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原创] 牛

也许是在农村长大的缘故吧，我对牛有着深厚的感情。

小时候，看着别人牵着牛到野外放牧，心里很羡慕。特别是看到他们骑到牛背上，悠闲地吹着口哨，在茵茵的绿草地上随意地点缀着一个个动感。我更是喜欢得要命了。费了一番口舌，小伙伴们终于同意给我骑一会。可是，看着这庞然大物，我心里直发怵，很想骑上去，却又很害怕。特别是看到那对坚硬的尖牛角，真怕会戳穿我的肚子，这矛盾心里一瞬间在煎熬着我那细小的心灵。最后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近牛身，没想到它却出奇的温驯。我整个身子趴在光滑的牛身上，鼻子几乎贴到牛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臊味。但于我来说，那气味是多么的亲切啊。我瞧瞧它有何反应，却只见它悠闲地摆动着尾巴，嘴里正慢吞吞地咀嚼着青草，吃得津津有味，压根不去理我。一双大大的、圆溜溜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地面。于是我壮了胆子，笨拙地爬上了牛背，想像着自己是一个将军，正骑着一头大白马，很威武地在战场上驰骋着……

多么快活呀！我简直被陶醉了。

恋恋不舍地从牛背上爬下来，我高兴得蹦蹦跳跳的。伙伴们去玩耍了，让他们的牛自己去吃草。我却跟这些牛在一起，欢天喜地的拔了一捧又一捧青翠的嫩草，很惬意地喂它们吃。它们也不客气，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出我没有敌意吧，便用舌头把青草卷进了嘴里，吃得很有味——青草于它们来说就已经是难得的好饲料了。

这是多么祥和、温馨的画面呀！可是，到了农忙季节，牛们便投入了繁重的劳动中。套子套在了脖子上，它们只有低下头，四脚稳重而微颤，这样吃力地拉着犁耙，连续好几天，它们没日没夜地干着活，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在简陋的牛棚上疲倦得几乎站不起来。可是翌日一早，它们又还是拉着沉重的犁耙在田地里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啊走。只有偶然的时候抬起头来望望碧蓝的天，望着那自由自在的飞翔着的小鸟，望着那火辣辣的太阳，谁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但是，马上一道鞭影从眼前闪过，它又低下沉重的头，吃力地向前拉着，任缰绳深深陷进皮肉之中。那没有尽头的路途就在这田野中努力地曲折着，来来回回地演绎着它们的汗水，它们的艰辛，又实实在在的编织着丰收的梦想。

一个农忙过去，每头牛都要瘦好几斤。看着长得绿油油的禾苗，淳朴的老农民总要爱怜地抚摸着牛身，无不充满感激地说：“多亏了你呀，老伙伴！”是啊，在机械化还未普及的农村，牛该是出了多大的力，立下了多大的功劳啊！可这大功臣却依然住在简陋、潮湿的牛棚中，吃的是草，对人的要求低微到可忽略的程度，从没有一句怨言。农闲时，可以让孩子们牵着到野外自由自在地觅食，自由自在的奔跑，或是在荫凉的牛棚中悠闲的拂着尾巴，扫出一个个美丽的童话，或是跳进夏天的小河里，惬意地浸出一个个清凉。当全身浸泡于水中，只露出鼻子和牛角时，便是它们最享受的时候。这些便就是它们辛勤的最好补偿，它们的要求就是这样的低！

我曾经和一位饱经风霜、干了一辈子繁重农活的老农民聊天。我问他：“阿伯，你们这样累死累活地干了一辈子，就跟牛一样苦，好歹养了几个儿子，可现在您老了，也该享个清福了，怎么整天还是忙东忙西呀？”他舒展开满脸的皱纹说：“孩子，咱们不能光要别人帮我们，而要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也尽量帮别人，那才是最快活的。”看着那满脸的皱纹，这里面充满了一个个耕耘的故事，写满了辛劳，但我没想到一位目不识丁的农民竟能说出如此饱含哲理的话。我心里微微一颤：他们不正和那些牛一样吧，对别人要求甚少，却任劳任怨，刻苦耐劳，在这片土地上辛勤地耕耘着。“老黄牛”精神不正是他们真实的写照么？

后来，我到外边读书，以至走上工作岗位，便很少接触到牛。但每当读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诗句时，我就想向学生讲关于牛、关于老农民的故事。后来我又离开教师岗位，换了不少职业，但不管从事什么职业，不管工作有多忙多累，我都会想到老黄牛……

同意发表---清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