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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提交者:fubinhong 加贴在 陆军论坛 铁血论坛 http://bbs.tiexue.net/bbs32-0-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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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这是一场不为世人所知的战争,这是一群不为世人承认的少年军人,他们有的官至游击队师长,有的荣立一等战功,更多的是默默无闻,血洒丛林,他们的事迹不比黄继光,丘少云,董存瑞逊色,但现在他们的大部分人仍然为了温饱而苦苦挣扎,为了低保指标而四处求人,我认为我和他们都是真正的军人,至少曾经是。
仅以此书告慰那些我的同学,战友洒在异国他乡的少年之血。
小说背景:六十年代,盘踞在金三角的缅共游击队势力渐大,抱着建立缅甸社会主义共和国的伟大理想开始反攻当时的缅甸军政府,由于兵力不足,开始招募边境线上的大量云南知青,组建了著名的“知青旅”。知青受“切·格瓦拉”的影响和抱着解放世界的狂热理想纷纷加入游击队。在后来一系列战斗中血洒异国,但这是一场未被国际和本国政府承认的战争,他们的身份因此变的尴尬,命运变的更加悲凉。而他们大都是未满二十的年轻人,经历了我们现在人们难以想象的生离死别,战火青春。
这些书中的人物很多还健在,所以采取了化名。
目录
楔子
1 越界参加游击队
2 残酷的军营生活
3第一次战斗,第一次杀人
4青春滴血
5红色娘子军
6南下战役
7浴血登尼桥
8生死火车站
9溃败
10后方大清洗
11血腥的记忆
12蛮光监狱大暴动
13亡命金三角
14 L城监狱
15遣返,突围
16“赤军”
17血洗土司府
18“金三角之王”坤沙
19剥皮,皈依
20浪迹天涯
21毒枭
22活着的人们
23战火重燃
24尾声
楔子
血!全是血!地上是血,水里是血,身上是血,脸上是血,树上是血,草上是血,被炸飞的肠子和内脏挂在树枝上,天地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夹杂着金三角亚热带的湿气,呛的人喘不过气来。嗜血的苍蝇黑压压一片,压弯了树枝,压弯了电线。
我们打退了缅甸政府军的第三次反攻,阵地上躺满了上千具尸体,有游击队的,有敌人的。游击队员们大都是稚气未脱的知青,嘴上仅有一圈淡淡的绒毛,他们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就长眠在异国的土地上。
“敌人进攻了,快准备。”张国新喊到,两年前还是个初三学生的他现在已经是游击队班长了,刹时间枪炮声响成一片,敌人黑压压的一片冲过来了。
“构筑工事,快,用尸体。”团长喊到。
一具具尸体被堆起来,敌人的机枪,冲锋枪,迫击炮打在尸体上,溅起一片片血花,大片大片的血凝结成一片片。我们听过好多和血有关的词语,例如血流成河,但是血不会流,只会凝结,凝结成黑紫黑紫一大片。我们都被血粘住了脚,粘住了手,扣动扳机的手也变的不灵活,尸体被打的千创百孔,成了筛子,天空中下起了血雨,我们都沐浴在血红的大雨中。人的血肉四处飞溅,这时谁也分辨不清死人和活人。
桥,我们的目标是登尼河大桥,在如血的夕阳映衬下,几十名知青战士每人身绑两包TNT炸药冲向大桥,在这一刻,他们想着的是黄继光,董存瑞,切·格瓦拉。随着一声巨响,大桥连同许许多多年轻的生命飞上了天,从此有关这场战役的血腥记忆深深地烙在我的大脑之中,连同红旗招展的革命大串联,天安门广场的红色海洋,人头攒动的上山下乡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傍晚我们终于占领了大桥,取得了南下战役阶段性胜利,阵地上重新响起激烈的枪声。
我们变成了一群野兽,是鲜血把我们变成了野兽。我们把俘虏当成了打靶对象,没有人指挥,没有人领头,仿佛是约定好的,我们同时开始屠杀他们,疯狂地屠杀他们,复仇的快感充斥着我们空虚的大脑,冲锋枪,步枪,机枪,同时开火杀,杀!杀的一个不剩!直到尸体铺满阵地,我们还意犹未尽,对着他们的尸体补着枪,对着他们的头部补着枪,我们都变成了杀人机器,最残忍的杀人机器。鲜血和脑浆溅了我们一身,我们都成了“血人,”知青们都哭着,吼着,喊着战友,同学的名字,泪流满面,把枪管打的发烫。
“‘知青旅’万岁!,‘知青旅’万岁”叫喊声在被血洗过的土地上回荡。这是著名的南下战役中最惨烈的一场战斗,我们倒下了上千名知青战士,骁勇善战的“知青旅”担当突击队和开路先锋,杀开通往L城的一条血路。
“醒醒,东方,又做噩梦了。”老婆在喊我,我赶忙坐起来,黑夜静悄悄,只听见挂钟的指针在“滴答”作响。
有关那场的战争记忆时常在梦里把我唤醒,大片大片红殷殷的血充满了我的回忆。我似乎能感到他们滚烫的呼吸,看见他们稚气未脱的笑脸,我甚至清晰地记的张国新临死前躺在我怀里对我说的话:东方,敌人怎么还不投降?他们不是反动派吗?
一串熟悉的名字浮现在眼前:张国新,刘蕾,刘新军,薛明义,罗爱国,潘思民,时卫东,任远航……
第一章:越界参军
1968年的6月,我到云南支边快一个月了,来时的激情被终日的劳累消磨殆尽,正躺在树下享受难得的清闲。
“东方,东方,看打仗去不!”睁开眼,是我同学张国新。
“操,丫耍我,哪来的电影。”我依旧躺着。
“不是电影,是真的打仗,在对岸。”他激动地说。我们下乡的地方是畹町边界,河对岸就是缅甸,河边的小城就住扎着游击队。
这场战争是游击队的大反攻,枪声阵阵,炮声隆隆,我们跑到一处高高的开阔地,已经有不少知青坐在那里,连几百里以外的知青也赶来了,畹町镇上人头攒动,像是过盛大的节日,不时有子弹呼啸而过,但大家在狂热的气氛下,竟没感觉害怕,要知道这不是军事演习,而是真刀真枪的武装夺权的斗争,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一张张年轻的脸兴奋的通红,要知道我们只有在电影里才看过这些激动人心的场面。
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一面猎猎飘扬的红旗吸引了我们的眼球,这是传说中的“知青旅”。是游击队最精锐的部队。大家的热情达到顶点,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为“知青旅”加油。一队队游击队战士冲向敌人的阵地,敌人的反击也异常猛烈。许多知青战士迎着枪声倒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异国的土地。看台上的知青被同胞的英勇感动的哭了,不知谁领头唱起《国际歌》,悲壮激昂的歌声响彻云霄,伴随着歌声,“知青旅”的红旗终于插上敌人的阵地,后面留下一具具知青战士的尸体,铺满了进攻的道路。
“操,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们,要是革命成功了,想拿枪都没机会。”张国新吐了一口口水说。大家也议论纷纷,“谁去投奔游击队,我第一个去。”“谁不去谁孙子。”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将改变了包括我在内的许多知青的命运。
战争的火星点燃了我们被劳作麻木的心情,同为知青,人家穿着军装,拿起钢枪在为伟大的人类解放事业流血牺牲,我们却一天天在地里接受着所谓的贫下中农再教育,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不仅是苍白平庸,空虚无聊,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战斗尚未停止,好多男女知青就成群结队地趟过界河,迫不及待地去参加游击队。当天翻过边界的就有上千名知青,他们中有我的好多同学,朋友,当然我也是其中的一员,还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
我至今清楚地记的我们第一次见到游击队的场景。当我们走上河对岸的土地,一队威武雄壮的游击队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们唱着歌,刺刀在夕阳下闪着明晃晃的光辉,一刹那,我们只有在电影上才能见到的战争年代复活了,《闪闪的红星》,《南征北战》,《万水千山》,《渡江侦察记》。我们都被猎猎作响的红旗和游击队高大光辉的形象感动的哭了,我们想立刻成为他们中的一员,那一年我还不满十六岁。
我们被带到一张桌子前,桌子后面是一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军官,他上下打量着我,就像审问犯人。“你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参加游击队。”
“支援世界革命,解放全人类。”我挺着瘦弱的胸膛回答。
“你知道游击队的宗旨吗?”军官问。
“武装夺取政权,建立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这是毛选上的话,我们早就背的烂熟了。
“打仗会流血牺牲,你不怕吗?”军官又问。
“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我几乎是喊着回答。
我看到军官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知道自己成功了。
后勤管理员为新兵发放军用物资,我抱着一大堆东西,像突然发财的穷人,有些手足无措。我们的标准装备计有:突击步枪或冲锋枪一只,五枚手榴弹,250发子弹,工兵铲和刺刀各一把,两套单军装,两套内衣内裤,还有胶鞋,袜子,毛巾,皮带,武装带,急救包,水壶,口缸,饭盒,干粮袋,挎包,背包,蚊帐等等。另有大小雨布各一张,大雨布是一张结实的军用帆布,小雨布则是一一张透明的塑料部。
管理员对战士示范说,小雨布主要是用来防湿防潮防水,金三角多雨,谁也离不开它。你可以把它顶在头上,披在身上。大雨布却具有多种用途:1当毯子盖,2搭帐篷,3做临时担架,4做裹尸布。说到最后时我们也没什么反应,没上过战场就很难理解死亡。
我们被命令将随身物品上缴,这些物品包括一切可能暴露我们身份的东西,比如日记本,语录本,照片,学生证,红卫兵证,毛主席像章,信件等等。上缴这些东西是防止它们落入敌人手里,造成不必要的国际纠纷。管理员对我们强调说:即使死亡也不许暴露身份!这句话让我们感觉到一丝死亡的狰狞气息,不由的心跳加速。
游击队每人发月发五“波”(金三角货币,相当于人民币一元)。当时可以买一支牙膏和一快香皂。另外游击队还规定:不许私自外出,不许逛山寨,不许拿老百姓东西。不许谈恋爱,不许调戏妇女……违规着将受到军法制裁。对于急于献身全人类解放事业的我们来说,死都不怕,还怕吃苦,至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那是对革命军人的最基本要求。
第一次穿上军装的我们像是鸟儿在天上飞,那种激动,幸福的感觉难以形容,我们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祖国,飞回北京,让父母,亲友,朋友,同学好好看一看,我们已经是一位真正的革命战士了,我甚至能看到他们欣喜,羡慕的眼神。
张国新从连长手里接过AK47时竟然淌下幸福的热泪,我想如果敌人突然来袭,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我们都照了像,想把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永久保存下来。若干年后,我翻出来我们当时的照片,那时的我们都是孩子,一身崭新肥大的军装把我们的身体映衬的格外瘦小,小细腰上扎着宽宽的武装带,双手紧握钢枪,面孔呆板的像兵马俑,年轻的脸绷的很紧,咬着嘴唇,虽然一脸的严肃,但我们的嘴角和眼睛却暴露了内心的荡漾的激动和稚气。我上大学的儿子看到我们的照片问:“爸,这是在照相馆里照的吗?这枪挺酷,跟真的似的。”我笑笑没说话,有关这场战争的一切我从没向别人提起过,包括我的爱人,孩子。
我从连长手接过一枝美制M—16,游击队的枪很杂。这显然是一枝旧枪,看的出来经过多次战火的洗礼,枪身血迹斑斑,枪管里发出浓浓的火药味。连长阿咔是当地土著人,面目漆黑,牙齿被摈榔染的通红,耳垂上吊着两只硕大的银耳环,显的面目狰狞,实际上却心地善良。连长当然不是现代的前卫青年或行为艺术家,他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老游击队员。
“刘东方,好好干,为梁小军报仇。”阿咔连长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对我说,梁小军是这枝枪的上一位主人,在刚刚结束的战斗中牺牲。
我对这枝枪不太满意,我想要一枝崭新的枪。这枝血迹斑斑的枪折磨了我一夜,我不认识牺牲的梁小军,也想象不出他的模样,但这枝枪把噩梦带给了我,我花了一夜擦拭这枝枪,试图把残留在枪上的霉运擦去,但我没有成功,那股浓烈的混合着硝烟的血腥气味一直弥漫在我的人生中,直到今天。
第二章 残酷的军营生活
我的连队编号是知青旅三团二营机枪连,我是三排二班的一名普通战士,一个连队百十号人。知青旅下辖三个团,约三十个连队,加上卫生队,文宣队,通信连,工兵连等大概四千来人。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这突然而至的幸福生活,我们就开始了真正的军营生活。军人和知青的区别不仅体现在着装上,而是生活性质发生了根本的改变。知青的生活是接受贫下中农的改造,到农村这个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有所作为;而一旦穿上军装就意味着你必须上战场,必须面对死亡。我们班十二个人,我,张国新,刘峥,刘新军,薛明义,罗爱国,潘思民,时卫东,任远航,(大脚)董向阳,张亿,赵拥军。我年龄大些,被任命为班副,刘峥是老游击队员,被任命为班长,全班有捷克产轻机枪三挺,重机枪一挺,其余是冲锋枪或自动步枪。
刘峥对我们强调说:“我们的军营生活要从最基本的学起,最基本的就是日常活动,比如吃饭睡觉走路方便。”大伙都笑起来,以为班长故弄玄虚,谁不会这些。
“我们当知青的时候也会吃饭睡觉走路方便,难道一当兵我们全都忘了,也没见谁把饭吃到鼻子里,也没见谁爬着走路。”我有些不服气,以为班长故意吓唬我们。
“刘东方,你说的没错,但那是平时,谁都会,我说的游击队生活,打仗的生活。”
我们都还没意识到军营生活的残酷,后来的生活告诉我们:别说打仗,就是适应游击队生活也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游击队发的干粮袋里最多只能装三天的干粮,饿的时候就吃一口干粮,喝一口水。三天后我们就被饥饿逼的四处乱窜,都是十六七岁的大小伙,正是长身体能吃的时候,董向阳身高一米八几,在那个普遍营养不良的年代绝对是异数,一双大脚有四十六码,游击队发的鞋子没有他能穿的,只好穿草鞋。我们都笑他:“大脚,你牛逼,穿草鞋是红军的待遇,你丫是老革命了,多照顾照顾我们红小鬼。”董向阳腼腆的笑笑不说话。
饥饿把我们求生的本能激发出来,刚开始我们向老乡买粮,后来钱用完就挖野菜,摘野果,打猎捕鱼,总之能想到的法子都想到了,能吃的东西都吃了,有时候什么也找不到,饿肚子也是常有的事。南下战役的时候,经常被敌人围追堵截,还有不少人饿昏头乱吃,结果死于食物中毒。
有一次和儿子看电视,正好看到一个军事电视片《极限生存》,儿子说他们太牛逼了,什么都敢吃。我心里想他们的极限生存只不过只是解决吃饭问题,我们除了这些还要随时要面对随时都可能到来的战斗。
睡觉是我们必须掌握的另一个本领。游击队每时每刻都处在战斗状态,所以没有什么时间是专门用来睡觉的,你要学会站着睡,蹲着睡,靠着睡,走着睡,有机会要睡,没有几乎创造机会也要睡,哪怕只有几分种的时间你也要抓紧时间眯一下。
我们还经常像鱼一样在水里睡。在雨季来临的时候,天地一片滂沱,休息命令一下,大家倒头便睡,我们往往是被水呛醒的,等睁开眼才发现洪水已漫过山坡,我们都成了水里的一条条鱼。
走路是最重要的课程。我说的走路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慢走或者散步,也不是跑步赶路。因为走路的前提是有路,我们的走路是在没有路的原始丛林里行军,游击队,游击队,不会走路还能叫游击队?所以走路是游击队的基本功,是打败敌人的法宝。一位游击队首长教导我们说:中国革命的成功就是靠走出来的,毛主席的军事思想核心就是运动战,运动占靠什么?靠的是走路。
我们的走路很多情况下不只是用双腿,而是借助双手,比如攀登悬崖,过沼泽,抓住葛藤荡过绝壁等等,那时的我们都是攀岩运动高手。我们不仅白天走,还要晚上走,刮风走,下雨走,跑步走,还得扛着几十斤的枪支弹药走。我们当兵的时间有一多半是走在路上的,我现在还能记起我走过的大部分道路,我们都成了金三角的“活地图”。我们走过大路,小路,山路,险路,羊肠小道,丛林之路,采药之路,马帮之路,大部分是没有路的路。学会走路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南下作战,反围剿战斗中,我们一天要走百十里山路,翻几座大山。白天走,晚上走,走着吃,走着睡。如果你不想死在敌人手里,那你只能不停地走。
我儿子喜欢看好莱坞的战争片,特别是越战片。每次我看到那些丛林战争的画面,我都想起我长眠在金三角的同学,战友们。其实美国大兵在越南的失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会走路,在丛林战中,空中力量,重型武器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人才是最关键的因素。有几次我想向儿子说说我的丛林战争经历,肯定不如电影中的好看,但更残酷,更真实,又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算了吧,他肯定说我吹牛,他们这一代不会了解我们当时的处境和心情。
还有一件看起来很小,但却让我们吃尽苦头的事情——解便。游击队经常打仗,风里来雨里去,生活非常艰苦,连流血牺牲都很平常,谁也不想到解便这样的事情会成为令我们棘手的小事情之一。
游击队行军打仗,行踪飘忽不定,当然不会有厕所。山区不同于城市,军队不同于居民,我们只好向老战士学习“野解”,就是随地大小便。从不习惯到习惯的过程很短,后来我们都喜欢上了这种方式。开始还挖个坑解完再埋上,后来连这个程序也免了,戏称向老祖先学习。但无论什么方式都要用手纸,游击队没有后勤工厂,连报务员的纸也是缴获敌人的,当地土著居民也没有用手纸的习惯。老兵教育我们说:人家居民世世代代也没用过手纸,不照样活的很好?难道没手纸我们就不能革命,打仗?
后来我们也被迫用树叶,草,石头,土块来代替手纸,由于长期使用,好多知青都患上痔疮,肛瘘,便秘之类的病,现在还受着折磨。
有一次在行军途中,一个在草从中野解的战士突然杀猪般的嚎叫起来,我们都以为他遭到了蛇的袭击,原来他不了解野草的种类,薅了一把寻麻叶擦屁股,那东西是何等毒辣,当地人说比毒蛇还毒,于是那个知青的下半身从此报废。
男知青战士的问题还能凑活,但是游击队中还有一些女兵,多是卫生队,通讯连之类。她们的特殊生理问题怎么解决?刚开始我们年龄小,也没关心这些事情,后来我才发现她们的秘密。每次打完仗,女兵们都会向我们讨要纸张,我们才渐渐明白。从此我们的英勇战斗又多了一个理由——为女兵抢回更多的纸。在打下敌人据点或着伏击敌人成功后,我们冲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找纸,看着怀里一摞摞花花绿绿的纸,我们仿佛看见女兵那欣喜的眼神。有一次我们为了抢夺敌人的物资竟搭上了数位战士的生命,当我们打开敌人的物资时并没发现我们想要的纸,但我们并没有告诉女兵们这件事情,我们想让她们用起来心里轻松些。
我和刘丽的爱情也是起源于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刘丽是我们班长刘峥的妹妹,是卫生队的一位班长。她后来在后方大清洗运动中被逮捕,再后来死于蛮光监狱,死的时候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那是我们的孩子。这些都是卫生队她的一位战友后来告诉我的,当我知道这些时距离她的死已经快十年,在这十年里我没有一刻停止找她,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干净的没有任何痕迹,连一快墓碑也没留下。
第三章 第一次战斗,第一次杀人
参加游击队的第一个月里我们天天训练,射击,投弹,拼刺刀,大家进步很快,都感觉自己是个真正的军人,就差上战场杀敌。
战斗任务很快就来了,一场伏击战。由于是机枪连,我们被安排打头阵,大家都兴奋的摩拳擦掌,纷纷表决心,写血书,终于找到证明自己的机会,终于把电影中的战争变成了自己的现实,我们想大喊:我要打仗了,我要杀敌了,我要变成李向阳,董存瑞了,我要成为英雄了。对战争的狂热消弭了对战争的恐惧,解放全人类的时刻就要到来,而我们是这场伟大战争的一份子!我们甚至开始可怜还在国内的知青,与他们相比我们都成了革命老前辈,他们只有抬头仰视的份。
“集合。”,“出发”刘峥喊到。我们迅速排好队伍,很快融入长蛇般的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蜿蜒前行,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头尾。亚热带的黑夜静谧而潮热,只听见无数只脚踩在草上的沙沙声,无数不知名的虫子的叫声。
“东方,你害怕吗?”张国新紧跟着我悄悄地问。
“怕还来干吗?”我小声回答,其实心里也紧张,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我死了,你告诉我妈一声。”他说。
“还没开打呢,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乌鸦嘴,放心吧,我们都死不了,我们还要胜利班师回朝呢,让那帮顽主瞧瞧,谁才是爷。”我给他鼓劲,毕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我也比他大不了多少。
“别说话,快跟上。”阿咔连长厉声喝到。
夜里急行军不容易辩方向,当然也不需要你辨方向,只要跟上大部队就行。
到了预定地点,构筑完工事,连长下了休息令,我们倒头就睡,还梦到了妈妈。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刺耳的机枪声在我身边响起。睁开眼已是黎明,原来是和敌人接上火了。我感觉脑子一热,浑身的血往上涌,我盼望的战斗终于来了,来的那样快,快的我根本没准备什么,由于紧张,我仿佛能听见浑身的关节在响。
战斗骤然激烈起来,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阵阵尘土,黎明的丛林迷雾飞扬,浓烟滚滚,不时还伴有火箭筒,迫击炮的爆炸声。我能清楚地看到穿着酱黄色军装的缅甸政府军,和电影中的反动派很相象,他们挥舞着长枪短刀,黑压压像一群蝗虫。有人说新兵怕炮,老兵怕机枪,我却没感到什么害怕,是兴奋压过了害怕。阿咔连长在后面骂着:快隐蔽,趴下,找死呀!
我们连负责穿插任务,但由于夜里行军,又没有精确的军事地图,我们的行军方向有偏差,结果错过了最佳狙击地形。连长因此火气特别大,像头发怒的狼,挥舞着手枪大喊大叫,弄的大家提心吊胆,老怕他的枪走火。
我搂动扳机,打出了我战争生涯第一发子弹,在这之前我一直想着《游击队之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颗敌人,但我的第一枪却飞上了天。
进攻命令下达了,我们端着枪,猫着腰,尽量把身子弯成九十度,我们的奔跑姿态也很滑稽,像青蛙蹦来蹦去,像鱼儿游来游去,像是在玩战争游戏。
突然刘新军屁股上挨了狠狠一踹,阿咔连长的咆哮响雷般的炸开,震的我们耳朵嗡嗡作响:你妈的……怕死鬼,快冲,敌人都冲上来了。刘新军被突然而来粗暴打击弄的晕头转向,身体失去重心,一下跌倒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排滚烫的机枪子弹雨点般地扫过头皮,我们只听见连长短促地叫了一声,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我们扭头看去,阿咔连长躺在地上,脸被打碎了,身上出现无数个弹孔,像一个个黑洞嵌在他身上。如果刘新军不挨那一脚,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上战场就是过生死关,开始的时候你会害怕,你会发抖,但是只要你第一次看到你的战友死在枪下,只要你第一次把敌人变成了尸体,只要你的身上溅满了血,你的手就不抖了,你的腿就不软了,你就没有了恐惧,恭喜你,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杀人机器。
刘新军眼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噌地跳起来冲向敌人,AK47喷出一道道火蛇,完全不顾子弹嗖嗖地在他身边掠过。我瞄准一个敌人扣动了扳机,他的头部绽开了一朵血花,威力强大的内爆弹掀去了他的半个脑袋,我仿佛看到他年轻稚嫩的眼神在死亡来临时的恐惧,年轻的心被杀人的快感占据。若干年后我还能清晰地记起这一幕,那个又黑又瘦和我大小差不多的年轻人可能也是个学生军,他的父母,他的恋人,也会因他的死亡而悲伤,也许他还未曾体味过恋爱的滋味。喔,朋友别怪我,是命运把我们变成了敌对的双方,要怪就怪运气不好吧。其实这个时候我们的运气也不好,由于情报有误,我们阻击的敌军竟然是他们的王牌部队——野战第九师的一部分,著名的“骷髅师”,他们的标志是带有骷髅图案的战旗,我们的冲锋被他们给压制住了,又把我们压回了阵地。
罗爱国给大脚董向阳当射击助手,他们拥有我们班唯一的重机枪。董向阳比罗爱国高一头,所以把掩体挖的很深,敌人一群群地倒在他们凶猛的火力网下,关键时刻董向阳的眼睛被溅起的泥沙眯住,罗爱国接着继续射击。这稍微的停顿给了敌人可剩之机,他们嗷嗷地几乎冲到我们面前。“机枪手,你他妈死啦!快。”还有人大叫:“敌人冲上来了,快扔手榴弹。”
不是机枪出故障,也不是罗爱国的射击技术不熟练,他可以说一个天生的杀人机器,枪械高手,特等射手。问题是大脚挖的掩体太深了,快成防空洞了,瘦小的罗爱国头刚刚露出掩体,无法操作重机枪。在战场上许多小事情决定人的一生,1948年的董存瑞因为找不到放炸药包的地方,不得不以血肉之躯撑起炸药包,从而名垂青史。罗爱国无法射击是因为个子矮小,这是事实,也是过错,在战场上过错就是犯罪。
对一个真正的军人来讲,什么理由都不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他只有想办法证明自己,哪怕是死亡。对罗爱国来说,他要让机枪响起来,让敌人躺下,才能证明自己。罗爱国突然抱着自己的轻机枪跃出战壕,视呼啸而过的子弹为无物,机枪终于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向黑压压的敌军喷着愤怒的火舌,一片片酱黄色的身影像被割倒的麦子似的横七竖八地躺在阵地上。罗爱国像雕像似的站立在阵地上,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我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看着罗爱国,初升的太阳给他的背影打了个光圈,像是神话中的人物,我相信那是他一生中最壮丽,最高大的时刻,顶天立地,豪情万丈,光芒四射。
英勇的知青旅和善战的骷髅师的第一次较量,以知青旅的惨胜而结束。
四十年后,当我看到罗爱国在为低保的事情被居委会的小青年训斥的不知所措,黑瘦脸上挂着讪笑,我真想抓住那孙子的领子对他说,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一级战斗英雄,营级干部,他杀的敌人不下百人!但我没做也没说,他们这一代人不会理解我们的故事,我们也不想让他们理解我们的故事。我拉着老罗走进一个小酒馆,酒没下肚,我们的老泪就洒了一地。
公元1968年10月,我们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战斗,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看到战友被杀。我们像是淬过火的钢刀,锋利无比,杀人不见血,匆匆告别了单纯的少年时代,我们的嗜血生涯开始了。
第四章 青春滴血
时间到了1969年5月,我已经历了数十次规模不等的战斗,逐渐成长为一名游击队老兵,残酷的战斗使游击队减员很快,没死的都能捞个一官半职,我很快被提升为副排长,但和我同来参加游击队的知青却越来越少,每次战斗结束都会消失一些熟悉的面孔,然后又会增加一些陌生的面孔,那是新加入的知青,他们像我们刚来的时候一样兴奋,脸庞泛着红光,两眼亮闪闪。
进入6月份,著名的“七次反围剿”开始了。这相当于抗日战争时期的相持阶段,敌人调动了战斗力最强的五个野战师来围剿游击队,包括著名的全英式装备的“骷髅师”,当时的缅甸政府是亲英的,被英国人殖民统治了那么久,根难断。当时的政府是奈温将军领导的军政府,政权是从昂山素姬他爹手里夺过来的,昂山素姬这娘们当时在缴获的敌人报纸上见过,比我们大点,挺漂亮,还在英国留过学,在个个都像黑社会的缅甸能生出这样的女人,也算万里挑一。
敌军约五万余人,还有飞机大炮坦克。游击队仅又三万余人,大都是常规武器,重武器也就是迫击炮,山地炮,高射机枪,连反坦克炮,火箭筒也没有,更别说什么重炮,装甲车。我们的优势就是地形熟悉,善于打运动战,当时的战术完全采用了毛主席的游击战方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七次反围剿其实就是七次比较惨烈的战斗,这是我的战争生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在这长大一年的时间里,我们大都是在路上度过的,我似乎把一辈子该走的路在这一年都走完了,此时的我才真正明白教官对我们说的学会走路的含义。
“东方,你拍过婆子吗?”在第三次反围剿战斗中的一次行军休息时任远航突然问我,他来自著名的北京一○一中学,十七岁。
“拍过,专业九段,没有上不了手的,北海,日坛,陶然亭都去过。”
“丫就使劲吹吧,你才多大。”
任远航在学校里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干部,出身高干家庭。有人说其父是刘少奇黑线上的人,受家庭拖累,背上了政治包袱。还有人说他“文革”开始就参加了北京的“联动”(红卫兵联合行动委员会),是个联动骨干分子。至于他为什么千里迢迢到境外打仗,而不像大多数高干子弟那样开后门进部队,或者等待时机另寻出路,至今还是个迷,我们问他这些问题,他总是笑而不答。
但他身上确实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气质,我相信与他的经历,家庭有关。他喜欢读书,勤于思考,意志坚定,热情洋溢,许多战士被他像磁场一样吸引着,大家喜欢听他说话,听他演讲,用今天的话讲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许多认识任远航的战士告诉我他开始是从北京到贵州插队,又从贵州不远万里来到金三角参加游击队,一路上风餐露宿,千辛万苦自不必不说,他扔掉了几乎所有的东西,挎包里只剩下沉甸甸的马列书籍。由于他的优秀,后来被任命为连队文书(副排级)。
正和任远航侃着呢,敌人冲上来了,我们连担负掩护任务,大家拼命射击,投弹,但仍然抵挡不住敌人疯狂地进攻。任远航大吼一声“跟我来。”端着冲锋枪冲向敌人,大家的热情被点燃,纷纷冲出战壕,和敌人展开了对攻,他们的气焰被我们压制住了,为大部队的突围争取了时间,当我们完成任务撤退时,一枚火箭弹袭来,阵地上升起一片绚丽的烟火,任远航被烟火包围,当硝烟散尽事,我们只找到他几本带血的书籍和几个残肢。
我们把他的书和残肢埋在了战场,还特意在地图上标了坐标,誓言等革命胜利后给他建纪念碑。游击队授予任远航革命烈士,战斗英雄称号,追记一等功,文艺宣传队把他的事迹编成话剧和歌舞到处宣传。
后来我们并没有完成我们的誓言——修纪念碑,战争是残酷的,每次战斗都死很多人,谁顾的上修纪念碑。
第四章 青春滴血
时间到了1969年5月,我已经历了数十次规模不等的战斗,逐渐成长为一名游击队老兵,残酷的战斗使游击队减员很快,没死的都能捞个一官半职,我很快被提升为副排长,但和我同来参加游击队的知青却越来越少,每次战斗结束都会消失一些熟悉的面孔,然后又会增加一些陌生的面孔,那是新加入的知青,他们像我们刚来的时候一样兴奋,脸庞泛着红光,两眼亮闪闪。
进入6月份,著名的“七次反围剿”开始了。这相当于抗日战争时期的相持阶段,敌人调动了战斗力最强的五个野战师来围剿游击队,包括著名的全英式装备的“骷髅师”,当时的缅甸政府是亲英的,被英国人殖民统治了那么久,根难断。当时的政府是奈温将军领导的军政府,政权是从昂山素姬他爹手里夺过来的,昂山素姬这娘们当时在缴获的敌人报纸上见过,比我们大点,挺漂亮,还在英国留过学,在个个都像黑社会的缅甸能生出这样的女人,也算万里挑一。
敌军约五万余人,还有飞机大炮坦克。游击队仅又三万余人,大都是常规武器,重武器也就是迫击炮,山地炮,高射机枪,连反坦克炮,火箭筒也没有,更别说什么重炮,装甲车。我们的优势就是地形熟悉,善于打运动战,当时的战术完全采用了毛主席的游击战方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七次反围剿其实就是七次比较惨烈的战斗,这是我的战争生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在这长大一年的时间里,我们大都是在路上度过的,我似乎把一辈子该走的路在这一年都走完了,此时的我才真正明白教官对我们说的学会走路的含义。
“东方,你拍过婆子吗?”在第三次反围剿战斗中的一次行军休息时任远航突然问我,他来自著名的北京一○一中学,十七岁。
“拍过,专业九段,没有上不了手的,北海,日坛,陶然亭都去过。”
“丫就使劲吹吧,你才多大。”
任远航在学校里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干部,出身高干家庭。有人说其父是刘少奇黑线上的人,受家庭拖累,背上了政治包袱。还有人说他“文革”开始就参加了北京的“联动”(红卫兵联合行动委员会),是个联动骨干分子。至于他为什么千里迢迢到境外打仗,而不像大多数高干子弟那样开后门进部队,或者等待时机另寻出路,至今还是个迷,我们问他这些问题,他总是笑而不答。
但他身上确实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气质,我相信与他的经历,家庭有关。他喜欢读书,勤于思考,意志坚定,热情洋溢,许多战士被他像磁场一样吸引着,大家喜欢听他说话,听他演讲,用今天的话讲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许多认识任远航的战士告诉我他开始是从北京到贵州插队,又从贵州不远万里来到金三角参加游击队,一路上风餐露宿,千辛万苦自不必不说,他扔掉了几乎所有的东西,挎包里只剩下沉甸甸的马列书籍。由于他的优秀,后来被任命为连队文书(副排级)。
正和任远航侃着呢,敌人冲上来了,我们连担负掩护任务,大家拼命射击,投弹,但仍然抵挡不住敌人疯狂地进攻。任远航大吼一声“跟我来。”端着冲锋枪冲向敌人,大家的热情被点燃,纷纷冲出战壕,和敌人展开了对攻,他们的气焰被我们压制住了,为大部队的突围争取了时间,当我们完成任务撤退时,一枚火箭弹袭来,阵地上升起一片绚丽的烟火,任远航被烟火包围,当硝烟散尽事,我们只找到他几本带血的书籍和几个残肢。
我们把他的书和残肢埋在了战场,还特意在地图上标了坐标,誓言等革命胜利后给他建纪念碑。游击队授予任远航革命烈士,战斗英雄称号,追记一等功,文艺宣传队把他的事迹编成话剧和歌舞到处宣传。
后来我们并没有完成我们的誓言——修纪念碑,战争是残酷的,每次战斗都死很多人,谁顾的上修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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