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原创]怀念狗

儿时的记忆里，小城里养着许多狗。几乎每个街道、每个院子、每户人家里都有一两条，常有鼓楼街一帮十三四岁大的孩子率领着狗群招摇过街，而那些狗们时乎也懂得拉帮结派，无论三义街还是城西街，如有那条狗敢于扑咬。鼓楼街的狗群在人的唆使下竟是一哄而上，往往将敢于挑战的狗咬得败下阵来。由是乎，鼓楼街的人与狗居然成了小城乃至整个城西区域的利害角色，称雄于城西自然自然也就能在小城横行无阻。也就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实质上远非这么一会事。

　 我们邮电大院养着一条老黄狗，每每听见鼓楼街的狗群下来城西街时，总是急得要往外冲，而我们年龄相仿的一帮人生怕黄狗吃亏，便总是硬将它拦住，黄狗走不出院子，谁也作罢，嘴里呜呜一阵，意似对我们颇为不满。有天趁我们不注意居然冲出院子，如孤胆英雄般扑入鼓楼街的狗群中，神威奋处，左右嘶咬，一刹间，哀号顿起，只见鼓楼街习惯耀武扬威的狗们尤若徒遇强敌，惶惶然真应了丧家之犬的成语，一条条狗夹着尾巴四处逃逸，再也没有了昔日随处狂吠的胆量。经此一役，邮电大院的老狗真雄，类若这种赞誉，在城西街好评如潮。以后的日子，鼓楼街的后生们似乎不服，又特意率的狗阵下的城西街，邮电大院的老黄狗就那么往街心一站，离老远，鼓楼街的狗们即夹着尾巴没命价的逃向鼓楼街。连着试了几次慢说鼓楼街的狗们再没敢到城西街，即使人。也真怕了我们院这条勇武的黄狗。

老黄狗不仅勇武，其忠诚也是有口皆碑。每逢院内孩童出去玩耍，他总会默默跟着，生怕我们吃了亏；如有外人敢于呵斥我们，他便会发出低沉的呜吼，并作势与扑咬，外人见状往往识趣离开。那时，街里的狗们实在多，常见公母狗之间发生交配现象，街里的孩童们遂乱扔碎砖碎瓦，有的甚至想拿棍棒从中挑开，狗情侣便边呲牙咧嘴边拖着拽着躲着。之后的日子里与人回忆起，均说从未见过邮电大院的老黄狗与母狗们乱搞，言外之意，老黄狗竟是狗中的柳下惠，做怀不乱。院里另有一条黑母狗，有时与别院的公狗搞在一处，老黄狗但凡看见，便会怒扑过去将那公狗咬跑，然后对着黑母狗汪汪几声，逼着他走回院里才算完事。不是夫妻，但对节操却也想当看重。

那时，父辈们说，只要狗能挺竖着尾巴，打起架来才永不会怯阵。于是黑母狗下崽后，时间不长，便会将其中最好看也最壮实的小狗留下一两只，然后用手钳硬抽去他们的尾巴芯儿，说这样就能保持威猛。看着抽他们尾巴芯时狗儿疼得嗷嗷叫，不知同龄辈作何想？我则往往为他们悲伤痛苦。因大院同龄人多，所养的狗也就按两三人一条在名下，就像有了兵一样。记不得是黑狗的第二还是第三胎儿女中，有条黄狗的上方各有一泛黄的圆斑，于是称为花四眼儿。这条狗便属于了我与邻居的小伙伴，每有白面馍馍或与玉米蒸成的疙瘩时，总要喂我的花四眼，尽管他不完全属于我也罢。

脑海中有一场景非常真切，那时我九岁，因到同街的供销大院向借我连环画的伙伴索取，那人不想归还竟还唆使他们院养的苍狗咬我。虽养狗然而仍很怕别家的狗的我遂撒腿就跑，刚跑出供销大院，那条苍狗已堪堪追扑到我，这时我发现花四眼儿正在供销大院对过墙根儿卧着，惊吓中我连呼“四眼儿。。。。。”求救；花四眼见状立即扑近那条欲对我行凶的苍狗嘶咬起来，记得他们拼得很是英勇，我一直躲在稍远处看着这场激烈的搏斗，终于，我的花四眼儿突然间惨叫着跳出战阵，兀自呲着锋利的牙齿回望着那条欺负儿童的苍狗。花四眼儿怎么就能败下阵那？大惑不解中等他走进我是，放看见它的鼻头竟被咬破，可能是因剧烈的疼痛这才不待鸣金而退出战阵？而那条苍狗也不敢离开供销大院门口，只是骄傲地昂着头搬出一幅胜利者的姿态。突然间，他匍匐下看去很健壮的身躯，显出一派胆怯样。围观的群众正不知何以是，却是我们邮电大院的老黄狗冲上来，状若灵豹，根本就没有撕咬，那只苍狗只是任由老黄狗用嘴叼住其脖颈劲甩，伴着悲哀的呜咽，在众人“邮电的老黄狗来了”的议论声中老黄狗放下了那只狗，只见它夹着尾巴跑回该院子里。原来老黄狗决不与胆怯者斗，一派英雄气概。然后花四眼紧随着他的父辈老黄狗回到邮电大院。为了答谢花四眼的救助及老黄狗的及时增援，我特意从家里悄悄拿了一个馒头分给它们各半个，老黄狗仍对在地上属于他的半个馒头竟不理睬，其它狗们欲凑近美餐时，见老黄狗守在那里，皆不敢上前，老黄狗对着受伤了的花四眼儿低沉的吼了两下，花四眼儿遂近前吞进肚里。这种做法，又尽显王者风范。

前面说过，那时的光景，住房显得实在紧张。空地基有的是，五大间的地基，到城建房管部门办理只需五毛钱的手续费，却是哪家也不愿舍弃老宅旧屋区建造新房。说起来也难怪，虽则五毛钱的地基费少到如今的不可思议，而令现金年轻人更不可思议的是，区区不足千元的建筑款项，当时确是极难贷到的。后来因为我家在外新建了自己的宅院，我家便搬出大院。于是乎，也就极少去大院，然也常见忠诚的老黄狗静静地卧在邮电大院门道，每叫它一声，总会站起来摇尾向人示意。渐渐便显出一排老态龙钟相，两只曾是虎生横溢的眼睛，常常挂着浑浊的泪水，叫他时仍欲站起，往往力不从心地卧下，只是摇摇尾巴算是对人应答。

只是过了许久，突然发现没有了老黄狗的身影，问起大院的邻居，方不知老黄狗几时离去。后来有长跑乡下 送报纸的投递员叔叔告诉，说我们大院的老黄狗死在乡下荒野之中的一条小河旁。窃自猜想，她竟是英雄垂暮，不愿让我们大院的人看见他生命终了的境况？尤为让我伤心备至的是，那条曾奋力救助过我的花四眼儿，居然也死于老黄狗的身旁。

即使现在思付，不识其是以身相殉老黄狗？抑或是有别的什么说处？总之留人以沉甸甸的怀想与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