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剑原创]论中国的宗教信仰缺乏与我们的生活

中国是个多种宗教并存的国家。有土生土长的道教，有完全本土化的佛教和佛教的特殊分支――藏传佛教，有完全外来的、但是已经扎根于中国的***教，和有自己独立精神的***和天主教等大大小小的宗教教派。

中国的宗教之间和谐共处，1949年以后不存在宗教之间的斗争，不存在东风压倒西风的情况。这种情况与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与其兼收并蓄的特性也是分不开的。比如，来此印度的佛教和来自本土的道教的人物就在西游记和在民间传说中和谐共处在一起：天庭中除了以玉帝为首的天庭集团，还有以如来佛为首的西天佛教集团，双方之间和平共处，有时还互相照拂。例如，孙悟空大闹天庭时，玉帝等官僚解决不了这个麻烦，就请了佛教的如来佛组来收服猴子；猴子取经路上，也经常由道家的仙长们帮助收服精怪。再比如，关于观世音菩萨的男身转女身的问题也能体现这种文化的包容性。大菩萨都是大丈夫相。善财童子拜访观音的时候，观音就是以大丈夫相出现的。唐译《华严经》称观音为勇猛丈夫：“勇猛丈夫观自在。”唐代以前的观音，以大丈夫相居多，但也现女相。但到后来，特别是楚庄王的三女儿妙善公主的传说流行以来，观音形像开始越来越女性化了，如后面还要提到的民间流传的三十三观音像，基本都是女身。一些学者，则直称观音为东方的女神。

中国虽然存在很多宗教，但是，中原的民众（由于本人知识的匮乏，只能对中原地区进行观察，所以，文章中宗教仅仅谈了佛教和道教。）却普遍存在宗教信仰缺乏。这种原因首先在于，中国的宗教流派的丰富性。流派太丰富了，而且这些宗教之间和平共处，没有了宗教的排他性。在中国老百姓的心中，无论是佛教的佛祖，还是菩萨，以及道教的原始天尊等等最初的宗教创始人，还是山神、土地、民间神话的一些人物，乃至得了道的精怪都是他们心中的神灵。因为这些存在都比他们本人强大，也能操控他们的生死与幸福。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中国民众在宗教信仰上的实用性或者说投机性，决定了中国民众的宗教信仰缺乏。

试举例证明之。以小孩晚上哭闹为例。一般家人都是先在灶王爷那里祈祷，给晚上已经休息的灶王爷点个灯，希望灶王爷能干预一下。当发现灶王爷神通比较小，不能有效干预的时候，就开始寄希望于过路的神灵来干预。一般都是贴张红纸，上面写着：天灵灵，地灵灵，我家出了个吵夜郎，过路君子念一篇，一夜睡到大天光！这里的君子既包括养浩然正气的君子，因为他们能让鬼魅魍魉退避三舍（好像与儒家有关了）；也包括过往的（神灵）君子，你们就行行好，让我们家的那位能安宁点吧！如果还是无效，就要备点礼物进土地庙、山神庙乃至寺庙求主管当地神灵的土地老爷、山神老爷乃至菩萨出面进行行政干预了。所有的这些软的方法无效后，就开始采取强硬的措施，请道士或者和尚来驱鬼了。一般来说，这个过程大约要半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一般在这个期间，小儿早就因为营养好而身体好转，不再夜间吵闹；或者病情加重，进了医院治疗好了，反正是这种吵夜的情况消失了，家长也就认为，方法奏效了。至于是具体哪位神灵或者还是所有的神灵集体出力的结果，是没有必要知道这么清楚的。反正，下次如法炮制或者当作经验传授给其他人就行了。

中原民众的宗教信仰的实用主义还包括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登了三宝殿就绝对是有事的。这种情况就像健康对于身体好的人感觉不到它的重要性一样，没有事的时候，大家都想不起菩萨或者原始天尊，只有到有麻烦了，或者感到有麻烦了，才临时抱佛脚。身体不好，或者心里有事了，就开始拜佛求神了，逢庙就进，见到神像就开始磕头下跪。不知道佛祖和仙长们对这种情况是怎么个看法？呵呵。

历史上出现的“三武一宗”“灭佛”的原因在于政治、经济的原因，而宗教冲突的原因所占的比重是很小的。这里就有一个现象值得研究。宗教寺庙或者道观能在多大程度上介入俗世生活？

众所周知，佛教和道教都是出世的，舍弃红尘生活，追求精神的永恒。但是两者之间还是有所区别：佛教是通过出世来入世的，而道教是追求纯粹的出世。

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是网上有网友在网上比较少林寺和大悲寺的处事法则。网友多认为少林寺过多的介入世俗的生活，而将佛教的清规戒律当作儿戏，任意曲解、肆意践踏；另一方面也为在大悲寺有佛法精纯、持戒森严、形象庄严的妙祥僧团而欢呼。我个人觉得这个现象值得严肃探讨，而不是简单标签化。试分析如下。

第一个问题，是否存在不同的修行方式？

读过《六祖坛经》的人都知道，五祖弘忍在还没有付衣传法之前，曾召集门徒各作一偈颂，以察看他们修行的深浅及开悟的程度，并从中找出继承衣法的传人。当时神秀是本寺的上座和尚，又本寺的教授师，作了一偈：“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呈予五祖。六祖惠能当时是一个目不识丁的烧火和尚，听了神秀上师的偈后，有所感悟，遂请人代写了一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至今，在佛教界和思想界仍一直为之传诵。在当时此颂一出，便得到了独具慧眼的弘忍大师的认可，并马上传与衣钵，成为了禅宗嗣法的第六代祖师。六祖惠能与神秀上师修行方式体现了佛教的“顿悟”和“渐悟”之间的区别，也体现了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之间的区别。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在网上自行搜索来阅读。

这种情况也说明，佛法存在不同的修行方式。当然，顿悟是要以佛法的深深理解和不断的精进为基础的。不是说你会些禅语，你就悟了佛法。比如，我们现在在别人问：“从何处来？”都会回答：“从来处来。”“到何处去？”“到去处去！”你能这样回答，并不意味着你就已经佛法精深，或者你就已经“即心见佛”！

济颠和尚的形象也已经深入人心。他的名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早就家喻户晓了。但是这种修行方法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的。到现在也只有一个济颠和尚的。“渐进”还是大多数人适合的方式。

第二个问题，宗教仪轨的作用。

僧人为什么需要持戒森严？因为佛根深厚、能“即心见佛”的人不是很多，只能通过严格的持戒来不断精进佛法。

为什么需要精密的仪轨？为什么需要庄严的寺庙？对于佛教徒来说，精密的仪轨能让人摄心神，更加专注佛法的修行。对于普通人来说，庄严的寺庙、精密的仪轨能维护宗教的威严，并能让人更加信服。因距离而产生威严，因威严产生景仰，因景仰而觉得宗教庄严，因庄严而滋生信仰。

大悲寺之所以受到推崇，就是因为妙祥僧团持戒森严，而让信徒觉得他们宝象庄严、佛法精进。这其实就是宗教仪轨的作用。

第三个问题，佛教是否允许佛法普及型僧人的存在？

少林寺的方丈的做法是不是就是背叛了佛门戒律呢？我个人觉得不能简单地将少林寺地做法归为违反佛门的不得介入世俗生活的戒律。

佛门的出世是为了入世。出世不意味着就抛弃了民众。不能否认的是，少林寺方丈的做法已经让社会公众，不仅仅是中国国内的民众，还包括世界其他国家的民众，在自觉不自觉之间开始关注少林寺，关注佛法的修行方法。为了宣扬佛法，是否需要这种普及型僧人的存在呢？

佛法普及型僧人这个概念是我本人根据公共型知识分子这个概念仿造的。比如，我们都知道的北京大学法学教授贺卫方先生，他就是典型的公共型知识分子。应该说，贺先生本人对法学的贡献不在于他的法学观点或者法学思想，而在于他一直站在最前沿，对社会公众、对政府官员、对媒体不断的鼓与呼，作为中国法治建设的形象代言人。

少林寺的高价出售新年第一支香、给手机号码开光等等活动至少使富裕阶层的人也有了向善之心，即使这种向善之心是通过他们的自私行为表现出来的。至少表明他们为了礼佛之心和向善之心。至于他们的动机我们就不必过多的追究，毕竟“公修公得，婆修婆得”。

我们追问的目光应该是少林寺该如何运用这些所得的钱财以及少林寺是否在经济活动中与民争利的问题。

佛教是通过出世来表达对入世的关怀。因果轮回报应和要求信徒礼佛、拜佛来保持积极向善之心，通过教导信徒积极行善来换取内心的宁静和来世的福报，就需要维持一定寺庙规模，需要对寺庙庙产进行修缮，一切都需要钱财为基础。如果少林寺能自己在不与民争利的情况下，通过自己的劳动来宣传佛教，来减少政府对寺庙的财政资助，共同自己的劳动来扩大佛教的影响，这就是善，而且是大善。毕竟，10个李明博也比不上一个全智贤或者一个李应爱对南韩文化传播的贡献大。目前为止，没有听到有关少林寺与民争利的负面消息。因此，对少林寺的处事法则没有必要口诛笔伐，毕竟对佛法修行方法有不同的解读。

马克思说过，宗教是人民的鸦片。一般人认为这是在批评宗教。我个人认为，这句话反应了宗教的本质：第一，宗教能给人带来内心的宁静；第二，俗世生活的幸福需要自己争取。

鸦片是一种药，有镇静的功能。这说明宗教能给人带来内心的宁静，帮助人们从精神上解脱痛苦。在你无法抗争或者不能抗争的时候，你所受的痛苦无法从现实中解脱的时候，需要从宗教上来寻求慰籍：不能从现实中解脱，就需要从精神上解脱；不能从今生解脱，就期望来生的幸福！

当然，鸦片吃多了也有负作用。仅仅靠内心的解脱是不能解决现实的痛苦，要么忍受，要么抗争。宗教一般是教导人们忍受现世的痛苦，去寻求来生的幸福。从这个意义上宗教有麻痹作用。这种麻痹作用也是鸦片的功能之一。所以，马克思的含义就是，俗世的，或者说今生的幸福需要自己去抗争，去争取。

朱学勤教授指出，由于民众宗教信仰的缺失会导致道德沦丧。这句话至少揭示了法律、道德和宗教的关系。法律要求民众不违法，道德要求人们不为恶，宗教则要求人民要行善。宗教能强化道德的作用。宗教信仰缺失的想象不仅表现在今日中国，也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没有了对宗教的信仰，内心中就没有对神灵的景仰和崇拜，没有对来世的期待，没有了内心中对做了坏事会有报应的确信，也就无法在内心认识到道德的约束力。“我死后，那管洪水蹈天”就是宗教缺乏者的宣言。只求当下的恣意妄为，不管来世的报应。

那么，有没有来世？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是我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解释应不应该在内心保持对宗教的信仰或者说在内心强化道德的作用，在现世过一种高尚的生活。经济学有一种博弈理论。也就是告诉人们如何争取自己利益的最大化。那么，信仰宗教与否与有没有来世之间就存在以下对应关系：

第一，不信仰宗教，恣意妄为；也没有来世；结果是得到了所谓的幸福，没有失去任何利益。

第二，不信仰宗教，恣意妄为；有来世；结果遭受恶报。

第三，信仰宗教，约束自己的行为；没有来世；结果是在现世失去了一些利益。

第四，信仰宗教，约束自己的行为；有来世；结果是现世失去了一些利益，但是来世得福报。

从利益衡量的角度，第一种情况能够利益最大化；第四种次之；第三种再次之；第二种情况最差。

在情况不明（是否有来世尚不清楚）的时候，第四种情形无疑是最佳选择。

德国哲学家康德说过：“有两件事我愈思考，愈觉神奇，心中也愈充满敬畏，一是我头顶上的这方星空，一是人们心中的道德准则。”

保持对道德的敬畏，约束自己的行为，过高尚的生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