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贵阳·树的记忆 [博客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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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贵阳后的某日,朋友问我,最喜欢什么树?
“冬青树”我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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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说::“一听就知道是典型的贵阳人。”
是的,冬青树。贵阳人。
〇
这些年,倒也去过不少地方,每每经过那些道路两旁栽种得有冬青、法国梧桐或梧桐的地方,便会情不自禁的对同行的朋友说,“我们贵阳**街上也有这种树,可多呢”。
一
八十年代前半段,贵阳街道两旁的林荫树,多为冬青树、法国梧桐(悬铃木)、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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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贵阳人最熟悉的林荫树也许还是冬青树吧。
冬青树,顾名思义,冬天里绿油油的树。这肯定不是一种科学的解释,甚至连“冬青”一词都充满暧昧的色彩。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语境,不同的人那里,“冬青”代表着不同的植物,
我这里所说的冬青树,大致属于女贞,常绿乔木,叶片形状似桂花树叶,而无锯齿。开淡黄小花,结黑色圆形肉质树种。
小时候的我,跟同龄人一样,对身边的一切事物充满了好奇心。将蚂蚁放入水底,看它能坚持多久而不淹死。用牙膏皮制成火炮,反复研究火药量的多少与射程的关系。将纸叠的飞机上粘上数层机翼,用以证明机翼面积越大,升力越大的规律……还常常在窗台上的花盆中作各种试验,将各种植物的种子、枝条、块茎放入花盆中,期待它的生长。
那时候,没有电脑玩,更没有各型各色的养成游戏。对我这种懒散的人而言,动物往往是养不活的,若干蝌蚪、金鱼便是例子。倒是养植物成本低、卫生干净(我可不会沤肥——太臭啦),成为从小培养少年儿童勤于观察、善于动脑的科学精神的必备良品(怎么听起来颇似“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之类的)。于是乎,苹果啃干净之后硕果仅存的种子、生松子、垃圾桶里搜刮来的西瓜籽、水蜜桃的桃核、芹菜和香葱的根部……还有从火锅店里整来的罂粟籽,统统进入杨氏良种试验田——窗台上的花盆——万类霜天竞自由。于是,我的花盆里不但有近一米高的苹果树,还有枝枝蔓蔓的各类藤本植物,甚至还莫名其妙地长出几株花椒树。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或许是哪天吃了凉拌菜将汤汤水水倒入花盆中所致吧。种类之多,堪比亚马逊热带雨林。当然,被(杨氏某人)称为某种程度上贵阳市的象征的冬青树被少年科学狂人种下,并茁壮的成长(相对被一场霜降就冻死的罂粟苗而言)。
新建路的冬青是我见着栽上的,当时半死不活的木棍,现如今已是茂密昌盛了。那是我走了十二年的读书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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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般而言,城市里的树总是长得很快的,长得慢的树往往不会成为城市的林荫树。譬如皂荚树,在贵阳市区以内,似乎从未成为林荫树,只是孤零零的形影相吊。现如今,其身姿是越来越少见了。儿时的记忆中,小十字白沙巷的奶奶家后院外有两棵皂荚,每有风吹落皂荚落在院子里时,奶奶总让我们拾起,用来洗头。不知道现在那两棵树还在不在。此外,八中校园里还有一棵,中间都朽空了,居然用水泥补上。同学们常搞恶作剧,将皂荚磨成粉,趁人不备,吹到别人鼻子里,直引得受害者喷嚏连连。
只知道在瑞金北路有一棵皂荚树,还有就是顺着新建路下去的那条巷子里看得见一棵皂荚(曾被雷劈掉半截,后来还是枯了),其余地方就不清楚了。
这种树,老一点的贵阳人对它的印象中就还是会有一点的。只是长得太慢,数量又少,被遗忘在某个角落也是难免的事。
三
再看看法国梧桐。法国梧桐也许是最优雅的林荫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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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枝繁叶茂,碧绿喜人。躺在法国梧桐的树荫下,不但凉爽惬意,而且那透过枝叶,惊鸿一瞥的闪亮耀眼的光斑;那因逆光而显得质感透明的树叶,总能给人以夏天独有的活力与惊喜。
秋。特别是深秋季节,斑驳的树干,秋风中摇曳的枝条,地面上成堆成片的落叶,与加厚了衣服的路上行人一起,构成了秋的韵味。
诗人看到这景象,或许一时诗兴大发,当街朗诵一首《残秋》。失恋的女子则会感伤,只因那薄情的人曾手执一片沾满露水的树叶表达爱慕。环卫工人会恨不得将树上残存的树叶全部摇光。而我,则在上学、放学的路上边走路边去踩那些枯萎的落叶,只是想听“咔嚓”的破裂声。
法国梧桐并不归属于梧桐,学名叫作“悬铃木”。因为据说那树叶活像悬挂着的铃。只是我觉得这解释牵强的很,形似铃铛的树叶那可多着呢,总不能都叫“悬铃木”吧?
新建小学教学楼侧旁就有几棵法国梧桐。我之所以还记得,只因为我曾坐在窗旁,看着窗外的树,绞尽脑汁地写了一篇关于悬铃木的说明文。那个窗前冥思苦想的少年身影已经不再明晰,只是那法国梧桐的树冠还在我头脑里记忆深刻。而那瞬间,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定格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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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好静,不爱四处走动。所以我不知道贵阳现在哪条街道是以法国梧桐为林荫树的。我只记得多年前,`紫林庵附近是将梧桐树作为林荫树。梧桐与法国梧桐(悬铃木)不一样。法国梧桐树皮斑驳,梧桐树树皮光环整洁。这就是外观上最大的区别了吧。
小时候,住在公路局幼儿园旁的公路局宿舍里,楼下就是一株梧桐树。小孩子和老年人总是空闲时间最多的人群。那时的我,总是趴在阳台上眺望远方的楼宇、山脉、鸽子……陷入沉思……然后就开始瞄准楼下的特定目标,比如水沟、花盆,吐口水。从此那株传说能引来凤凰的梧桐树的叶子上就少不了我的口水痕迹了。
很恶心,是吧?
其实更恶心的事还是发生在这株梧桐树旁边。
那应该是1984年的事情了。距今二十多年了,每次想起我都忍不住“嘿”、“嘿”、“嘿”、“嘿”地发出豪迈(实际是猥琐)的笑声。
四岁就读幼儿园大班的人往往都是成为受气包的那类。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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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幼儿园,我经常被欺负(性质类似于马歇尔在维吉尼亚军事学院坐刺刀)。被欺负多了,我觉得不能这么忍受下去。必须改变现状!在分析了若干大国崛起的经验后,于是,我决定欺负别人。当然,由于种种主客观因素所限,不但实施欺负的手段较为单一,以偷袭和欺骗为主。而且我的欺负对象必须精挑细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1、没有报复能力;2、头脑较单纯,能够被我所欺骗或对我缺乏起码的警惕防范心理。
所幸,在我有限的幼儿园生涯里,我发现了一个目标,各方面条件符合我的要求。他,不,应该用“她”。因为能够被我这种单纯、善良的弱小动物欺负的只能是那些更单纯、更善良,且更弱小的女孩子了。
1984年的某日,午睡ing。我一边做思想家状,目光透过窗外的梧桐树,直至无穷远处,一边用玉葱般的手指轻抚凝脂似的鼻子。嗯,说明白点就是这家伙正在挖鼻屎。邻床的天真烂漫的小MM——哦,不应该是小JJ,比我大一岁了——好奇地问我:“你在干什么?”
毕竟阴谋家也不是天生的,我那时年幼,遇到这么尴尬的问题,不禁语塞。也幸亏灵光一现,我露出媲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杨氏招牌微笑,说:“早上外婆给我做了豆腐干,我没吃完,藏了一些在鼻子里。”从这一问一答可以看到本人在幼齿时代就萌芽了日后称霸武林、纵横捭阖的基本素质——忽悠!
小JJ对小小谋略家缺乏起码的防范之心,居然进一步问:“能分一点给我吃吗?”
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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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平时我就养成了慷慨大方的习惯,如果连这小小的“豆腐干”都不能满足人家的要求,那我以后还怎么在幼儿园大班立足?
于是……
看着她意犹未尽的样子,我鬼使神差地问“好吃吗?”
“好吃!”(巨寒)
“嗯,还想要吗?”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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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
二十多年后,我对当时强忍大笑的苦楚仍然记忆犹新。
窗外的梧桐树默默的见证了人世间的一切丑恶。
套用《妙手神针》里的一句话,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人,总是要强悍一些才好。
李姐姐,对不起!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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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之后,离开家乡,当兵吃皇粮去了。只有在每年休假回贵阳享福当少爷的时候,才会感受到家的感觉,家乡的感觉,贵阳的感觉。
昆明有树,那是陌生的树;昆明有人,但没有我的亲人;昆明有城,只是那里没有我的家。
昆明有女孩在默默念着我的名字,可我终究辜负了她的深情,只因我不能陪她厮守在那充满阳光的城市。我要回来,回到我的贵阳来。这里有我的树,我的家,我的眷恋,我的回忆和梦,有着我生命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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