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原创】什么是台湾人？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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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台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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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段与台湾人的对话，这段对话的录音记录是在52天前……

【声明】以下记录均为访谈真实反映，并没有进行逻辑性的文字整理。

（连接第一部分）

台湾人在大陆也有尴尬的处境。

长期以来，台商在大陆都是开工厂的，没有办法和这里人和生活作进一步的融合及融入，所以台商有一种疏离感。

台商是所有做生意的人里面最爱喝酒的，不管大事小事，都爱喝酒，因为他们内心苦闷。因为他们在大陆，并没有正式的话语权，也没有资格，没有文化，没有交流。而台湾政府，也并不关心台商，台湾政府把台商当作了政治的筹码。当它选战有需要的时候，它就打口号，搞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之下，第一个死的就是台商。

比如，为了提升台湾的竞争力，想不出别的方法时，就通过采取限制台湾高科技产业来大陆投资。

又比如，为了不把债流台湾、钱进大陆，又限制投资，结果有死了一大片。

台商在大陆时，融资是最困难的。可是做生意，哪能不融资啊？资本主义强调的是资本的运作，当资本运作受到了限制，那么其竞争力就会大大下降。当你融资能力受限制的时候，就没办法获得发展，这是环境的问题。

另外，台商在大陆经营了很久，但没有取得政治上的资源，这就让他们很没有保证，很多时候没有安全感。就像新光天地事件。华联的吉小安是武警出生，他可以动用私人关系，直接把新光少东从飞机上请下来，不经过任何的公检法。

而大陆的台商本身就是不谈政治，不谙政治，所以来这里后，几十年下来，他们仍不大懂政治，他们还有没有根。

政治是要经营的，要交流的，是要掌握资源的，你不懂政治，不会搞政治，就没办法建立起一些社会关系。没有台商在做这些事情，台商最会做的事情就是：你这块地圈给我。他们只会买地，买了干什么呢？——卖给后面来的台商。就这样，前面的台商去盘剥后面来的台商，所以现在台商里很多致富的靠的是土地致富。很多第一批的夕阳产业，基本上都已经阵亡了，因为有土地，所以还可以活很久。而没占到便宜的台商，是因为当初一时失误，没有买土地。

经营一个事业是很复杂的，而买土地不用那么复杂。当初的聪明人都不买地，而本但都去买地，现在都发了，啥事也不用干。

台商真的有一种背腹受敌的感觉。

现在台商在大陆面临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因为大陆已经进入WTO开放了，但是台湾对大陆没有开放。

01年，我来大陆时，很多人还幻想，在五年之内一定会三通。因为WTO规定，满五年后，绝大部分的产业都要向整个开放。结果，现在五年到了，开放了，外资都蜂拥而入，台湾仍然没开放，所以这些大陆台商，没有后靠，没有背景。这样，就在发展内需市场的时候，快速的壮大。

台湾人是中国人中最崇尚儒家文化的。

将孔子诞辰日9.28日设为台湾教师节，教师节还要祭孔。所有学校里面都有孔子像。所以台湾人基本上是最儒家的，尤其是台湾本土人。台湾的家庭也是非常的儒家文化的。

在与台商交流的过程中，要非常注意这一点，台湾人很儒家。他们很重视辈分，大人说话时小孩不能随便发言。 在反映到台商身上，就有如下特点：台商很重视传统，讲义气、讲忠心，重宗教。而在大陆这里没有。在大陆这里，人与人之间斗争的很多，（阶级斗争等等），台湾是没有这个传统的，他们通常都是在和环境在斗。台湾的宗教信仰是很发达的。很多台商都很重忠诚的问题。

早期来大陆的那些台商，现在都真正面临交班的问题，因为他们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四十多岁的样子，现在差不多都六十多了，都到了把事业交给接班人的时候。可是交给谁，谁能接？交给大陆的人来接受就有可能最终被大陆方占为己有，这样的“台商故事”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了。所以说这里的台商有种疏离感，真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他苦闷，就每天晚上去夜总会报到。“在东莞的时候，你晚上去夜总会一间间逛，你会发现，每间里都有台商”。每天晚上喝酒，真得很苦闷，很无聊。

他们的环境，他们做的产业，让他们没有太多的文化心理活动，也没有正常的家庭生活，他们精神上是空虚的。

这里人很仇视老板，台商在这里身处的地位就是一个资本家，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作为老板，他就算是推心置腹的和下属讲面临的状况，底下的人就会悄悄地说，“你看，又来了吧。”

所以几十年下来，台商出现的最大问题不光只是经济问题，更有心理问题。一个人喝了几十年的酒以后，接下来他怎么办？没有别的娱乐了、没有别的休息了，甚至没有别的朋友了，公司里呢基本上也不亲。

台湾人做公司很喜欢把公司打造成一个家，所有的员工就是家人——这是他们的梦想。所以他们很倾慕日本人的公司风格，日式的管理。日式管理的特点就是：终身和辈分。日式管理就是这样很重视辈分，因为公司里一旦没有被分，出现矛盾，就会乱套。而如果不是终身制，就无法培养家庭的感觉。不管怎样，这是很多台商心里的一个梦，尤其在交班的时候，要交给一个知心人去做，所以台商，很多的工作、其他的事业、产业是交给“二奶”去做。“为什么呢，我没有其他值得信任的人了，我只有信任我的二奶了。”

身处的生活环境、背景是如此，而且政治、经济大环境又是如此，再加上感情生活又是如此，台商是不是很可怜呢？是的，相当可怜。

真正具有中国现代化政治制度的地方其实只有两个，一个是中国大陆，一个是台湾。（新加坡不能算，它大多是外国的制度。香港澳门也不能算，它们没有自己的政治制度，没有自己的军队。）台湾有完整的一套国防、教育、政治、经济、外交，而且台湾是全中国最早实行民主的地区。所以，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所衍生出来的心态会很特别，“不是我们自己认为我们自己是一个国家，那跟统独没有关系，因为我们生活在那里的时候真的就像一个国家。”

而且在那样一个环境里面的台湾人，是非常的传统和儒家的、孝道，坦白地讲，台湾人比大陆人更中国。台湾人从小都念四书五经、国学概论，虽然看起来很西化，可是骨子里非常中国。台湾是一个很传统的、有着中国文化底蕴的地区。

我们会觉得日本、韩国的文化和我们很接近，是因为他们的文化也是儒家的，很多时候，台湾人并不是亲日，是因为在本质上其实是接近的。这也许有时会让人难以理解，可事实上真是这样。比如在生活上，习惯上，很多就很相像。许多台湾人去日本，不会感觉到太陌生，甚至会觉得比在大陆的时候还来的亲切，虽然在日本，语言不通，可是在很多生活习惯上十分接近，可在大陆却反而不一样。大陆的思维、生活习惯、应对进退其实和台湾相去甚远。

大陆的思想体系是唯物论体系，而台湾是唯心论体系。唯物重视的是时政，但台湾人却不懂这个，因为他们没有学过这个东西。他们不了解共产主义是什么含义。在同文同种的背景里，思想基础的差别很大。

（人们普遍都会有个误会：台湾人很有钱。其实台湾人有钱的不多，其实他们也没什么起钱。赚得越多的时候，为了维持生活品质，开销也会越大，要“ 装修门面”。要撑起门面，要公关交际，钱都花在这上面。）

台商对于将来想得不远，想得不久，如果问他未来十年的计划，他很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在大陆并没有生根堕地的感觉和想法。有一次，《商周》访问王文洋时，王文洋一坐下来，开口就和记者讨论四川的女孩子，皮肤有多白身材有多好，竟没有其他话题可以讲。他们不关心其他，祖国的大好河山台湾人也很少去游览。虽然去了很多地方，但都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商务考察。

台湾人都很矛盾，台商是我见过的最矛盾的。

台商第三代即将出现

最大的裂痕就会出现在台商第三代。企业家第三代。这些人受的是国外的西式教育，他们的管理风格是国外的一套，而骨子里是儒家文化，是唯心论者。以后最大的冲突点也将在这第三代身上。

因为这第三代台商，尤其是80后的一代，在大陆其实是无根的一代。拿超女现象来说，为什么会有“超女现象”？不能从社会或娱乐的角度来看，超女现象其实是根深蒂固的，是思想上的，在《世界是平的》这本书中有讲到：将来世界上没有民族了，只剩下品牌了。比如说，你是非洲人，你是欧洲人，你们两个见了面之后，再也不是什么族什么族的了，而是LV族，这类的。未来世界上没有族群的分别，只有品牌的分别，为什么？

——就看中国大陆的这一代。

有一个访问的片断，可以让人确定这一点。李宇春的歌迷叫做“玉米”，“玉米”之间很团结，而且凝聚力很强，他们几乎是一种完全没有组织，但是自动结合起来以后又很有规律性很有制度性的一个集体，他们可以到这样的地步：“你是玉米？我也是玉米！真的哦？好高兴哦！”然后抱在一起就哭了，比亲人还亲人。为什么？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话题，都喜欢李宇春，他们聊的话题也都是围绕着李宇春，所以证明了他们的思想、性格、喜好都是一样的，可是回到家里，却跟自己的爸妈都不说话。没什么好说，因为爸爸妈妈不是玉米。没有认同感了，甚至血缘关系都比不上这些。而且上一代的很多东西是没办法教给下一代的，甚至你的同学也是一样。做同学的时候，只不过是跟你在同一个地方上课学习，其实你们可能并没有共同语言，没有共同的喜好。而大家对品牌的认知已经开始建立，所以唯一区别你跟我的就是看你在用什么牌子。比如说，你在用LV他也在用LV，对方就会一下子觉得——你跟他一定有很多共同点，其实也未必，但是对方会这么认为。其实，这是他们共同交往的一个部分。

所以大陆或者台湾等其他地方，非常重视品牌、名牌的一个原因在于：这是你我是别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就像早期西服的牌子都是露在外面的，一看——阿玛尼，就好像我的人也成为阿玛尼了，而我一旦成为阿玛尼，就跟你们不一样了，都穿阿玛尼的人就成了哥们了。

没有认同的时候呢，只能叫做品牌认同。当资讯的速度超越的国度和地域，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更频繁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品牌，你唯有去认同它才行。这也是超女现象产生的原因。偶像就是一个品牌。

那么，台商是不是一个品牌呢？是不是一个族群呢？

“我怀疑。”

这就是为什么台商普遍都不团结。台商相当不团结。在中国各地，浙商最团结。他们生活、习惯一样，他们甚至会一起去买车，可是台商不会。因为台商没有认同感。

甚至连台湾首富郭台铭，他喜欢称自己是晋商。他投资山西的时候，提的口号说是要恢复晋商，他以晋商为荣。为什么呢？晋商是有文化的，晋商是有地域的，晋商是有根据地的，台商没有根据地，台商遍布在中国各地，所以中国各地都有台商协会，而这些杂各地的台商都没有办法把那里变成台商的根据地。

想一想，大陆有七个板块，那么台商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应该跟那个地方的所有台商结合成为一个特殊的群体才对啊，但事实上并没有。

所以说，台商是一个看起来很明显（因为有共同的背景，都来自台湾），事实上有相当模糊；看起来没有个性，可是有根性十足；看上去已发展壮大，可事实上他们根本没过多地想到未来；看起来在大陆十几年，已经适应了所有的一切，可事实上连什么叫做唯物论、共产主义都不懂，有许多根深蒂固的一系列问题他们想不透，想不透大陆人，想不透在大陆办厂做企业应该去怎样管理去经营。

现在这个阶段刚好是大陆经济起飞、变革的阶段，其实对大陆来讲是很特别的。对台商来讲，也是如此。现在台商唱悲凉的歌曲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在大陆形成影响力了，许多KTV小姐都在练台语歌。

台湾人个性很柔。

也许，这个世界在转换和变动的过程中难免会产生一种疏离感，就像城市在兴起或建设的时候，很多人到都市来就会有一种疏离感。这是城市的特征，这是水泥森里覆盖之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台湾人不是台商，台商不是族群，台商未来是什么？未来台商还是叫台商？ 还是彻底“本土化”了？还是已经回去了？或是已经国际化了？连台商自己都不知道。

台商未来是什么，将往何处去，而台商的下一代会怎样，也没人晓得。

“我们从小都是说，要三民主义统一中国，可能这个愿望很快就实现了，因为很多台商都一一沦陷了，被征服了，被收买了，被统一了。站在儒家的文化来说，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们先从自己做起，个人的小统一，带动大统一。”

台湾下一代都不是台湾人了，现在台湾有很多越南新娘、菲律宾新娘，人数众多，比大陆新娘都多。所以台湾人的下一代很可能要变成东南亚人了。（笑）

这一代台湾人从88年来大陆，已将近二十年，是该回顾了。

二十年了，在充满体力的壮年年纪来大陆，现在也已经面临交班的时刻了，累了，他们甚至喝酒、ktv也很少了。

台商是个很特殊的群体，遍布在各地的台商都有同样的心情，他们的本质相近不是由于自然地理环境，而改变的时候又没办法同样。所以人们感觉台湾人很喜欢聚会，也喜欢办活动，比如台协活动，各种协会的活动，只要办活动，大家都会赶来参加，但是一旦活动结束，大家又都老死不相往来了。

就这样，他们又寂寞，又想亲近，亲近完之后，又不知道怎样继续下去。第二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各行其是，各安其命，绍兴的回绍兴，湖州的回湖州，日子还要过下去，歌还要唱下去，酒还要喝下去。

【版权联系 潘莹斌 干晔 《中国台商》130201987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