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的副科长

我的副科长

我们企管科副科长的姓很有意思，他姓郑。所以同事们有时候给他开玩笑说，不能带姓喊他的职务，免得我们科长不高兴。副科长的名字和以前我们国家最高人民法院的院长音同字不同，所以他经常自我调侃说自己当过部级领导。

我们企管科三个人，都是农村出来的。不过两位科长大人的年龄要远大于我了，比我父亲还大呢。副科长的外表更象一个农民，虽然是科级领导了，但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头发已经谢顶，这是天灾，没有办法了。可他穿的衣服呢，似乎总是与时代不合拍。特别是夏季，我感觉他那件衬衣总是没有一点型，裤腿有一条是挽起来的。因为个高，背也稍微有点驮。后来才知道，副科长的家庭负担更重。他老家在黄河边上的一个县，那儿现在都是盐碱地了，收成很不好。家里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的仕途之路又不怎么顺，所以儿子们都在家里务农，只是勉强把女儿带出来，在我们厂上班。因为她没什么文化，也只能在车间做操作工了。

副科长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的中专毕业生，基础也很扎实了。他从建厂时期就来了，先后在物资科、供销科和企管科呆过，可以说是我们厂的元老。但因为他性格耿直，不会钻营，所以也曾经几起几落，比起我们科长就差多了。就是因为他的耿直，不会拐弯抹角，所以他曾经好心给我办了一件坏事，让我和供应科科长产生了很深的误会，竟然闹到了厂长和纪检科那儿，实在是狼狈呀。（详见《参加工作第一槛！》http://bbs.tiexue.net/post_2615799_1.html）不过这个我知道他是无心的，以后并没有怪他。

副科长有三大嗜好：抽烟、喝酒和打麻将。而他这三大嗜好的瘾也特别重。可能也有点这个原因，所以他才在年过五十的时候当上了一个小小的副科长。就这一个副科长的职务，据说还有点安慰性质的，毕竟作为一个元老级的人物，没有功劳也有苦老嘛。我和副科长同在一间办公室，因而他的这三大嗜好对我印象特别深。

抽烟。我是1994年进厂上班的，自己也抽烟。虽然那时候工资只有150元左右，但要随大流，抽烟也不能太次了，一般都是一块五左右的窄盒金丝猴了。可我发现副科长竟然抽的是八毛不到的平装金丝猴，所谓平装，就是没有带过滤嘴。他的烟瘾极大，经常是一个上午点一支烟就可以了，其它的都是烟屁股对烟屁股接着抽呢。我们是化工单位，厂区内是严禁吸烟的。特别是之前的一个女厂长主政期间，甚至不允许在办公楼的公共场所吸烟。如副科长之流的烟民就只好经常把办公室门关起来抽了。传说有一年冬季，副科长一支烟刚抽了两口，那个女厂长喊她去办公室谈事。他实在是舍不得掐灭烟，就纂在手里去了厂长办公室。没想到厂长找他谈的事不是一句两决就能完的，结果那支烟竟然把他的袖子给烧着了。我对这个传说半信半疑，信的是副科长估计能做出这种事来，不信的是那个女厂长难道就闻不到烟味吗？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后来就成了我们厂的章故。

喝酒。副科长的办公桌抽屉内总是放着半瓶酒，他每天都会就着酒瓶子来几口。当然了，这些酒都不是他买的。每次在厂内食堂有个小聚会或庆祝什么的，酒多多少少都有剩下的，大家也都知道他喜欢这一口，就会让他带走。副科长不酒喜欢喝酒，拳也猜的好。以前企管科吃饭的时候没有人陪他喝酒猜拳，我来就刚好合他胃口了。第一次一起喝酒的时候，他发现我会猜拳，就要和我来。可我那敢呀，喝不过他是一回事，猜不过他是另外一回事，关键是他的年龄比我父亲还大呢，那个“哥俩好”我怎么喊得出口。我说了自己的顾虑，他说这好办，那就“高升”起拳。他一解释，我才明白，酒桌上经常有隔辈的在一起猜拳，就象我们这次一样，为了避免尴尬，所以就有聪明人发明了这个起拳方式，“高升”代表的是六。无奈，我就被拖下了水。

打麻将。副科长虽然是一个中专毕业生，后来有一直坐办公室，但他到底没有成为一个知识分子。他不怎么看书，报纸呢也是粗粗流览一遍，电视也看不惯。用他的话说，那唯一能打发业余时间的就是打麻将了。所以，他家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开台打的，我很少去他家，也没有和他打过，他的牌技和牌品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但据他讲，他的牌品极好，牌技极高。不时他会在办公室给我讲起他昨晚又怎么做大牌了，怎么赢人钱了云云。

副科长工作这么多年，职称一直是靠资历评来的。我进厂的时候，他是中级，经济师。大概是1995年左右的时候吧，经济类职称是最后一次评了，以后的都要考。有人就建议副科长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搞个高级经济师，那样待遇也会好点。副科长听这注意不错，就开始着手行动起来。按照标准，副科长的工作年限，职务级别，学历等都符合了，唯一差的就是学术论文或者作品了，还要曾经公开发表过的。怎么办？现在写肯定是来不及了。副科长念叨了好几天，终于让他回忆起一件事来。十年前，地区重工系统曾经做过管理制度的汇总，完了后印发全系统，他曾是参与人之一。那现在问题就是找到那本书了。我们厂翻遍档案室，但没有找到。副科长又赶快联系系统内的另外几个单位，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找到了一本。因为是最后一次评高级职称了，我们厂又只有副科长一个人符合条件，且是老同志了，所以厂长也特别上心，专门给有关部门打了招呼，希望能重点照顾。一年后，结果下来了，副科长如愿以偿晋升为高级经济师，次月，工资也跟着上调了一级，次日，副科长的烟也换了面貌，成带过滤嘴的了。

总而言之，副科长的性格有点老顽童的影子，容易生气，但也容易消气，心里藏不住事。1997年他办理了退休手续，按理说就应该安享晚年了，但他没有，跑回农村去带孙子去了。因为他老家比较远，加之我又外出打工，所以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只是通过几次电话，他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大嗓门，对什么事情都看得惯又对什么事情都看不惯。比起科长的退休生活，副科长还是好很多了，至少他的精神生活是愉快的。这点也让我欣慰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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