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原创]一个老汉的风流韵事

[第一军团原创] 老摇娶妻（上）

高耸入云的象形山，陡峭峻拔，树木葱茏。环绕着象形山有一条小溪，蜿蜒曲折，从一个小山村的前面，缓缓流过，溪和村都因山得名，小溪叫象江，小村就叫象形村。

溪水由西向东，在村子的东侧，越过一处石滩，飞奔直下，形成一个小小的瀑布。此处极为险峻，如不慎摔下，就一定命赴黄泉。因此，人们把这叫百丈崖。瀑布下面有一个面积不大，但水极深的水潭，叫滴水潭。水潭中多倒岩，水中有经常有大蛇经过，潭周边全是悬崖峭壁，荆棘丛生，从村子不可以直接到潭边，要绕道几十里，因而极少有人敢下潭，也极少有人了解水潭情况。这个村吓不听话的小孩，就常说“把你扔下百丈崖”。

象江清澈透明，流水淙淙。游鱼随处可见，沙螺、清水蟹更是非常之多。小孩子们，夏天经常在象江戏水、捉鱼、摸蟹、找螺。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杉木。这既是村子的风水树，也是村民们种养的寿木所在地。

象形村不是行政村，只是一个村民小组。全村不到二十户人家，人口不足一百。

我的故事的主人公：老摇，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一个村民。老摇不是他的真名，只是他的外号。他的真实姓名是：姓严，名健全，今年已六十二岁了。他个子不高，1.57米左右，全身精瘦，脸黧黑黧黑的，绘满了经纬线；五官挺端正，只是嘴唇有点长，有点厚，舌头也有点大，说话不大清晰，带长长的拖音。他走路有个特点，两膝内拐，一摇一晃的，与电影《举起手来》中潘长江扮演的那个日本鬼子完全一样。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人们就叫他老摇。

老摇的家，在村子边上的基耕道旁边，是一间旧瓦房。据说原来是他家的杂房，后来与弟弟分家时，他就选择了这个地方。他选择这个地方的主要原因是交通比较方便，且比较好堆放破烂，而不会影响别人的生活。房子不大，只有四十多平米。村里人出入村庄都要经过他的房边。

老摇生性开朗，人们怎么叫他，他都会回答。也不在乎人们怎么叫他，他也喜欢与别人开开玩笑。人们见到他，常对他说的一句话是：“老——摇，又来——嘟！”他呢，总是对人“嘻——”地笑笑，露出发黄的牙齿。他的“职业”是拉一辆手推车，到处收捡破烂，见到什么捡什么。但他从不会乱拿人家的东西。如果是集体的，他也会向人家要，也不会给钱。人们呢，也喜欢给他，只是在给他时，要耍笑他一下。

老摇外出时，常穿黑色衣裤，解放胶鞋，热天常常是赤膊上阵。但他比较“讲究”，每天都会换洗衣服，尽管洗得不干净，但没有臭味。除逢墟日去赶集外，他基本上是每天必到各村转转。整个乡里，大人小孩，男女老少，基本上都认识他。因此，老摇的人缘不错：在农村里，恰好赶上人家喜事宴请时，都会主动请他撮一顿；单位开餐时，也少不了他的那一份。不过，他也非常知趣，从不上人家的宴席，只要人家给一大碗饭菜，一大碗酒即可。开始还有人一定要邀请他坐席，但由于他的坚持，久而久之，人们知道他的个性，就形成了习惯，只要他一到，办厨的人就会给他送来酒饭。他呢，就乐呵呵地谢个不停“谢——谢，万，万事，如——意”，惹得人们哈哈大笑。

老摇有许多不平凡的经历，他的许多事迹，为乡里人所津津乐道。人们谈话中，时不时地会引用他的事迹，其中有一句就非常出名，叫“老摇娶媳妇，假的”、“老摇娶媳妇，白忙乎”。

今天的老摇，他一人吃饭，全家不饿，一人外出，全家上锁。潇潇洒洒，风风光光，没有一点顾虑。

可老摇也曾经娶过一任“妻子”，可惜好景不长，在一起只生活了半年，就各奔东西了。

事情发生在他不足五十岁时。

那时节，老摇可以说是身强体壮时期。他每天拖着板车，四出收捡破烂，多时四五十斤，少时二三十斤，因此，当碰到挑重担的人时，他就会帮人家拉一程。特别在赶集时，他手推的板车上载着一墟内收到的破烂，一般在百把斤，不足两百斤。当他悠载悠载地向墟场走去时，看到行走困难又带着重物的人，就会让人家把负重放到车子上，帮人家拉到墟场。

到墟场后，老摇将破烂卖给墟场老板，并把车子寄存在那。然后，就一摇一罢地到墟场闲逛。

到了一点钟左右，老摇就在小摊上吃碗粉当中餐，但绝对不会喝酒，他觉得喝酒太浪费。顺便在地摊上买点家里确实需要用的东西后，就拉着空车，又悠载悠载地往回走。路上，看到有用的破烂，就又丢到车上，什么塑料瓶、听装啤酒瓶等等。由于离墟场有那么远，一来一往就是一整天。回到家里往往已经是漆黑一团了。

有一天，又是赶集的日子。

老摇早早起来，匆忙吃点早餐。拖出车子，将堆放在自家屋里的破烂，分类装好，放到车子上。由于活动不大方便，因此这些活也要忙许久，且忙得满头大汗，一脸污黑。

九点左右，他开始从自家出发。

如同往日一样，老摇悠载悠载地拉着百多斤重的破烂，向墟场走去。

沿途已有许多赶集的人们，有些认识他的，就与他打招乎，学着他说话的样子：“老——摇，你怎么这——么晚，晚才——来呀？”

老摇呢，既不怒，也不恼，“嘻——”地笑笑。不说话，吃力地拉着车，一摇一晃地向前走。

那时的交通工具没有现在发达，大部分人赶集还需要手提肩挑。老摇呢，由于自己腿不方便，不能挑重。自己所能从事的工作，又只有收捡破烂这项较合适。他原来天天都是背个尼龙包到处走，碰到运气好，收到多一点破烂就背不动，只好寄存在当地，第二天分几次搬回家里。送到墟场也非常不方便，请拖拉机，自己不方便装货，也不方便卸货，还得花费那么多的费用，很划不来。于是，他只好忍痛向人家买了这辆二手双轮平板车。

有了这辆车子，就方便多了。他每天拉着它到各处收捡破烂，不论多少，都没有多大的问题。特别是赶集时，可以把整个墟日收捡到的破烂一次性拉到墟场。

老摇晃呀晃地向前走，来到了一处下坡路。

他平时最怕的就是下坡路，由于双脚不方便，稍不留神，就赶不上车子速度。曾有一次，拉得重了一点，在下坡时，车子开始没有把住速度，结果车子的跑太快，自己不争气的双腿跟不上，人反被车子推倒了。幸好，车子冲到了沟里，没有撞到人，他呢，也祖宗烧高香，保佑了他，一点没事。只是全车破烂都摔在水沟里，湿透了。后来，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他才把车子从水沟里拉上来，重新把那些破烂拉回家，晒干后再拉到墟场。

你看，他这次多么谨慎，多么小心，一步一步地慢慢向前摇去。

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一个身子瘦弱、肩挑两个尼龙袋、非常吃力地蹒蹒跚跚向前走的身影。他靠近一看是一个女子，可能是由于不胜体力，也可能是由于走得太远，似有不支之象。

他就一晃一晃地走到她前面，停下来，和蔼地对她说：“你，是，去赶集——的吗？”

那女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喘了一口气，说：“是啊。”

“你好象——挺累了——喔。把你的东——西，放——在我的车——上，然后帮我推——车，行吗——？”老摇结结巴巴地说。

“这——？”女子迟疑地说。

“不，不——要紧——的，”老摇说。“我——也是——去——那的。”

女子想了想，看看自己的东西，再看看老摇，还是有点疑虑。

“我，我——就是——老摇。”老摇自我介绍说。“不——要怕，我，不会要你的——东西的。”

女子“媸”地笑了一声，说：“我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只是觉得你也难得拉呀。”

“这，这——没事——的，我的车——子不——重，”老摇说。“你，你——的东西也就六，六七十——斤吧。你还——还可以推，推呀。”

这样女子就把她挑的两个尼龙袋放下了肩，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老摇就把两个袋子提到了车上。

行人见老摇又在帮人，都没有笑他，反而真心地赞扬他在做好事。

老摇呢，高高兴兴地一摇一摇上路了。

由于心情好，车子也不太重，老摇比平时还走得快些。加上上坡时，那女子会帮忙推车，他倒是节省了一些力气。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互问对方情况。

老摇早已习惯了这样，从不问人家的情况，以免别人误会，以为自己要回报。

走时远，说时近。当老摇挥汗如雨地来到墟场时，已经近11：00了。不过，比他平时还快十几分钟呢。

到了墟场，老摇要去废品收购站，女子要去卖货物。两人就分手了。分手时，女子面带红晕，微露羞色说：“谢谢大哥。”

老摇边把她的尼龙袋取下来，边说：“怎——么这样说——说呢？我也——得感——谢你呀——。我——们两不相——欠了。”

这时，老摇才看清这个女子：她上身穿一件旧碎花衣服，下身穿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身子特别单瘦，可能不足七十斤；身高只有143公分左右；五官一般，鼻子似乎有点平，嘴有点大，牙齿有点向外长，脸皮倒还嫩，只是眼睛太小了点；胸部好象一个飞机场；双手手指细小，且粗糙，象鸡爪。

女子见老摇看着她，就不好意思起来，忙说：“我先走了。”就匆匆忙忙地挑着袋子消失在人群中。

老摇呢，也发觉自己有点失态了。看看左右，发现大家根本没有注意他，就赶忙拉起车子走向废品收购站。

同往日一样，老摇处理好破烂，就又到墟场闲逛。

不过，他今天似乎心情特好，他左看看，右瞧瞧。没有目标，又仿佛有目标；没有方向，又仿佛有方向。不知是今天口袋里多收入了几块钱，还是怎么的，他看什么都顺眼，看什么人都高兴。当他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时，有人甚至对他亮白眼，他也不在乎。

他也一改往日一点左右吃中餐的习惯，而是不断瞎逛，并顺便购买了自己日常需要的东西。到二点了，他还是觉得没有逛够，还想逛下去，似乎在想找什么人，又似乎不是。

这时，他觉得肚子不断“咕，咕——”叫，实在不行了。他就向一个粉摊走去。

他人近粉摊，眼角却不断地向外瞟去。

摊主说：“吃粉嘛？”

“吃，吃——”老摇有点心不在焉地说。

“老摇，大哥，你也来打点心。”一个女人，带有点慌乱的声音从背后传入他的耳朵。

他以从没有过的速度，“嗖”地转过身来，一看：是她，那小小的眼睛，那漏风的牙齿。

她正坐在米粉摊的凳子上。

老摇兴奋得两眼放光，边摇晃晃、颤微微地地来到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嘴里边说：“是，是——啊，你——也在这——。”

“嗯——”女子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起身让座，但老摇坐下的速度超过了她的反应。坐下的老摇，仔细一看，她面前还没有空碗。看来，她也是刚到不久，还没有给她上粉呢，心里不由更是高兴。

两人坐在那儿，女子似乎有点忸怩，也带些羞怯。但老摇呢，却是激动多于害羞。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墟场上，老是逛个不够；老是想寻找什么；老是在看什么。

“来，吃粉了！”摊主热情地把两大碗粉，熟练地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老摇赶紧回过神来，匆忙起身从筷子筒里取出两双，带有点抖动地把一双筷子递给那女子，并带有点主人味地说：“吃，吃——吧。”

女子面带红云，小眼含羞地接了过来，埋头吃起来。

老摇呢，也坐下就吃。

两人再没有说话，只是不时地用眼睛偷看对方，似乎看看对方吃的速度，又似乎在关注对方吃的方法，也似乎在观察对方的神情。

吃完后，老摇就潇洒地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大团结，叫摊主结帐。

女子开始死活不让老摇为她付款，但等她坚持一会时，才知道这样做更令她难堪。一方面，老摇态度坚决地要为她付，另一方面，四周的眼光让她十分难受。她越说，人们越注意她，因为老摇在墟场，也是一个“名人”呀。她只好作罢。

接过找零，他们从摊点出来，老摇关心地她问：“东，东——西都——卖了——吗？”

她轻轻地说：“已经卖了，我还买了五十斤米。”

“回——家？还是——再——逛逛？”

“你呢？我就准备回家了。我还要回家做饭呢，要不——”她停住没说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摇没有注意她的神情变化，听到她说回家，就愉快地邀请她说：“我，我肯定回——家，我——们一起走——吧。”

女子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就默默地点了点头。

老摇把自己的车子拉到马路上，女子也把米挑来了。两人一起把两小袋米放在平板车上，就一个兴高采烈，一个带点忸怩地出发了。

路上，两人没有那么拘束了，都比较相信对方地进行交谈。

老摇也忘记了路上的破烂，尽管有时看到乱丢的各种瓶、罐有点不舍，但摇摆的双腿却没有停一下。

从两人断断续续的谈话中，老摇了解到，女子叫李小佳，她丈夫叫张来猛，住在较远的一个山沟里。张来猛长年有病，性格暴躁，对她动辄拳脚。家里非常贫困，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餐。最令她难以忍耐的是，由于丈夫的原因，他们至今还没有孩子。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丈夫才经常打她骂她，也很少让她单独外出。今天是实在没有办法，要她把一些山货卖了，换点粮食回去。

小佳边说，边流泪。

老摇呢，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怎么安慰她才对。

两人谈谈说说，觉得一会就到了该分手的地方。

老摇慢慢地把车子停稳，似乎极不情愿地从车上把两小袋米提了下来。

“大妹子，别，别——太伤——心了——。”老摇轻轻地，带有点哀伤地说。“有什么困难，以后就找我。我会尽量帮你的。”说这些话时，老摇都不结巴了，也许人在特殊时候，可以改变人的一些本性哟。同时，他告诉小佳，自己家怎么走，他家的房子就在路边，自己的板车架就放在屋檐下的墙边。只要看到屋檐下有板车架子的，就是他家。

小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老摇要告诉她这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他说。

老摇说完后，小佳挑起袋子说：“谢谢你，老摇大哥。我知道了。再见！”

小佳有点不舍，但又觉得不知再说什么好，就慢慢地向自家方向走去。

老摇突然灵机一动，从口袋中取出两张大团结，交给小佳。小佳知道这是老摇这次的全部收入。她不敢要，一是因为她知道老摇要挣这些钱也非常困难，另外她更害怕她丈夫知道她有钱了，会追问如何来的，那时，她就有嘴说不清了。因此，她坚决地拒绝了，并感激地望了望老摇，坚决地走了。

老摇追赶了几步，但他从小佳的神情中知道，她不可能要，也就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小佳瘦小的身体，一直到她在道路转弯处消失了。

老摇慢慢地拉起车子往家走。时不时地，回望小佳消失的小路，心里充满了愉快，又感到了空荡，仿佛还有点希望。

回到他破旧的家里时，比平常早了近一个小时。

到家后，他出人意料地开始整理房子，清扫卫生，连黑黑的餐桌也擦了几遍。

晚饭后，他早早地关上门，在昏暗地灯光下，躺到了床上。

可是他久久不能入睡，小佳瘦瘦的身体，小小的眼睛，漏风的牙齿，平平的鼻子，时时涌现在他的眼前；张来猛病怏怏的身体，毒辣的拳头，挑剔的眼光，也时时在脑海中闪现。

小佳现在怎么样了？她又会被打骂吗？

这些问题折磨着他，让他难以入睡。

昏昏沉沉中，老摇突然看到了小佳，只听她对他说：“快来救救我，他又打我呀！”

老摇猛地一起身，要去救小佳。“啪”地一声，额头撞在了床头的栏杆上，原来是在做梦。

原来，老摇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他起身看看窗外，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就又躺下了。

连续两墟，老摇都要在与小佳分手的地方等待，可惜都没有看到小佳的身影。老摇心里失望了。

再过了一些日子，小佳的身影逐渐模糊，老摇恢复了平常的生活。

有一天傍晚，老摇正在家里煮晚饭。家里乱得不行，他也没有心思收捡。早上换下的衣服也浸在脸盘里，还没有洗。几天收捡的破烂也随意地丢弃在屋角，有点发出淡淡的异味，可他习惯了，一点也不在乎，甚至有点喜欢闻。

“这是老摇大哥家吗？”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女人声音。

老摇想：是谁呀？

他一摇一晃地从屋里走出来，抬头一看：是小佳！是他日日想着的小佳！是他夜夜梦着的小佳！是他时时牵挂的小佳！

她还是穿着那天的旧碎花衣服、蓝色裤子，只是显得更旧了，且有几处污点。原来白嫩嫩的脸，黑了许多；还有两条明显的红印。小眼睛有点活泼，但噙着晶莹泪花，且四周青黑。身子更单瘦了。由于太瘦，牙齿外露显得更厉害了。那双鸡爪似的手上，提着一个小包袱。

一时间，老摇回不过神来，嘴里喃喃地说：“怎，怎——么是你，你呀——？”但从她的神色，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

“是我呀，我想来看看你，行吗？”小佳低声说，本想带点玩笑，可声音却含着哽咽。

“好，好————呀————”他连忙把小佳让进屋里，心里一阵阵难过。

老摇晃晃地走进屋里，拉开电灯，电灯发出昏暗的光。

小佳也进到屋里，迎面扑来的是一阵阵特殊的味道

小佳微微皱了一下眉，仍不在意地走进了里面。

房子一共两截，外截是杂房兼厨房，家具实在简单，只有两张凳子，一张旧餐桌，和一个小灶，墙角堆满了破烂；内截是住房，更窄，只有一张床，一个旧柜子。

老摇让小佳坐在一张凳子上，自己在屋里走来晃去，显得非常不安。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想做点什么，一时又想不起该做什么。

还是小佳打破了僵局。

她站起来，对老摇说：“大哥，你不要这样。我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你的。”接着，她告诉老摇，这段时间，她老公身体好了点，就经常有事无事地拿她出气，打她。有时，为了饭迟了一点；有时为了她外出做事，回家晚了一点；有时为了她忘记给他熬药；有时为了衣服没有及时洗等等。她本想回娘家去，但她娘家离这太远，也不想回去打扰他们，所以就想起了他。

老摇想了想，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解决吃饭问题最实际。他就对小佳说：“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做饭你吃。”

小佳点了点头。

老摇一摇一晃地走到灶头前，左看看，右找找，发觉家里只有五个鸡蛋，一点辣椒。米饭也不够，不过，还有一些面条。

老摇走到灶门口，开始弯下腰，放柴生火。

当老摇点燃火，准备起身去打水洗锅时，小佳已找到水勺，正在熟练地向锅里倒水呢。

老摇高兴地望着小佳，裂裂嘴，露出黄黄的牙齿，想说，又没有说，只是“嘿，嘿——”地傻笑了两声，做了个鬼脸，把愁云满面的小佳也逗出了彩霞。

老摇把家里能吃的食物都拿出来，任由小佳动手煮。自己就又蹲到了灶门口。

小佳先熟练地炒了碗辣椒拌蛋，然后，用鸡蛋煮了一碗面，再把剩饭炒热。她把鸡蛋面递给老摇，准备自己吃剩饭。

老摇用手推开小佳递过来的面，用手指指她，然后说：“这——应该你——吃，本——来要我——来做的——呀。”

小佳感激地望望老摇坚决的目光，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不能推了，就赶紧为老摇装了一碗米饭。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边吃边互相打量着对方，眼里荡漾着波波幸福、波波甜蜜。

饭后，小佳主动地洗刷碗筷，并收捡好各种厨具。

老摇生平第一次吃饭后，悠闲地坐在凳子上乘凉。

小佳看到老摇的衣服没有洗，就又坐下来洗衣服。

衣服浸得太久，有点异味了。老摇想阻止，小佳还是给他洗好了。当小佳找水冲洗时，却没有水了。老摇要自己一人去打水和冲洗衣服。小佳却毫不犹豫地与他一起去井里冲衣服和挑水。老摇非常感动，就拿出手电，一摇一摇地和小佳一起出门了。

来到村子边的水井旁，由于夜深了，刚好一个人也没有在这。他们就一人打水，一人冲洗衣服，一会就干好了。回到家里，烧好洗澡水。这才发现小佳不好到那洗澡。

老摇非常自觉地从家里走出来，并把房门关好。

老摇站在屋外的大路上，抬头望望天空，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悉索声和水声。

没有多久，小佳就打开了门。

老摇来到灯光下，看到刚浴的小佳，脸红朴朴的，小眼睛发出明亮的光，不禁内心一阵激动。

老摇怕小佳看出自己的心思，赶紧自己打了一桶水，提出门外，把门关好，就在房后摸黑洗澡。

当他提桶再走进到屋里时，小佳正在里屋整理床铺呢。

老摇马上意识到小佳该睡哪呢？一男一女两人一铺床怎么睡呀。他知道，自己到村子里其它人家去找床也不现实，人家都不会愿意的。而家里又确实只有一床一被一席呀。老摇站在外屋，抓耳挠腮，不知如何处置。

这时，小佳可怜兮兮地来到外屋。眼里充满愁云，充满体谅，又似乎充满渴望。她低低地说：“大哥，给你添麻烦了。我就在外面凳子上坐到天亮，行吗？”

“这，这——怎么——行呢——？”老摇急急地说。“你——是客呀，你——睡——吧。”

并走上前去，想把小佳让进里屋。小佳又想让老摇进里屋，结果老摇身子一晃，没有站好，就直接撞进了小佳平平的胸怀里。

顿时，两人满脸绯红，心怦怦直跳。

一阵女人特有的气味，直冲老摇的鼻孔。老摇吓得赶紧站好，小佳却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老摇想离开，又有点迈不开脚；想不离开，又觉得不好意思。真是进退维谷呀！

最后，还是小佳把门栓好，拉熄外屋的灯，轻轻地拉住一下他的衣角，一起走进了里屋。

老摇呢，就象个木头人，随小佳机械地走进了里屋。

小佳轻轻地坐到床上，并让老摇坐下。老摇想坐，又有点怕，不坐又恨不得靠近小佳坐下去。

小佳再次示意他坐下，老摇再在她身边无声地坐了下来。

是呀，老摇清楚地知道，小佳可是有夫之妇，也是正式结了婚的人。自己与她在一起，算什么呢？更何况，世俗也会不容呀。乡政府、村委又会怎么说。自己的亲戚、朋友又会怎么看呢？

可这么近距离靠拢一个女性还是第一次的他，毕竟还是有莫大的吸引力。老摇双手不知如何放才好，心跳得更厉害了。脸红成了猪肝色，神经紧张到了极点。

小佳看到老摇左右为难、神色紧张的样子，心里感到十分可笑。但想想，又觉得倒是十分可爱、真诚。自己要不是早有极大的决心，也许会与他一样，甚至更难堪。

为了消除老摇心中的为难和担心，小佳坐在床上，讲述了自己悲惨的生活和自己来这里的决心。

她告诉老摇，自从自己嫁到张家后，没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更不用说欢心的日子。她不在乎穷与富，也不在乎人长得丑与俊。只在乎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体贴，在乎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心，在乎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为了照顾丈夫，她每天忍气吞声，煮饭、熬药，不敢有半点耽误；菜地活、田里活，没有少干一天；山间摘山货，林中捡柴火，她一点没有少干。可惜，却得不到丈夫的理解，婆婆的赞扬，而是经常出现婆婆骂、丈夫打的现象。

她说，婆婆骂是因为他们结婚那么久了，还没有儿女；婆婆不知道是因为她儿子没用，总是责怪她无能，没有照顾好丈夫，没有让丈夫养好身体。而丈夫打她呢，一是因为他长期有病，形成偏激的性格，再加上父母宠爱，养成了无理也闹三分的习惯；二是因为根本不能过性生活，只有以虐待她来代替。小佳自己呢，总认为自己长得丑，有个安身的地方就行了，所以开始时，什么都忍受，什么都不伸诉，再加上自己娘家远，也确实没有可以好伸诉的地方。

但近段时间，这种现象愈演愈烈，他们全家似乎认为不把她除掉，就不能罢休。每天白天不停地劳动，晚上就要被丈夫折磨，有时候甚至没有睡觉的时间。昨天晚上，她劳累了一天，肚子饿极了，做好晚饭，正准备吃时，他丈夫因没有先给他热药，突然发疯，对她大打出手，脸上的红印就是这样来的。她没有办法，饭也没有来得及吃，只好连夜躲到了外面。今天早晨才偷偷回到家里，拿了点自己的东西，跑了出来。

开始时，不敢直接从路上走，而是边走边躲，防止他们追来。走出后，她自己又不知走向何处。在路上彷徨了许久，最后才想起了老摇大哥，想起他告诉自己他家的方向。所以到这么晚才找到这来。

小佳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脸上的红印在泪水中更明显了。最后的一段话，是哭着说出的。

老摇呢，也跟着她流泪，他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住了小佳。

当小佳把话说完时，两人都成了泪人。

此情此景，老摇只有默默地用粗糙的右手为小佳擦擦眼泪，再又擦擦自己的双眼，不知不觉把两人的眼泪揉合在一起了。他没有说话安慰她，他也没有话可以安慰她。

小佳抽泣了一会，温柔地把头靠在了老摇的胸怀里。老摇没有推开，只是把她拥抱得更紧了。

小佳接着说：“我这次来，是经过认真考虑的。大哥，我想与你一起过。”

老摇沉默了好一会，有点无奈，又有点担心地说：“你——丈夫来——找你——怎么办？”

“我就和他离婚，反正我不会和他过了。”小佳坚决地说。

老摇不好再说什么，他又能说什么呢。

两人都没有脱衣服，相拥着，半躺到床上。

老摇看着小佳虽不整齐的五官，但脸颊飞红，仍楚楚动人，他不禁轻轻地吻了小佳一下。

小佳也回吻了老摇。

但不久，躺在老摇胸中的小佳就发出了呼噜声。

老摇知道小佳既劳累，又两天没有休息，就一动不动地抱着，半点也不敢惊扰她。

不知什么时候，抱着小佳的老摇也睡过去了。不过，他却实实在在地做了一个美梦。梦到他与小佳结婚了，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永不分离。

当老摇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小佳早已起床了。她正在烧火做早餐呢。

老摇赶紧起来，摇摇晃晃地帮前帮后。

由于昨晚的原因，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非常高兴地看着对方，互相抢着干活。

早饭后，老摇又要出去捡破烂。

小佳没有阻拦他，只是叫他早点回家吃饭。

老摇就告诉她，他中午不会回家吃饭，要她自己吃，并告诉她不要到处乱走，免得别人说不好听的话。

小佳愉快地答应了，但她告诉他，她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她一定要与他在一起。也许从老摇昨晚的表现，小佳更看出了老摇的人品，也更坚定了自己选择的决心。

老摇却非常沉稳地说：“那——事以后——再——说吧。”就拖着板车走了。

四点钟不到，老摇破天荒的第一次这么早就到家了，并且拖着满满一车的破烂，车手上还挂着一串猪肉呢。

当他手提猪肉，走进门时，他吓了一跳，以为走错了门。赶紧退出来，正要再看看时，小佳已从屋里迎了出来。

“你回来了，大哥。”甜甜的女人声，象一阵凉爽的春风吹进了老摇心里。

“是——呀，你吃——饭了吗？”老摇轻松愉快地说。

“早吃了，你呢？”她象一只欢快的小鸟，不无妩媚地问道。“我给你热饭，好吗？”

老摇忙摇摇手说，：“不——用，我——早吃了——。”

说着把肉递给小佳，走进屋里。

只觉得整个屋子宽敞了许多，亮堂了许多。他在屋里摇来晃去，发现所有厨具都被擦洗得熠熠发光，屋角的破烂也已分类装好，发臭的东西被放到了屋外；蚊帐和被子都清洗过了，传出阵阵洗衣粉味和阳光味；地面全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样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老摇心里一阵激动，转过身来，双眼紧盯着小佳，似乎在问：“这都是你的功劳吧？”小佳没有说话，只是用小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说：“怎么样？有个女人好吧？”老摇突然扑上去，把小佳猛地抱在怀里。脸上的汗水、眼里的泪水一齐沾到了小佳干净的脸上，但小佳没有推开他，静静地享受着他的爱抚，也静静地感受单身男人对女人的渴求。

过了一会，老摇从激动中平静下来。他讪笑了两声说：“今——天真的好福——气呀。”接着他告诉小佳，今天他特别走运，不仅收捡到了以往要几天才能收捡到的破烂，而且大部分没有要钱。在回家的路上，他买了一些菜、米等生活用品，还买到了两斤肉。

说完他不再害羞地拉着小佳，朝门外车子走去。

小佳要老摇先去洗把脸，自己一人来搬东西，老摇没有答应，一定要一起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没多久，就把东西搬好了，并且按小佳的要求，都分类放好，再也没有乱丢乱放现象了。

小佳给老摇打来热热的洗脸水，老摇幸福得吡牙裂齿，不断傻笑。

夜幕降临了。小佳开始做晚饭，老摇就坐在灶门口生火。由于有了准备，这个晚餐就比较丰富了，有肉有蛋。两人你谦我让，好不快乐。

这个晚上，两人就比较默契了。洗好澡后，高高兴兴地躺到了床上。床上新洗的被子和蚊帐，给两人不少的刺激。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语言，也没有誓词，但从对方眼中都看出了坚定，都看了决心，更看出了真诚。不久，两人就翻云覆雨了。

第二天，两人早早就起来了。本来小佳要老摇多睡一会，但老摇不愿意。他坚持要与她一道起来挑水、做饭。

小佳知道他的意思，怕人家嘲笑她，对她说不好听的闲话。

小佳会心地看了看老摇，小眼睛对老摇露出感激的目光。

两人一起来到水井旁，早起的人们都在挑水。

当老摇他们俩来到时，人们都用极为和善的眼光看着他们，亲热地向老摇打招乎：“来——挑水呀，老——摇！”

“是——呀，你，你们早——呀——”老摇有点心虚地说，并看看身边的小佳。

小佳神色自若，微笑地看着大家。

从大家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中，老摇明白大家都早已知道他的事了，都没有指责他的意思，更没有嘲笑他的意思。

是呀，象形村的人，喝象江水长大，他们就如象江的水一样清澈透明，和蔼可亲，易于相处。

老摇放心了。

其实老摇早就应该知道，昨天小佳可是在水井边洗了一天的东西呀，人们会不知道情况。乡亲们早就从小佳口中粗略了解到了她的基本情况，对她的遭遇充满了同情和怜惜，对他们俩能走到一块也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和宽容。

人们本来早就想去给老摇贺喜，但考虑到各方面的情况，特别是他俩的特殊原因，所以谁也没有惊动他们，谁也没有打扰他们，甚至老摇的弟弟一家人也没有去。

人们的好心，人们的好意，让老摇非常感动，他的善良得到了人们最好的回报。

从此之后，老摇如往日一般，拖着板车外出收捡破烂，不过他的心里比过去更开朗，心情比过去更愉快，年纪也似乎更小了，行动也似乎比原来敏捷多了。

他回来的时间也一般在四点左右，不管收捡到多少，他都准时回家。因为小佳在他心里实在占据了很大很高的位置。当外面的人们问起他的情况时，他总是不告诉别人。当有人追问不休时，他就“嘻——”地傻笑一声。

村子里的人，慢慢地开始接近小佳，不断地给他们送来各种蔬菜，及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具。这更令小佳和老摇感动。

老摇和小佳，就这样慢慢地走上了正常人的生活轨道。

不过，在老摇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生活不安稳，总觉得小佳会突然从他的生活中消失。这使得老摇，更加珍惜与小佳在一起日子，更加珍惜小佳对自己的情份。当然，他没有把这种担心告诉小佳。

光阴荏冉，日月如梭。

转眼间，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小佳与老摇的卿卿我我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他们整个“家”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佳身子有点变胖了，至少有了八十多斤；脸变得胖乎乎、白嫩嫩了；小眼睛变得水灵灵、明亮亮，活泼可爱，充满阳光；牙齿也似乎没有那么外露了；平平的胸部上，涌起了两块小包，显出了女人的曲线；穿戴整齐，上身都是花色鲜艳的时服，下身总是穿着窄窄的紧身裤，更显得阿娜多姿；那双手鸡爪似的小手，也变得胖乎乎、油亮发光了。

老摇呢，脸仍然那么黑，但明显胖了许多，原来高耸的颧骨消失了；衣服也干净整洁；长长的嘴唇似乎短了许多，只是更厚了点；说话尽管还是不大清楚，但话中总是带着笑意；他走路也比过去快多了，经常有匆忙的感觉，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总之，他一身都透出愉快、幸福的感觉。

屋子里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除依然保持那天小佳整理后的清洁整齐外，还新增了两张凳子，一些厨具；灶头整齐地摆放着油盐酱醋；餐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碗筷；里屋还拉了一条凉衣服的线，花花闹闹，挂满了他们俩的衣服；那旧旧的柜子上，还摆了一束塑料花；柜子里整齐地放着他们俩的各种衣物，床前整齐地摆放着他俩经常穿的鞋子。

期间，他弟弟一家人曾来过几次，也给了他们不少的支持：米呀、菜呀，送了他们不少。只是他们的儿子对这事非常不喜欢，甚至有点讨厌小佳。但由于大人们没事，小佳和老摇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形成什么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