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柳桥 第四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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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立仁扛着锄头走着，心里思谋着这件事。作为倒插门的女婿，就柳新民各方面的条件而言，完全配得上杨小桐。但是他吃不准杨小桐，这丫头片子性子野着呢！这么寻思着往地里走。柳絮河边传来阵阵清脆的笑声，杨立仁抬头朝河边看，杨小桐正和庄子里的姑娘们在河边洗衣服呢！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杨小桐蹲在柳絮河边的石板子台阶上，挽着袖子，裤管子卷的老高，露出雪白的肌肤。杨小兰蹲在她旁边，抿着嘴巴笑，手里头搓着衣服，听她们议论。姑娘们在互相逗趣的议着柳树湾的小伙子们。
“大伙说说，这柳树湾的小伙子昨儿个晚上还哭着喊着要修路，要娶媳妇，今儿个怎么没动静了啊？”杨小桐问道。停了手里的活，一屁股坐在石板子上，也不顾石板子上的湿凉。杨小兰忙拉着她起来，示意她别惹着寒气，着凉感冒。
“小桐！你挨家挤户的去敲门问问为啥，难道是不想娶媳妇了，打定主意做光棍了吗？”一个女孩答道。
“不能啊！他们村长都说了，现在娶媳妇是他们庄子的一件大事啊？风吹不摇，雷打不动啊！”杨小桐高声答道。
“大伙知道柳树湾有多少光棍吗？数过没有啊？”一个穿红白彩条衬衣的姑娘问道。
“香兰！几条啊，你都数过啊！”杨小桐问道。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这不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从庄子的头数到尾，老光棍和小光棍加一起，整一百零八条啊！都赶上《水浒》里头的梁山好汉了！数字还挺吉利的呢！”杨香兰说。姑娘们都笑的肚子直疼。河对面地里头整垄施肥的柳树湾人听到她们的议论，心说，这群丫头片子嘴可真够损的啊！哪疼就往哪戳，积点口德行吗？
“喂！对面的丫头！嘴上可得积点德啊！”有人在地头喊。
“这说的可是实话啊！这一百零八条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啊！你自己数数啊！”杨香兰喊道。柳树湾人没了脸面，得！这萝卜都出来了，这柳树湾的光棍都是萝卜，那坑在哪里啊，这群丫头片子可真够大胆的啊！
“这柳树湾的光棍是萝卜，那你们杨家滩的姑娘们是那坑吗？”有人高声叫道，这话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不荤不素了。说这话的是柳新国，柳宗元家的二小子，被柳宗元驱赶着下地修田垄。杨家滩的姑娘们都红着脸，不好接这话茬子。
“想的美！你自己拿锄头刨坑去！”杨小桐答道，杨小兰在旁边扯她的衣服交示意她不要说话。
“那我们上你们杨家滩刨去，行吗？”柳新国马上接了话。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先别到杨家滩来刨，把自个村门前的路刨好了再来吧！”杨小桐大声说，姑娘们都被逗乐了。这话倒掩住了柳新国的嘴巴，一时接不上话来，低头做事。
柳国强光着膀子躺在柳絮河岸边半湿润的草地上,脚垂在水里,手枕在脑后,看着湛蓝的天空发呆.相比于村子里其他年轻人,他的生活显得沉重许多,高中毕业,他没有考上大学,连着复读了两届也没能考上.他还想复读一届,但是柳宗光不同意,怕他在这上边过分的较劲,闹不好会疯掉.这柳家的祖坟没有冒青烟啊!没那文曲星下凡,死了这条心吧!柳新国背着几箱子的书回到了柳树湾,然后在杨柳桥上把书烧了,灰烬撒在了柳絮河上.庄子里的人都以为这娃娃疯了,干嘛烧掉啊,留着做厕纸不行吗?这柳宗光造孽花钱把他变成了个败家子,这知识可真是害人啊!柳国强倒不在乎庄子里的议论,但是他觉得无法向父母交代,无法向自己交代啊!在柳树湾的这一年里,农民简单而繁重的生活让他不能适应,他一直沉重的活着,知识带给了他忧郁,他觉得这湛蓝的天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现在,那些曾经的远大理想都离他而去了,高考的落榜让他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又重新回到了这柳树湾.初中毕业,背着书包离开柳树湾的时候他才十七岁.再回到这柳树湾已经二十三岁了,转眼就到了娶媳妇的年龄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人生》里边的高加林,但是高加林还有刘巧珍啊!而自己的巧珍到底在哪里啊?
理想远去,忧郁伴随,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摆在他眼前,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柳宗光已经托人给他说媒好几回了.姑娘们瞧上他们家境好,又有知识,还是独生子,所以都愿意和他处对象.柳国强以不想结婚,不喜欢,没感情为理由拒绝了.他的这些理由在别人看来太不现实了,且奇怪.人家姑娘有鼻子有眼的,不缺胳膊不缺腿,身板好,能生娃娃,有什么不好的啊,凭什么还要喜欢啊?喜欢是个什么东西啊?先结婚再慢慢喜欢也不迟啊?这让柳宗光痛苦不已,眼下,柳树湾多少光棍啊!想娶还娶不上呢,这小王八犊子,年纪越大,处对象就越难,到时候有你小子哭的时候.
远处,杨小兰从稻草垛子上取下几把干稻草,扎成捆,用力的在腿上拍打了几下,掸掉稻草上的灰尘和草屑.然后提着一桶换洗的衣服朝柳絮河走来,在柳国强对岸的石板子上蹲下,一件件的从桶子里往外掏衣服.柳国强一只手撑地,半躺着身子看了一眼杨小兰,接着又躺了下来.
一会,柳国强听到啊啊的声音,坐起身子,河对岸的杨小兰手舞足蹈,对着他啊啊的叫.不知道她啊什么,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见柳国强不理解,杨小兰捡起边上的稻草捆子使劲的挥舞.柳国强始终都没明白她的意思,也懒得搭理她,躺下继续看天.唉!可怜的哑巴,她今生到底在为谁承受这罪恶的惩罚啊?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杨小兰丢下手中的衣服,拿着稻草捆子朝杨柳桥跑,过了杨柳桥,又朝柳国强所躺的地方跑.柳国强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阳光晃了一下,慢慢睁开眼,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在他眼睛的上方,正瞪眼看着他.柳国强从草地上跳起来.就看到杨小兰站在面前,手里仍旧拿着稻草捆子对他挥舞着,脸上显得有点着急.
“小兰姐!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柳国强称呼她为姐姐,不像别人那样称她为哑巴.杨小兰也不再比划,把稻草捆子解了,整齐的铺在柳国强刚才躺过的草地上.然后指着稻草做了一个睡觉的模样,示意他躺下,然后转身回对岸去了.
柳国强的脑袋里轰地一声巨响,他终于明白了杨小兰的意思.她担心他躺在湿润的草地上吸了湿气对身体不好,所以给他铺层稻草隔开湿气.
柳国强看着回到河对岸的杨小兰,眼睛湿润起来.杨小兰虽是个哑巴,可她有一颗善良的,金子般的心呐!
“小兰姐!谢谢你!”柳国强喊道.杨小兰笑着对他摇头,又做了个睡觉的模样,示意他躺下继续睡觉.
柳国强继续躺着,耳边传来木棒捶打衣服的声音,这是一种伴着水声的闷响.天呐!这就是生活啊,一种自己所处的但却一直都不敢面对的生活.有人从中品出了甜,所以他微笑;有人从中品出了苦,所以他忧伤,彷徨.湛蓝的天空下,同肤色的人,都有着不相同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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