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原创]三国第一游侠--甘宁

曹植的描写游侠名篇《白马篇》可谓脍炙人口：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眓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胡虏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前几天我写了个关于三国游侠的帖子，写的是曹魏将领李通，不过李通和东吴的一个著名游侠甘宁相比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甘宁在三国迷中的地位颇高，记得我写过关于太史慈的文章时，我把太史慈视为江东第一虎将，跟帖里持反对意见的大都是甘宁的崇拜者。不过作为游侠这个称号来说甘宁是当之无愧的三国第一游侠。

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甘宁少年时就豪侠仗义，“少有气力，好游侠”。不过这豪侠仗义有些黑社会性质，而自己也生的孔武有力，小小年纪就成为帮派首领。而他自己也属于那种喜欢招摇的人。甘宁平常出入都有大批随从跟附，大家都挟持弓弩，身佩铃铛 招摇过市。他乘船的时候喜欢用以西川锦作帆幔，人称‘锦帆贼’。也许是游侠那种：“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本性，决定了甘宁的性格。凡是跟他交往之人，如果对他礼遇有加，甘宁便倾心相交，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可是如果稍微有些怠慢，那么甘宁就不客气，你不是看不起我吗？好，这后果很严重，于是甘宁便放纵手下抢掠对方财产，不管他是平民百姓还是朝廷官吏。可以看出甘宁的自尊心很强，快意恩仇，同时也很直率，后文有提及。

有句广告词很经典：一切皆有可能！甘宁做了二十多年‘锦帆贼’后突然改了性子从良了，大老粗也看起书来了。三国志云：“止不攻劫，颇读诸子”。三国里面很多武将都是大老粗，连以文武全才著称的吕蒙也是初不习文，后来孙权劝他就学后，非常勤奋，学识出众，鲁肃赞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甘宁率八百部众投靠刘表，刘表时为荆州刺史，是当时的一个有实力的割据势力，刘表本人崇儒，有才名，是东汉末年“八俊”之一。古语云：“夫侠者，盖非常之人也。虽以为然诺许人，必以节气为本。义非侠不立，侠非义不成。”但是这个义不同于儒家的“义”，并且刘表为人多疑，类似袁绍，在军事方面也是意在自守无拓疆之志。在刘表眼里甘宁就是个贼寇出身，故甘宁不为刘表重用用，而甘宁也看出刘表成不了大事，就找个借口离开了。甘宁不是独自离开刘表的，而是带八百子弟离开的。当时甘宁想投靠东吴，但是去东吴的必经之地夏口有刘表部将黄祖屯兵，所以大队人马不能过，加上黄祖也力邀甘宁留下，甘宁是盛情难却，就率部留下了，哪知黄祖却对甘宁不加任用。裴注三国志里《吴书》提及黄祖部都督苏飞多次推荐宁，但是黄祖仍然不用甘宁。其实原因很简单，黄祖自己的顶头上司刘表都不用甘宁，他这个部属更是不敢任用甘宁了，如果用了部属跟老板抬杠吗。不过黄祖还是爱才的，甘宁带来的八百子弟中勇猛之士颇多，于是他就派人去勾引甘宁部下，弄的甘宁是：“独忧闷不知所出”。后来甘宁找了个借口离开黄祖投奔了东吴，不过此时他已经在黄祖军中待了三年。

甘宁到东吴后待遇不是一般的好，“周瑜、吕蒙皆共荐达，孙权加异，同于旧臣”。吕蒙是初不习文，小时候就是个练家子，这点颇像甘宁，而周瑜虽然是儒将，但是他对忠勇之人并不排斥，所以二人鼎力推荐。前文已经说过凡是跟他交往之人，如果对他礼遇有加，甘宁便倾心相交，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他给孙权带来见面礼，即应该立即征讨刘表的计策，估计是甘宁在黄祖处三年不得重用时潜心观察天下大势得出来的结论，他认为：如今的大汉朝廷已经是形同虚设，曹操他现在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而现在荆州对东吴很重要，是个战略要地，如果夺过来可作为吴国西面的屏障。而现在的荆州刺史刘表是但求自守并无无拓疆之志，而他的儿子中也都是平庸之才，不能独当一面。大王应该早图之，不能被曹操抢得先机，而取荆州必先取黄祖所驻之地江夏，黄祖已是昏老，而江夏的情况是“财谷并乏，左右欺弄，务于货利，侵求吏士，吏士心怨，舟船战具，顿废不修，怠于耕农，军无法伍”。而破黄祖大军后可以鼓行而西，西据楚关，等站稳脚跟后可以征讨巴蜀之地。这就是甘宁版的隆中对。

其实之前已经有了鲁肃版隆中对，比甘宁的更加详细，不过却没有实施，东吴当时羽翼未丰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东吴的守旧派阻扰的缘故，张昭就是守旧派的代表，三国志里说张昭少时好学，博览群书，很明显是儒学之士。大概张昭也是类似于刘表，但求自守并无无拓疆之志，所以鲁肃版隆中对后，张昭对鲁肃是怎么看都不顺眼，认为鲁肃不够谦虚，志大才疏，多次在孙权面前诋毁鲁肃，让孙权不可重用鲁肃。当然了孙权没有听张昭的话，反而对鲁肃另眼相看，非常器重。这次甘宁版的隆中对出来后张昭也是一百个不满意，他认为东吴刚刚创下基业，如今基业未稳，倘若贸然出兵会引出乱子。鲁肃是个好脾气的人，张昭非难他，鲁肃是不予理睬，甘宁则不一样，游侠出身，土匪般的直脾气，当场就闹开了，甘宁也知道孙策叫孙权“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他当场反质张昭，意思是内政方面归你张昭管，而外事方面容不上你来插手。当时场面很僵，孙权有出来当和事老了，不过这次他决定讨伐黄祖了，一来东吴已经是兵多将广，二来黄祖是东吴不共戴天的仇人，孙权老爹孙坚就是死于黄祖手里的。于是建安十三年，孙权命甘宁西征江夏，甘宁也是不负众望，擒获黄祖，并且收服他的部众。孙权胜利回师后留下一支部队给甘宁指挥，让他驻兵当口。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倒是恰如其分地点明了甘宁的作战风格，甘宁跟随周瑜率部在南郡攻打曹仁时，由于城防坚固，故一时未能攻克。到底是看过几天书，甘宁把当时的形势看清后，向周瑜献策：由他率兵从小路取江陵上游的夷陵，如果曹仁来攻，则在半路派兵伏击，如果曹仁不予理睬，则东西夹击曹仁，迫使其北撤。周瑜同意了他的观点，命他统兵前往，甘宁日夜兼程，三下五除二，拿下夷陵，然后据守城中。曹仁也看出甘宁欲东西夹击南郡，立即派五六千人去围攻夷陵，以一举夺回这个战略要地，可能是曹兵出动太快，吴军没有来得及伏击曹仁不已经攻到夷陵，而此时城中只有甘宁原部数百军士，再加上俘虏补充的军士总共不过千人。估计曹仁给攻城的曹军指挥立过军令状，毕竟夷陵得失事关重大，曹军在城外搭设高台，可以从上面向城中射箭，一时箭密如雨，而城下这是架云梯冲锋，曹军可谓立体化的攻击，甘宁的手下是鲜见这种场面，而刚刚俘虏补充过来的士卒个个胆战心寒，只有甘宁是谈笑自若，到底是游侠出身。而在甘宁拖住曹仁派出的军队时周瑜采用吕蒙之计，率领众将前来解夷陵之围，两军里外夹攻，一举击溃曹军。南郡的曹仁见吴军势大，不敢再战，全军撤回北方。后来甘宁随鲁肃镇守益阳以据关羽。当时关羽号称万人敌，自己所辖部队兵强马壮，号称三万人马，并自选精兵五千人，在益阳上游十余里长的浅滩集结，声称要乘夜过渡浅滩。鲁肃与诸将商议对策，而甘宁不以为然。当时甘宁手下有三百人马，对鲁肃说：“可以再拨五百人给我，让我去对付关羽，谅关羽在我面前不敢嚣张，他不渡便已，若敢渡水，定生擒那厮”。鲁肃还真相信甘宁的实力，就让甘宁在军中选一千人归于他的麾下，选兵完毕甘宁就连夜赶到上游设防。而对面的关羽听说浅滩对岸守军为甘宁部，便放弃了渡河计划，而只是在岸上扎营。后人则把此地称为“关羽濑”。吴主孙权嘉奖甘宁的功劳，拜他为西陵太守，领阳新、下雉两县。后来甘宁有率部参加攻打屯驻皖城的曹魏庐江太守朱光部，甘宁似杀神般的硬汉作风手持铁练索，身先土卒，冒矢石登攀上城，一鼓作气攻下皖城，俘虏了庐江太守，此战甘宁居功被孙权拜为折冲将军。

而甘宁军事生涯的巅峰之作莫过于“百骑袭曹营”。当时曹操率大军攻濡须口，欲拿下东吴。曹操大军是远道而来，孙权为挫其锐气，就让甘宁率数千人马为前锋，密令甘宁夜袭曹军大营，为了给甘宁部践行，孙权特赐米酒来犒赏。甘宁从前锋部队里选出精锐士卒一百多人作为夜袭曹军大营的敢死队，甘宁用银碗斟酒，自己先海饮两碗，然后再倒酒给他手下都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似甘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都督是胆战心寒的跪伏在地，怎么也不肯接酒。甘宁感到很气愤，把佩刀拔出来，横放在膝上，厉声喝道：“你和我在大王面前谁更尊贵，我身为上将尚且不怕死，你为什么还怕死呢？”。都督见甘宁神色严厉的样子，也有些害怕，谁知道甘宁会做什么，反正酒壮怂人胆，就马上起立施礼，恭敬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有给每个敢死队员一人一银碗酒，当然了饮酒完甘宁毕少不了一番激扬的敢死宣言。当到二更天时，甘宁率其裹甲衔枚，“径诣曹公营下，使拔鹿角，踰垒入营，斩得数十级。北军惊骇鼓噪，举火如星，宁已还入营，作鼓吹，称万岁”。甘宁乘乱在曹军大营来回冲突，未损一兵一卒，全身而退。孙权大喜，大赞甘宁道：“孟德有张辽，孤有兴霸，足相敌也。”，从此孙权对甘宁更加看重，还增拨二千士兵归入甘宁麾下。

都说甘宁是粗鲁之人，然而甘宁却是粗中有细，大概也粗通管理学吧。他轻财敬士，乐善好施，能厚养健儿，而健儿亦乐为用命，所以自己个军队的战斗力很强。建安二十年，甘宁随孙权攻打合肥。不料战事不利，屋漏偏逢连夜雨，军中又瘟疫流行，孙权不得不宣布撤军。然而撤退的时候出了乱子，大部队撤走后，只有吕蒙、蒋钦、凌统、甘宁以及亲兵一千多人跟随孙权驻在逍遥津北。不料被张辽看出破绽，孙权现在在逍遥津北的部队是孤军，就乘机率步骑发动袭击，东吴军队是猝不及防，孙权得到爱将陈武力战而死。甘宁、吕蒙、凌统奋力抵挡、与曹军死战。作战中，甘宁引弓射敌，箭无虚发，战鼓不响，他就厉声追问战鼓为何不响，壮气毅然，杀神般的硬汉作风。孙权目睹甘宁的表现，更增加了对甘宁的器重。

不过甘宁性情粗猛好杀已经成为习惯，就是身为上将依然是这种性格。一次，他府上厨房一个打杂的小童犯了过失，大概过失不小，怕甘宁责罚，就逃到吕蒙那里，而吕蒙也知道甘宁的暴脾气，怕甘宁一怒之下将小童杀害，于是就把小童藏匿起来，而不是马上将他送回。甘宁知道吕蒙将小童藏匿起来的消息后，就带着礼物来拜谒吕蒙的母亲，要升堂见母时，吕蒙才将小童来还给甘宁，但是要甘宁答应不杀这个小童。甘宁大大咧咧地答应了，就带走了小童。哪知甘宁出吕蒙府回到船上后，就把小童捆在桑树上，亲自挽弓将他射死，然后下令船上的人加固船的缆绳，自己则若无其事地卧在船中。吕蒙听到消息后是冲天大怒，鸣鼓聚兵，准备上船和甘宁讨个说法。甘宁知道吕蒙问罪过来，依然躺着不起，大概他在想我干嘛要理你，我杀的是我手下的人，有不是你吕蒙部下。而吕蒙带兵出府不久，他母亲光着脚跑来劝阻吕蒙，意思是你们；两个同是朝廷重臣，怎么为了私怒就要同室操戈云云。吕蒙平日非常孝敬，对母亲言听计从，听了母亲的话，自己心中的怒火也平息了。就主动和甘宁认错，而甘宁是那种欺硬怕软之人，见甘宁道歉他就变得很羞愧，认为自己辜负了吕蒙，于是便去见吕蒙的母亲，跟吕蒙和好如初。

三国志上对于甘宁是怎么死的只是寥寥数语带过，“宁卒，权痛惜之”。至于怎么死的，以及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对于甘宁孙权的评价很恰如其分：“甘兴霸虽粗豪，有不如人意时，然其较略大丈夫也”。这也从侧面说明孙权能知人善用，而甘宁也在孙权麾下如鱼得水，得以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