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在里面的那四年(连载二) [公社帖]
文章提交者:笨得出类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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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是大学生活的必修课,也是最首当其冲的课程(此处并非错用首当其冲,个人认为“军训”用于大学生本身就是对这俩字的轻视)。虽然我们绝大多数人认为大学生活的第一课应该是去校园里寻找美眉伺机下手,尤其是在这所以工科闻名于外的前工业大学,但学校领导没打招呼就扼杀了我们提出这个创新性建议的机会,以至于两年后从中央空降的 校党委书记提出建设创新性大学时我们却无动于衷充耳不闻。学校下发文件:军训三星期。没有商量的余地,除非你卷铺盖滚蛋。
我们像群过冬的鹌鹑套上那身绿皮扣上绿帽子三三两两地跟刚认识的同学晃到操场,在据说是来自国防科技大学的大三学员的口令中歪歪扭扭地站好队列。此时的我突然冒出高中班主任老师骂我们的一句暴强的话:“你们的队列是溜直一道弯呐!”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站在队列中,向前看,是一个黑色的圆球顶着一顶绿帽子;向左看,是半张湿漉漉的脸顶着一顶绿帽子;向右看,也是半张湿漉漉的脸顶着一顶绿帽子。我像这可能是男人虽不情愿但是却勉强可以接受的绿帽子吧,要是以后再被戴了绿帽子,轻者如马家爵般刀劈斧砍、左右开弓,以冷兵器发动局部战争;重者如董存瑞手抓炸药包顶在“同婆”住的楼房地下室天花板上,转眼间一栋楼灰飞烟灭。一直以来我都在怀疑,基地组织训练那些前仆后继的人肉炸弹的宗旨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的为圣战事业献身是可以上天堂的,我总认为那些“炸弹”都是被戴了绿帽子(阿拉伯人称为蓝帽子亦未可知)的血性汉子,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对这个美丽的世界有着深如黑洞般的仇恨。此处有必要给各位拓宽一下汉语知识面:同一个学校上学叫同学,同一张桌子坐叫同桌,干同一行业叫同行,所以“同婆”就是共用同一女人的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男人们。看来中央某些人叫嚣的资源共享并非一路绿灯,虽然我们有九千万“共产党”。
学校领导并没有把我们当新兵训的意思,第一天的活动就是集合起来开一下动员大会,各级领导1、2、3、4……号轮流上台讲话,我们坐在一片不毛之地上傻呆呆地听。那片不毛之地就是我们可亲可爱的操场。晴天时候踢球者在上面奔跑会给旁观者万马奔腾的视觉冲击,漫天飞舞的红尘会使人有梦回古罗马斗兽场的身临其境之感。雨天时候那绝对是泥泞得一塌糊涂。白球一脚踹出去到另一只脚下时已经成为红黄相混的泥土色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学校的学生足球功底深不可测,愣是不玩足球踢一团泥巴,要知道当年贝利也是不踢球玩线团的,难道场上的百余人都是未来的球王?又一想人家贝球王是光脚丫子玩,这些人都有像鞋子的东东包在脚上,谢天谢地他们不会成为新球王了,否则中国足球界岂不要大乱?看来真的是细节决定命运呢!可惜现在那片土地已经被塑胶草地覆盖,当今的小年轻再也无缘欣赏一片如便便般的黄色中“足球与泥水齐飞,球员共天地一色”的诗意与色彩完美结合的印象派作品。现在白天小同学在上面踢球玩耍,到了晚上就有一对对小情侣坐在那唱“星星点灯”,操场真正达到了全天候使用。与时俱进!
当最后一位领导念完那千篇一律的稿子,勉励我们好好训练并许我们“军训标兵”称号时,我们回报以热烈的掌声。任何人都知道:会议最后讲话的领导是最可以忽略的领导也是得到掌声最热烈最持久的领导,因为我们终于解放了可以闪人了。这位领导却因为这些掌声在以后的岁月里被会议最高领导整。原因很简单:你得的掌声盖过了我。这状如古时候皇帝出行,满地跪着的百姓向随驾大臣口呼青天大老爷,甚至有些人喊出了“*老爷万岁”的反动口号,真龙天子丢了面子是要死人的。愚昧无知的百姓啊!看来黄兴蔡锷等人反对袁世凯做皇帝是有道理的。
国防科大那几个平时马屁拍得舒服又到位的学员,在学校肯定是个小型学生干部,现在的他们却是相当不可一世,被任命为新生军训营长。“营长”对于他们这些还有两年才军校毕业的毛孩子来说是多么得遥远,这至少从现在开始计时要经过两个五年计划。现在的世界叫嚣着“花明天的钱圆今天的梦”,他们几个却是提前享受营长的感觉了,而且还是严重超员的加强营。我们军训一个营四个连,一个连五个排,一个排有60多人。奶奶的手下有1200余人,这在军队编制中标准一个加强步兵团的兵力。顶营长的帽子享受团长的待遇端出的架子至少有大区参谋长以上。“权力使人膨胀得飘飘然”这句话是防之四大洋而皆准的理儿啊!
终于一位值班营长跑到主席台前露了一把小脸,喊了一嗓子“各连按次序带回”,于是分发到各连各排的学员们开始忙碌起来。虽然现在想来他们也不过是比我们大两岁的毛都没长全的孩子,但当时却把我们唬得一愣一愣的。我们刚从高中那所文明监狱放出来啊!我们实在是被修理得没了脾气啊!刚入大学的我们,除了听话跟傻没别的特色。
我们冶金0404班跟冶金0403班合成一排,对外番号二连二排,排长是个唤作赵亮的家伙。可惜我们没有被规定过喊他们排长只是喊教官,这些学员倒也懂得知足常乐,一个个欣然接受。咋说手下也有六十几号人呐,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当天晚上,学校规定一律不得外出,留在宿舍收拾个人卫生等候教官过来指点工作。妈的真想干倒共产党建立新中国。泱泱中华无处不充溢着官僚作风。后来温家宝来学校视察坐车转了一圈,参观了一下粉冶实验室,讲了三点,跟人合了一个影。前后不到三十分钟却交通管制一下午,警车警察警犬忙得不亦乐乎。
我们的赵教官终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随几个教官出现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挨个宿舍走,而是要各宿舍出代表开座谈会。这小子两年军校生活折磨下来竟然还是大大咧咧的样子,真让我们这些对中国军队充满希望的人大跌眼镜。那厮冷不丁一看就是一个大孩子,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有点二乎。难怪我们排有人喊他傻大个。后来才知道他老爸是某师大当家的,这是解释为什么他这种货色也能够进国防科大的最佳答案。中国各行业背后交易没有最黑只有更黑,连曾经的“最可爱的人”也不能够幸免。小赵也没有白来吃苦,军训同时把我们排一女生勾到了手,也不枉其中南一行。此是题外话不提也罢。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集合,分发肩章帽徽和领花。我们笨手笨脚地佩戴完毕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训练场了。这里我很为军人和军校学员鸣不平。众所周知军校入学是有三个月军事强化训练的,期间他们还不是军人肩章等物什是不能够佩戴的直到训练结束宣誓效忠后。新兵入伍同样如此,一个没有对国旗军旗宣誓的人是不能够称之为兵的。此时的他们不要说不能够戴肩章,连敬礼都不可以:你一个平头百姓敬哪门子军礼!但是我们这些无意成为军人的毛头为什么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戴?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经意地跟你开着玩笑:想要的不给你,不想要的却哭着喊着什么招儿都使将出来,让你觉得再不接受就是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
军训第一课理所当然是站军姿,也就是杵电线杆子。挺胸收腹抬头,两手两眼两脚,活生生一个人被条例整成了雕塑。后来在一本名为《特务连》的小说中了解到:军姿时你眼睛越严肃越表示你对目视者的尊重。我就奇了怪了,都严肃得两眼冒火了还谈什么尊重啊 !这个问题成为中国社会学军事学又一未解之迷。
这活儿看起来不痛不痒,却是在不显山不露水中比拼的是内力,幸亏我练过。不一会儿,红艳艳的太阳爬上头顶,我也开始感觉到后背有东西在滚动了。军训为炉兮,学生为铜;骄阳为炭兮,教官为工。站了大约半小时的光景,队尾不分传来“咚”一声响,一小女生扑倒在地。此时我脑海中竟冒出一句话:拉出去毙了。这可能跟开学前看的关于希特勒大帝的电影有关吧。后来这个女生我们怀疑她重心较常人高,或者小脑欠发达,更有甚者说其胸部过大导致重心前移不稳。因为在以后的岁月里她曾经走在康庄大道上被自己摔得一星期不能上课,把我们惊得目瞪口呆。那短时间眼镜店生意奇好,顾客都是我们同学。至于该女士骑车摔倒更不是only one了。
据官方一位不愿透漏姓名的知情人士说:军训第一天晕倒28个,占新生比例千分之五。校医都忙坏了,直感慨“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娇嫩了,一点苦都吃不得”。难道我们真是被抱大的一代?我小时候父母可都是经常背着我的。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军训在九月的骄阳陪伴下波澜不惊地滑过,直到我吹口哨为止。那天我们已经开始学习齐步走,当教官带着前面一排训练时我扭头跟边上的哥们吹了一下口哨。想不到赵亮那小子耳朵贼灵,扭头问:“谁吹口哨?站出来。”然后我就被请到边上重温军姿去了。早直到有这等好事我早犯错误啦,军姿可比被他赶着鸭子一样来回走强多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却再也不敢挑战教官的权威,因为我们开始了正步走练习。听说三连一小子在篮球架下端了整整一下午正步呢,最后还是让人搀回去的,当时那哥们杀人的心都有了。就在我站在边上享受国旗卫士待遇时,我们可爱的赵教官来了句赵式幽默:“用两眼的旁光标齐排面。”然后大学四年我们就是喊着“我用膀胱瞄你”度过的。
令人激动的射击训练终于到来了,看着一个教官给我们演示卧倒出枪,我们傻不拉唧地把手掌都拍红了。射击要领在我们极不耐烦的脸上一滑而过,人手一枪趴在脏兮兮的煤渣跑道上练习瞄准,瞄对面的人头,因为没有靶子我们只好拿活人练。当然对面的人也没闲着,他们的眼睛、枪准星跟我们的脑袋也是呈三点一线状态的 。你趴在跑道上瞄远方,对面的人在远方瞄你;晚霞映红了你的脸庞,你成了别人枪下的猎物。我们这些用青春赌明天的大学生是没有多少视力好的,几十米外就屁也看不到了。趴在那无聊,一部分人开始研究枪,虽然是56半自动步枪,我们这些秀才却是第一次有枪在手。我向枪杆子里看了半天,却发现政权。毛老爷子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但我只看到了枪油。毛主席的话应该是不会错的,难道我真的与政权无缘?另一部分同学在给自己找乐子打发时间。边上一同学口中叫喊:“0101,我是07。击毙野猪一头。Over。”原来他在瞄对面同学。不料教官就在边上,兜屁股一脚踹了上去:闭上你的鸟嘴。他们这群小王八犊子可能以整人为乐,我们男生很少有不被踹的。他们的母系亲属也被我们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候。
人的创造性思维和在某些方面的天赋以及足够大的胆量会在适当的时机给自己带来荣誉金钱甚至青史留名,但如果时机不适或者出发点有偏差却可能带来皮肉之苦甚至杀身之祸以至遗臭万年。希特勒就是一个世人皆知的例子:年轻时是日尔曼民族英雄、一等勋章获得者,后来却是战争机器的操纵者和刽子手。再举一个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例子:就是在射击训练场上,我们专业一小子,不知是脑子进尿短路了还是胆子大得包过了屁股,亦或仅仅是为了好玩,他竟然把枪刺装上去模仿当年小日本在中国的某些动作。这还了得!这些军校学员都是被无数类似于《南京大屠杀》、《东京审判》、《举起手来》之类的红色电影洗过脑的,他们岂能容你猖狂!结果那个可怜的家伙站到一边练习站姿瞄准,枪托上挂两把水壶外加两块板砖。最后这小子两天没用筷子吃饭。
实弹射击我们来了个野外拉练去靶场。现在的小年轻都是坐车去坐车回,羡煞吾等。路边的百姓都在看我们,可惜没有当年老区人民往红军战士手中塞鸡蛋的情景出现,也没有哪家姑娘送我一双绣着鸳鸯戏水的鞋垫。路边一老爷子看我们经过竟然来了句“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怎么这么多近视眼?”此话非我亲耳听到,既是当时听到了我也不懂长沙鸟话。这是同学后来告诉我的,不知道可信系数几何。
靶场也没什么意外,就是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一哥们不知是紧张还是咋的,竟然从靶位爬起来抱着枪喊:教官,我不会开枪。吓得被枪指着的教官脸都白了:这次可是实弹而且还是连发,这样子挂了连个烈士都评不上。直到几年后我还是没有搞明白枪中的子弹是否全部发射,我只知道没有首发命中,那是我瞄了半天然后击发边上的教官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吐出俩字:脱靶。至于靶场上打到别人靶子上的更是司空见惯,这都是误差允许范围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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