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柳桥 第二章 第二章
文章提交者：diyulan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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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修路，柳树湾距离清风乡的主干道有近二十几里山路。在这二十里山路旁，没有其他庄子。路的头是与主干道的接口，路的尾就是柳树湾。但山路很窄，拖拉机都不能过，更别说汽车之类的。乡长再三地嘱咐柳宗光，要想奔小康，首先必修路。但是乡财政没有拨款，只能靠自力更生。平日里，杨家滩的人赶集，上县城也是过了杨柳桥，然后走这条山路。所以这条路的修建拓宽也有着杨家滩人的一份责任。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想想这些，柳宗光似乎明白了。今晚上，杨家滩的姑娘们来了不少，柳树湾的这帮小王八犊子是冲她们来的。柳宗光在心里骂着，小王八羔子们，见着姑娘就跟猫闻到腥一般，猫爪子挠似的猴急猴急。
柳宗光坐在打谷机上抽着旱烟锅子，他要等过完烟瘾子再讲话。一会，爬上来一个人，往柳宗光身旁挤。柳宗光照着屁股给了他一脚，那人哎哟一声掉了下去。
“牛娃子！你个牛日的干啥呀？”柳宗光骂道。
“村长！我想上去坐会，歇歇脚啊！”牛娃子叫道，显得有点委屈。牛娃子今年已经三十五岁，父母都死了，留下他孤零零一个人。至今还没娶媳妇呢，是柳树湾的老光棍了，在清风乡的老光棍里边那也是挂得上号的。一脸的癞子，整张脸像个蛤蟆背似的，泛绿光，凹凸不平。
“这是你牛日的坐的地方吗？”柳宗光喜欢称牛娃子为牛日的，至于牛娃子的本名，大伙几乎不记得了。
“村长，这是我家的打谷机子啊！”牛娃子觉得自家的打谷机就应该自己坐，又往机子上爬，又被柳宗光踹了下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牛娃子！你还有家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个牛日的也备个打谷的机子，谁跟你抬啊？”柳宗光笑道，大伙都哄笑起来。牛娃子也就死了这份歇脚的心，在机子旁边蹲下。
柳宗光用旱烟秆子敲敲屁股下边的打谷机，清了清嗓子，“噗”的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出两米开外，这才开始讲话。
“乡亲们呐！现在开会了，大家静一静，莫说话了。咦！后边那些年轻的祖宗们咋还说话呢？看把你们能耐的，都猴急成啥样了。对了，首先给杨家滩的姑娘提个醒，注意安全，护着自己的大胸脯子和屁股，可别被人家吃了豆腐。柳树湾的这帮小祖宗可坏着呢！见啥都摸，贼不走空啊！”杨家滩的姑娘都红着脸不说话，心里骂着柳宗光整个一流氓村长，啥话都往外掏。
“村长！咋说话的啊！帮谁说话呢？一个庄子的人咋说出两个庄子的话啊！胳膊肘往外拐啊！”一个年轻后生在人群后边喊道，柳树湾的小伙子都笑起来了。
“是新民娃子吧！这大晚上的，看姑娘也识不清模样啊！你那眼睛铜铃似的发光，可别睁坏了眼睛，那就更说不上婆娘了。别说叔没提醒你，这可是为你好！”柳宗光笑道。
“村长，你就放心吧！真到那会了，我就配个眼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大学生呢，文化人啊！”柳新民喊道。杨家滩的姑娘们就想啊，这家伙可真够贫的啊！整个一嘴痨啊！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杨家滩的姑娘们可要看清楚了，这小王八犊子可坏着呢，你们得防着他点。这个戒备啊应该提到防强盗的高度！”柳宗光似乎忘了开会的目的，竟和柳新民打起嘴仗来了。
“村长！你就放心吧！我们都准备好了，他们占不着便宜！”人群后边一个姑娘的声音喊道。众人都寻找声音的来源，想看看是哪位姑娘，长啥模样，不知道荤素的接这话，胆可够肥的，在这练胆呢！
“嗯！不错！有这个自我保护的观念就很好。姑娘，你是谁家丫头啊？啥名？”柳宗光问道。
“报告村长，我是杨立仁家的二丫头，叫杨小桐！”杨小桐玩笑似地说道。
“好！赶明儿，柳树湾的娃娃们都排着队上你们家提亲去，可别挑食啊！”柳宗光说，这话燎得众人又起哄了，尤其是后边柳树湾的小伙子们，都兴奋地尖叫起来。
“娃们莫叫！明天村长领着大伙去，先熬一晚上。咱接着说，咦！我说啥来着！”柳宗光这才想起今天不是讨论提亲的问题。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村长！你叫我们先熬一晚上，明天领我们去提亲！”柳新民在下边喊。众人的笑声更响了。
柳宗光又点燃一锅子旱烟：“不是这个！噢！今天主要讨论拓修路面的事！被娃娃们这一搅和就乱了！乡亲们呐！这路不修建拓宽是不行了啊！逢个雨雪天气，路面上滑溜的很呐！走在上边，先头里一个猪八戒溜西瓜皮摔个马爬，爬起来又一个老太太钻被窝。这样的路能行吗？平日里，道窄，连个拖拉机都进不了村，运个东西啥的得从大路口子那里扛回来，十几里山路啊！这人把骡子的事都干了！那骡子干什么去啊？知道咱庄子为啥这么多光棍吗？咦！牛娃子！你个牛日的怎么又爬上来了啊？”柳宗光伸腿又把他踹了下去，牛娃子又捂着屁股蹲在打谷机子旁边，众人哄笑起来。
“牛娃子！你说咱庄子为啥这么多光棍啊？”柳宗光指着牛娃子问道。
“这不明摆着吗？没有娘们肯嫁到咱庄子来啊！”牛娃子有些不服气。
“那我问你个牛日的啊！娘们为啥不愿意嫁到咱庄子啊？”柳宗光又问，看样子这牛娃子是柳宗光的出气筒子，动不动就拎出来笑话一顿。杨家滩的姑娘门都长着脖子往人群里看，想知道这牛娃子究竟长啥样。
“村长！这问题你该问那些娘们啊，我咋知道啊？”牛娃子答道，众人又笑起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你要能知道，就不是光棍牛娃子了，乡亲们呐！为啥呢？一个字，穷啊！”柳宗光叹道。
“村长！穷啊！这是两个字啊！”后边一个年轻后生喊道，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笑声。
“新民娃子啊！你个小王八犊子今天净给老子添乱子！我看啊！这杨家滩的姑娘一到咱庄子，咱庄子的年轻后生就眼亮话多，一个个的狗眼睛似的发绿光！春天里的热猫似的叫春！”柳宗光骂道。
“村长！你咋连我们一锅子全骂了呀？一杆子打翻一船的人啊！”另一个年轻后生叫道。
“我还想把你们这些个小光棍一锅子全给烩了！省心！新国娃子啊！你跟你哥新民娃子不是一船人吗？我看你个小王八犊子比他还坏呢！脑瓜子里的坏主意都多得往外冒泡泡！”柳宗光骂道。
“村长！你这可是冤枉好人了！”柳新国委屈地叫道。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你小子也是好人啊！真新鲜啊！上次，人家一个过路的寡妇半道上要解手，在咱庄子上借个厕所蹲。是你把人家反锁在里头的吧！还用竹竿子挑了人家的手纸！害得人家在里边蹲了一下午，喊不得叫不得，差点在里边过夜。你说你个王八羔子有多坏，多缺德啊！”柳宗光骂道。杨家滩的姑娘们心想着，怎么有这么坏的人啊？这还是人吗？
“村长！那是你儿子国强的主意啊，你怎么把这事赖我身上啊！”柳新国大声的叫道。
“柳新国！我操你大爷！怎么把屎盆子扣我头上啊？”一个青年骂道。生气地去抓柳新国。这个年轻人就是柳国强，柳宗光唯一的儿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连着复读了两届，还是没考上。最后又回到了柳树湾。柳宗光不敢让他再考了，怕他读书疯了，不但大学没捞着，还把儿子给搭进去了。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还指望着他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呢！
“杨家滩的姑娘们小心呐！护好该护的地方，这可是个阴谋！别让他们吃了豆腐啊！”有人高声叫道，人群开是乱起来。
“国强！别闹了，这在开会呢！咦！又忘了，刚才我们讲到哪了？”柳宗光的记性不好，经常忘事。
“村长！你说新国这个王八羔子把人家一个寡妇反锁在厕所里一下午，太缺德了！”牛娃子高着声音答道。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不是这个！噢！想起来了，娶不上婆娘是因为咱庄子穷！那咱庄子为啥这么穷呢？一个字，路！”柳宗光伸出一根手指头，这回没在后边加啊！否则又成两个字了，又该有人起哄架秧子了。
“俗话说得好啊！要想富，先修路。这路就是我们发财致富的根本啊！没有路，啥都干不了，那就富不了！娃娃们就娶不上这婆娘。但是姑娘们却能嫁出去，你们看看对面的杨家滩，人家姑娘就不愁嫁，还出口到县城里头的，这叫山里飞出金凤凰啊！你们有听说山里飞出金龙的吗？”柳宗光说的头头是道。
“村长！修好了路，你能保证我们都能娶上媳妇，不像牛娃子那样吗？”有人问道。
“等路修好了，我们富了，保证你们都有婆娘，晚上搂着婆娘睡觉多舒服啊！牛娃子，你也别急，你也能娶上婆娘！”柳宗光高声的说。
“好！那我们明天就修路去。”后边年轻后生的积极性被调动了起来。
“你们柳树湾的人修路，我们杨家滩的姑娘们就给你们端茶送水！”一个姑娘的声音喊道。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别净练嘴了，到时候爷们渴了可就找你啊？”柳新民说。
“谁啊！哪家的姑娘觉悟这高啊！”柳宗光问道。
“杨小桐！”杨小桐嬉笑着高声喊道。
“姑娘！愿意嫁到我们柳树湾来吗？”柳宗光玩笑道。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了！”杨小桐的胆挺大，杨家滩的姑娘堆里就她敢接这些大老爷们的话茬子。
话说这杨家滩的杨立仁家有三个丫头，大丫头叫杨小兰，二丫头叫杨小桐，幺丫头叫杨小荷。，没生个男丁，这成了杨立仁的一块心病，几代单传，到他这里就绝后了。按照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计生管理条列，生到第三胎已经是超生了。杨立仁原想着这第三胎肯定是个男娃子，俗话说酸男辣女啊。那阵子，他婆娘文秀英就爱吃酸的。杨立仁借钱交了五百块钱的罚金，那时候的五百可不是个小数目啊！然后就等着婆娘生个带把的男娃，没想到还是生了个丫头。杨立仁不甘心，拼着命打算生第四胎，可他婆娘在赶集的路上被乡计生办的同志给抓了，一刀下去就给做了绝育的手术。文秀英不敢告诉他，杨立仁使了半年劲也没见个反应，这才知道婆娘已经被绝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杨立仁最喜欢二丫头杨小桐，人长得标致，活泼泼的，在杨家滩可算得上第一号的水灵人儿了。杨立仁早就琢磨上了让杨小桐按照农村习俗招女婿，替他杨家一门延续香火。他只让杨小桐读到小学毕业，再不让她读书。他觉得这人知识越多，想法就越多，管不住。同时知识多了也害人，这杨柳桥的两岸就数柳国强的知识最多，没考上大学，回到了柳树湾。现在连人都有点疯疯癫癫的，不怎么和人说话，每天下午躺在这柳絮河的岸边上看天，这叫什么事啊？
至于大丫头杨小兰和幺丫头杨小荷，杨立仁怕是指望不上了。杨小兰天生就是个哑巴，带上医院去检查，天生的声带不完整，同时医生说很庆幸她还能听得到，通常情况下，聋和哑是一起的，在她这分开了。到现在也从未开口说过话，长这么大还没管他叫过一声爹。只是啊啊做手势。有时，杨立仁看到她就心痛，漂漂亮亮的一个人儿，手比谁都巧，心比谁都玲珑，竟然是个哑巴，真真让人惋惜啊！谁也不愿意和一个哑巴过一辈子啊，一辈子都说不上话的夫妻那能叫夫妻吗？已经二十五岁了，除了对面柳树湾的牛娃子来说过媒，从未有人问起过。但是文秀英死活不肯把杨小兰给牛娃子，那不是糟蹋自己闺女吗？牛娃子长的一张蛤蟆脸，身体倒是强壮，精力旺着呢，非折腾死杨小兰不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文秀英心疼，决心死也让她死在自家的屋子里。
幺丫头杨小荷是个傻姑娘，说话办事少根筋，不着调，大家伙都认为是出生那会脑袋被卡了，所以不怎么灵光。杨立仁要她去放牛，她就让牛把别人家麦子吃的只剩断茬，问她为什么呀？她委屈说，牛喜欢吃，我也办法啊；杨立仁要她炒菜，她就把洗衣粉当盐放，煮了一锅子的泡泡；杨立仁要她去柳絮河边洗衣服，衣服被河水给漂走了，也不知道追着捞上来，众人提醒她赶紧的去捞。大冬天的，她嗵嗵往河里一跳才想起自己不会游泳，累的众人把她从河里边捞上来。已经虚岁二十了，杨立仁也正挠头怎么把她给嫁出去呢，不要钱，贴本都行。
哑巴和傻子留家招女婿，招到了女婿肯定也是个残废人，这不等于招个爹吗？正常人谁会倒插门在哑巴和傻子身上啊？有时候，杨立仁老是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干了缺德事了，上天要这么惩罚他，没生个儿子，生三丫头，还有两个不健全的。整个清风乡都知道杨立仁家有三个丫头。一个聪明漂亮的不行，一个哑巴，一个傻瓜。大伙都玩笑似的说这是杨家滩上的三朵金花。闹的杨立仁哭笑不得。
村民大会因为杨家滩姑娘们地参加而闹哄哄的，柳树湾的小伙子们的心思全在她们身上。因为杨小桐的说话，气氛更加的哄哄，会场也不断的骚乱躁动。每个人都想接她的话茬子。
“有冇本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有人喊，柳树湾的小伙子从未有这么高的兴致。起哄往杨家滩的姑娘们那边挤，姑娘们四出逃窜，场面乱哄哄的。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娃娃们莫急！把路修好了，这杨家坦的姑娘一个都跑不了，咱柳树湾给包圆了。”柳宗光站在打谷机上挥手喊道。要说这柳宗光也是个嘴把式，办起事情来丢三落四的，没个首尾。一个好好的村民动员大会被他搅和成这样，成了光棍们脱贫娶媳妇的大会了，这正合了柳树湾小伙子们的胃口，场面能不乱吗？
“村长！你是不急啊！你都有老婆了，你问牛娃子急不急啊？” 有人起哄逗乐子。
“娃娃们！你们怎么可以和村长比呢！这不乱套了吗？一村之长没老婆，那还能当村长吗？你们应该向牛娃子学啊！人家牛娃子都奔四十的人了，我就没见人家着急过。新国娃子啊，你别在那挤，我看你年纪不大，倒是最急的。你前边不还有你哥新民没娶吗？你急啥呀？还有没有个先来后到，先大后小啊！”柳宗光喊道，人群停止了骚动，毕竟是对面住的庄子，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对谁都存着点印象，也有点不好意思。闹腾一下可以，但也得有个寸啊！也就是玩笑而已，真摸人家姑娘，也下不去那个手。
“村长！兄弟分家不分老婆！革命不分先后，”柳新国喊道。
“别吵吵了！明天大伙扛着铁棍子，铁锤子，锄头等工具，咱们齐上阵，干它个天翻地覆，行吗？”柳宗光挥手叫道。
“好！”人群齐声喊道。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柳宗光大吼一声：“散会！”
村民大会就这么闹哄哄的开始，闹哄哄的结束了。众人散了伙，借着月色往自家走。柳树湾的后生们仍聚在一起，怪叫着，看清楚道了啊，认清楚门了啊！可别睡错床了啊！还有人冲着杨家滩发姑娘大叫，姑奶奶们小心着脚下，这月黑风高的可别栽进这柳絮河了啊！哥哥还得去捞你！可姑娘们不理他们，手牵着手沿着杨柳桥过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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