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原创]众生相之黄牛篇

黄牛不是牛，黄牛是一个人，是我一个朋友，黄牛是我给他起的绰号。给他起这个绰号一个原因是他长得很壮实，可人却很朴实，让我感到他的脾气象黄牛。另一个原因是他是“黄牛党”之一，用通俗的称呼就是“倒票的”。

我和黄牛是通过看足球赛认识的，那个时候我正上大学，正好足球联赛在我所在的城市进行。我还算是个球迷，就经常逃课跑去看球。有时候买不到票就去那些倒票的手里买，就这样一来二去认识了黄牛。

我是军人子弟，黄牛则自称是退伍军人，这样我们也就有了共同语言。我们有时候会坐在一起，回忆军营里的生活。我会说起在山区、草原的生活，而黄牛则给我说起他在新疆当兵的经历。我们争论如何辨别好马，如何度过生存训练。我们还用气枪比试过枪法，但最后我输给了黄牛。我们在酒桌上比试过酒量，我这才领教了那句话，“能喝八两喝一斤，一看就是野战军”。有时黄牛还给我讲起他在新疆平叛的隐秘的话题，让我至今对他说的那些事情半信半疑。

相互熟悉后，我去黄牛那里拿票就能拿到批发价的票，价格比票面的价格还便宜。这是因为他们倒票的有着自己的一套程序。倒票的手中的票来源有两种，一种来自体育场，这部分票是通过体育场内部以票面价格八折的价格拿到的。就是按照票面价格把票卖掉，他们也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黄牛就是按照这个价格把票给我的，这样我就可以用八折的票价看球了。而另一种票的来源则是收退票。这部分票的数量不多，可利润要大的多。体育场一般都有着一部分关系票，这些票送给那些领导和关系户，这些人不一定喜欢看球赛，有的就随便给退了。这样的票一般出个价格就可以买到，然后再卖出去，这里的利润就大的多了。

说起关系票，我和黄牛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那一天我和黄牛正坐在体育场门口的花坛旁聊天，这个时候一个女孩子骑着一辆摩托车向我们驶来。我正和黄牛聊得兴起，一时也没有注意她。可后来看到这个女孩子在那里东张西望，好像难以启齿的样子，就随口问了她一句，“你是买票还是卖票啊？”

那个女孩的脸腾的就红了，她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赶快跟我说，“你不是倒票的吧？”

“废话，我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大学生会象是倒票的？”我心里有点愤愤不平的想。可是我看到这个女孩也真是有趣，挺漂亮的脸憋的通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我就笑着回答她，“我是大学生，来这里是拿几张便宜票和同学一起看球赛的。”

女孩子听了松了口气，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张票，递给我，“我这里有几张票，你看看要不要？”

我拿过来看看，“你这都是一百八一张的甲级贵宾票，我一个穷学生哪买得起 ？”

女孩子却死盯着我，“你随便给个钱就行，别让别人看见，要是我的头儿知道我来退票，非训我不可。”

她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这些票都是些不要钱的关系票，这个女孩偷偷拿来退的。我正想拒绝，黄牛偷偷捅了我一下腰。我明白黄牛的意思，可我个穷学生真没有钱。我搜遍了所有的口袋也才找到一百块钱。女孩子也不说什么，把五张一百八的贵宾票就只一百块钱给了我。

可更奇怪的事又发生了。这个女孩子还是不走，她看着我说，“我这里还有十张乙级票，你要不要？”

我苦笑着说，“你也看到了，我真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不要钱，送给你。”女孩子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还奇怪的话。

“这怎么行？”我让这个女孩子也给搞的脸红了。这个时候黄牛搭话了，最后他拿一百块钱把女孩子那十张乙级票收下来，好不容易才把那个女孩子打发走。等那个女孩子最后临走的时候还一边走一边不断回头看我。我可终于松了口气。黄牛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可以啊，你小子真招女孩子喜欢啊。”我苦笑着把那几张甲级票递给黄牛，自嘲的说，“唉，人长得帅也是罪啊。”后来黄牛把票卖了，我们一起去喝了一场。到现在还感觉那个女孩子真是奇怪。

倒票也是有风险的，也有票卖不出去折手里的时候。那一回我去看球，正好被黄牛抓住。他一把把我的乙级票扔了，拉着我就走。一边走一边跟我说，“兄弟没有坐过贵宾席吧，今天哥哥带你开开洋荤。”我们拿着贵宾票直奔主席台。也别说，还是贵宾席舒服，有空调，沙发座，上面晒不着太阳，下面看球赛看得清楚，感觉就是舒服。可这黄牛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原来黄牛他们这回被体育场摆了一道。黄牛他们这些倒票的挣了钱，让体育场一方很是嫉妒。于是体育场一方准备整整他们。这场比赛的票，体育场故意压着数量卖，到了比赛开场前，体育场突然敞开卖票。这一下，黄牛他们的票一下子都砸手里了。黄牛手里还有贵宾票，扔了可惜，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和我一起去开开洋荤。就这样，一个倒票的黄牛，一个穷学生，一起和那些道貌岸然的领导们一起坐在主席台上观看了一场比赛。不过事后不知道体育场和黄牛们怎么协调，这样的事情后来没有再发生。

当然黄牛们也有得意的时候。有一场明星演唱会，举办者是没有经验的商业实体。开演那天，很多人都没有买到票，在外面等退票。而卖票窗口里面票一大堆却没有人买。在开演前十分钟，卖票窗口低价抛售没卖完的门票，十张十张的卖，都是打到五折，黄牛们赶快买了很多。开演时间一到，卖票窗口就停止卖票，卖票的人都去看演出了。一下子票价就炒上去了，黄牛们都挣了一大笔。我看着那些等票的和那些炒票的，等票的站在卖票窗口十几米的地方不知道去窗口买票，而黄牛们从卖票窗口低价买了票走几步就高价卖给等票的，这个情景既滑稽又发人深省。这个情景对我的启发很大，后来我一直都忘不了这个事例。

后来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我去看球的次数就少了起来，也就很少见黄牛了。最后一次见他，是前两年的夏天。我在书报亭买杂志，看见一个女孩子穿着露背装，牛仔短裤，坦露着胸脯大腿从身边走过。还没有等我感慨，那个挽着女孩的手的男人却放开女孩子向我走来，热情的和我拍起肩膀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黄牛。我们高兴的寒暄了没几句，就见那个妖艳的女孩一跺脚，扭着小蛮腰就走。黄牛见了赶快和我道别，我临别时笑着说黄牛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黄牛悲痛的回答我，“没法子，哥哥现在活得没有样了，啥也不说了，惹不起女人啊。”

黄牛最后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他飞快的去追赶女孩子的背影。不知道这个伙计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他一切都好，惹不起女人就乖乖听话得了，怕老婆也不是男人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