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原创] 妹妹的高考

我们兄妹三个，数妹妹学习最为认真，平时学习成绩也很好，经常是在学校，甚至全镇名列前茅的，可是中考她却考砸了，成绩让人大跌眼镜。于是她只好在我们镇高中继续她的名列前茅。

1989年的高考于七月份如期举行，那一年的七月份天气炎热，妹妹在高考的时候又感冒了，真是祸不单行啊。全家人都为此而担心妹妹会重覆中考的结果。一个月就在焦躁的等待中度过。

1989年7月31日是个阴雨天，父母一早就到学校打听高考分数，却听学校的老师说，教导主任已经去县城招生办抄分数了。据说下午五点左右就可回来。捱到傍晚，我便陪妹妹一起去学校。妹妹进去校务室查问高考分数，我则在外面焦急地等着。感觉时间过得很慢，似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妹妹才出来，我看她的脸色不错，知道一定考得不赖。忙问“多少分？”“637！”她微笑着说。我电击一般，又问了一下“多少？你说多少！”确确实实是637分。啊，我的上帝！这完全出乎意料，出乎我们全家的意料，所以我高兴得差点大叫起来。一路上，我和刚从极大恐惧中摆脱出来的妹妹兴致勃勃地谈着，速度也放慢了。应该说，这分数还是比较理想的，因为这是全镇第一名，按以往分数线也完全可以达到第二批。事后弟弟说他在阳台看见了我俩骑得慢吞吞的，还以为妹妹的分数不理想呢。

到家，刚进门，我便大嚷：“妈！637分！”母亲激动得连声音都变调了：“637分！好！真是老天有眼啊。”她兴奋得手忙脚乱，一劲地笑着，说着。一贯不易外露感情的父亲也掩盖不住喜悦的心情，笑着迎了过来，连连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谁知这喜悦维持了一个星期就烟消云散了。8月7日的上午，我刚回到家，妹妹便惊惶地对我说：“哥，收音机刚才广播了分数线，很高。”“多少分？”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最低的第四批也要650分！”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更多的认为是妹妹说错或在胡扯，“不可能！”

但妹妹叹口气，她对此显然也不相信。不，是不敢相信。这时，妈妈急冲冲地闯进来，原来她是听到这消息便赶到妹妹的班主任家去询问的。

“老师说，这次确实是要裁少文科录取人数。据说是因为这次动乱中主要是文科的参加，理科的几乎一个也没有。所以文科的录取分数就升到这么高。他说，大专入围线昨天就来了。不过，他安慰我说中专一定是有的。”虽然如此，我们还是不相信这一事实，更不愿接受。

妹妹很是垂头丧气，但她显然很快就安心接受这一打击。决定上中专就好了。可她还怕会连中专线也上不了。因此一整天有些没精打采。

到了傍晚六点左右，我又和妹妹一起他们学校打听分数线。少顷，妹妹走了出来，只见她垂头丧气的，右手还擦着眼睛。我脑里嗡的一声：难道……不，不可能！我安慰自己：或许是她在……唉，反正我心乱极了。忙赶上前，却见妹妹眼眶红红的——完了！！

“怎么样！”我抵制住激动着急地问。

“641分才上中专，现在全没了。”妹妹哽咽着说。一听此话，我呆了。

到家了，爸爸在门前，我朝他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进了门，妈妈忙走近前来，我也对她摇了摇头，她明白了，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妹妹跑到楼上痛苦地哭泣。最后我们还是安慰妹妹，决定让她在镇高中读补习班。妹妹也决心再实习一年再参加高考。

8月8日，爸爸带来从他一位在县第一中学任教的同学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广州市警察学校录取分母线降了10分，大量招生。妈妈一听，忙骑上单车，就到学校去打听消息。不久她回来，说见到学校校长，已讨了一张登记表，让妹妹填写。午饭后，一家人便去县城看能不能让妹妹报上警察学校。先到县一中，找到弟弟，他说也有风闻此事。后又到教育局招生办，找到我的一位老师。他说，他已知道妹妹的分数了。我们说明来意，他说他认为警察学校不好，建议妹妹再补习一年，明年再争取重点。其他 在座老师也这样说。不过，他还是帮我们把表呈送招生办的人。临走时，他说：“就我的意见，认为警察学校不大好，当然，如果你们真要，可去找公安局的卢**，他是我们的老乡……“

到公安局一问，听说我们这位老乡现在看守所工作，就又转到看守所，径真往里走，在对面宿舍楼的一个背着枪的哨兵在吆喝。我们才止住。那哨兵显然在值勤，可能是抽空上楼喝茶。见了我们，忙出来，可能怕出事， 这才老老实实地在大门口站着。我们说明来意，才让我们进去。又向一个人打听，才来到三楼那位老乡的宿舍。那位老乡直爽地说妹妹的成绩和视力好，不过体重身高就不够格，指着我说：“如果是他就完全符合条件。”说完就哈哈地笑了，可我们笑不出来。不过，他还是答应给我们走走关系。结果这事后来就一直没有回音了。不过，我们对此已经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了。但这一天我们却很是倒霉：我和人相撞；母亲则不慎跌倒，虽无大碍，也吓了一大跳；父亲则因为天气热，又累，结果脚抽筋很厉害，一家人蹲在路边，那情形委实可怜啊。这一情景，我是刻骨铭心啊。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仍然是嘘唏不已。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已经做出了让妹妹再实习一年的决定了。开始要让妹妹去县城一中读补习班，因为县城一中是全县重点高中，历年高考成绩极佳，况且弟弟也就读这所学校，互相有个照应。但后来权衡利弊，还是决定让妹妹到父亲单位所在地的一所高中读补习班。

8月18日，妹妹去剪了发，说是要改变形象。回来一看她的发型，嚯，整个都大变了。那一年的夏天，我那清纯文静的妹妹变成了一个“假小子”，她彻底地想让自己从之前的落榜阴霾中走出来，把所有的烦恼连同这一头秀发抛弃掉，开始新的生活。不久，妹妹就安心在那所高中开始她的实习生活了，我们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了。

但生活却跟我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似乎这样才能更显示它的神秘莫测和高深。9月23日我从汕头教育学院函授回来。到家，门却锁着。开了门进去，在饭桌上发现了母亲留给我的纸条，说她去父亲厂里去了，因为妹妹刚被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学校录取。我顿时呆了，心情很复杂，有欣喜，更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第二天，妹妹便动身到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学校读书了。这一段经历应该说也给她的人生带来极大的影响，每每回忆起这段往事，我们的心情都很复杂。但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