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铜壁关故事一
文章提交者:出入经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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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牛毛小雨,夜里十二点时路上拉木料的车子越来越少了,我知道今晚我们的小店不会再有客人了。小店里二十五瓦昏黄的灯光下,厨子老刘坐在一张油迹斑斑的桌子前打盹,这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在我爸爸开店三个月后就来到店里作厨子,快二十年了,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平时都叫他刘叔,过往的驾驶员们都叫他刘鱼头,每个在芒那线上拉木料的司机们只要想到马上能在铜壁关赵家老店就着盏西老酒吃到刘鱼头作的沙锅鱼头时就回忍不住咽口水,踩足了油门往坡头冲。我家的小店就这样靠着刘叔的绝技在铜壁关山花开不败,我爸爸赵凤荣就是用这这个小店用活了我们哥三,而且在他离奇失踪前小店已经颇具规模了两幢二层砖木屋的三间开铺面,下面的都是铺面,上面的一幢是我们一家和刘叔还有两三个服务员住,而另一幢的上层是旅社为那些不赶夜路的驾驶员准备的。我们家作的是是这八十里山路上唯一的餐饮住宿一条龙的独门生意。自从八十年代末中国人开始越境到缅甸砍伐木料后,一路的大小驾驶员就成了我们家的衣食父母,而我父亲赵凤荣一个乡村中学的教务处长,那时一个月的工资才九十二圆连胃癌末期的妻子想吃店苹果都卖不起。在安葬了可怜的母亲后他怀揣着多年的积蓄一千八百大圆,带着十六岁的大儿子,把五岁的我和三岁的弟弟托付给外婆后,就去中缅边境作起木材生意,在这落后的边疆算是第一批下海的人。但命运总是嘲弄老实人,亲爱的哥哥在押运一车木料回国的途中车子翻下了万丈深渊,父亲不但亏了一大笔钱而且失去了亲爱的而子。后来他曾告诉我在伐木场阴暗潮湿的小工棚里他不吃不喝的躺了整整十天,那时的他心里充满了对大哥和母亲的愧疚,他觉得身体里有一种冲动,他曾幻想一怮而起在灿烂得阳光下狂奔出这个北缅林场,就在几十米外是奔流不息得恩梅开江,跳进去一却的不幸都会结束的。但是,但是有时命运要你求生不得求死更不能,我的父亲在几个老乡的劝慰下,想到他两个年幼的孩子还年迈的丈母娘的凄惨境地后他终于起来了,而不是顺着恩梅开江去印度洋给鱼儿喂食。伤心的父亲不愿在做这生意了,而中学也是会不去了,想到这条路上车来车往的跑了几年而没有一个可吃饭的地方,每次都是就着冷开水吃又干又硬的馒头时,父亲决定开一个小店。开始时就父亲一人卖点饭,油炸花生米,猪头肉,煎鸡蛋之类的东西,生意还不错父亲于是在三个月后招收了厨师刘叔。
记得那是一个早上铜壁关山上大雾溟濛,这样的雾和我们老家的高黎贡山上的雾很象很像,父亲在灶下生火,老弟还在呼呼大睡,我在抹桌子,一个脸色苍白的年青人走了进来,他不高一米六左右,突突的额头,细柳眉目,扁塌的鼻梁下是一张薄薄的嘴。他看了看我用喃喃的腔调问道:“小朋友你们这要不要招认”多年以后外出打工才知道那是宝山地区一个叫文甸县人的口音,所以二十年过去了我们都只知道他姓柳是问甸人做得一手好啥过于但十二十年来他从未下过这座山,一个令人知之甚少的人呀。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一阵刺骨寒风从门洞里灌了进来我一激灵从记忆的泥潭里跳了出来,刘叔还在那儿似睡非睡的打盹而从大村找的那两个当服务员的女孩子都睡觉去了,干杂物采购的鹿大哥也不知何时回房睡觉了。鹿大哥也是父亲赵老师的第一拨学生里的得意****,父亲一直希望他能继续读书,当家境太苦一心想挣公分的鹿大哥毕业后就回家结婚生子一心务农了。如同谁也没想到毛老人家会驾鹤西归一样,人民公社在鹿大哥的大儿子鹿公社出生的头一年就一命呜呼了,在这穷乡僻壤大山沟万里之外的首都正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矮个伟人开始了他改变中国命运的十年,这个国家不再是毛老人家时代的光景了,一切都要市场化,一切都要讲生产力,随之而来的是文凭热让鹿大哥不时后悔不已,而这时的鹿大哥一个农民生了三个儿子就那么一亩三分薄地劳动力富足的鹿大哥在没有公分挣后却严重的缺钱花,而鹿公社十九岁了在农村许多大小伙都当爹了,于是乎公社时不时在父亲边上旁敲侧击的说一些酸言涩语。鹿大哥两口子盘算着要给这个嘎小子娶老婆了,席面嘛地里种的,圈里养的也就够了但现在没有三四百的彩礼谁会把女儿嫁给你,虽然52年的婚姻法就说自由恋爱但这种上千年的习俗却一直还存在而却我相信文化习俗有他存在的道理。在满市打工时曾看过一本外国人写的书叫《礼物》里面说在匮乏社会的婚姻里男方再婚前向女方家庭的馈赠是表明自己有能力养活新娘子,而又一一天即使人们都富得流油了作为历史文化痕迹也会以表象的形式保存下来。总而言之吧缺钱花的鹿大哥五年前只有把地都留给两个成年的儿子种自己可是则来老师店里打工挣点化肥,油盐钱。第二年父亲借了他一些终于给鹿公社找了一个盏西姑娘。那天我和父亲参加了婚礼,鹿大哥没有成为父亲所希望的一个知识分子,而是一个朴实的农民和一个老实的长工,矮胖身材,黑黝黝的古铜色皮肤,浓眉大眼阔唇,一头漆黑而乱糟糟的结作毡子一样的头发,在欢天喜地的招呼客人。那天我父亲赵老师,赵老板是贵宾而我也是小贵宾,乡老们陪我们坐在客堂的家堂牌下,老土碗里八大碗由肥肉和萝卜干,笋干搭配而来的老肥肉油光水华的端了上来,在乡老们热情劝问下父亲喝了许多酒满眼血红血红的,他因为当年在境外得了孽疾而常年瞿瘦苍白的的脸也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红晕。我后来想那是多愁善感的父亲对时间流逝的伤感。那晚回来后父亲早早打发我和弟弟上床睡叫了,就着卖剩的花生米听见和刘叔在灯下对饮,午夜时我被一个恶梦惊醒隐隐约约听见楼下有人在喋泣,不知道是父亲还是刘叔,小孩子在夜里是没有好奇心只有浓浓黑甜香的睡眠。
快午夜了我关上了店门,拍醒了刘叔,“叔呀不早了上去睡吧”刘叔伸了伸懒腰点点头算是回答了我,就飘上了楼梯看着他消失在漆黑的楼道口我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怖,我认识这个人人二十年了但对他的一切知之甚少。自从刘叔把电话打到工地来来告父亲在一个早晨出去后在也没有回来时我买了匆匆和包工头结了工钱,到小灶去扒了一大碗饭就坐车赶回了家,当我回到铜壁关时一切如故但亲爱的父亲象吹过山岗的晚岚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刘叔,鹿大哥,还有两个小姑娘都都是同样的的说父亲那天和他过去二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清早起来开门,送鹿大哥下山买菜并看着两个小姑娘擦桌子扫地,往常在扫除结束后父亲都会叫刘叔起床,那天也不例外看着刘叔进了厨房父亲就和往常一样出去散步去了但一去就没有再回来。父亲连失踪了两天后鹿大哥报了案刘叔就给我大了这个晴天霹雳电话。一个月了派出所的民警找遍了这方圆一百余里的山地,但依然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父亲不再了但再省城读书的弟弟还要人来供,店里的人也要吃饭,我闯世界的计划就此打住了接掌了父亲的小饭店。在过两个月弟弟就要回来过暑假了,如何再把父亲失踪的消息瞒下去令我感到忧心不已。最后我关上了房门,喀喇一声透过卧室的窗户南天际闪过一道巨大的电光,我知道马上就有响雷和暴雨要来了,果不其然轰隆隆的闷雷响了起来,我把一切的苦恼和自己的身体深深埋再被窝里,听着早已熟悉的沙沙雨点生我的睡眠悄然而至了,我的心飘向了曾经过血汗的那座远方的城市想念我的东。
清晨第一缕羞答答的阳光撩动我的眼皮时,满身的烦恼和千头万绪,亲爱的父亲你在何方?我现在睡的是父亲的房间,父亲的烟瘾很大,常年的抽烟使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味,那是父亲的味道是。记得那时父亲还是中学老师,每天深夜父亲都会到我们的房间里摸摸孩子们红嘟嘟的小脸蛋,看看孩子们睡了没有。那时母亲已经病重,父亲既要照顾母亲和我们还要带一个毕业班,每天我们和母亲都睡下后父亲才回到他的小屋里批改作业写教案,一支接一支的抽烟,有时他一宿也不睡,天明时会把乱糟糟的头发梳得平平整整,穿戴齐全,白森森的袜子。亮铮铮的皮鞋,谁会知道这是一个身心无比痛苦的人呢,结发二十余年的妻子已是病入膏肓行将就木,而孩子们特别是两个小儿子还那么年幼,生死离别本身并不痛苦,痛苦的是漫长的离别过程它犹如一把钝刀子在切割你的肌肤。亲爱的父亲就是怀着这种痛苦,强颜欢笑的把学生们送了终考的考场,他就急匆匆的往医院赶,那时母亲已经生病住院了一个多月了,实在没办法父亲只有把外婆接来照顾母亲,父亲到财务科领了一个月的工资,在热海路的水果店里买了七个蛇果,晚期癌症的母亲已无法再手术了只有化疗,一个月下掉了许多头发人也廋的可怕,经常吃不下饭的母亲就想吃点苹果但那时还没到苹果上市的时节,只有水果店里昂贵的美国蛇果,母亲的病家里已经没有钱了,所以直道今天发工资了父亲才买了几个匆匆的往医院赶。就在那以后的不几天的一个上午母亲静静的死在了父亲的臂弯里。葬礼里我们兄弟三在老外婆的带领下哭得昏天黑地,但父亲没有哭一声只是总是整天睁着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呆板的望着面前。很多年后我长大了回想那段日子我想母亲虽然走得早但它毕竟是幸福的,莫里哀在小说里说过:一个女人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个男人能死心塌地的爱他。父亲的爱走了伴着母亲在天堂里幸福的生活。母亲走后的那个假期,父亲辞职了,哥哥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回家来了。于是父亲把我们托付给外婆带着哥哥去了缅甸……
是时候该开门了,我一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其实店门已经开了,两个小姑娘和鹿大哥都起来了正在打扫卫生,我匆匆洗漱完毕后,就打开钱柜拿了三百多元递给鹿大哥让他赶快到菜市场去采购今天的菜,临行我还特别的叮嘱他买的鱼一定要新鲜。看着鹿大哥蹬着所三轮消失在了陆拐角,我转身进了店里开始开始算帐,这个月收入还不错毛利一万多元,纯利得七八千,在给伙计们开了两千多的工资——刘叔是大厨得开钱吧块,鹿大哥七百,两个小姑娘一人四百,剩下的存一千给在武汉读书的弟弟,我留七八百零用这也相当于我在蛮市打工的工资,其实在这山上并没有多少用钱的地方,不过每个月的十五号我都会在平原县城逛逛,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当然最主要的是买书。自从读小学时从外公的书柜里开始看那些《说唐》,《薛刚反唐》等等这些话本小书后我就对书对文字情有独钟,一发不可收拾,初中时我又疯狂的迷恋古典小书在被窝里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红楼梦》,通看后又从每一页,每一章开始看。那时我的梦想就是要读大学中文系作一个像俞平伯,周汝昌先生那样的红学家,那是一个多么美妙而有奇幻的世界,无数次将自己沉浸在其中,幻想自己是任何一个人物。果然初中毕业我如愿以偿的考上了州民族第一中学。父亲那时已经在铜壁关开了小店,那天我从中学会来带回了中学入学通知,父亲那天很高兴满脸的红光——常年在国外贩运木料使父亲多次的感染孽疾,多次的恶性伤寒使过去十分健壮的父亲变得嬴瘦而脸色苍白。父亲特意叫刘叔炒了几个好菜,并且和刘叔和鹿大哥喝了好几杯不时高兴的摸摸我的头,呵呵笑两声哥哥死后我们都没有见过父亲如此高兴了。第二天父亲就带我到县城买了两身新衣服,和一个漂亮的人造革的皮箱,开学时父亲又亲自把我送到了学校千叮咛万嘱咐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高中时的日子是既快乐又痛苦的,蛮市是我那时心里最大的城市,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之外是我可以看更多的书,除了每个月买书外我还办了一本州图书馆的借书证,那时每个周六我都会带上面包到州图书馆看上一天的书,那时除了看古典小说我也开始看苏联小说叶赛宁的《宇宙鼓手》,肖霍洛夫的《静静的顿河》,还有《白轮船》,《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等等这又是另一片天地握尽情的放纵自己。但幸福的另一面是痛苦,有时美丽的蛮市是另一面,性格内向而孤僻的我,面对那些在各方面都优于我的同学是十分的自卑,而拙于言语与交流带了的是更加的疏远。那时高中老师都向外租房子给学生,而拒绝了班主任好意的我开始遭受到鸡蛋挑骨头式的打击使我更加的游离于学校在痛苦的驱使下而放纵自己。那时的我除了在小说的世界里神游就是骑自行车到孔雀湖,风屏,法帕,宣岗各处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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