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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提交者:龙行虎步 加贴在 社会杂谈 铁血论坛 http://bbs.tiexue.net/bbs71-0-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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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现实中的事务缠身,都没有怎么写东西了。今天有空,忙里偷闲,来深水里看望久未谋面的深水版面的老朋友。
今天我要给大家讲述的,是我曾经中途停写的老家系列人物中的一个。
书归正传。
今年四月初的清明节期间,我们兄弟几个携妻带子,回到阔别多日的老家,祭奠葬在老家的那些祖辈先人们。
行走在乡间的田埂路上,春日乡间的原野到处呈现出蓊蓊郁郁的葱绿。正在拔节的麦苗在风中泛起绿色的波浪,点缀其间几块大田里的油菜花也花开正艳、一片金黄。。。故乡一切的一切,显得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久居城市的侄女和侄儿这两个年幼的孩子,因为在城里很少见到这样的阵势,开心的在我们周围欢呼雀跃、奔跑嬉闹。他们一会儿摘下路边的蒲公英放在嘴边轻吹,看蒲公英撑开小伞随风飞散;一会儿又大呼小叫着去追逐油菜花地里的那些翩翩起舞的蝴蝶。。。迎着暖暖吹拂着的清风,呼吸着自由新鲜的空气,看着眼前无尽的田园春色,我们这些大人们,也被孩子们兴奋的情绪所感染,脸上泛出开心的笑容。
祖坟位于村里原来的集体林地,安葬着全村人的祖辈先人。如今的那片坟茔地,早已不见了幼时曾经见过的、由那些茂盛的松树和柏树组成的苍翠欲滴的绿树林——在过去数年前那些日子里,老家里的那些村民们,为了自己眼前的一点点蝇头小利,早已经趁着天黑没人注意,将那坟场树林里的林木哄抢盗伐一空,截成一段一段的堆放在自家门前的柴火垛上。现在那片村民集体的坟场地里,只留下这儿一片那儿一片孤零零的墓碑,和那一个一个隆起来的埋葬着村人先祖们的土堆坟丘。
还没有走近村中的那个集体坟场,老远就看到坟地里拉扯着很长的一队人,他们抬着棺椁、拿着花圈、吹吹打打。我们都还在纳闷:这是谁家的啊?清明节祭祖搞这么大的阵势!等走近了坟地才明白:原来是村里的那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志愿军老兵,外号叫作“老摩托车”的本家大伯故去了。。。
祭拜完先祖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在老家吃完中午饭以后回城,志愿军老兵“老摩托车”的影子却时常在我脑海里闪现,唤起我尘封已久的儿时记忆。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老摩托车”时常挥动起那根专门用来赶马车用的马鞭,甩出啪啪的声响,架着村里的那辆胶轮大马车,一阵风似的从村里的土路上飞驰而过,大马车经过处,路上的浮尘被卷的飞扬。。。
当时在我们小毛毛的眼里,赶马车的人是我们生产队里最牛的人之一。赶马车那个工种也是最让我们这些小毛毛们艳羡和垂涎的一个职业,因为赶马车的人可以经常坐马车(那时候村中我们这些小毛毛们很多人的理想,就是长大了要当大马车的车把式)。所以我们这些小毛毛,一看到车把式“老摩托车”拿着那杆用来赶马的竹制长鞭,并将其甩得山响的时候,我们就一窝蜂地跟在他的马车后面跑,希望在他的大马车不拉货的时候,能够允许我们坐马车。
为了能够坐上“老摩托车”的大马车,我们就变着法的去讨好他。在村里遇到他就主动和他打招呼,看见他提着鞭子准备开工我们就跑上去帮忙拿鞭子,有时候也在他整理大马车牲口辕套的时候,上去帮着他理顺缰绳、牵牵骡马什么的。也还有的人采取“曲线救国”的迂回战术,去讨好他那年龄和我们相差不了多少的儿子。比如自己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家里带的炒蚕豆,看见他的儿子过来,就主动从衣兜里给他掏两把;自家自留地里的瓜果、西红柿、向日葵之类的成熟了,也给他儿子拿几个。总之,虽然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这是在讨好他的儿子,表面上露出一些不屑,但是每当他们遇到有什么好东西、好吃的之类,也主动给他的儿子,这又让我们心里觉得不爽,暗生妒忌。
就这样,我们小伙伴之间相互不屑相互妒忌,然后又是处心积虑的变着法在下次进行讨好,以求压过别人的风头。我们之间之所以这样,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老摩托车”能够让我们坐他的大马车。
心情高兴的时候,“摩托车”会在空车的情况下停下马车,把我们一个一个地抱上大马车。看看我们都坐好坐稳当了,他的长长的大鞭子在马车前面那些骡马的头顶上空一甩,“啪”的一声脆响,驾辕拉套的骡马听到鞭响,赶紧得令,一扬勃一甩头“哗哗哗”的跑起来,骡马脖子上系着的那一圈响铃,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我们就在大马车厢里被颠得前仰后合的,但是我们还是很开心,彼此对望着笑得咯咯叫。
心情不高兴的时候,看到我们站在路边,“摩托车”的大马车停都不停,反而还一扬鞭催马,将马车赶得飞快。大马车的胶皮大轮子在乡村公路上碾压过,那些干灰浮尘就被扬得老高,将我们瘦小单薄的身躯裹进其中。于是,就在我们眼巴巴的目光注视下,在我们被飞扬起来的尘土呛的“咔咔”咳嗽的时候,“老摩托车””和他的大马车就跑远了。
“老摩托车”不让我们上车,我们就扒车。当大马车驶过的时候,我们就跟着大马车后边跑,然后,从大马车后边的车梁上翻上马车厢坐上去。有时候,他手拿马鞭坐在车辕上,好像是故意引逗我们——因为他先是将大马车赶得很慢很慢,但是一看到我们跑过来扒车,他就一扬鞭子,将大马车赶得飞快,害得我们尽吃那些马车扬起来的灰尘。“老摩托车”却在车上扭过头来冲着我们嘿嘿嘿地笑,露出他旱烟锅旱烟吸食过量形成的黄褐色的牙垢。。。
我们非常生气,就用生产队里那些年轻小伙子编的骂他的那个很流氓的顺口溜来骂他:赶马车的老板儿笑嘻嘻,走到半道上抽马匹;马跑了,车翻了,车老板儿的根根压弯了,上武汉,瞧好了,车老板儿的根根缩小了。。。
听到我们小毛毛们和那些大人一样的这样骂他,坐在大马车车辕上的“摩托车”也很生气,对着我们的身影大声的骂一声“小兔崽子,你们不想活了”或是“小兔崽子们想死——”!然后就赶着他的大马车跑掉了。。。
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都称呼他“老摩托车”,长大以后慢慢才明白:原来他以前在部队当兵的时候当的是运输兵,对于那些汽车、摩托什么的相当熟悉。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负责为前线运输弹药,每天从联系中朝双方的鸭绿江大桥上往返。
随着中朝美三方在板门店停战协议的签订,抗美援朝战争结束,从朝鲜战场回国以后,他作为家里的长子,由于恋着家里的父母,就向上级提出回乡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并得到批准,根据他的特长,生产队将他安排在运输队,他就这样当了车把式。
和村里因为战争时期当过民兵排长而得名“老排长”的往柱一样,他因为擅开摩托车而得名“摩托车”,说起来这其中当然也有一定的典故:当时刚刚解放,公安局的在我们老家驻点,有一天不知怎么的,他们骑的一辆三轮摩托车突然熄火了,怎么也摆弄不好。这时候碰巧“摩托车”路过(当然那时候还不叫“摩托车”),二话没说,上去随便摆弄了几下就好了,围观的人就说:真行,真不愧为是部队出来的,弄摩托车还真有两下子。。。
这事传开以后,后来人们也就不怎么叫他的真名了,就叫他“摩托车”,只是随着岁月的逝去,“摩托车”渐渐的老了,他的绰号前也就被冠上了一个“老”字,叫做“老摩托车”。。。
“老摩托车”对人极少提及他在部队的往事,因此人们只知道他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别的很少知道,即便是他的儿女们也无从知晓。后来落实政策,“老摩托车”享受抗美援朝老兵待遇直至他故去。他一生育有三女一男,他把他们都养活到成家立业,了却了他平生心愿。
本文内容于 2008-4-25 20:06:50 被龙行虎步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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