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疑 义 相 与 析

陶渊明在《移居》诗作中写道：“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然而古往今来，人们对其故里的议论，又何止疑义，简直是众说纷纭，扑朔迷离，这一次省政协牵头组织的渊明“故里辨”，意义重大，必将影响深远。德安县又是第一次参与其事，故本人愿秉持实事求是之义，谈几点看法：

渊明故里何其多

陶渊明是世界名人，隐逸诗宗，人们研究他的思想作品，各抒已见，百家争鸣，成绩斐然，可是，先生的故里却至今难以定论。亮出“故里”旗号的，全国虽没有统计，仅江西就有四处。在类别上，有纪念型的，有研究型的，也有品牌型的；在组织上，有官方的，有民间的，还有商业的，社团的；在活动上，有写文章的，有写专著的，有题诗作对的，还有做纪念馆的，筑墓塑像的；在内容上，有的是用“小题大作，大题炒作，无题创作”的新闻炒作手段，有的利用自然条件，只要有山有水，有石有洞，有柳有桃的便称“故里”；有的借重名士专家权威，有的论证传说，有的按图索骥，有的指鹿为马，有的以讹传讹。沸沸扬扬，莫衷一是。一位日本陶学专家问：你们中国有几个陶渊明？何以故里这么多！这不能不说是给我们史学界出了一道难题，也不能不说是我们渊明研究的一个缺憾！无论如何，我们再也不能让我们的先贤陶渊明先生四处漂泊，故里难归了。

辨明故里何其难

陶渊明故里在史学界成为千古悬案，几成哥德巴赫的猜想。我以为，主要原因有四：

第一，陶渊明生于末世，地位低微。晋末宋初，战乱频繁，国家崩溃，民生凋蔽，社会动荡。在乱世中，陶渊明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家族也已不再显赫，尽管他“猛志固常在”，但政治地位低，仅给后世留下一些诗文，且并不为时人所重，在当时影响很小，加上他弃官归隐，成为一介平民，最后弄得贫病交加，寂然辞世。待到昭明太子萧统为陶渊明作传时，距其逝世已有一百多年了，大约萧统已经弄不清陶渊明故里情形了，并未说明其归葬之处。

第二，陶渊明独特的个性和人生态度。陶渊明是一个不随波逐流，不同流合污，不慕荣利、崇尚自然，乐天知命的人。这在他的作品中有充分的表达。入宋后改名为潜，陶渊明名字似人间蒸发，“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连自己的姓甚名谁都隐去；在自己的诗文中，从来不说明自己的隐居之地；就是临终前还刻意留下“不封不树，日月遂过”的遗言。这种生不求闻达，死不求传世，刻意避世的人生态度，也是其故里难以确定的原因之一。

第三，历代的陶学研究者都是重诗文而轻故里，重思想而轻身世。这样，故里研究者寥寥无几，各种版本出版物，言及故里时，都是语焉不详。有的在注释中“现今九江市西南九十里”，有的只说“生于浔阳柴桑”，就是陶文中“去彭泽百里”也是一笔带过，但其思想、品格、诗文的论文、专著和体会文章则是汗牛充栋。似乎认为故里无足轻重，无话可说。再加上年代久远，行政区划变更频仍，确认越来越难，于是不少人便绕道而行，对此不加深究，其实，从民族文化角度上看，渊明故里的研究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再不研究故里课题，破解千古之谜，那么，时间越久，麻团越乱，乱而不理，势必终不可解。

第四，人为因素的干扰。从李梦阳开始，一些文人学士都是以自己一孔之见来判定渊明故里，类于盲人摸象；有的则以权威自居而无端揣测，现代的某些人更是辗转抄袭，人云亦云，无据可查，无实可考；更有甚者，急功近利，有意牵强附会，有利则取，无利则弃，全然不顾事实，这就使故里难定，真假难辨，是非难断的现象越发严重。

第五，渊明去后，其五子难以诗书传家，子孙众多，分枝散叶，从故里辗转迁往他乡在情理之中，但其中缺少名人达士；又加上朝代更迭，外敌入侵，乃至“十年浩劫”，文献、谱谍散失严重，古物古证屡遭兵火，导致渊明在全国各地的子孙对自己的源流若明若暗，谱谍时断时续，世系模糊不清，甚至各执一词，难于一统。更有甚者，2004年，这里的后裔发现陶潜古碑，族人中还有不少人不知陶潜与陶渊明就是一人。这又增加了后人从陶氏谱谍、前人记述中查找渊明故里的难度。

德安故里何其真

德安陶渊明故里从发现到研究，打了一个“短平快”。具有四个鲜明的特色：时间短。自2004年发现“故陶公潜公之墓”碑后，三年后的今天就成立了“德安陶渊明故里研究学会”三年跨越了千年时空；速度快。发现后引起了县政协和九江学院高度关注，只用二个月的时间就写出二篇重量级的陶渊明故里论文①，引起全国广泛关注：资料全。在县博物馆的指导下收集和挖掘文物上千件，完成了自然地理、人文故里考证的第一手资料，形成了证据链：史实真。具备故里的条件的完整构成，互相印证，使故里同历史吻合，故里同文献吻合，故里同地理环境吻合，故里同陶诗谱谍吻合，故里也同陶公的思想、亲情吻合，每一件都不是牵强附会。

我们是用行动来实践科学发展观的。在观念、思想、方法上都不同于前人，认为故里不是喊出来的，也不是写出来的，而是走出来的。在九江学院陶学专家的带领下，我们充分尊重群众、依靠群众，尊重历史，尊重客观规律，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走向民间、走向田野、走进深山，立意走出一条求真之路，努力实现理论与实践，历史与现实，专家与群众，客观与主观的结合。

我们在发现到发掘中，紧紧围绕“五个原则”和“六个要素”进行。

五项原则是：一、故里是恒定不变的。故里是人们的祖居出生之地。人的一生不管走遍天涯海角，最终树高千尺，叶落归根，这是民族文化，是恒定不变的。二、故里是独一无二的。故居、旧居可以多个，而故里只能一个，人的一生只能是一个故里。三、故里是有形存在的。故里不可虚拟，不可抽象。故里不比文学艺术，可以百花齐放；不比思想意识形态，可以百家争鸣。所以故里是不可争的。四、故里的遗存是完整的。故里的山水、遗址、墓葬、民俗、民风以及各种古遗，能构成当时的社会、经济、文化的统一整体。不可以以一石、一亭、一洞可替代的。有人说得好，有洞、有石、有树的不一定是陶渊明故里，而是陶渊明故里的一定有洞、有石、有树。五、故里的史实是互相关联的，能相互印证的。不可能是孤立的而是相互呼应的。

故里同故居、旧居的具休分辨，我们用“六看”的办法来界定：一看陶渊明的生、养、死、葬。从第一故居牛眠地到第二故居石灰冲，从出仕到归来，都有说法。白鹤山下的陶潜墓古碑，更是此处独有的力证。二看祖先及子孙的繁衍。祖先是故里定位的依据。乌龟石是陶氏二千多年的繁衍的见证，陶渊明的曾祖母、母亲墓茔是陶渊明故里的定位依据，周围大小20处数以千计的陶氏墓葬，数以百计的历代墓志是渊明故里的无言论证。三、文献的定位。九江学院文章是实地勘定的，德安博物馆考古资料是专家认定的，《四库全书》②是国家权威锁定的。四看陶渊明当年当地的邻里、同僚、诗、碑、谱。除《陶氏史记》外，还查看了张、丁、王、颜各姓的谱谍记载。这比远隔陶公几百年的学者名士论述要权威、要可信得多。五看遗存、遗迹。这里大量的古墓、古道、古祠、古桥、古窑、古石、古洞、古树、古诗、古纺织、古柴桑、古楚城……等等。均为作为故里历史的佐证。六看民俗、亲情。这里民风古朴，四百多陶姓聚居在五个自然村，方圆不足五华里的小村落，“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村民喜酒好客，和睦和谐，桃源遗风犹存。这次发现发掘许多文物资料，都是58代孙陶辉为首的5人小组搜集的。他们三年来爬山涉水，过府过县，踏破铁鞋，抄录家谱，查找墓群，查阅古籍，保护文物，无偿付出，不遗余力，如果不是故里子孙，焉能如此尽心？无怪乎参加九江市第三届陶渊明国际学术研究会③的学者专家，发出惊讶、惊奇、惊喜、惊叹的感慨：“陶家后裔立了大功。这是重大发现，重大成果，重大贡献。村民为我们研究几十年的课题，划上了句号。我们在感谢之余，深感自愧不如”！会后，还为故里研究会纷纷献墨宝、献诗文。九江学院欧阳书记在会议总结时说：“我们代表到德安陶渊明故里的现场调研考察，是本会历届以来最大的收获”。

我们深信，渊明故里在德安是历史的真实；发现渊明故里在德安，是历史的必然。渊明固然是陶氏家族的骄傲，更是中华民族的骄傲，渊明是陶氏文化名人，更是中国文化名人。研究渊明故里，弥补渊明研究缺憾，弘扬民族文化，我们任重道远，但是，坚冰已打破，目标已经锁定，我们应该奋力前行。

（乐陶）

（注①）九江学院学报2007年第二期 欧阳春、李宁宁《靖节祠、明碑与德安的“陶渊明”》 王贤淼、吴国富《陶潜墓、牛眠地与渊明故里》

（注②）钦定《四库全书》第446卷第275页“兴宁三年乙丑（晋哀帝）君生于浔阳柴桑今德安县楚城市……”

（注③）2007年8月15日 九江市第三届陶渊明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德安县城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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