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五章 大展宏图 第九十六节 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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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紧走慢走，终于在天亮前赶回了根据地，按照义军时期的经验，金日成在经营完毕精干的情报网络后就找到了这个山头。山头不大，不过路却很难走，更难得的是，居然还只有一个出口，简直是天然的宝地。在经过详细考察后，金日成便带领着一般志士仁人躲进了山里发展。自从日本吞并朝鲜后，起来反抗日本统治的民众和组织很多，也进行过多次可歌可泣的斗争。但是，由于鬼子的残暴和抗日组织的涣散，更由于抗日运动领导人之间的不和与目标的不切实际，这些活动往往归于失败。轻者被鬼子打散，重者则被一网打尽，在1914的时空里，朝鲜的抗日运动暂时陷入了低潮。

金日成不是没有想过投奔一支幸存下来的抗日组织，对其加以改造并壮大，但考虑再三，特别是经过详细的了解，他还是选择了白手起家。第一，这些抗日组织多数脱胎于旧时的江湖帮会或土匪，痞气太重，不是成熟的政治组织，改造相对困难，只有利用的价值；第二，现存的抗日组织已经构成了相对封闭的小圈子，作为外来户的金日成要想得到他们的认可，非需要很长时间不可，离葛洪义所提出的，‘掌握朝鲜独立运动领导权，担当复国运动总领袖’的要求还有很大的距离；第三，金日成深知，中国方面的援助和支援是建立在对他信任的基础上，如果他不能拉起一支队伍证明自己的能力，这种支援恐怕不太容易获得，老板虽然看重往日的情义，但首先是要会办事的人。

为此，他辛辛苦苦拉起了队伍，依托明中山作为根据地展开训练和组建，这里每一个队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无不是和日寇有着血海深仇的年轻后生，他时刻牢记着葛洪义告诫的那句话：“在事业开始的时候，在你还比较脆弱的时候，一定要格外慎重、小心，不要因为一个小的疏忽而耽误了复国大业。人手不足，可以慢慢招揽；物资不足，可以慢慢囤积。失败，特别是覆灭性的失败将是对独立事业的重大打击，一定要避免。”鉴于腾龙社内部本身曾经爆发过的日本间谍案，他是慎之又慎，对每一个成员的挑选都经历了长时间的考察。很快，腾龙社方面通过商船给他偷运了一小部分枪支和弹药，并且转告他，部队暂时以训练为主，不要出去招惹是非，重在长远而不是一时的风头。

经过半年多的蛰伏和整训，金日成终于带出了一支相对精干的队伍——复国军，整支队伍大约由80余人组成，系统地接受了步兵操练和游击战术训练，甚至金日成还仿效秦时竹当年的举动，在复国军之外还建立了朝鲜独立党，以“驱逐日寇、光复朝鲜”为号召吸收党员，培养后备干部，由他自任书记。对于中国护国战争的成功，秦时竹等北疆领导人出任中国最高领导人的消息，他感到非常兴奋。这不仅意味着中国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也意味着朝鲜的独立事业将获得来自中国更大的支援。

这一次货物运送的数量非常大，不仅包括100杆毛瑟步枪和近10万发子弹，还包括20把毛瑟手枪（驳壳枪），2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甚至还带来了一门60mm迫击炮、相应的炮弹和电台。为了保证这些货物的及时运到，已经由腾龙社改编为国安局动了不少脑子。空运速度最快，但限于载重量和航线的把握力，难度太大而被舍弃；商船运送虽然看上去比较隐秘，但速度慢，还要通过日本控制的港口水警的盘查，小规模的偷运问题不大，如此大宗的物资很难遮掩过去。最后想来想去，葛洪义从后世走私集团利用“大飞”走私货物的做法中获得灵感，盯上了海军的高速鱼雷艇，经过特殊改装的鱼雷艇保留了舰炮而舍弃了鱼雷。吃水更浅、速度更快，外号“北京快运”。

至于此次派来的五个特派员，一是协助金日成开展工作，帮助其管理队伍、训练兵员。其中一个特派员是无线电技术中尉，负责传授朝鲜人相关发报技术，当然，他还得负责担当复国军与北京之间的信息传递；一个是炮兵上尉，负责训练炮兵；一个是特种部队专业教官，用于训练复国军的死士，其余两人则是国防军一线部队的步兵教官；二是掌握复国军的动向，国安局方面认为，“涅槃”行动所付出的经济代价并不大，以中国的国力支持一支游击队规模的部队并没有什么负担，但是政治代价却非同小可，这等于是在日本人的核心战略地放火，对这种武装类型没有确切的掌握是非常危险的，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得让他们知道的清清楚楚。为了牢固掌握这支力量，葛洪义在其规模扩大后再继续加派人手，加大控制力。单纯建立在信任基础的关系总不如在制度和人事上予以控制来得重要，在体系和全局上予以把握的情况下，纵然有个别人叛变投敌也不至于影响全局。

在大批军火和特派员到来后，金日成在复国军内部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虽然是搞情报出身，但所拥有的政治天赋和演讲能力也不可低估，这也是他能够得到老板青睐的核心要素。对于复国运动，金日成最初是没有信心，但身为情报员的使命和朝鲜人的责任让他咬牙坚持；后来是有了信心但缺少办法，北京的支援和自身使出的浑身解数让他颇有成就；现在则是展现这些实力，进一步巩固自身地位的时候了。和一般抗日团体不同的是，金日成一开始就获得了来自中国方面的资源，这是提升号召力，笼络人心的一个重要因素，虽然中国势力退出朝鲜半岛已经20年了，但在朝鲜人的心目中，无论中国破败到了何处，始终是朝鲜的上国与正统，拥有中国的支援就意味着中国方面对复国军的肯定，虽然金日成从来没有在内部透露他曾经供职于腾龙社的经历，但这些武器却证明了他的能耐——中国不是欧美，没有私人军火商，没有官方的点头或者默许，能拿到这些武器是不可想象的。

领袖之所以被人接受、被人爱戴、被人崇拜，所需要的原因很多，出众的能力、博大的胸怀都是必须的。能力金日成已经展现了，博大的胸怀他也有——他不像一般抗日团体那样，在复国军中大量安插自己的亲属和朋友（这是旧式抗日武装的通病），每一个复国军的干部都是他精心挑选的，虽然不能让每一个人服气，但至少是做到了公允，避免了任人唯亲。至于空降的特派员，那是技术专家！正如今天中国对美国专家迷信一般，朝鲜人民对中国专家还是很迷信的，更何况这些确实是中国军队的精英。

现在，金日成唯一缺的就是成绩了，出色的成绩能够让他树立更大的威信。于是，好消息来了。联络员认真地告诉他：“在接受这批军火后，北京方面要求在三日内熟悉与掌握，然后由你挑选合适的目标下手。目标不用太大，但一定要引起敌人和民众的注意力，切记，保存实力！”

好家伙，等的就是这个命令……金日成一拍大腿，在大会上宣布了即将开展行动的消息。拿到新武器的复国军战士们早已经跃跃欲试，一听有一展身手的机会几乎个个欢呼雀跃。而由新来的中国同志指挥这次行动的建议也被大家顺理成章地接受了——金日成毕竟只是情报人员，没有指挥部队作战的经历，复国军的其他人员也基本没有接受过实战，但是，中国专家有经验啊！

三天后，金日成带着50余人的精干兵力，带上了迫击炮和重机枪，兴师动众地袭击镇上的警察所。第一次行动，除了特派员，大家都有些紧张，金日成心里虽十分忐忑但还是发挥了领袖魅力，不住地宽慰手下。战斗很顺利，炮兵特派员甚至悠闲地在旁边看起了热闹。50多人的部队，装备了正规部队的火力武器，又有专家指导如果还对付不了镇上的警察所那10来个人，7、8杆破枪简直就是笑话，之所以将重机枪和迫击炮都带去，无非是给大家壮胆而已。套用特派员的说法：“训练他们扛重机枪行军的意义远远大于实战训练的意义。”战果自然是辉煌的，没放几枪，警察所便被复国军端了个底朝天。警察所大部分都是朝鲜人，只有一个真倭，而且是瘸了腿的甲午战争老兵。但复国军依然欢呼雀跃，金日成用砍刀顺利地砍下了他的头颅，并命令手下用扫把蘸了他的血在墙上书写复国军的标语。剩下的几个朝鲜帮凶除了一个与复国军中的某兵有仇被砍下脑袋外，其他人都本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原则予以了宽大处理。随后，士气进一步高涨的复国军兵分两路，一路扫荡镇上的一切政权机构，诸如税务所之类老百姓最为深恶痛绝的地方，并大量书写宣传复国运动的标语，另一路则挨个敲响镇上大户的家门，要求为复国军“献粮献饷”，乖乖献上的，自然是爱国志士，奉承两句后便作罢；若是不肯奉献的，自然是“日寇走狗”、“人人得而诛之！”。

天亮时分，折腾了一宿的复国军满载而归，实在搬不动的粮食便被扔进了平民家的窗户里，“喀喇喇”一声巨响后，早已惊恐万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平民居然发现大袋粮食从天而降，当下喜出望外，连忙收好，甚至于日后逢人就说复国军的后话。

当日为特派员之一的小胡，日后在成了老胡之后曾经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写了一部回忆录——《转战三千里河山――我在朝鲜的日日夜夜》，书中写道：“最初我们决定开展军事行动的时候挑选了一个弱小的不能再弱小的目标，即便这样，几乎所有的朝鲜同志还是极力建议带上我们所拥有的所有轻重武器，包括迫击炮。虽然我认为没有必要，但拗不过大家的请求还是带上了……行动很顺利，战果却很小，我个人非常汗颜，但朝鲜同志个个喜气洋洋，仿佛获得了特大胜利一般……这种局面到了很后来才得到改观。”

但是，在朝鲜的历史教科书中可不是这么形容的，而是写道：“1914年10月13日，朝鲜人民的伟大领袖、朝鲜武装力量和朝鲜独立党的缔造者和统帅、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金日成同志带领复国军奇袭天罗镇日寇和国内反动派据点，我军大获全胜且无一伤亡……这次战斗日后被称为‘天罗镇大捷’，标志着金日成同志率领朝鲜复国军、朝鲜独立党打响了反抗日寇和国内反动派的武装斗争第一枪，具有开创性的历史意义。后来，经伟大领袖提议，10月13日这一天就成为朝鲜国防军的建军节而永载史册！”

尝到了甜头的复国军一发不可收拾，第二、第三天又如法炮制，扫荡了另外两个镇的大小势力，倭寇没打死几个，粮食和物资倒是搜罗了一堆。此时刚刚是秋收后不久，大户家中往往藏着不菲的粮食和金钱，搜刮起来特别方便。金日成打仗的水平一般，但搞政治的头脑却是一流，凡是拿不走的粮食统统就地发放，对复国军的声望而言，这种手法比什么宣传办法都灵光，很快，大批被激发起来的民众开始投身复国运动，复国军的兵力迅速膨胀到300人以上。

面对如此猖獗的“匪势”，朝鲜的官僚坐不住了，日本太上皇坐不住了，在几个日本警察和在乡军人的带领下纠集了全县武装力量前来围剿，结果被早有准备的复国军引入伏击圈。在中国特派员的指挥下，在金日成同志的鼓舞下，在中国国防军连级优势火力的打击下，剿匪武装全军覆没……第7天，复国军长途奔袭70里，扒掉了邻县的铁轨，造成了日军三列军车倾覆；第9天，神出鬼没的复国军又出现在130里外的煤矿场里，解放了500余名朝鲜矿工，将矿场里的监工和日本技术人员统统斩首示众，将矿场设备和矿井一炸了事，给敌人造成了100多万日元的直接损失，这个原本年产量近50万吨的煤矿被迫停产，6个月后都无法恢复。第11天，第13天……不到半个月，复国军的行动搞得鬼子焦头烂额，在黄海南道、黄海北道(道为朝鲜最高地方行政区，地位约等于中国的省，朝鲜共有八道，分别为京畿道――汉城一带；庆尚道――庆州、蔚山、釜山一带；全罗道——全州、光州一带；忠清道――清州一带；黄海道――海州一带，在朝鲜西海岸；平安道——平壤到鸭绿江畔一带；江原道――元山、金化、春川一线，熟悉朝鲜战争的读者可能对此更加熟悉，这也是朝鲜八道中唯一被南北分界线拦腰对斩的一道；咸镜道——朝鲜东北部，与中国延吉地区接壤)掀起了滔天巨浪，民间纷纷传说，金日成是朝鲜的民族英雄，是上天派他来拯救朝鲜民众于水火的，只有跟随他才能过上好日子。这种传言多了，老百姓个个毫不怀疑，日夜期盼金日成们的到来。

结果，风云借势，在朝鲜其他各道纷纷掀起了以复国为号召的义兵运动，所有起事的领袖都宣称自己就是金日成，引得朝鲜官僚和日本殖民机构惊恐不已，连连下命令火速扑灭，而此时真正的金日成和真正的复国军却在鬼子搞清楚之前见好就收，躲进根据地开始优哉游哉了。北京来了军火——分四次偷运，足足带来了可以装备一个营的军火（除步兵炮外）和相应的特派员，北京也来了命令——‘目的已经初步达成，可喜可贺，务必对壮大后的部队加以严格整编和训练，相机出击！’

就这样，播撒革命烈火的纵火者逃离了现场，留下了一地鸡毛、处处烽烟的朝鲜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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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欧战相比，东亚的战争只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法军在迪巴伊、卡斯特尔诺二路进攻遭遇挫败后，其中路两路集团军又按照计划发动了进攻，仿佛前面两路的失败根本不存在一般（法国战前计划之制定真是死板的可以）。这两支部队，一支是法国陆军野战第3集团军，由吕夫将军任司令官，下辖第4、第5、第6步兵军，预备队第54、第55、第56步兵师，第7骑兵师，大炮600门，兵力总计约25万人，驻守法国第一号要塞凡尔登并向两翼展开，面对阿登山脉西南方向进行防御。另一支是陆军野战第4集团军，由老将德朗格尔统率，下辖第12、第17步兵军，殖民地军，第9骑兵师，火炮400门，兵力共计20万，在圣迪齐埃、巴勒杜克一线展开，面对阿登山脉西北方向进行防御。

德朗格尔将军甚有来历，曾经参加过45年前的普法战争并立下显赫军功，此人身材短小精悍，虽然年届64岁，仍然机警过人，精力充沛。那吕夫将军也是不同凡响，一张嘴尤其厉害，能言善辩，敢于直陈，更兼富有文采，在军中有“加农诗人”的美名。早在开战前数年，法军军事理论界讨论军中应装备何种野战炮时便崭露风采。按照当时的一般观点，都以为1897式野战速射炮（口径75mm，弹重7．25公斤，射程8．6公里）为最佳装备，不但轻便灵活，操作维修简单，而且射速快、宜于战场机动，适应性强，应该为主力装备。唯独吕夫将军力排众议，认为此炮口径过小，威力有限，难在与敌炮战中居上风，更不能破敌坚固目标，主张发展1890年巴日式短管120mm炮和1904年勒梅奥式155mm重榴弹炮，确保对德军的火力优势。

但是，正确的意见总是不受到重视，尽管吕夫将军多次据理力争，但当时法军统帅部盲目迷信拿破仑时期炮兵机动为第一要义的旧传统，并未采纳，坚持以75mm火炮作为主力。结果，开战之后的不幸局面很快证明了吕夫的高瞻远瞩，法军炮火虽然猛烈，但杀伤力并不大，迪巴伊、卡斯特尔诺二路迟迟打不开局面固然与战术失误有重大关系，但火炮实力不济却也是重要因素。在面对坚固工事时，75mm火炮撼不动经过加固的永久性工事，在面对德军重炮队时，因为射程和威力的缘故，法国炮兵部队只能甘拜下风。另一个不得不提的不利因素是因为75mm火炮射速奇高，虽然每发炮弹的重量不大，但在单位时间内消耗的物资重量却为数不少，大大加重了法军后勤运输保障的困难。霞飞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之际才想起吕夫昔日的警告，只能临时手忙脚乱地要求军工部门多生产重炮。

在战术和部队部署上，吕夫也有不同意见。按照霞飞的设想，吕夫和德朗格尔两路人马的部署一来可以掩护阿登方向，伺机进攻；二来可连接南北两翼，若北路有失，可以第4集团军北援，用吕夫的第3集团军补位，若南路有失，则第3集团军南援，德朗格尔的第4集团军可以补位。但吕夫认为这种安排虽然看上去滴水不漏但实际上是被动迎战，需要根据敌人变化才能进行机动，等于拱手让出主动权，无奈霞飞等人下令，他和德朗格尔只能服从。战争爆发后，特别是德军右翼进展神速的情况下，他心中早已有不好的预感。他一面命令部队枕戈持旦，另一面则向阿登方向派出骑兵进行大范围侦察。不等霞飞的敌情通报，吕夫已经得知了迪巴伊、卡斯特尔诺二路进攻遇挫的战报。

虽然已经验证了自己的战前判读，但吕夫深知现在不是展示自己“料敌在先”水平的时候，为了防止迪、卡二部全军覆没和德军的乘胜穷追，更了防止敌军突破凡尔登、南锡之间防御性而进逼巴黎，吕夫准备按照战前计划进行接应并通知德朗格尔将军补位。在他看来，战前的布置虽然在主动权上落于下风，但在目前已经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仍然不失为一种有意义的补救行动。孰料部队刚起身不久，忽然接到霞飞电话，命他和德朗格尔变更部署，下决心不问迪巴伊等部法军的生死，直接掉头向东转进，穿越阿登山脉后从德军战线中部楔入，夺取卢森堡、特里尔、瓦登、迪丁霍芬、梅斯、萨尔布吕肯等城，再视情势的发展，相机渡过莱茵河发展攻势。这个命令等于将战前的全部布置全盘推翻！

吕夫和德朗格尔接到命令后大惊失色，先是已经在主动权上拱手相让，如果再按照此种进攻路线，等于是重新变更计划部署，必将造成更大的思想混乱。战争毕竟不是纸上画图，要方要圆只要稍微变更一下即可，几十万大军骤然更改作战使命可是非同小可。两人商议后决定一方面传令部队停止进军、就地待命，另一方面则驱车亲往法军总司令部面见霞飞，当面陈述军情，希冀挽回。

吕夫和德朗格尔车开得很快，没几个小时就赶到了霞飞所在的司令部，军情紧急，跳下车后两人一边脚步生风，三步并作两步赶往霞飞办公室；一边令人紧急通报，说有紧急军情面陈总司令。门口卫兵也是司令部的老兵，平日嘻嘻哈哈，现在一看两位将军如此郑重，倒也不敢怠慢，急忙通报。不过两人运气不太好，卫兵出来后对神色焦急的两人说：“总司令阁下目前正在用餐，不便打扰，请两位将军稍候。”

德朗格尔是个急性子，又是老将，当下便非常不悦，非常时期，总司令居然还如此排场？吕夫虽然耿直，倒也知道霞飞的脾气，连忙劝阻道：“莫要生气，总司令素来看重饮食，不愿被人打搅，我们稍候片刻就是，总用不了多少时候。”

一等二等，两人连咖啡都喝掉了三杯居然还不见霞飞出来，抬头一看，已经快过去一小时有余，德朗格尔怒了：“吃个午饭居然要如此长久，就连当年皇帝陛下也没有这么托大。”老将军口中的皇帝陛下便是昔日的拿破仑三世，拿破仑三世虽然志大才疏，在普法战争色当一役中被普鲁士捕获，但对于军国大事还是相对认真的。老将军的意思很明确，皇帝当年没有这么托大都做了普鲁士的俘虏，你霞飞现在这样的排场恐怕是比皇帝的遭遇还要不如。

吕夫心里也是懊恼不已，不过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既已经等候如此长久时间，不妨再静坐片刻，免得总司令阁下认为我们失礼。”

“哼！”老将军悻悻地坐下，大口饮着咖啡，脸色极为难看。

又过了10分钟，总算等来了侍从官的招呼声：“请两位将军晋见！……”

来到会客室，霞飞本来还想寒喧几句，被德朗格尔毫不客气地打断：“司令官阁下，我听说迪巴伊和卡斯特尔诺在阿尔萨斯、洛林陷入苦战，正苦盼我军增援。我们依照总司令当初安排，正想起兵救援，不料刚刚走到半路您又命令我们向东进攻。不知为何有如此突变，还望明示。”

霞飞讨了个没趣后已是老大不悦，听得对方如此质疑他的决定，脸色更是阴沉。起身后也不回答，只点着地图说道：“目前德军左翼挫我迪巴伊、卡斯特尔诺二部，右翼已突破亚眠防线，直扑巴黎。敌人左右两路如此强大，中间结合部必定空虚，所以我临时改变部署，命令二位率兵穿越阿登天险，由中央突破，取迪丁霍芬、卢森堡诸城，一旦成功，一来可以切断敌军左右翼之间联系，使其不能兼顾，二来可以迫使敌军右翼回援，间接解迪巴伊、卡斯特尔诺二部之围；三来可以对德军进攻迅速的右翼形成侧击威胁，迫使其分兵防护，减轻巴黎方向的我军压力。”

吕夫望着地图，沉吟一阵后说道：“司令官阁下的计策不错，但是我有三点担心：第一，阿登在比利时、卢森堡和我国三国之间，面积超过一万平方公里，大部分都是荒地、沼泽、山峦、森林，自古被称为‘恐怖之乡’，不适合大部队展开进攻，如果我军向东进攻，地势步步升高，单是行军已经不太容易，要想开展进攻作战更是困难重重，如果德军早有准备，我军胜算不多；其二，两路大军已被击败，当下应以防御为要义，如果强行进攻，德国人有可能乘虚而入，不但防御体系门户洞开，第3、4集团军两路的后路也可能被截断；第三，阿登附近德军兵力如何，眼下尚无确实消息。比利时方面反映德国大军已渗入阿登东侧山林，卢森堡也称当地驻有德军重兵集团，虽然真真假假，但推断起来德军兵力并不薄弱，如果稍有不慎便可能落人陷阱，那样的话我军四路皆败．搞不好会弄成全线崩溃之局面。不如就地展开，严密监视敌军，如敌人长途穿过阿登森林进攻，锐气尽失之时再发动大军反攻并不为迟。倘若担心迪巴伊、卡斯特尔诺二部，分出一个集团军前往救援也就足够了。”

霞飞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待说到“全线崩溃”之话语时简直就是勃然变色，这不是说他瞎指挥么？于是声音提高了八度，嚷道：“待敌进攻，待敌进攻，岂是我法兰西军人的作风？我军对德第17号计划的要旨是什么？那就是进攻，进攻，立时立刻，不得稍缓！二位将军莫非是因为迪巴伊、卡斯特尔诺二部受挫而临阵胆怯?”吕夫默不作声，老实的德朗格尔立即表白道：“总司令阁下您可以不信任我们，但不能侮辱我们，我和吕夫将军都不是胆小鬼，想当年普法战争之际……”

听老将军再次说起普法战争，霞飞连连打住：“既不胆怯，又何必疑虑重重？阿登向称天险，无大军通过，惟有如此方能收奇袭之效，出其不意是成功的关键。南路方面不需担心，本总司令已有相应布置，德军纵然厉害，也不可能冲过南锡一线堡垒。至于德军兵力，南北强大，东线又须分兵，哪里来那么多兵力处处强大？我已得到可靠情报，阿登对面的德军兵力不超过3个基干军，最多10余万人，二位以45万大军合击，数倍于敌，难道还无必胜把握？”

吕夫又述及大军临战改变部署，困难太多，霞飞一一驳回，最后面色一沉，拉下脸来说道：“本司令官决心已定，断无更改的道理。两位不可再讨价还价，只管执行命令即可，务必加紧进攻，3日内冲过阿登，一周内夺取迪丁霍芬、卢森堡等地，否则小心军法处置。倘若不愿意接受命令，我现在即可调换指挥官，由他人担任。”

吕夫和德朗格尔二人见再说无益，只得告辞离去。一路上，老将军只是摇头，牢骚满腹，吕夫一言不发，止不住地叹气——实在为可怕的前景担心。回到军营后两位将军埋怨归埋怨，命令还是不折不扣地执行――约定原地待命的部队立即转向，就地补充给养后趁天黑全线出击，拟分别从西北、西南两侧渗过阿登森林。吕夫将军由右出击，攻占迪丁霍芬、萨尔布吕肯；德朗格尔由左出击，攻占卢森堡、特里尔诺城，成功后两军合力，强渡莱茵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