国王、祭司和富人所统治。迦南的城市大概也是如此。韦伯认为，叙利亚－巴勒斯坦的城市，在政治体制上差不多是和希腊的贵族城邦国家相接近的一个发展阶段。除了受埃及的支配之外，它们或者被城市君主所统治，或者由城市贵族所统治。德雷恩也说，迦南的城市都有君主统治，政治权力总是掌握在少数几个人手中。
在迦南定居的以色列人，无疑发展出了与上述文明类型都不相同的另外一种文明。以色列人有过大卫和他的儿子所罗门统治的以色列统一王国，也有过耶路撒冷那样的中心城市，但这并不是以色列人所特有的东西。以色列统一王国的存在时间不超过一百年，耶路撒冷起初被巴比伦后来被罗马人所焚毁，而作为一个民族的以色列人和他们的后裔犹太人依然存在。假如以色列人的命运是同王国或者城市联系在一起，那么他们的文明也早就随着王国和城市的毁灭而毁灭了，就像美索不达米亚的那些古老帝国一样。
以色列人的与众不同之处，不在于他们有过其他民族有过的王国或者城市，而在于他们有着其他民族没有的耶和华崇拜这样的信仰。德雷恩说，以色列人很早就有成熟的民族意识，他们特别意识到的是自己的价值观、生活方式都与众邻邦不同。当时迦南农民最关心的问题总与农事有关，迦南的宗教崇拜例如对巴力的崇拜，便是企求年复一年的风调雨顺。定居迦南开始务农的以色列人，也用宗教仪式庆祝收成，但他们的心思不在农业生产上，而是集中在自己民族以往与上帝合作的经历上。他们在宗教仪式上奉献一部分作为祭品的收成，同时也向耶和华献上他们的崇拜与顺从。
这对以色列人来说并不奇怪。尽管耶和华信仰实际上到了以色列王国灭亡以后才得到完善，其中还包括了先知对耶和华始终一贯的忠诚以及他们思想的影响，但耶和华早就成了以色列人所信靠的神。在旧约故事里，以色列人进入迦南之前，也就是在迦南形成民族和建立国家之前，已经发生过两次重大的事件。这两次事件都与摩西有关，并且通过摩西以色列人相信并接纳了耶和华这位神，其中一次是出埃及，另一次是在西奈山耶和华与以色列人立约。按照德雷恩的看法，西奈山发生的事件不仅仅是以色列人由混杂人群开始凝聚为单一民族的第一步，也确立了以色列人与耶和华的圣约关系。
当然，既然以色列人混合了各种不同的人群，那就不但有血统不纯正的问题，而且有信仰不纯正的问题。这个问题在后来以色列人的历史上也一直存在着，尤其是存在着究竟崇拜耶和华神还是崇拜迦南神的冲突。但是刚刚进入迦南的时候，约书亚就已经跟以色列人重新立约，要求以色列人必须对是否信耶和华作出选择。约书亚对以色列人说：“你们要敬畏上主，真心诚意地事奉他。你们要除掉祖先在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所拜的神明，专一事奉上主。如果你们不愿意事奉他，那么，今天必须决定，你们要事奉的是谁：是你们祖先在美索不达米亚所拜的神明，或是你们现住地的亚摩利人所拜的神明？至于我和我的家，我们要事奉上主。”（约书亚记24：14－15）
在约书亚记的记载里，以色列人在耶和华和其他神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耶和华。阿姆斯特朗认为，这是因为耶和华已经强而有力的介入了以色列人的历史和生活，能够有效地保护他的崇拜者。诚然，以色列人也必须忠诚于耶和华，否则就会被耶和华所离弃。另一些学者还认为，这里的立约是对西奈之约的重申或者更新。它不但是再次确立以色列人与耶和华的圣约关系，同时也将认同耶和华信仰的各种人群接纳到这一关系中，使得以色列人能够成为一个与迦南人区别开来的有着共同信仰和身份意识的新兴民族。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如果考虑到西奈立约之后还有约书亚与以色列人的重新立约，如果考虑到韦伯和其他学者所说的，以色列人是不同的人群通过耶和华崇拜而凝结为一体，那就可以理解以色列人为什么相信他们的统治者是耶和华神而不是一位人类君主。同时也能理解，后来先知关心的甚至不是国家的存亡而是信仰的存亡。当然更重要的是韦伯的这一看法，以色列的誓约共同体必须被理解为耶和华的子民，是通过共同持守契约而与他结合在一起的耶和华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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