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三农志
文章提交者:gns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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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常回姥姥家"走亲戚"。那次去是个大夏天,接近了正午,空旷的田里有个瘦弱的老奶奶在劳作。穿着灰褐色的布衣,手上的动作很慢,但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齐腰高的庄稼让她显得更加佝偻。不记得当时上几年级,只记得还可以惬意的坐在自行车的前梁上。这个场景让我隐隐的难受。我是姥姥带大的,姥爷退休以前是教师,每月有退休工资。家里的地给舅舅们种,所以我记事起就没有见到过慈爱的姥姥在田里做农活,看到别的老人家在地里干活心里难受。但这仅仅是一会儿的事,在待会满桌饭菜的香味中,就被冲的无影无踪。
奇怪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隐隐的难受却越来越清晰起来,竟生长成一种痛苦。喜欢动感情被认为不是男子汉的表现,我同意这种观点的,但是我同样也相信这样一句话:只有两种痛苦是真实的,其他的都是无病呻吟,这两种痛苦就是良心的不安和身体的伤痛。这些年来,我一直想为我小时候看到的那个场景做些什么,拖得越久,欠的"债"越多,这让越觉得良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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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时候每年的寒暑假,爸都会把我送到农村的大爷家(“大爷”是方言,就是大伯的意思)让我玩也让我跟着干农活。大爷疼我,村里的小卖店,池塘,镇上的集市,大铁锅炒的肉菜,捉麻雀偷地瓜,才是假期的主题。农活对我来说是比作业好玩的多的游戏。尽管这样我还是知道了,没有一样劳作是不需要技术和体力的。最基本的除草都让我累到人仰马翻。遇到过几次播种,很开心!播种要用"耧车",耧车是一种木制铁铧犁的播种工具,上面有盛种子的木盒,盒底有个让种子顺着铧犁播在地里的小孔,小孔上还有个控制种子播种速度的机关,运作起来叮当作响,有牛的人家会用牛来拉,没有的用人拉。那物件让我觉得十分稀奇和先进。我喜欢扯一根拉耧车的绳子,夹杂在哥哥们之间拉耧。后来的一次历史课,猛然发现老师今天讲的这种东西就是我在老家见到的耧车。书上说耧车是在西汉时候出现的,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意思是作为当时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效率非常高,处是国际领先水平。兴奋了一会后,整间课堂也许只有我一个人在沮丧。
上大学以后,知道了工农业"剪刀差"这回事。农业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几乎是无偿的支援了工业,支援了城市建设。其实农产品的价值,按照供需关系,远远高于国家统一收购价。到现在工农业剪刀差的问题到现在依然存在。
毕业后到北京上班,每次列车经过整片整片的农田,一条条田埂给土地打着格子,"井田"、"阡陌" 这样的词汇在我脑子里闪现。一次列车上遇到本县的同乡,在北京做律师,稳重而有才华。我说:"每次看到这一条条地垄子,一块块补丁一样种着不同作物的地。就郁闷!在信息科技社会里,我们的农业,整个处在自然经济状态下,效率一点都不高,也就是自给自足。别的不说全国的这些地垄子就浪费了多少土地啊!要是推平了种庄稼,就能多产出多少粮食啊!可是现在不行,我们国家不能像国外那样大农场机械化耕作,解放出来的劳动力没办法安置,如果要解放出来,也只有让他们部分的从事劳动密集型产业,象手工编织一类的"。当时说了也觉得没什么,他给我了名片让我有时间找他玩。后来一个邻居家的叔叔到我家和爸聊天,问我:你认识北京的某某么。我猛的一下没有想起来,那位叔叔非常遗憾的样子说:“他说你们院的**家的那个孩子,真厉害!”。过了一会我想到了是那位律师,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下。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的那点见识是多么的粗浅。
后来还知道,美国的大豆每公斤成本低于国内平均0.5元。国内的油料商为提高竞争力从国际上采购,黑龙江的农民只能将大豆存在库里,因为如果当年拿出去出售的话,种一年的地连种子化肥钱都要赔进去。可怕的是如果我们的农民都不愿再种植了,那么供需关系更加紧张,届时国外向我们200%的涨价我们可以不买么?因此发展农业需要国家补贴,其实在多数国家农业都是补贴的重点对象。
再后来就知道,农业很难,农民更难。三农问题,中国农业是需要几代人不懈的努力才能振兴的,而不仅仅是指望国家免收农业税就可以解决的。但我庆幸,多年以来,我有这样一个努力的方向,他像黑夜中的星辰,让我黑暗中蹒跚而行的时候,每每抬头仰望,他都在苍穹闪烁着纯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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