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边界(八十)
在梁上行受审未判的日子里,高庆余如热锅上的蚂蚁经受着熬煎。还好,梁上行没有提出上诉,并且一个也没有乱咬。然而省纪委与巡视组做了沟通,还是决定对高庆余立案调查。在调查没有结束之前,接替王希圣的新市委书记和代市长已经先后到位。高庆余悬空等待,吉凶未卜。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祝贺的电话和短信,各式的问候和恭维的笑脸,拥挤地环绕王希圣旋转。他有时越过这些鲜花般的笑脸,仍然会依稀看到那场春天的大雾。那时他孤苦无助,他听到母亲慈爱的声音对自己说,儿啊,这点委屈算什么呀,人活一世,谁还不受点委屈?但你记住,人们记住你,可不是为了你受的委屈。
王希圣带上司机,几乎以逃离的方式,悄悄地告别这座他工作了四年零三个月的城市。他又选择了三菱越野,只有越野车,才给他跃然马背的感觉。此刻他就像纵马而去,马蹄得得,鬃影猎猎。
告别了,四年与共的北溟!告别了,北溟的山山水水!告别了,给了我人生最高辉煌和最好滋养的人民!
高速公路网的形成把空间和时间一起打包压缩。但它也在不可避免地造成隔断和疏离。他让司机不走高速,就走10年前去省城的老路,他要把告别拉长,尽力地拉长。
穿过平原,穿过大山,一草一木,一水一石,丰饶的田野,错落的村庄,他真想自己能有一万只手,把它们再一寸寸仔细地抚摸。
越野车在上升着高度,他又拥有了纵身马背的感觉。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藐山的盘山路,可以直达山顶。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东北望,依稀看见几处圆圆的白点。他知道那就是灵观寺的白塔。塔里供奉着历代高僧的舍利。舍利,那是高僧大德火化后留下的结晶体。
舍利,神奇的舍利。在佛教徒的眼里,那可是灵魂的晶体?凡夫俗子,芸芸众生,我们可能把自己的肉身与灵魂分离?我们可能也以舍利的形态,展示我们灵魂的重量?这是王希圣一向不曾想到的问题。在那个黑色的劫难里,他恍惚也设想过自己的前世,但一片混沌。灵魂未必就是修行者的秘事,我们活在世间,你在生活、工作、与人相处中,哪一项又不是在修行?但也许只有修炼者,才能把灵魂从肉体中提炼出舍利,我如果真的修成,那小小的舍利,不知将是什么颜色?他在玄思冥想中思绪纷乱无序。
但他又分明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社会角色,他不能沉沦,他不能堕落,他赤条条地来到这个世上,一步步走到今天,一定背负着一个使命。他在当民办教师的时候没有想到,他在那个幸福的雨季没有想到,他在黑色的三月没有想到,但他现在必须想到。一个不期而至的政治家的使命,早已落到了他的双肩。已经不是革命的年代,但他要学会做一名称职的职业政治家。大政治家、大知识分子、大商人、大艺术家,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欲望的奴隶,他们不仅要遵循最基本的社会道德底线,还应当为社会的欲望划出一个边界,一个离灵魂最近的边界。
马在奔腾,他思想的野马仿佛也遭了马刺的夹击,向无边空阔的远方飞奔起来……
盘旋上升的越野车突然停下。藐儿盖到了。
藐儿盖,是北溟市的西南边界。过了藐儿盖,就是天池市的地面了。藐儿盖,从春秋战国到明清民国都是一道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峭峰壁立千仞,隘口仅容一车。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过了藐儿盖,回头拜三拜。这是离别北溟的人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俗语,凝聚过无数志士仁人的百感交集。
雄关似铁,青山妩媚。王希圣像一个远行的骑手,勒马回头,深情东望,在心里默默拜别北溟。
---------------------------------------------- 踏平东海万顷浪,不灭倭奴誓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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