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剑原创] 那一碗白干饭

如果有人问我，我最难忘的一顿饭是什么？我会马上想起两顿孑然不同的两顿饭，一顿极其奢华，虽然不能用满汉全席来形容，但是5位数的开支就已经让我咋舌了，或许这辈子不能再吃第二顿。第二顿，说白点，对比5位数的那顿，简直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天和地都不能说是这两个之间的差异，因为我只吃了-- 一碗白干饭而已！但是这碗饭已经铭记在我脑海里，永远不能抹去……

我的家在一个海边农场里，在这片土地上盛产大麦、水稻、黄豆和棉花，虽说很多的活已经机械化了，但是地多人少到了农忙的时候，我们这一帮届于城里和农村之间的孩子，也得放下手中的课本到田地中去，帮忙收割一些机械干不了的活，比如收个棉花割个大豆什么的。虽然干得不是很干净，但是也能勉强尽一份力，总归比天冷了被大自然糟蹋了的好。

十来年前某天，我们到了一个大队（相当地方上的村），我和几个同学被指派到一个汉子的手下，帮他去拾棉花。那汉子看了看我们，满眼的都是无奈，半大的小伙子，能做什么啊？还得管一顿饭！我们跟着他去拿棉花兜，就是围裙上加了个类似袋鼠前面的袋子，然后就下地干活了。

呵呵，天真的是蓝啊，阳光灿烂啊，秋虫在荒草深处哼哼唧唧地歌唱着，田边的防护林随风哗啦啦地摆动树叶，秋高气爽啊，比起那沉闷的课堂，外面的田野不知道有多么有趣！大自然我们来了，干吗来了？干活？！开玩笑啊！压抑了那么久，是放松心情秋游来了！

活跃的我们前面，是那个愁眉苦脸的汉子，不用问他也知道，后面的这帮小P孩今天是不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了，亏本是肯定的了。不但要贴一顿饭，而且我们学校还要向他们收一笔费用。我们这帮学生是什么好处也没有，肯出力才是怪事。

到了地头，汉子千叮咛，万嘱咐对我们交代：“一定要拾干净啊。”看着我们在田里折腾着起来，那点残留的希望算是被扼杀了，他摇着头离开地边。

妈的，连点水都没有，想渴死我们啊。等折腾了半天口渴了才发现，一点能喝的水都没有。田埂边上的水沟倒是有水，可是谁敢喝呢？诅咒了半天，有一哥们大喊一声：“有萝卜哎！”果然田埂边上排着几排绿莹莹的叶子，顿时秋风扫落叶般，地上多了十来个坑，用沟里的水洗了洗，我们就那么啃起来了……一边啃一边商量着：“那么小气，连杯水都没有，下午别那么卖力了。”

“吃饭了！”当那庄稼汉破锣嗓子在地头响起的时候，我们耳中却如听天籁一般，兔子样的就窜上田头。屁颠屁颠的跟在那汉子的后面，想象着那顿“大餐”，口中的哈喇子就不自觉的流下来了。而那汉子看着我们那瘪瘪的“袋鼠”袋子，那目光就象被打劫了一样沮丧。

汉子的家不是住在居民区里，而是在一条河边上，一排低矮的茅草房迎接了我们，而汉子家则安在其中的一间中。原来，汉子不是本地人，他只是来我们这里承包土地，种地糊口的，我们管他们叫“外包工”。他们没有农场的福利与待遇，所有的幸福和生活都维系在老天和他们的双手上了。

进了汉子的家，汉子的老婆迎了出来，在她的身后还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子，怯生生盯着我们。管他呢，吃完饭混他一个下午就回家了，我们抱着这个想法进入他们的草窝里。

尽管心理已经有了准备，但是还是大吃一惊，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只箱子和几张椅子，没有什么象样的东西了，一个大些的藤筐倒扣在地上，不用问了，这就是餐桌了，房间内连电器都没有，如果电灯或者手电筒算是的话那就另说了。地面是泥巴地，估计要是下雨天漏雨，里面和外面没有什么不同。

女主人端上几碗饭，农民兄弟就是实在啊，估计我们是饿坏了，大大的碗里压满了白饭，接着这顿饭的主角上场了，一只海碗堆满了花菜烧肉，我们对视了一下，娘嘞，这是什么菜啊！二师兄虽然是胖了点，但是精肉也不至于少到那么一点点吧。这又不是文革时期，要那么多肥肉干吗呢？！兄弟们又不缺油水 ！耍我们……？！我们怒火中烧的回头盯着蹲在灶边独自开饭的那家子。

但是当目光扫过去我们更楞了，三口之家面前的海碗里，只见花菜不见肉。男孩吃了几口，看着我们面前的海碗，对汉子哼哼唧唧地说：“我要吃肉！”汉子头也不抬，用筷子敲敲碗边，“吃饭！饭都堵不上你嘴！！”“我要吃肉……”男孩继续努力着，汉子有些火了，瞪大眼睛呵斥着：“吃饭！不吃饭，滚！” 男孩哇的哭出来，跑到我们的“桌”前，可怜巴巴盯着我们面前的海碗，“我要吃肉！”我们看着男孩的泪水顺着黑糊糊脸庞奔腾而下，一颗颗打在地上，顿时就崩溃了。女主人忙过来把孩子圈过去，一边呵斥一边回头向我们赔笑。

我们都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男孩被呵斥后，张大嘴拼命的哭泣，汉子火了，举起手中的筷子就准备用家刑。“等等，”我们这帮同学中行为最痞的家伙跳了出来，端着面前的海碗快步走到男孩面前，对着汉子说：“让他吃吧！”然后在汉子诧异的目光下，我们端起自己的那碗白饭，走出草屋，使劲地往嘴里扒拉着白饭，以最快速度解决。吃完后，抹抹嘴，拣起地上的棉花兜，我们在周围休息的同学注视下，向地头走去。

耳边仿佛又听见那首古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