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原创] 戒烟

理华小学不大，只有二十一位教师。校长姓杨，五十多岁了，可整天还是顽童一般，笑呵呵的。杨校长最大的嗜好是抽烟：据不完全统计，每天至少有四十多个烟蒂从他手中抛落在地上——他本来想买一个烟灰缸，都因太小而没买成。

所谓“上梁不正下歪”，二十一位教师中除了刚从学校毕业的王丹，和另一位女老师外，其余的十九位个个都是“抽烟能手”了。在这个“香烟王国”里，这两人算是“鹤立鸡群”了。更难熬的是开会，在杨校长办公室里，大家围成一圈，按惯例是杨校长先掏烟逐个分。看着大家吞云吐雾的，王丹只好无聊地看报纸。女教师则织起了毛衣。在这个时候，不管是谁刚扔掉手里的烟蒂，马上就会飞来一支烟，一道弧形的白光便从王丹面前划过，马上又是打火机哧的一声，又一支烟点着了。王丹对此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有师必有其徒：学校里有好多学生也学会了抽烟，个个很潇洒地学着老师们吞云吐雾的。有一次，杨校长给学生上课，随手把未吸完的烟扔在地上。转身在黑板板书。坐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生马上俯身拾起烟，猛吸一下，又扬起头来很潇洒、很惬意地喷出一串整齐的、很夸张的烟圈。那烟圈气势汹汹地直逼讲台，等杨校长回转身，不偏不倚就给胀大的烟圈给套住了……

抽烟的人身上总有一股烟味。这不，杨校长刚凑近王丹身边，马上有一股浓浓的烟味直往王丹的鼻孔里钻。

“小王，”杨校长右手拍拍王丹的肩膀，左手从衣兜里掏出香烟——他有个习惯：见人总要掏出烟给别人一支，自己再叼上一支。对王丹也不例外，大概是让烟给熏糊涂了，总忘记王丹没抽烟。可这回不知是什么缘故，他居然把烟重塞进衣兜里：“下午，我们集中一下……”

又要开会！王丹皱了皱眉头，但看校长眨眨眼，扮了个鬼脸，又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平常开会，杨校长的办公室总浓烟滚滚的，十九支烟头，一闪一闪的。可这回大家却呆呆地坐着不知所措地望着校长——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日历，右手指颇有节奏地点着桌面，没像往常那样，掏出烟来分给大家。忽然，他裂嘴笑了一声，露出一口烟黄色的牙齿。等着分烟的老师们本来有些迷惑、尴尬，冷不丁让这笑声提醒了，反应过来了：首先是李老师敏捷地掏出一包“双喜”，撕开封口，把烟盒倒过来在手上轻轻一拍，随即跳出一支烟。他用手接住，抛给杨校长：“校长，给！”杨校长蓦地回头，笑着点点头，把烟放在桌上。李老师很是发窘，讪笑着，拿烟的手顿时僵住了。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杨校长今天怎么了？

“大家知道今天是啥日子么？”杨校长狡黠地眨眨眼。

正在翻报纸的王丹见大家沉默无语，忙回答：“‘世界无烟日’呗！”

大家恍然大悟。

“昨天，一位家长到我家，说他孩子染上抽烟的恶习，请我们帮助一下。我一琢磨：我自己没能管好自己，怎能去管教别人呢？——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这真是误人子弟啊。正好今天是‘世界无烟日’，我想了好久，总算下决心：从今天开始戒烟！”杨校长笑着环视众人，用食指点了点桌子，点点头：“不知抽烟的老师敢不敢跟我一起戒烟。”

李老师第一个将烟扔在桌上，表示响应，其他老师也纷纷效法。于是桌子上赫然堆满了十九包香烟!散会后，老师们便来了一个“校门销烟”，以示戒烟决心了。

世上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戒烟第三天，李老师便忍心不住又抽烟了，其他人也忍不住不住烟瘾，先后拿起了香烟。他们手里头不拿烟就跟不拿粉笔一样的不自然。不过，大家似乎形成一种默契：再也不在学生面前抽烟了。

只有杨校长风吹不动。王丹听说戒烟很难，特别是烟瘾大的人，过不了多久准“旧病复发”，所以他对杨校长戒烟本来就很怀疑，可两个多月了，杨校长居然没抽一根烟，只是整天愁眉苦脸的。笑起来也不大自然。王丹暗地里留心他是否“重操旧业”。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星期一晚上，全校教师集中学习。散会后，夜已经很深了，杨校长的办公室还亮着，而且不时传出粗重的咳嗽声。王丹好奇地在窗口往里窥视，发现杨校长坐在沙发上，正吸着烟，那烟头一闪一闪的，就像饥饿的人看着食物时那血红的眼睛。等杨校长拿开烟，便呛得又咳嗽起来。好啊，果然忍不住了，一定是捱了两个月，馋得要命，才拼命吸，给呛住了。王丹心里暗暗发笑。

翌日清晨，王丹故意踱到杨校长办公室，揶揄他说：“杨校长，恭贺你戒烟成功！“没想到杨校长露出几个月没见过的调皮的笑容轻松地说：“哪里，哪里，不过倒是受了好多苦哇，还好看来是真的完全跟那东西绝了情分了。昨天夜里，想要试试自己是不是真的同烟断绝关系，便试抽一根，没想到真的没以前那么香了，一不小心，居然给呛得发慌，到现在喉咙还有点不舒服呢。嘿嘿，总算逃离烟海罗。”

原来如此，王丹钦佩地问“那你用啥法子呢？”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杨校长爽朗地笑了……

同意发表----清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