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原创]难言之痒

人长着一双眼睛，是用来观察五彩缤纷的世界的。生着一幅嘴巴，一是用来吃饭，二是用来说话。

话谁都会说，张口就来，从三岁童呀呀学语算起，一辈子总有说不完的话。除非你是哑巴，茶壶里煮饺子有苦说不出。但说话是讲究艺术性的，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说出来的话，既能得到别人发自内心的赞同，又能得到大家的普遍欢迎，实属不易，当为话中极品。

古今中外，会说话的能人很多，他们出口成章，口若悬河，口吐莲花，生就练达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被人羡慕为狗嘴里能吐出象牙。他们凭着口舌之利，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纵横四海，风云天下。象苏秦、张仪，合纵连横，拜相挂印。象触龙说赵太后，徐徐善诱，环环相扣。象诸葛亮，舌战群儒，傲视江东。很多政治家天生就是演说家，机巧善辩，滔滔不绝，腹中有韬略，胸中有甲兵，话匣子一打开就飞流直下三千尺，唾沫星子淹死人，可以把死马说成活马，天昏地暗牛上天。正是由于他们大话天下，用美妙的天籁之音打动了和平天使，才能化剑为犁，化干戈为玉帛，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

良言一句暖三冬，工夫练达即文章。还有一些人在生活中很会说话，灰谐的话语，机智的谈吐，随手就送人一顶高帽子，说者有意，听者有心，一团和气，皆大欢喜，大家都乐得屁颠屁颠的。传说风流才子唐伯虎就是一个高手，一次有家老太太过高寿，他给人家献寿联。抬手第一句“这个婆婆不是人”，大家目瞪口呆。紧接着第二句“九天仙女下凡尘”，大家喜上眉梢。接下来第三句“儿孙个个都是贼”，大家面面相觑。最后一句画龙点睛“偷得蟠桃奉至亲”，大伙鼓掌乐翻天。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是人就有一张嘴，应当让大家畅所欲言，竹筒倒豆子，一吐为快的。广开言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开明社会的一个最低要求。话虽这样说，实际上却很难。因为人天生就是一种感情动物，喜欢听好听话是大家的本性。象闻过即喜，闻过即改的高人，现实中不是没有，却总是少之又少。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得有高尚的情操和宽广的心胸，二者缺一不可。魏征之所以能成名，首先他是一个刚直不阿的好汉，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千古名君唐太宗，这是他一生一世的大幸。没有李世民包罗万象的恢宏气度，我宁可相信魏老夫子是不敢总是有恃无恐，大大方方地老虎头上挠痒痒的。倘若他遇到的是明太祖或崇祯帝，他的脑袋十有八九是要搬家的。发生魏征身边的就有例子，太宗时期就有一个前隋的大臣，隋亡后他又归附了唐朝。这人在前隋时站在朝堂上紧闭双目一言不放，活脱脱庙里的一座泥塑神胎。而到了太宗执政时，他却象变了一个人儿似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变，仗义执言，屡屡上书针砭时弊，端起饭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由一只胆小怕事的猫变成了张牙舞爪的老虎。个中的奥妙，很令人深思。

看来，在说好话与讲实话之间，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这不但要求讲话的人一身正气，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为了天下苍生，豪情万丈鼓与呼。还要有一个根本的条件，就是要有给人说话的氛围与环境。否则的话，大家为了求自保，就会缩手缩脚啉若寒蝉，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于睁着两眼说瞎话。不仅如此，如果不创造给人公平讲话的机会，反而大搞一言堂，压制人们的言论自由，就会贻害无穷，误国误民。人不讲实话真话，就会讲套话虚话，就会指鹿为马瞎话连篇，假大空泛滥，浮夸成风。这样的教训，可谓比比皆是。

在中国，有关学者很是推崇先秦时期，说那个时代人们有着高度的言论自由，民主的气氛很浓很厚。当时，人们的思想极为活跃，诸子百家，百家争鸣，无数大家集中涌现破茧而出，如雨后的春笋，装扮了一个百花竞妍的美好大花园。自此以后，中国就失去了学术自由的生存土壤，再也达不到那个让人怀念的高度了。想一想，这样说也不为过，先是有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接着有董仲舒的独尊儒术，又经程朱理学的进一步完善，儒学先抑后张成了中国的国学，中国的脑袋也就剩下一根筋了。虽然后代也出现过不少特立独行的哲学家，但偶尔的思想火花却稍纵即灭，顶多是对圣人先哲的固有学说修修补补，再也形不成新的突破了。这样的无言结局，其实都是不让人说话所造成的后果。

欧洲也好不到那里去，甚至还不如我们。虽然前期也出现过柏拉图、苏格拉底这样的大师，但接着就有漫长的中世纪，象黑夜一般。哥白尼、布鲁诺这样的真理捍卫者，都遭到了残酷迫害，更有人被送上了绞架。只是到了近代，古老的欧洲大陆千呼万唤，迎来了一个“文艺复兴”，这才是欧洲人由会说话的工具和牲畜，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会说话的人。

专制者为了维护统治，总是采取愚民政策，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让大家变成不会说话的哑巴。明时的特务统治，登峰造极，无孔不入。清代不但要锁国，更是在各个方面禁锢人们的思想，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就在全国兴起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文字狱”。这个时候，还有谁敢站出来说实话讲真话？人们只好“沉默是金”，防止“祸从口出”。你有你的千条计，但就是打死我，俺也免开尊口。就是这样，也不能保证不会大祸临头，没听说过么？历史上还有个“腹诽”的罪名！于是乎，大家不敢讲实话，唯有拚命说假话，歌功颂德，溜须拍马。于是乎，大家都象那个“三旨”相公王珪一样，凡事“取圣旨、领圣旨、得圣旨”，从来不敢坚持已见，更不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所幸的是，正如鲁迅先生所讲的那样，中国从来不缺乏三种人，其一就是为民请命的人。这为民请命的人，也就是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敢于替国家、替民众说实话讲真话的硬汉。正是由于他们的前仆后继，我们才一路走来。所幸的是，我们迎来了一个把公民言论自由写入宪法的时代，广开言路让真理越辩越明不再是一句口号，而落实到了行动上。君不见，总书记日前不是作为一个普通网民，在网上与大家展开对话了么？

报业发达，经济就发达。网络发达，政治就发达，二者之间注定是相辅相成的。我们的嗓门越来越粗了，我们的声调越来越高了，因为我们的心中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