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未来公司（外一篇）
文章提交者：西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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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忽然收到的这封信，恐怕我记不起这个社会上会有这种古怪的公司存在。
我已是一个老年人了，独身居住在一所不好也不坏的公寓，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逗逗鱼缸里的金鱼，再写几幅毛笔字，偶尔也会到街上转转，找别的老头下几盘棋。这样的生活平静而安详，连我自己都快要认为我是个人人羡慕的老人家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齐老，上街呐？”
“齐老，身体好？”
诸如此类的话每天我都能听到不少，而我却不大愿去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红光满面鹤发童颜。
还是来谈谈那封信。那天早晨我在家门口发现的它，白框蓝底的信封，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静静躺在那儿。清晨蒙蒙亮的天光透入屋内，一切事物和景象都有些模糊，除了那封信。我把它捡起来，坐在沙发上，扭开灯——信封正面有两行大小不一金色的字：“460805.齐飞（收）”、“未来公司.SH1321”。这些都让我的情绪不太稳定，我已肯定这是来自过去的问候，但不知道具体是谁。犹豫了片刻，我把信放进抽屉，到阳台深吸几口清新的空气，扭扭腰踢踢腿，上街吃早点去。
若干年前的一天，风和日丽白云朵朵，我从一幢高楼走出，望着天空一阵感慨。当时大约是二月份，本应下场好雪。有些人在担心反常的气候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好，但我不，暖冬对我这类的穷小子是恩赐：我可以不必开电暖气，省不少电费；我可以不必买新的羽绒服，因为总共也臭美不了几天；我可以不必买新的靴子来替代去年被我穿的要断裂的那双；我可以不必一直躲在屋里，而继续穿牛仔裤在街上晃悠——当天我便是如此。阳光刺得我的眼睛有点疼，周围有许多人，我低头看着晃动的影子和跳跃的闪光，这些让我发晕。若不是林静的突然出现，我很可能晕上一会儿，拍拍脑袋走掉了。
当时的我二十好几，性情不定，虽不至于像小孩子那样说变就变，也常常想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忽笑忽怒，比较容易突然兴奋。所以当对面迎头出现一幅人追人的激烈场面时，我直接本能地想到了这是有人在抓小偷。我大喝一声，几步冲上前去，一个扫堂腿便把被追的人（也就是林静）扫翻在地，然后骑到她身上，反拿她的双手，并用膝盖狠狠地顶着她的腰。这是一套快如脱兔流畅连贯的组合动作，别说林静，便是一般的壮汉也防不住。我就这样骑了林静一会儿，后边追的人赶到，直接推我个马趴，扶起已经开哭的林静，还瞪我骂我“你这浑小子怎么回事！”我心想不好，莫非这是两口子在街上吵架？便以进为进：“什么怎么回事！我帮你逮了个小偷，赶紧找你丢的东西吧！”那人手直哆嗦，我知道他这是在激动，又离他远了点。他喊道：“你抓哪门子小偷！刚才我坐公交没零钱，这姑娘好心帮我投的钱，我下车赶紧换零钱追着还她，就被你打翻了！姑娘你没事吧？”林静满面通红，梨花带雨般只知道哭，当街被人当小偷拿了尴尬委屈都是可以理解的。我不能不表态了，上前诚恳地道歉，并提议送林静到医院检查一下，林静才开口说话。多年之后我收到的第一封未来公司的信中，林静便提到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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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公司.SH1321）
亲爱的未来的你：
展信佳！
哈哈，是不是很惊喜呢？收到信时你应该变成老头儿了吧，眼也花了，得戴上老花镜才能看清我写的字了吧，你可别以为我是在幸灾乐祸，没准未来的我比你老的还厉害呢！好了，别笑了，赶紧把厨房中或别的什么地方的正在忙的未来的我喊来陪你一起看，不许不喊，要知道未来的你可不是年轻人了，身体老了病了，身边得时时有人才行，要不万一你被来自过去的我的惊喜搞的突发心脏病可怎么办呐！（看吧，我想的都周到！）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了，可我一点都睡不着，从明天起，我就要和你过一辈子啦！虽然我心里喜滋滋的，但你知道，女人对结婚总是有点惶恐忐忑的，我也不例外。你可一定要好好对我，不许老欺负我！我太可怜了，第一次和你见面就被你在街上打，55555，这是我一生的痛啊！不过也不怪你啊，谁让那个人一直追我的（看我多维护你！）
你会不会给未来的我写信呢？你一定比我写的好，我半天才写了这么一点。你记不记那次咱俩一块坐公交，你非让我配合你，你拿身份证往刷卡机上一放，让我在你身后大喊“滴，月票卡！”你可别说你不记了啊，我一辈子都记得咱们出的这个大洋相，哈哈！你的确很聪明，但就目前来看显然你并未把你所以的聪明都放在工作上，还像个大孩子一样，希望你结婚后在我的潜移默化下有所好转，嘿嘿。未来的你不要让我失望哦！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齐飞，我会好好爱你照顾你，做个好妻子的！你都不知道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在跟我妈学做饭，只为了将来能做好吃的给你。我还学会了织围巾，已经织成了一条，明天晚上给你，毛衣太大太复杂，我还没学会，但我保证两年内学会，亲手给你织一件。
我有点困了，现在快一点了，我是一边想一边写，一边笑一边发呆，所以只写了这么点。我想你可能还没睡吧，今晚有球赛吗？我实在记不住，不过我知道你最喜欢荷兰队和意大利队，呵呵，虽然我看不懂，但以后我不会干涉你的，毕竟四年才一回嘛！你小心明天婚礼上成熊猫眼啊，哈哈 ，我肯定没事，本小姐天生丽质，哪怕一晚上不睡还是光彩照人，未来的你假如不服的话就把婚礼那天的照片找来，看看到底谁像熊猫！哼！
再几个小时我们就结婚啦！天呐！
“Yes，I do...”
永远爱你的小静
201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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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不少时间和精神，把这封信用毛笔誊写好。
如往常一样，我在清晨起来，坐进沙发。周围是蒙蒙亮的天光。我无意倚老卖老，只是想如实说下自己的感受——我的过去有几十年，见过很多人，做过许多事，但这些并非如磁盘里的信息一般永远准确清晰随时可以调阅。那感觉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场景就像清晨的天光般模糊，梦中的人和事在醒来时暂时全被忘记，只有突然某一刻，才会恍然明白自己究竟做的是什么梦。
假如门口的未来公司的信一封接一封来，来到足够多时，我便可以明白我所以的梦。
未来公司神通广大，整个社会的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它到底在哪儿，送信收信的业务怎么操作，没有人知道。只有一点可以确定——收到未来公司若干封信的人，离死已经不远。所以从那个模糊的清晨起，我便正式开始等死啦！
我买来不少玻璃容器，用裁玻璃刀在它们身上划出各种孔。又买来许多大号玻璃量筒，把它们的底座敲掉，通过胶皮使它们连接每一个玻璃容器。我腾出一片空地，精心设计各个容器的位置，它们不但错落有致四通八达，而且每个容器的功用不尽相同。很高兴我的金鱼都很聪明，很快就明白哪个容器里可以吃到饲料，哪个容器里有好玩的假山石——它们在容器与量筒里游来游去乐此不疲，简直和我们一样。
墙上张挂的毛笔字也多了起来，有小静生孩子时写的，有我妈妈写的，有我儿子写的，有我最早的女朋友写的，有我已经很久没联系的好朋友写的，甚至有我的“敌人”写的。这些不但使我重温过去，并且告诉了些以前我不知道但却对我的生活产生重大影响的事，梦境越来越清楚，梦醒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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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框蓝底的信被从门缝轻轻地塞了进来，我开了门，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站在门外。
“忙吗？进来聊会儿？”
未来公司的年轻人沉吟片刻，随即点头入内。
“你好，齐飞，生日快乐。”
“什么？哦，你当然知道，恐怕你比我还要清楚我的一切。”
他轻轻一笑，坐进沙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我在他面前拆着刚被送来的信，自言自语道：“这次会是谁？”
“是你，你自己的信。”
“原来我年轻时也这么无聊！”我放下信，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苦笑道。
“不想看看吗？毕竟那是十八岁时的你满怀希望写的。而且这将是最后一封。”未来公司的年轻人显得很有兴致。
“不了。”我努力含笑道：“我所希望的早已过去。你看看墙上，给我写信的人都已不在，他们是我的爱人、亲人、朋友，我只想早点见他们——我还可以见到他们吗？”
他皱了皱眉：“可以，但你将不记得他们，他们也早已忘了你。今天你就会见到他们。”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这些话怎能不让人苦笑！我叫起来：“没想到我的生日就是我的死日，这算个彩头。”
他依然皱着眉：“没什么彩头——还好愚昧之梦即将结束，你会发现，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仅此而已。”
“恕我冒昧，我该如何称呼你，或是如何定位你？”
“嗯？我是未来公司，不过你也可以将其理解为——命运。”
我垂下头，低眉闭眼，许久，我站起身，走到玻璃城旁对他说：“这是我执掌的世界。”
“什么？”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是我构建的城，城里的鱼都靠我而活。”
“等等。”
“我为它们命名，教它们按我所想去做。”
“可是。”
“它们简单快乐，便如我的过去我的梦一般。”
“它们只不过是些金鱼！”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金鱼同样有求有忌：它们求自由，我不愿给；它们忌毁灭，我却能轻易做到。”说着，我推倒了玻璃城。
未来公司的年轻人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湿淋淋的地板，还有上面各形各状的玻璃渣和翻来翻去鼓着鳃的金鱼。
须臾，他眯起眼，轻蔑的说道：“果然你们这么怕死。”
“我不是怕死，我只是不愿做谁手里的金鱼。”
“哈哈，执迷不悟。我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的未来——假如你还有未来的话。你的一切为我所安排，你之于我确实如金鱼之于你，在我面前，你永远只有徒劳挣扎的份。求饶吧，而我将不会赦免你。便如我没有赦免你的爱人、亲人、朋友及所有人一样。”
我轻轻叫起来：“那么，你又是谁的金鱼？”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屋里寂静无声了。
我抽出刀，向未来公司刺去。
外一篇。醒来。
骑马踏遍半个秋天。
然后沉睡。
假如命运早已凝写成书，可有谁轻轻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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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精凑得更近了些。
吐气如兰。
这是久违了的感觉。若干年前的某人，慢慢与眼前所见重叠，却又交错。直发或是卷发，眼中的光亮相似，那是，给我的，曾经几乎被遗忘的一种……
是的，此刻我很含蓄。
把时间拉远一些，请再远一些。
小妖精黑且直的头发被太阳照亮，走起路来晃个不休，她的笑很尽情，周围尽是伙伴。一群人走过很多地方，是的，走遍半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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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情况下，描写变成为痛苦。
但我答应过，要写，且要把你写得完美。
虽然这是已作废的那些的其中之一。
请允许我做些改动，但要相信，我的所作，是为了使其完美；我的所为,是为了使其更加完美！
如果你们看到了草稿，你们便会明白，我的每一处修改都在说：“我爱你们。”
不管我想不想承认，南岭公园都留下了我的记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小妖精坐在我身旁，遥远的天边，夕阳正在下山。
我侧过脸来看她：流海被吹到一边，眉宇清晰，眯着的眼睛被映成金色，撅嘴了吗？这不重要，片刻后她垂下头，抚动长发，开始幽幽地说一些事情，一些顽强地存在在她记忆里的事情。而我，有意无意地，目光穿过她，看着整个城市。
耳中连毫无意义的断开的音节都没有，只有一片风声。
有时，我在刻意寻找某种平衡。
我是如此地清楚自己，此消彼长，所以我根本不清楚别的任何人。
或者说，我是如此地愿意清楚自己，此消彼长，所以我根本不愿意清楚别的任何人。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但这样的逻辑如此不通，是的，以我之名，这逻辑如此不通！
那又为何有时我会听不到你在说什么，耳中只一片风声？
小妖精一脸坏笑，吵着以后要养一只牧羊犬。
眼前发黑，蜗牛与燕子善意地笑，走在半个秋天的一群人善意地笑。
是的，此刻我很含蓄。
你需要足够的敏感，来明白词语和标点背后的意思。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这并非无聊的文字游戏，作为沉默者，我只能写到这个程度，不然便会直露。
要命的是，当你认为了解我时，你正在误会我。
（诸神不是万能的，而西诅无所不能。）
“切，你又在高估自己！”小妖精会白眼一翻，撅着嘴说道。
而无论现实还是虚无的我，只会呵呵一笑。
又何必不承认，南岭公园留下了我的记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几个红点在星空下忽明忽暗，喷吐出的烟雾，瞬间就消失在深夜的寂静中。
“唉”燕子轻叹道：“恐怕只有天上的星星才永恒。”
小妖精立刻抓住我的衣领，把嘴压到我的耳边喊道：“我要星星！我要星星！”
目光还停在燕子身上，她歉意地笑笑，扭向一旁。
晃动的幅度逐渐加大，必须快速回应。
“好啊，你要棕毛的，还是黑毛的？”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小妖精愣了很小一会儿，便开始捶打。
痛……
“我要发光的！永恒的！”
类似的话，我想，燕子对人说过，蜗牛也听到过。
只是星星从未能永恒，或许很远很远之外，正有一颗星在毁灭。
“别只闷着抽烟啊！我给你们唱首歌：我们这里没有鱼。”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是‘还有鱼’，神经。”蜗牛冷冷说。
“嗯，我故意的。”被烟头发出的微弱的红光映亮的我，脸色如常。
“神经！滚！”笑，还有骂。
那一晚，很快乐。
血流出来，一切都将遥远。
别紧张，我的手里没有锋利的刀片，相反，我将多一个献血证。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我知道，若干年后，我不会在深夜的星空下抽烟，我不会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我不会喝酒喝吐然后肆无忌惮地唱歌，我也不会再写类似的故事。半个秋天已被我骑马踏遍，雪花飘落时，我和朋友们互道珍重。
那些事，是他们陪我一起做的。
会不会有一个梦，柔软而友好的深梦，让你只想留下这样的条子：“真的对不起大家，但现实的痛苦要远远多于快乐。”
（那美好的，必被践踏；庄严的，必被侵犯；纯洁的，必被污染；神圣的，必被亵渎。）
（你说在背弃和堕落后，所有从你处窃取的，都将被收回。可我何尝窃取过什么！）
或许时间的冲刷会使人麻木、忘记，或许这只是奔流大河的一个小小弯折，但命运早已凝写成书，沉睡着轻轻翻看，醒来后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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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转正: 昨日黄花 02-02 07:13
精华转正: 昨日黄花 02-02 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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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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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番石榴 在第2楼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