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我的初恋无疾而终 [博客帖] [公社帖]
文章提交者：七色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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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举杯赞英雄，光荣属于谁……。二十多年前，这首歌唱遍大江南北，成为青年人为国奉献的誓师动员之歌。那时候，我还小，听着姐姐们一天到晚地哼唱，心想：哇——二十年，多么遥远呀！到那个时候，我会是怎样的情境呢？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功夫20年就过去了，再回味这首歌，在记忆深处搜索，却不知20年后的今天有谁能来相会。记忆的数据库犹如存在已淘汰闲置的5英寸软盘里，封存太久，落满尘埃，拿出来读取时，却无法找到配套的软驱，只剩下几个磁盘碎片。那些碎片如雪花般落地无声，却深深地刻在岁月之痕里，有点美丽，有点苦涩、有点追悔，有点幸福，有点感动，有点梦想，有点愉悦，有股酸酸涩涩的思绪，顺着时光长河，娓娓而来。
碎片一：初识灵犀。1988年暑假，可能是紧张的学习和对是否落榜的过度焦虑，当录取录通知书到手上的时候，一种突然松懈虚脱的感觉涌遍全身，自此卧床多日。有一天，夜里刚下过一场雷阵雨，清晨阳光格外灿烂地穿过门口的泡桐树叶缝，或隐或现地洒在堂屋里，空气中有股泥土味的雨气，夹着清新的稻花香。我奇迹般地突然有了精神，心情也格外地好，起床穿上姐姐为我做的新衣服：一件白底小花衬衣，一条粉紫色短裙。虽然这套衣服不太合身，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那时老家比较闭塞，女孩子言行要求极其严格，笑不露齿，穿不露腿，谁要是穿上了裙子，不被唾沫淹死也要被父兄狠揍。我是学生，在人们眼里，也算是个文化人吧，人们自觉地把我划到圈外，认为我迟早是个城里人，不受这些限制。其时我大姐在学缝纫，没做过裙子，便冒天下之大不韪为我裁剪缝制了这套衣服，也算是练手吧。就因这身不太合体的衣服，苏醒了我的青春，邂逅了一位陪我走过一段花季的人。
那时，我是个非常内向害羞的小姑娘，对人说话都脸红。那天，他正好从部队探亲回家，因称我母亲为干娘，所以到我家来看望一下。母亲吩咐我为他沏茶。我十分羞涩地端着茶杯递给他，他抬头看我，正好我也在偷偷地看他，四目相对，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从我眼里看到了慌乱和心跳。这一幕永远刻在我的记忆里。我现在才知道，那就叫一见钟情。我记不清我们是怎么就心照不宣地开始了，我只记得在那近二十天的探亲时间里，他隔三差五地找借口来我家玩，我则羞涩地躲在闺房里。从那时开始，我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有了属于自己的日记。我希望他知道我的心思，我又怕他知道看破我的心思。因为家里父母不识字，于是，我放心地把日记似是马虎般地摊放在桌子上，希望他能不经意地看见。他进房间找书看，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没在意，拿起一本书翻起来。我满脸通红，偷偷看着他，我发现他在看日记！他在拿书掩饰自己，我又兴奋又有点无地自容。从那天开始，我做梦了，开始关心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人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我也开始在这个人面前弄出点异常的小动作，以吸引他关注的目光。
碎片二：雨中登山。因家教甚严，他不正常的频繁来访和我无故地发呆，引起了父母的警觉。因他长我六岁，是个大人，每次他来，父母中总有一人陪着他说话，不让我们有单独的说话机会。为了争取独处说说话，他说我病后要加强锻炼，提议去登山。我家后面的大山是原始森林，现在是国家级森林公园，风景优美，松涛阵阵，云穿雾绕，是个避暑的圣地。父母自然不同意我和他单独出去，就让我三姐和他弟弟作陪。其时我三姐已和他弟弟订了婚，这也是一直横在我们之间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但人的感情就是怪，明知跨不过去，可顾不了那么多，不可抑制地走一步看一步吧。在做出决定的第二天，他一大早就来了，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实在不宜登山。可是我们不愿放弃，四人一起往山上登。一路上，我和三姐共撑一把伞，他们兄弟共撑一把伞。我心里多么想和他共一把伞呀，可是我三姐遵从父母指令，执意严密监督着。于是他找借口，说我和三姐都胖，共一把伞把衣服都淋湿了，要重新搭配一下。他开口了，三姐不好不听，只好同意他的要求，我如愿以偿地钻到了他的伞下。雨很大，伞也不顶用了，山路两旁杂草上的雨水早已打湿了我们的衣裤。那是夏天，我粉色的柔姿衫上衣湿淋淋地紧裹着我日渐丰满的身体。我只觉得脸烧得历害，心突突地跳过不停。他坏坏地冲我笑笑，拿起一块饼干，塞在我嘴里，我难为情地咀嚼着，记不清是怎么难为情地登上山顶的。山顶有座了望塔，可以登上去欣赏整个森林全景。三姐登上去了，他和我磨蹭着不上去，他紧盯着我三姐的脚，待它踏上塔顶的一刹那，他一手撑着伞，一手突然搂着我的腰，飞速地在我脸夹上kiss了一下。我慌乱得还没反应过来，三姐就找借口说风太大，就下来了，他赶紧松开。之后的事就忘记了，只记得四人湿淋淋地在大雨中下了山。此后，至今整整20年，我再没登过那座山。
碎片三：幸福承诺。因我和他是秘密地交往的，只有我三姐知道。他又不能频繁地来我家，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苦闷极了。没几天，部队了来电报，他要提前回部队，来向我父母告别，我知道他是来告诉我的，就找个借口上街，以便送他去车站。那天，天下着太阳雨，我骑着28式老式自行车，车后座坐着他，在三十多里的送行路上，见路上没行人时，他就扯着我的后衣摆（这在当时是恋爱中的男女最亲热的动作）。我们彼此沉默着，心里却涌动着深深的离愁。快到站了，他慢慢地告诉我：“你等着，我以后一定要给你一生的幸福！”一生的幸福，虽然当时并不诠释它的全部内涵，可这简短的五个字，让我感动了多年，也因这句话，在后来的岁月里，我对一些优秀男生、朋友的示好视而不见。也因为这五个字，上车前我随他到照相馆照了张合影：他穿件浅黄色短袖格子衬衫，绿军裤，我——一个柴丫头，一身银灰套装，一只手傻傻地叉在腰间，憨憨地笑。这是我第一次与男性合影，也是我与他唯一的一张合影。后来我老公见我不能释怀，背着我把他裁下去了，这是后话。一生的幸福，我一直这么坚信他的承诺。今天追忆到此，我突然想，难道是他不能兑现承诺就默默放弃了？我不得而知，只能仍存放在记忆里，权当是普通朋友间的祝福吧。
碎片四：阴差阳错。1989年寒假，那是我与他交往以来的第一个寒假，原以为在校时千山万水不能相见，回家没准能见上。于是我在家翘首以盼他能回家探亲，但他没回。我也不能明正言顺地去探他。于是我找他的弟弟（其时他已是我三姐夫），鼓动他们去探亲，而我告诉父母我要提前回校。于是我与姐夫一起离家同行，到武汉后，我要求同往，姐夫执拗不过，只好带着我去了。经过一天一夜地赶路，辗转来到了他的部队，却得知他已于当天回老家去了，我们在路上打了个时间差。我高涨的情绪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日盼夜盼，就盼来这么个结果！那时通讯不发达，只能靠写信、发电报，这大过年的，电报也发不了。那几天，阴雨绵绵，天冷得很，度日如年地在部队接待室呆了两天，他终于匆匆赶回来了。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面对面的，只记得他们连长请我们吃饭，我极不耐烦地坐在他身边，对这种枯燥的繁文褥节深恶痛绝，因为只有一天时间了，我想挤出来单独与他呆在一起。也不知道这顿饭是怎么吃完的，等回到接待室，天已很晚了，说了几句路上的事情就各自睡觉去了。第二天，我便离开了那里，又投入了书来信往的工作、学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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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五：痛苦思念。自那次登山后，他回了部队，我去天津求学。收到他的第一封信时，我有点意外，因为他没有我的地址，只记得校名，便试探着写信来，我居然收到了。此后，天天盼着他的来信、收他的信、读他的信，成了我在异乡的精神支柱。一开始，他几乎一天一封，忙时一周一封。每收到一封信，我都欣喜若狂，我将它们压在枕头底下，当作早晚的功课来阅读、温习、品味。在信里，我知道他在训练、他在学习、他在接新兵、他抓捕去了。那种读信和思念的感觉又幸福又痛苦。这种书来信往直到两年后，渐渐淡了。也不知什么原因，他的信渐渐少了，由一天一封、一周一封、两周一封……其时我忙于实习和文学社出刊，也没有给他写信，当我意识到已两个半月没收到他的信时，我想他接兵去了，可能写信不方便。可他在哪里，来信的次数日渐稀少，觉得半个学期过去了，总不至于一封信也没有吧，同时我也受不了这种痛苦思念的煎熬。于是试探着写了一封信，商量说不行的话就分手吧。可这封信也石沉大海。从此，我不再指望收到他的信了。直到三年后，我认识了也在天津求学的我现在的老公，开始了新的感情生活。可心里总有一个疙瘩，一个谜，一直解不开。
碎片六：结局无言。到1991年寒假，我和他已整整一年半没联系了。当寒假回到家时，听说他也回来了，而且同那个时候大多数出身农村的军人一样，回家招亲，由媒人说媒、见面相亲、摆酒订亲。与他订亲的女友是我初中同学，初中没上完弃学开了个小卖部。我听了后，也不知怎地，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心里好痛好痛，躲在被窝里任眼泪无声地流躺，我问自己：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他等不及了？再等一年我毕业了，他就等不及吗？我异常痛楚。在大家嬉闹的间隙，我强压悲痛，面无表情，小声地问他：恭喜你！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他低下头：结什么婚！？结黄婚！他加重了“黄”字的读音。我无语。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了，一开始没明确关系，却都冲斥在字里行间，结束没明确关系，却各自走向新的起点。为什么？这个问题一直萦绕了我近20年。我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做人也好，做事也好，总是力求尽善尽美，开端结局、来龙去脉，清清楚楚，我不喜欢拖泥带水，可这件事算什么呢？我一直在问自己，这样的无疾而终是一大遗憾！我一直这么想：如果哪一天我死了，我在死前一定要见他一面，再听听他的声音，再问问他为什么，那么，我就能死而无憾、死而瞑目了。今天追忆这些事，我惊奇地发现，在2年多的时间里，真正属于我俩的时间不足50个小时，与他见面的仅有几次，除初识那天外，都是在大雨天里，难道真应了那句常言：走过花季、雨季！
这都是些青涩的陈年往事，今天追忆起来，我不想隐瞒什么，谁没有青春年少，谁没有懵懂花季。我是个率性的人，与其藏在心里，不如写出来，因为历史是无法改变的，我只想如实记录自己成长的历程，请朋友们不要笑话我！好在我老公比较大度，尊重我的思想。我现在已步入中年，家庭也很幸福，我很爱我现在的老公和孩子。我敢说今天如果与他在一起，我不会有如此的满足与幸福！现在，以我中年人的眼光审视那段青葱岁月，有点不可思议：两个并不相识的人，偶然遇到一起，彼此互不了解，脾气不熟，性格迥异，怎么就会产生爱的火花！难怪人们常说：爱情使人变得弱智起来。我也更加明白人们常说的一句：女孩子一根筋，不管是痞子还是魔鬼，爱上了就不管不顾死心塌地了！我已为人妻，为人母，我也彻底理解了当年父母有意无意阻挡我们独处的良苦用心，他们是天下最好的父母！
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这首歌依然萦绕在耳畔。二十年过去了，是否会有人来与我相会呢？……我无言。
（二〇〇八年五月十日星期六11：50 于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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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一日星期日0：27修改完）
后记：有时候，生活往往象电视剧本里的情节，具有偶然性。昨天深夜完成以上文字后，我限入“为什么”的沉思。躺在床上，随手翻开刚到的2008年《读者》第9期，翻到最后的封里（我看杂志的习惯是从后往前看），恰恰是《人间》的歌谱，我不会唱，但那歌词却在我心里产生了振动：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所以你一脸无辜不代表你懵懂。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可生命总免不了最初的一阵痛。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都让人感动，但愿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天大地大世界比你想像中朦胧，我不忍心再起哄，但愿你听得懂。但愿你会懂该何去何从。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好像是上天在冥冥中安排，在这个时间这个心境下，让我看到这些歌词，似是对我的劝慰，似是告诉我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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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一日星期日11：44）tx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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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枪通条 在第2楼的发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