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丫头，你乖乖的！ 丫头，你乖乖的！ （四）家乡、弟弟和他的包子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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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路漫漫任我闯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带一身胆色和热肠
找回自我和真情
停步处别视作家乡……”
黑暗里收音机传来粗哑的声音，一个人的上海，一个人的夜晚，一个人要开灯干嘛呢？停步处别视作家乡，哪里是我的家乡？……
“么头，你吃仨包子啊？”
六岁的小叶扎着两个小辫，在脑后一翘一翘，催弟弟一起去学校。“么头”是家乡话里光头的意思，弟弟的小名，那年夏天出奇得热，弟弟头上生满了疖子（一种因炎热湿闷蚊虫叮咬而长的红包包），妈妈没办法只好给他剃了光头。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包子好吃，我长大了要吃好多好多肉包子。”弟弟细细地咬了一口最外沿的包子皮，舍不得大口大口吃，那会儿农村哪有得什么吃啊？端午节各家各户做包子，里面包了白糖，顶上用食用色素蘸个红点图吉利，走亲戚家就拎上二十个包子。那包子个头可大，面也不白就像搁多了碱似的颜色，不像现在包子越做越小南翔小笼包水晶包蟹黄包，大了没人问津，那时候讲究的是个大字，实在，能天天吃上包子的可不是一般人家。小叶和弟弟就是每天早上从爸妈学校的食堂里买包子带在路上吃的。
“姐，你吃一个”，五岁不到的弟弟胖墩墩的，伸了一只胖手给小叶，手里一个被压得扁扁的包子。本来这么小不到学龄学校不收的，因为小叶上一年级了家里没伴玩，爸妈找了后门把弟弟也送进去了，原想让他跟着玩一年然后再读一个一年级，哪想弟弟期末考试考了个双百分，所以后来小叶和弟弟一直同班。什么双百分？就是语文数学两门课都是一百分，那会儿就语文数学两门课，可不像现在的小学生累得慌。
“不吃，就知道吃，再不快点就迟到啦，要罚抄小字的！”弟弟手里叠着三个包子，走不快，小叶气极败坏地往回走了几步，去拉弟弟走快些。再过条小河，沿田埂走两百米就是一口鱼塘和两口相连的井，村里人从上面的井里取水喝，下面的井里洗衣服，井水从高到低一级级流动着流到水田里去了。再往前一百米是棵老树，树干粗得连十几个小伙伴手拉手围都围不过来，老树前些年被雷劈了个大口子，黑洞洞地露出空了的树心可奇怪地活了下来。大人们说雷要劈树洞里的妖精谁家小孩不听话就要被妖精抓去，所以每次经过老树时，小叶心里都怕怕的拖着弟弟一路跑过去。
“都打铃啦！”学校的上课铃声叮叮叮响了，虽然被老树挡了个正着看不见那两间砖坯房墙面的裂缝，小叶仍听见了清脆的铃声。每天有值班老师负责用铁锤敲铃，“叮叮叮——叮叮叮——”三声连着表示上课，“叮叮——叮叮——”两声连着表示下课。小叶更急了，拉了弟弟就跑，但弟弟似乎对包子更感兴趣，四岁多的他还不清楚上学是什么概念。这一拉，包子掉了。
“包子，我的包子……哇——！”
弟弟哇地大哭起来，一屁股蹲地上不起来了。小叶看见包子皮啃得不剩多少了，那团肉馅还没动口圆滚滚滴溜溜一下滚进了井边的草丛。弟弟总是把肉馅留到最后舍不得吃掉，这下可糟了被自己弄掉了。小叶一时也没办法弟弟哭着不起来她又拉不动那个小胖墩，于是吓唬到：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你不起来我可走了哈，树洞里面的妖怪马上来抓你！”
弟弟紧张地望了一眼前面的老树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怯怯地跟在小叶后面快步朝学校走去。
“黑虎，回去回去！”小叶想起什么来远远地朝身后嚷嚷了两声，只见一条灰黑相间毛色的大狗从桥头掉转身，飞快地往山上跑去，一转眼就不见踪影了。黑虎是条走来的流浪狗，自打爸爸给了它一碗饭它就赖着不走了，小叶看它半个人高雄赳赳地可威武了，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黑虎，它也乖乖地让小叶摸它的额头和背上的毛。黑虎还会打猎呢，跟着村里的老王头，咬了兔子回来，就是有时候游到河里去咬老乡的鸭子让妈妈很生气，要赔老乡钱，为此妈妈差点把它赶走了，可小叶和弟弟不让赶这样他们有时候也能吃上鸭子罗。黑虎每天早上跟着姐弟俩去学校，下午又到老树下等他们放学。
“么头，等一下！”
小叶从路边的苦瓜棚上摘了片硕大的苦瓜叶，吐点口水，在手心上啪啪啪拍得软乎了，贴在弟弟头顶的疖子上，然后牵着弟弟进了校门。
下午五点，小叶从操场的竹竿上滑下来。爬竹竿是体育课的项目之一，就是在操场一头竖了根毛竹，碗口粗细，大伙儿一个一个排了队往上爬，然后哧溜一下滑下来，还挺能锻炼人的呢，起码二苟他妈抄起鸡毛掸子要打他的时候，他噔噔噔往树上这么一爬，他妈就没办法了。据说老虎的师傅留了这招没传给徒弟，所以老虎上不了树，猫能上树，体育老师说的，他要我们好好练。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小叶脚刚落地，“叮叮——叮叮——”铃响了，她飞快地往老师办公室冲去，老师办公室就在一年级一班隔壁，一年级其实就一个班，所有老师包括校长都在这个教室大小的办公室里备课。弟弟太小爬不了竹竿，语文老师把他带到办公室坐着，就在她办公桌对面，她从鼻尖的老花眼镜上一抬眼，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弟弟坐在凳子上好像屁股长了刺儿似的不时看外边。
“么头，么头，快点，今天还是你当孙子！”小叶朝弟弟一边招手一边悄悄地叫唤。语文老师夹起课本准备回家了，她赶忙一闪躲在墙边。语文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平时很严厉老罚大家抄小字的，写不整齐她就捉住你的手一笔一画地手把手地教，大家可怕了她！但是她冬天从自己家里抱了柴火来给同学们生炉子，夏收秋收的时候每天把年纪小的学生一个一个送回家。家长怎么不来接还用老师送？！有人不明白要反问了吧？那时的孩子可比不得现在孩子那么宝贝，家长们都忙着收稻子做饭喂猪呢，没到半夜没人发现你回没回家，六岁以上的丫头通通要打猪草，六岁以上的伢子通通要去放牛。小叶和弟弟不用，因为爸妈是老师没有种田，所以他们放学后可以在路边的小山包上疯玩，一直到天色暗下来估摸着再不回家屁股就要挨揍了，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一起玩的还有爸妈同事的几个小孩，都在读三四年级，比小叶大些。山包上围了个场地，是小叶和这些小孩一起用树枝和转头围的，有厨房、卧室、大厅、狗洞……就是黑虎的窝啦！大家在里面玩过家家。
“我才不当孙子！你们老让我钻狗洞！”弟弟年纪最小，每次都被迫扮孙子，小叶和一个男孩扮爸爸妈妈，另外两个大的扮爷爷奶奶。
“你最小当然要当孙子咯！”
“不干不干，我要当爷爷！”
“你要当爷爷那明天不带你去抓蝌蚪啦，反正你又抓不到……”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弟弟一听脑袋耷了下来，他怕大伙不要他去抓蝌蚪，这样他就看不见那些黑黑的小逗号似的家伙长出腿来了，于是乖乖地钻狗洞去。黑虎趴在洞外，懒洋洋地睡着觉。
一阵电话铃响，我拿起话筒。
“老姐，干啥呢？”是在广州的弟弟的声音。
“猪头！今天什么日子啊，你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我高兴地说。
“我是猪头你不就是猪姐头了嘛！跟你说……”他拖长了声音，卖关子。
“有屁快放！”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你咋这粗鲁呢？亏你还嫁出去了！——我找——女朋友了。”那小子故意用夸张的语调说了前半句，然后慢慢悠悠平平淡淡地把后半句话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照片照片，上QQ，快点！要不老妈可要我把你押回去相亲了！”
我撂了电话，急急忙忙上网登录QQ去了，亏得这小子还会跟我汇报一声，我晚上跟老妈汇报去。现在的我在大城市里朝九晚五，可以买好多好多的包子了，但弟弟可能早已忘了他曾经的梦想是能吃好多好多包子。我后来没有问过他却一直忘不了那个对着包子馅哭泣的小男孩，物质上富裕了的我，再也找不到小山村里小叶的快乐。 [点击查看灌水过滤后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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