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黄花杯征文] 天 顽
文章提交者：湘人李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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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正雄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趴在小元三郎背上的。
沉重的眼皮刚刚睁开一点点，双手就猛地掐住小元三郎的脖子。在渡边的意识里，小元三郎是中国军人。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小元一阵窒息，喉咙里传出一声沉闷的骂声；“混蛋！”
渡边一惊，扭头一看，惊问道；“小元君，我们是在撤退吗？”
小元咳嗽一阵，低声说；“我们现在已经是俘虏了，支那人用枪指着我们的脊背呢。”
渡边一望四周，他们已不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而是在一片阴暗的森林里。不远处，中国兵大头六全副武装，威风凛凛地用枪口指着他俩。
“混蛋！大日本皇军岂能当俘虏？”渡边用力一按小元的脊背，猛地挣脱小元，飞身朝大头六扑去。
谁知脚才落地，身体便失去了平衡，“扑”的一声，像根木头似地倒在地上。一阵刺骨的疼痛从左脚传遍全身，痛得他直冒冷汗，抱着左脚滚来滚去，却哼都不哼一声。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你他妈的找死！”大头六也真不明白这些日本人，一只脚都没了，还想来拼命。也不管他听得懂听不懂，嘴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手里的枪栓就拉得哗哗响。
这一战打得好苦，日军18师团113联队两个中队，据守在2384高地上，中国远征军一个团，攻打了一天，才占领这个阵地。
一战下来，除了这个因病没有上阵的小元三郎和这个被炸断脚晕死过去的渡边正雄外，竟然没有抓到一个俘虏。
看见渡边在地上打滚，小元走过去扶他。
“活该！”大头六骂一句，就朝一片树林走去。
“渡边君，你疼不疼啊。”小元问道。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没关系，”渡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睛里却射出那种困兽犹斗的凶光。“其他人呢？”
“全部为天皇尽忠了。”小元小心地答道。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渡边厉声问道。
“我……”小元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想办法把这支那兵干掉，再为天皇尽忠，或者找部队去，当俘虏是大日本军人的耻辱。”渡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知道只有一个中国兵押解，就心生希望。但自己只有一条肥腿，一切就只能借助小元了。
“不要动！”背后传来一声断喝，但两人都听不懂，还没等回过神来，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枪声，子弹打得地上的泥土乱溅，落弹点就在两人身后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作为军人，他们听得出落弹点的远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两人一惊，以为中国兵听得懂日语，听出了他们的阴谋，所以开枪以示震慑。就战战兢兢地不敢动弹，血肉之躯毕竟不能和子弹硬拼的，只能智取。
枪声落定，中国兵朝他们身后走来，两人悄悄地回头一看，中国兵正用枪管在地上拔拉着什么。再仔细一看不由得毛骨悚然，地上爬着一条未僵死的眼镜王蛇。看来，中国兵救了他们，如果让眼镜蛇咬一口，可就比挨枪子痛苦千万倍。
俩人松下一口气，也才想到，一个中国大兵，怎么会懂日本话。
大头六见眼镜蛇活不过来了，就直起腰，在渡边面前扔了两根还在冒着树浆的木拐。
小元一见，就给这个中国兵投去一丝感激的目光。要知道，小元自己都一身软绵绵的，却还要背着渡边，真有些苦不堪言，不背又不行，他虽然大病未愈，却四肢健全。
小元捡起木拐，扶着渡边站了起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大头六跟在两个日本兵后面几米远，心里暗暗发笑，看你们两人能搞什么鬼。
虽然有木拐支撑着，小元还是紧紧地靠着渡边，以防他滑倒。两人虽一路无话，却在各想各的心事。渡边正雄想着怎么找准机会把中国兵干掉。小元却想着怎么和渡边一起平安地到达收容所，然后回日本去，这森林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前面突然出现一道下陷的陡坡，满地的落叶滑溜溜的。渡边肯定不好下去，这坡连四肢健全的人都不好走。小元和渡边就在坡顶站住了，四只眼睛就往四周乱看，想看看有没有别的路下去。
看见日本兵不走了，大头六就知道前面的路不好走，就跨前几步，往坡下看去。
站在一旁的渡边一喜，就对小元说；“机会来了。”就从大头六后面举起了木拐，他想，只要木拐在中国兵伸长的脖子上一劈，中国兵肯定栽下陡坡，不死也半天爬不起来，小元就可以去拿他的枪。
小元一看却急了，他对这个中国兵有了好感，再说，中国兵在，自己也安全得多，在这个鬼森林里，多一个体力强健的人，就多一份生存的希望。“你不能这样。”小元就架住了渡边的木拐。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渡边眼露凶光，骂道；“混蛋！”
大头六听见后面有响动，就猛地回过头来，枪口对准了渡边。
渡边见阴谋败露，迅速收起满脸的杀气，狠狠地瞪了小元一眼，身体往地下一蹲，坐在落叶上往坡下滑去。要下这道陡坡，他只能这样滑下去，别无他法。
看见渡边滑下去，小元也跟着往落叶上一坐，跟在渡边后面往下滑。
从落叶堆里钻出来，渡边露出了一脸的笑容，笑眯眯地望着小元三郎和那个中国兵。
看见渡边露出笑脸，小元心里一紧。他非常清楚这个上司的性格，如果他不怒反笑，那么，你就得十分小心地提防他了。小元心里为这个中国兵捏着一把汗，也为自己的命运捏着一把汗。他不知道，在进收容所之前的路上，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只能步步提防，小心为上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渡边的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却有一头狼在咆哮。等干掉这个中国兵，看我怎么收拾你，回到日本，我非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小元的眼睛，每每和渡边的相遇，都会感觉到一股冷冰冰的杀气，使自己不寒而栗。
从坡上滑下来，渡边的伤口就有血渗出来，但他似乎没有觉察到，好像一点都不痛。
又走了一段路，大头六示意两人休息一会，吃点东西，然后再走。看天色判断，已经是午后，休息会，天黑前赶到收容所是不成问题的。
大头六掏出压缩饼干，给两个日本人一人扔了一块，自己也拿一块放进嘴里。
渡边捡起饼干，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小元却吃不下，连捡都没有捡，两眼望着森林发呆，思绪却回到了日本，回到了那座木屋前，仿佛看见父母亲就站在门口等他回去。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你怎么不吃？”渡边对他吼了一声，“不想吃就给我，吃饱了好对付那个中国兵。”小元看了渡边一眼，没有理他，继续想自己的心事。
渡边看见小元不理自己，就笑了笑，拿起一只木拐，去拨那块饼干。
大头六看见，就站起来，一拉枪栓，枪口就指着渡边，枪管朝一边摆了摆，意思是不准渡边动那块饼干。
渡边望大头六笑笑，收回木拐，对小元说；“中国兵都在帮你呢，还不捡起来吃了，要真不吃就拿来给我，也算帮了我的忙，上军事法庭会判得轻一点，听见没有？”渡边突然加重了语气。他很清楚，要对付这个中国兵，首先就得要有力气，否则，有绝妙的主意和下手的机会，都会办不成事的。
小元捡起了饼干，望了望渡边，不知道是给他好还是不给他好。
大头六把枪口又对着小元，枪口往上翘了翘，意思是要小元自己吃。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小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饼干送进了自己嘴里。他认为不能便宜了渡边，也不能辜负了中国兵的好心。
“小元三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不服从长官的命令，自己把饼干吃了，要在以前，我会打你三百鞭子。”渡边冷笑道。
“可惜这不是以前了，一切都过去了，我要回家去，我的父母还在等我回家团聚呢。”
“哼哼！一切并没有结束，情况也许会发生变化，你等着瞧。”渡边冷笑着，望了望神情悠闲的中国兵。“只要我一得手，看我怎么整你。”
听渡边这么一说，小元又忧心忡忡起来，中国兵啊，你可得小心提防啊！小元心里焦急地喊着，他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坐了一阵，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当太阳西斜的时候，三个人来到一条三四十米宽的小河边。河里水很清，清得有点发黑，水流缓缓的，阳光就在河面上洒了一层刺眼的金光，一晃一晃的，像流着一河的金子。
在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大头六掏出一张事先画好的草图，自己看了看，确定了方向，然后面露喜色，对小元和渡边说；“过河还有几公里就到了。”说完把草图递给小元和渡边看。
渡边看见草图，面露绝望之色，一路走来，他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等进了收容所，就更没有机会为天皇尽忠了。
小元看见渡边的脸上的变化，心里就暗暗地高兴起来，只要时了收容所，就等于是回到了日本，回到了小木屋，渡边就再也耍不起威风了。作为日本人，小元从心底里恨死了这场战争。因为战争迫使他离开年迈的父母，离开那可爱的小木屋，来到这暗无天日的森林里，整天提心吊胆，受人呵斥，受人折磨，如果阵亡了，父母怎么办？现在好了。
“渡边君，放手吧，你没有机会了。”看见渡边痛苦的表情，小元劝道。
“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候。”渡边恨恨地说。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大头六望望河水，又看目的地渡边的伤口，拔出砍刀，朝树林走去。不一会就砍了一副用青藤绕成的简易担架。他想，如果让渡边的伤口泡在河水里引起感染，收容所里的军医就要费好大的神，还得多浪费些消炎药，就制了一副担架，打算和小元一起把渡边抬过河去。大头六不止一次地从这条河里走过，知道它水深齐腰。
大头六放下担架，扯平了，把枪往背上一移，就示意渡边往上边躺，比划着要小元抬前面，自己抬后面。
渡边就表情复杂地往担架上躺，小元在一边扶着。当躺在到担架上时，他的手触到了一块鹅卵石，心里不由得狂喜起来，一个干掉中国兵的计划油然而生。他表面上没有流露出八哥的表情变化，趁小元挡住了中国兵的视线的一瞬间，飞快地抓了块拳头大的鹅卵石在手里，并用衣袖遮了起来。然后轻轻地对小元说；“我的机会来了。”
小元一惊，却又想不起他的机会从何而来。大头六背对两人，抿嘴微微一笑。
渡边知道中国兵会抬后面，就把脚伸到前面，头对着中国兵，那样，两人就离得相当近，自己下手的机会就多些。
大头六摘下钢盔，露出个光头，把钢盔挂到身上，就弯腰，蹲下，低头来抬担架。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渡边眼角的余光，看见中国兵摘下钢盔，露出光头，眼睛里就露出凶光，心想你这不是找死吗？我还怕隔着钢盔打不晕你，你倒自己放弃武装，自己找上门来了，这就怪不得我了。
看见中国兵蹲下，弯腰，渡边的心脏狂跳起来。就在大头六蹲下，弯腰的一瞬间，他猛地一侧身，衣袖里的石头就朝中国兵的光头上砸了下去。
大头六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仰就往后倒下。
“我成功啦！”渡边狂喊一声，就朝中国兵爬去，他要把枪拿到手。
小元听见喊声，惊悸地回头一看，中国兵躺在了地上，渡边正艰难地朝他身边爬去，似要去夺枪。小元惊出一身冷汗，容不得多想，一个饿虎扑食，先渡边一步来到中国兵身边，三下两下摘下汤姆逊，枪口一抬，指着渡边。
“渡边君，不要动！”小元颤声喊到。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小元，快把中国兵干掉。”渡边命令道。
“这不可能！”小元摇摇头。
“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渡边继续往前爬，他知道，中国兵身上还有刀，有手榴弹。
“再动我就开枪啦！”小元厉声喊到，并拉动了枪栓。
“小元，你不要忘了，你是天皇的子民，大日本帝国的军人。”
“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不想打这种仗，不想在这里受死，我想回家过和平的生活。”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干掉中国兵，偷袭收容所，救出里面的同胞，我们一样可以回日本。”渡边说着继续朝前爬，一只手就要摸到中国兵身上的手榴弹了，他不相信，小元会真的开枪。
“渡边君，不要逼我，我真的不想打仗了。”
渡边好像没有听见，动手解手榴弹袋。
“哒！哒！哒！”小元双眼一闭，扳机一扣，三个点射，就在渡边背上钻出三个大洞。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治，这是你究由自取。”大头六坐起来，用日语对渡边说道。
“你……你懂日语？”渡边睁着无神的双眼，怪模怪样地问。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老子十多岁的时候就到过你们小日本，从口音上还听得出你是九州岛的。”
“那你为……什么……什么……”渡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大头六知道他想问什么，就说；“我想看看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
说到这，渡边头一歪就没了声息。
小元手里端着枪，嘴巴张得大大的，还没回过神来。
“小元君，你现在可以放心了，起来走吧。”大头六从小元手里接过枪，摸了摸光头，重新戴上钢盔。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你……你的头？”小元回过神来。
“哈哈……我的头这一下都受不了，别人怎么会叫我大头六，走吧，我们还得赶到收容所吃晚饭呢，哈哈……”
森林里回荡着大头六开心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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