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东海最前哨

很久以前，就一直想去前三岛。

那是位于东海之滨的连云港外海的三座小岛——平山岛、达山岛和车牛山岛三个小岛的统称。三座小岛呈三角形品字状排列，在大海中如三星错落。偏北的为平山岛，是三岛中面积最大的岛；在南边的为车牛山岛，67.9米的海拔在三岛中最高，岛上有一座灯塔，夜晚以13秒一周的转速向周围海域发出光芒；中间偏东南的是达山岛，原来又称褡裢山岛，由两个山头和两个石礁组成，东山海拔41.5米，西山海拔48.7米，两山之间为一低谷，形似褡裢，故名。前三岛地处军事要冲，处黄海前哨，扼海州湾门户，往东便是日本，往北可达韩国。在达山岛上长期驻扎着江苏省连云港边防大队的战士，营房前竖立着一块中华人民共和国界碑，因此这里又有着东海最前哨的美誉。据说，70年代时，岛上曾驻扎过一个营的部队，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主，平时这里也就七、八个担负值勤任务的边防武警战士。

前三岛的总面积约0.32平方公里，距离连云港港口约60公里。前三岛完全是由岩石构成，岛上植被简单，均以草本植物为主，远远望去，只有浅浅的一层地表被植被覆盖。此前因交通不便，上岛去很不方便，更别说去慰问。即使现在，岛上的饮水和蔬菜也还主要是靠半个月一次的给养补充送上去。驻岛的战士们每一个月左右轮换一班，坚守着祖国的东大门。

今年的八月一日是建军80周年的日子，我终于赶上一次上岛慰问部队的机会。我们从连云港出发，乘边防巡逻艇向东，大约航行三个小时时间，便依稀看见三座美丽的小岛在大海的浓雾中若隐若现。三座岛的外型都是上缓下陡，费了半天劲，我们乘坐的船才靠上达山岛那简易的码头，卸下转运的给养物资，大家顺着紧贴着石壁往上的台阶，翻过山脊，来到营房。营房主要集中在西山，大都朝东和朝南，参差地散落在山腰至山顶，被稀落的、顽强的从岩石中钻出的植物簇拥着。因为人少，以前诺大的营房显得空空落落，很多房舍的门窗都已损毁，可见海风凛冽。此时正值午饭时节，伙房里升起袅袅炊烟，与营房后青色的山石浑然一体，互为浸润融合。若是出得营房，站在操场上回首看那炊烟与青山黛色，简直就是一幅和谐的天然山水画。

营房前的操场不大，位于两山之间的低谷，用石块围起，上面孤零零地竖着一副篮架。打篮球也是岛上驻守士兵唯一的运动项目，可惜，平日里没有值勤任务时，能玩上几下的人加起来2打2 都不够。闲下来还能做的就是看书和看电视了，阅览室不大，书籍也不多，报纸都是送给养上来的船带来的，十几天前的新闻，早没有几人愿意去看了。外界的消息主要是通过那台电视获得，虽然天线质量不好，画面不是很清晰，但总算还能看见图像。岛上的泥土很珍贵，一点点都用石块围着，几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曾经在这里驻守过的战士，用自己的双手种下过一棵棵树苗。成活的概率很低，但也确有那少数顽强的生命，在这座荒凉的岩石岛上，生存下来。

记得在界碑后就有两棵碗口粗的松树，想必是之前的守岛战士辛勤栽下，因为两棵松树已长得根深叶茂，估计树龄不会少于30年了。战士们说，每天他们都会把洗脸洗碗和打扫卫生用过的水收集起来给树浇水，到春天的时候，还要给树上肥，会在树根边上刨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在坑里埋下粪便。他们听说，动物的内脏对植物生长最有利，便有战士把钓来的鱼，杀了后取下内脏埋在树下。来年开春，松树的枝叶看上去特别的茂密，针尖状的叶片明显泛乌油亮，且变阔变粗，战士们特别喜爱。

驻扎此岛的最高长官是一名中尉排长，他叫耿飞，是浙江人，大学里学的是电子专业。他是毕业后服役的大学生军官，为人很憨直，黝黑的脸庞被太阳烤灼得黑红黑红的。至我们上岛，他已经在岛上连续驻守一个月。7名战士已经换了两批，他一个人却依然坚持在这里。他告诉我，风浪大的时候，给养船便过不来，半月、一月不来送给养是常有的。冬天只能吃大白菜和萝卜，而这些菜也吃完了，就只能啃咸菜。现在部队里新兵多，干部少，他只能多坚持坚持。我们走时，得知他也快要回陆地上了。

在前三岛，最浪漫最激动人心的自然是东看日出，西看晚霞。

一想起海上生红日，就觉得兴奋，那是何等的壮阔！睡前一遍又一遍叮嘱战士们，别忘了明天早上叫醒我。他们于是笑，说：知道了，你已经说过了。

那天是一个天气明朗的清晨，我们登上海拔只有48.7米的达山岛西山顶，欣赏了一次真正的海上日出。视线的尽头，那水与天的交接处，先是一点红，继而是一线红，太阳似乎要径直从海水里往外钻。慢慢的，太阳露出的脸越来越大，红得惹人，仿佛还沾着水滴。此时，天边的霞光也在不断变幻着容颜。或许是从海水里往外钻得辛苦，刚升出时的太阳被海水拉扯得并不太圆。就在大海与红日即将离别之际，他们还恋恋不舍，不知是太阳恋着大海，还是大海眷着太阳。突然的，太阳“忽”的一下，仿如挣脱了海的束缚，跃出了海面。刚刚与太阳吻别的海水害羞得沸腾起红色的脸。随着太阳的升高，大海的脸越变越红。

如果说，喷薄的日出是震撼人心的壮观，那么夕阳西下则是一种祥和、静谧的壮美。落日的余晖将海平面染成淡淡的玫瑰红，平静的大海逐渐被一层薄薄的雾霭所笼罩，在海面上升腾缭绕，仿佛神话中的仙境。太阳几乎没有一丝地踌躇，没有阻力地滑落着，像是顺着丝绸。它的光华越来越黯淡，颜色却越来越鲜润。那饱满欲滴的鲜亮颜色，让人几欲吸吮。就要浸入海里了……已经浸入海里了，一小半，一半，一多半，还剩一线细细的亮红，终于，它合上眼睑，睡了。

除了日出和晚霞，前三岛的夜晚也同样异常动人，这儿“海上升明月”的景致当然是一定不能错过的了。月亮越圆越大的夜晚，潮汐也就越大，涛声也就愈发震耳欲聋。海面上散落的被潮水荡漾开来的渔火，围在小岛的四周，诗情画意，美妙极了。

前三岛附近的渔业资源相当丰富，守岛官兵们常常用一根尼龙绳子，上面系上一个钩，再拴上一个铁坠，钩好鱼饵后，将其抛入大海，然后等着鱼儿上钩。这活儿没什么很强的技术性，有没有鱼上钩，完全得凭手感。只要有耐心，总不会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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