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理发记

有句老话是这样说的: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两个月,石榴同志家里的财政月月超支,所以头发也象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穷人一般都没心情去修边幅,而且这段时间工作也比较忙,就懒得理它.单位领导用厌恶的眼光看了几次我那飘逸的头发,发现我还没有半点悔改之意,终于忍不住了,在某个天空飘着小雨的清晨逮住我,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石榴同志,我们是服务行业,一定要注重自己的职业形象,我承认你留着长发是比较有个性,但与我们的职业形象不符,你能不能为了公司牺牲一下?].

听着是商量的口气,其实明白人都听得出来:你是留发还是留奖金?人和什么过不去都行!就是不能和钱过不去,特别是穷人.而且理个发也不是什么失节的事.但是心里还是很压抑,这人哪,没钱没地位还真没权利,想人家罗那尔多,想搞个瓦片头就搞个瓦片头;贝克汉母,整出个头来还有记者去找典故,说是什么莫西干头;还有那些NBA的好汉更绝,在头上雕出英文字母来;谁敢对他们说三道四?敢明儿我出了名,我现在的发型就是[番石榴头],记者一定会把我正在写的帖给挖掘出来,以证明此头型的来历.

一想到这,我顿时感到了身上所肩负的责任,要理个有水平的发型,为今后的星光道路做好铺垫.去哪理发呢?石榴同志从小学到初中的发型都是由父亲设计和操刀,说是设计,其实仨兄弟都是清一色的[劳改头],就是劳改犯理的那种发型,特别好打理,涂个肥皂水一冲毛巾一擦,OK!老父亲还蒙骗我们这是什么[陆军头],说是解放军叔叔的发型,整整被蒙骗了十几年啊![陆军头]和[劳改头]形似而神不似,是有着本质区别的,这个我研究过,以后再谈.

单位里的小张一直走在潮流的前面,发型总是一丝不乱,还油光可鉴,苍蝇爬上去都会闪着腰,看来要向他咨询一下.于是走到小张那里,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这发型理得蛮好嘛,去哪理的?].听我这么一说,小张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说开了:[在金马美发中心理的,算你识货,帮我理发的发型设计师是从香港学成回来的,有一级美发证书……],我心里鄙夷了一下:拉倒吧,不就一理发的,还什么美发设计师?还一级的?我老爹为我们设计发型几十年,那不得评个高级工程师啊?

可表面上还是没表露出来,接着问:[多少钱弄的?]

[不贵,才六十块钱!值!你去试试,肯定会觉得超值.]小张期盼地看着我.

小张的心情可以理解,找一个志同道合的知音不容易,可是叫我花买六斤肉排骨的钱去理个发,我铁定会后悔,如果理一次能管一辈子的话,我咬咬牙也就死一回,可是……

下班之后,我骑着车沿街扫荡.连问了几家发廊,说不会理发还不算,个个争先恐后地推荐我去按摩,这叫什么事?理发的发廊不理发,干脆叫按摩廊算了.街边也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一张椅子一块围布,坐在那里守株待兔,看年纪和气势相当有内涵,我是被父亲整怕了,形象毁了十几年,所以真没勇气坐上那椅子.万一老师傅帮你整出个不能出门见人的发型,就冲他那一把年纪,你也不好对他怎么样?

最后,我发现了一家新开张的美发连锁店,连锁店啊!没几下武艺能开连锁店?再看那大红告示:开业大酬宾,洗吹剪一律七元.真实惠,看来我是找着了毛主席领导的,咱们穷人自己的理发店了.不对!是美发连锁店!

一进店,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伙就热情地让座,然后另一位染着红头发的小妹马上递上了一杯茶.宾至如归啊!我更满意了.

[大哥,洗头还是剪头?]黄头发问.

[应该说是理发!理发理发,理的是头发,剪头就不对了,剪了还能活吗?]我纠正他的说法.

[对对对,还是大哥有学问,我们平时说惯了,那您理个什么发型]黄头发谦虚地问.

一眼看去,我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幅张国荣的宣传画,我不禁伤感不已.哥哥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正在人生最璀璨的时刻,你就象一只美丽的蝴蝶,消失在风中.

[就理一个和哥哥一样的发型吧.]我一下拿定了主意,决定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来怀念国荣兄弟.

黄头发麻利地帮我围上围布,一把剪刀一把梳子就在我的头上表演开了.随着头发的一片片飘落,黄头发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了.终于,他停下动作,以探讨学术的口吻对我说:[大哥,我经过思考和观察,发现你的脸型配哥哥的发型不好看,你看你的脸比较胖,理个板寸就非常有老板的气质.]

[哦!]既然没有明星相,那就过过老板瘾吧.见我同意,黄头发又兴高采烈地忙开了.慢慢地,我发现镜子里的我越看越不对劲,而且看见黄头发额头开始冒汗了,动作也越来越慢,一下剪剪左边,瞄几眼,又再剪剪右边.眼看着头发就象狐狸分肉饼一样越来越少,我的心提了起来.我算是品出味来了,敢情我碰上了一个半吊子,看来目前的敌我形势是骑虎难下,我豁出去了,就看你怎么收场?

黄头发终于停了下来,看见我怒视着他,期期艾艾地想说什么.我抢在头里对他说:[老弟,你是不是想对我说,我的脸型配个光头比较有土匪的彪悍之气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水平差了一点,我叫我师傅来.],一听这话我差点晕过去,敢情是个学徒,拿我的脑袋来实习啊.不一会儿,一个染着一撮白一撮黄的年青人来了,一进门就把黄头发臭骂了几句,然后点头哈腰地向我道歉,那样子就象汉奸见到鬼子一样.看着他态度不错,我也不好发火,只要他把我整好就行.

那黄毛可害苦了他师傅,搞得他师傅左瞄右瞄看半天才敢下一刀.也算他有两下,总算给我把头发修整过来了,但我的发型也从[张国荣式]变成了[仿葛优式],说白了,就是[陆军头]或[劳改头],摸着硬硬的头发茬,我苦笑着想:早知道费尽周折是这样一个结果,我还不如回去找我老爹,让他重拾昔日的信心,自我成就一番.

我问那师傅多少钱,他满脸歉意地说:[我们没为你理出满意的发型,就打个五折吧]我一想:七块钱五折,就是三块五钱,还算厚道,谁知他接下来又说道:[洗吹剪每样七元,三七二十一,您就给十元吧.]

我呆在那里半晌作声不得,洗吹剪一律七元原来是这样解释的啊!太有才了,硬把我这没文化的人给装了进去,一翻钱包,还好,还有十五块钱,赶紧拿出十元钱递给老板.老板接过钱说:[不好意思了,我那徒弟水平差了点.],我握住老板的手,真诚地对他说:[不,应该是我感谢你.],老板听我这么一说楞在那里,他可能以为我在说反话,尴尬地笑着.其实我真的是感谢他师徒俩人,如果他徒弟没帮我理坏发型,洗吹剪就要二十一块钱,我就结不起账了.对于我们这种文化人来说,那不是比死还难看吗?

第二天上班,领导盯着我的头半天,实在忍不住了,恨铁不成钢地对我说:[石榴,你对我让你去理发有想法可以说嘛,何必搞这样一个发型来抵触呢?],我终于体会到窦娥在刑场上大喊:[六月下雪,大旱三年]时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