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征文】【群英原创】“反蒋联盟专机”在神农架上空爆炸（下部）

.

“反蒋联盟专机”在神农架上空爆炸

.

潘莹斌 解放日报报业集团

【声明】七分史实三分演义

三

陈汉祥走后，蒋介石把戴笠召来，面授机宜。

蒋介石召见戴笠，开口就说：“雨农（戴笠字），我要迁都重庆，对我的最大威胁是什么？”戴笠当然知道蒋介石指的是刘湘，便说：“峨眉山上一只虎。”蒋介石又问：“如今虎落平川怎么办？”戴笠随口答道：“绝不能放虎归山！”

蒋介石十分满意戴笠的回答，就说：“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蒋介石考虑刘湘在武汉驻扎着大量军队，万一不慎，引起哗变，后患无穷。再三叮嘱戴笠：“谨慎行事，不得出半点差错。”戴笠说，“我知道了。”

戴笠从蒋介石那里回来，便带领几个骨干分子，有的搭船，有的乘车，水陆并进，日夜兼程，妄图半路截杀刘湘，然而刘湘早被潘文华带人接到武汉去了。戴笠扑了个空。

刘湘的胃病老是时好时坏。秘书长陈汉祥只好把他送进由英国人开设的汉口万国医院。

再说戴笠，一到武汉就和武汉分站的特务们接了头。第一步，开始着手架设电台，专门窃听川军同外界往来的电报；第二步，着手在万国医院物色对象，用大量金钱收买万国医院女护士姜晓莉，暗地对刘湘进行监视。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浦口失陷，蒋介石在武汉设置行营，国府要员们全搬到武汉来了。这时的武汉，成为全国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中心，也是日本帝国主义进攻的重要目标。

刘湘病情稍有好转，急欲脱身，便以四川空虚为由，要求率部返川。蒋介石不等刘湘把话说完，就将面孔一板，说：“甫澄兄，难道忘记‘国防会议’上的发言吗？前方如此吃紧，你却要躲到后方去。真是岂有此理！”接着又说，“南京失守了，武汉再不能失守了，我已准备了130个师，参加武汉保卫战，你的部队亦在此列。”

“好吧，”刘湘说：“所有川军留下来，保卫武汉，我一个人回成都养病，委员长总会答应吧？”

蒋介石鼻孔里“哼”了一声说：“回成都治病？成都有什么好医院？好医生？武汉的万国医院是英国人开的。无论医生还是药品，哪里也赶不上他们。依我看，你哪里也不要去，安心在武汉住下，治疗你的胃病就是了。”刘湘再没有往下要求，气愤地走出蒋介石的行营。

川军的首领们闻说蒋介石要收编川军，一齐来见刘湘，说：“在抗战紧要关头，蒋介石还在做强盗勾当，趁火打劫，我们不如趁他立足未稳，杀回四川去。”

刘湘听了，只把头来摇，手来摆。他喘了口气，说：“诸位在此驻扎，听候中央的调遣就是了，切勿狂妄生非，铸成大错。兄弟自回四川。”他自我嘲笑一声说：“不管我身边有没有军队，但四川省政府主席的职务还没有罢掉吧。”说到这里，胃又阵阵作疼起来，陈汉祥连忙拿过药瓶，取出两片药让刘湘吃了，方才好些。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陈汉祥来到刘湘的病房，呈上一份电报。是韩复榘发来的十万火急的电报！要求刘湘派兵开往襄樊，接应他的部队。电文中说：“如稍迟一步，兄弟的部队将被蒋吃掉，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原来蒋介石命令韩复榘守住黄河天险，阻止日军南下，以便赢得时间集结军队，和日寇在徐州来个大决战。而韩复榘为了保存实力，拒绝执行中央命令，居然从黄河撤防，放弃济南，不战而逃，把蒋介石的军事部署全给打乱了。蒋介石大怒，命令李宗仁不准韩的部队进入第五战区，同时命令第59军军长张自忠在淮河以北截杀韩复榘，韩复榘到了这个地步，只好发出密电，向刘湘求援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这样的电报！”陈汉祥叹了口气说，“我们已经成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力量援助别人呢！”

“不！”刘湘吐字很重，“一定要增援！”他说：“韩向方同我交情多年，如今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呢！”

陈汉祥轻声地问：“老蒋不是要收编我们的部队，参加武汉保卫战吗？”

刘湘忿忿不平地说：“只要我在武汉一天，我就是川军的统帅，谁也别想动我的一兵一卒。”他不无感慨地说，“其实，蒋介石说的那些话，无非是气我，逼我早死罢了，哪儿真的要收编我的部队？”刘湘决定，派王绪赞带2个师开往襄樊，接应韩复榘。

但刘湘和陈汉祥在病房所谈的话，全被躲在门外的姜晓莉窃听到了。姜晓莉及时将情报转告给特务头子戴笠，与此同时，特务电台也收到了韩复榘发给刘湘的密码电报。戴笠将这一情况汇报给蒋介石。

其实，蒋介石掌握刘湘的罪证，不止这一件。1936年，刘湘曾派人去伪“满洲国”，接触过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以及伪满“皇帝”溥仪。尽管尚未构成通敌事实，但“通敌”的罪名是成立的。近来，刘湘的部下唐式遵见刘湘卧病在床，急欲把川军大权夺到手中，找到第四师师长范绍曾，要范去蒋介石那里弹劾刘湘。范绍曾素来与刘湘面和心不和，又不是刘湘的嫡系，便在蒋介石面前告了刘湘一状。

按说，蒋介石完全有足够理由处分刘湘。但他不愿以公开形式对刘湘做出处理，认为如果那样做必将引起川军哗变。所以，他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要戴笠秘密处死刘湘。

范绍曾揭发刘湘的事，不知怎地被冯玉祥知道了。冯玉祥从前曾和刘湘有过一段非凡的交往，一听到消息，就以看望病人为由，真心来到医院。见了刘湘，把情况说了之后，要刘湘加倍小心。

刘湘听了，确实吃惊不小，如果给他扣上“通”和“汉奸”的罪名，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他越想心里越怕，把陈汉祥叫到跟前，说：“汉祥，我很危险！你现在就回成都，让我的专机把我接回去。”

当天，陈汉祥就回成都去了，但这一切又被姜晓莉偷听去了。

蒋介石巴不得刘湘尽快死去，刘湘一日不死，他的心病一日不除。可刘湘经万国医院的专家精心治疗，病情逐渐好转，这使蒋介石在失望中增加了许多烦恼。

一天，蒋介石命人把戴笠找去，大发雷霆：“娘希匹！你手下那帮蠢货，个个都是吃干饭的吗？为啥迟迟不动手？难道要逼我亲自动手？”

蒋介石对戴笠发火，并非单纯因刘湘而起。战局紧张和有些高级将领不听指挥，使他伤透了脑筋。譬如：韩复榘不战而逃，放弃山东。蒋介石给韩复榘的电报说：“你部务必死守泰安！”韩复榘给蒋介石的回电说：“南京不守，何守泰安！”明目张胆地揭蒋介石放弃南京的短处，怎能让蒋介不得不头脑发胀？

尚不止这一两件事。12月14日，在日本人的操纵和扶持下，以王揖唐、王克敏（字叔鲁、浙江杭县人）为首，成立所谓“伪华北临时政府”，宣布脱离中央。此外，日寇板垣、矶谷两师团与南路日军配合，夹击徐州，企图打通津浦铁路全线。李宗仁连电告急，请求中央尽快调遣部队应战。这一大堆问题，能叫蒋介石心平气和吗？

但是，这些与戴笠有何干系呢？蒋介石平静下来之后，笑着对戴笠说：“雨农，你看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真不该对你发脾气。”戴笠接过来说：“我没有按时完成校长交给的任务，别说校长发脾气，就是处分我也是应该的。”接着又说，“下面弟兄也着急得不行，只是碰不上机会，下不了手。”

“我会理解你们的难处的。”蒋介石说，“回去之后，你们多用点脑子，办法总会有的嘛，”戴笠连声称：“是！”

“还有，”蒋介石煞有介事地说，“无论如何不能让刘湘溜回四川去。只要他在武汉，就别想活着。”说完，摆了下手，让戴笠走了。

戴笠回去之后，马上召集了郑介民、唐纵、徐亮、林垣、周伟龙、邱开基、张炎元、赵世瑞、吴其仁所谓“十弟兄”共同商量计策。商量来商量去，烟蒂已丢了一地，也没有商量出好的办法来。

这时，姜晓莉突然走了进来。戴笠一见姜晓莉，眉头马上舒展开了，他知道姜晓莉突然出现，必然有新的情况。姜晓莉把刘湘派陈汉祥去成都，安排专机来接刘湘的事如此这般说了一遍。戴笠听了，拳头往桌子上猛地一击说：“好啊！果然不出校长所料，他真的要溜。”他问姜晓莉知道刘湘的专机从成都起飞的时间吗？姜晓莉说：“定于这个月的24号。”说完姜晓莉就走了。

“绝不能让刘湘飞回四川。”戴笠这样想。

这一夜，戴笠不曾合过眼，脑子里尽是专机，他作了很多假设，但一个个都被否定了。“难哪！”他长长叹了口气。

天明时，他刚朦胧睡去，忽听见脚步声，睁眼一看，吴其仁手里拿着一件巴掌大的金属东西走了进来。戴笠问吴其仁：“拿的什么？”吴其仁说是“定时炸弹”。戴笠吃惊地问：“哪儿弄来这玩艺？”吴其仁说：“日本特务妄图炸毁我们的军舰，被我们发现了，缴获了这东西。我想：这东西今后可能对我们有用，同海军说一声就拿回来了”

“定时炸弹，炸军舰……”戴笠自言自语地连着说了几遍。突然，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说道“有啦！”吴其仁吓了一跳，忙问：“什么有啦？”

原来戴笠从定时炸弹炸军舰，联想到用定时炸弹炸飞机，这是个绝纱的办法。但怎样才能把定时炸弹安放到飞机上去呢？这就是个大问题了。可想而知，刘湘的专机，必然警戒森严，一般人是无法接近的。

事有凑巧，当天吴其仁接到成都一位拜把子的老弟兄的来信。这人姓王，名忠，字守义，40出头，行伍出身，曾在工程学院培训过一个时期，现任成都机场上尉技师。每当飞机起飞前，都要经他将各个部件检查一番，以免中途发生故障。王忠和其他国民党兵痞一样，养成了吃喝缥赌的恶习，每月的薪水往往入不敷出，寅吃卯粮，因此，至今仍是光棍一条。近来，他和玉春坊一个名叫阿香的妓女打得火热，那阿香从良心切，哭哭啼啼硬要王把她赎出来，做他一辈子的妻子。王忠想倒也是，自己都是半辈子的人了，也该有家了，总不能混一辈子。但玉春坊的鸨儿一口咬定非要1000块大洋才行。王忠手头没有钱，阿香催得又紧，王忠无奈，只好写信给老兄弟求援，希望吴其仁在经济上助他一臂之力。

戴笠从吴其仁口中得知这一情况后，满脸愁云消失了，兴奋地说：“真乃天助我也！”于是，他让吴其仁携带10根金条，立即动身去成都。

四

1937年12月22日傍晚，吴其仁来到成都王忠的住处。只见房门上锁，门上贴有一张纸条，上写：“我去街上买包香烟就回，尊驾请稍候。”吴其仁只好在门外等着。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仍不见他回来，便去问邻居。邻居笑着说：“这位王老兄自搬来那天起，就在门上贴了这张纸条，直到现在几个年头过去了，也不撕去，不知是啥意思？”吴其仁无奈，只好就近找了个客栈住下。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到了王忠门上一看，门没有上锁，他便敲门。

王忠见吴其仁果然来了，连鞋子也顾不上穿，赤着脚把门开了，说：“哎呀！好兄弟，你怎么不拍个电报来呢？我好去接你。”

“那倒不必”。吴其仁指着门上的纸条说，“你去街上买烟，说是就回。可把我害苦了！”王忠笑着说：“我是怕上司来，所以贴上这玩艺，省得怀疑我逛窑子、去赌场。”吴其仁长叹一声说：“你是兄长，我是小弟，有些话不该我说，你已是大半辈子的人了，也该正经起来了。即使不干一番大事业，也该娶个女人、安个家才是呀。”王守义说：“我给你写信，就为这件事。你来得正好，好好商量商量。”

“那女人怎样？”吴其仁有点不放心地又说，“妓院里良家女子也有。不过，你千万不要马虎大意，今天把她娶来，明天她又飞了。”

“阿香是个好女人，”王忠下十二分保证。“从和我相好之后，她再没有接过别的客，她说只要把她赎出来，就是跟着我讨饭，她也乐意，喝口冷水也是甜的。”

王忠说到这里，眼睛紧紧盯着吴其仁的脸，说：“老弟能帮助我一把，成全此事，我和阿香今生今世报答不了大恩大德，来生当牛做马也要报答的。”

“瞧你说到哪里去了！”吴其仁不无感慨地说，“你我兄弟换帖时说的什么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生死与共的亲兄，钱算得了什么？钱我给你带来了。”说着，他打开随身带的皮包，取出10根金条，放在桌子上，说：“够了吧？”

王忠从来没有见过金条，如今，那闪闪发光的10根金条，仿佛把满屋都照亮了许多。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都抿不上，一直连声地说：“我这大半辈子，从来不曾见过这么多金子！兄弟，几年不见，你发了大财喽！”

吴其仁说：“十根八根金条算啥？兄长要用的话，有的是金条。”

“听口音，你不在军队供职啦？做什么大买卖？”

吴其仁说：“你我是结拜兄弟，我不瞒你。我加入了‘复兴社’跟戴老板干了。这些金条也是戴老板让我带给你的。王听说“复兴社”三个字，早就吓得魂不附体。谁都知道，复兴社是蒋介石亲手培植的一批特务，专门搞绑架暗杀活动，在军内外有着极坏的影响。“天哪！这些魔鬼怎么找到自己头上来了呢？从今往后就该倒血霉啦！”他害怕极了。但那闪闪发光的金条，在他眼中不断放射出奇特的光泽。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不知道该对吴其仁说些什么。

吴其仁牢牢掌握王忠的心理状态，就说：“为人在世，谁不为钱着想？绑架也好，暗杀也罢，无非为在头头那里领到一笔可观的赏钱。光做善事、好事，谁给你钱？善事顶屁用！事实明摆着的，你娶个老婆，连1000块钱都拿不出，可怜到了这种地步！试问：娶了新嫂子之后，人家跟着你喝西北风？”

一席话，把王忠说得六神无主，但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戴笠为何送给他金条？可以想象出来：就是要他干一件特务们所办不到的事。如果答应下来，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不答应呢，不但金条到不了手，而且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特务们决不会让一个知道内情的人活下去的。他思忖再三，问吴其仁：“你们究竟要我干些什么呢？”

“当然是你能办到的事情。”

“我是技师，替你们修理汽车、摩托车？”

吴其仁面孔一板说：“要你炸飞机！”

“炸飞机？”王忠喃喃地问，“炸谁的飞机？”

“刘湘的专机！”

“啊！”王忠惊叫一声，便软瘫到椅子上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你们要我掉脑袋是不是？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炸总司令的专机呀！”

“不干就算啦。”吴其仁把10根金条装进皮包。看样子，他要走，但他没有马上就走，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说：“守义哥，你我弟兄是何等关系？我能坑害你不成？炸了飞机之后，我带你离开成都去武汉。戴老板替你安排在武汉机场干你的老本行，还可以给你晋升少校军衔；要不，给你一大笔钱，去香港也行，美国也行。”

后面几句话，给王忠吃了定心丸。他问吴其仁：“如何炸法？”吴其仁从皮包里取出定时炸弹，说：“把它放在哪个部位，何时爆炸，你是技师，用不着我说，自己考虑去。”他扳着指头，“今天是23号，明天就是24号了，在飞机起飞之前，一定要把它放上去；1小时以后让它爆炸。又说，“等你下班回来之后，我俩就离开成都。”

12月24日上午10时整，刘湘的专机飞离成都机场。王忠下班，回到住处，他告诉吴其仁：“1小时以后，刘湘的专机将毁于一旦。”吴其仁把事先斟好的满满两杯酒，一杯留给自己，另一杯双手捧给王忠，说：“兄长大功告成，我为你和未来的新嫂子生活美满幸福，干杯！”

“谢谢！谢谢！”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守义哥，我问你一句话。”吴其仁双目炯炯地望着王忠，“你我二人炸飞机场事，今后，你会不会向外人讲呢？”

“怎么能呢？”王忠说，“我会守口如瓶的。”说到这里，顿觉腹内剧烈地作疼。

吴其仁叹了口气说：“想说你也说不成了，因为我在你的杯子里放进了毒药，过不了多久，你将离开这个人世。因为戴老板交给我的任务，不留活口，请原谅我吧，守义哥。”

“你，你……”王忠两眼愤怒地瞪着面前这个口口声声喊他“兄长”的人，但他已说不成话了。他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一头栽倒在地，霎时，七窍流血死去了。

上午11时，刘湘的专机在川东大巴山神农架上空爆炸了。当天，一家晚报作了报道：“24日上午11时第七战区司令长官兼川军总司令、四川省政府主席、陆军上将刘湘的专机在大巴山上空爆炸、坠毁。事件正在调查中。”

刘湘的医院里，听到他的专机爆炸的消息之后 ，如五雷击顶，顿时脸色苍白，呼吸越来越困难，万国医院的医护人员马上进行紧急抢救。

五

刘湘的专机被炸，不仅在国内，即使在国外也震动很大，美国总统罗斯福曾发出感叹说：“中国抗战的紧要关头，一个陆军上将的专机被炸，不能说不是一件憾事！”英国首相邱吉尔也说：“如果说，刘湘将军的专机不是日本人炸毁的话，那么，中国人抗战前景并不十分乐观。”国民党左派纷纷指责蒋介石要对这一严重事件负责。

蒋介石听了，气得一下子跳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嚷大叫：“娘希匹，他的专机，我负什么责？”话虽这样说，仍不免做贼心虚，只好虚张声势，派他的高级顾问端纳，带了一帮人去成都调查。调查结果，认定上尉技师王忠有重大嫌疑，但王已死，无法追究下去，只好不了了之。

1938年1月9日，蒋介石把特务头子戴笠、龚仙舫找去，说：“你二人随我一起去开封，执行特别任务。明天一早就动身。”戴笠、龚仙舫不敢多问，只好回去准备。

原来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山东省政府主席韩馥榘，违抗中央命令，自动放弃济南、泰安，率部沿津浦铁路向西南撤退。致使第五战区防线大门洞开，日军长驱直入，占据山东、威胁徐州。1938年1月7日，李宗仁在徐州召开第五战区军政委员会议，江苏省政府主席韩德勤、安徽省政府主席李品仙，以及第二集团总司令孙连仲、29军军长张自忠、第一军团军团长汤恩伯、第三军团军团长庞炳勋，以及其他部队参加第五战区系列作战的商震、戴安澜将军等都来了。

惟独韩复榘拒不参加会议。李宗仁无奈，只好电告蒋介石，请委员长出面了。

1月10日，蒋介石偕参谋总长白崇僖等人来到开封，召开第一战区和第五战区“北方抗日将领会议”，参加官佐80余人。蒋介石一到开封，就给韩复榘打电话：“向方兄，定于明日下午2时在河南省政府大礼堂召开高级将领会议，请向方兄务必准时出席。”

韩复榘接完电话后，就同他的大将孙桐萱商量去还是不去。孙桐萱说：“蒋介石为人阴险狡诈，醉翁之意不在酒。主席此去，恐凶多吉少，不去为好。”当时韩复榘听了孙桐萱的话，后来转念一想，作为封疆大吏，谅蒋介石不会在会上对他怎么样。去时，他带了警卫团和装甲车以及轻重武器，以防不测。不为刚到开封，一个团的卫队和装甲车便被李宗仁扣留在城外，理由很简单：一是确保委员长的安全；二是稳定城市秩序。其他将领的卫队全留在城外驻扎，韩复榘心里虽不甚愿意，嘴里亦无话可说。

会上，先由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分别报告两个战区的战况。之后，蒋介石开始讲话，他用咄咄逼人的目光，扫了一眼坐在刘峙旁边的韩复榘，声色俱厉地说：“在国家存亡的最后关头，我们所有将领都在团结抗日，奋勇杀敌。唯独有一个高级将领。”他的目光重又落在韩复榘的脸上，“置国家民族于不顾，放弃黄河天险，致使日寇连陷我数座城市，山东失守。都像他这样，我国抗战有什么希望，我们国家有什么前途，我们的民族何以生存？”他越说声音越高：“对于这样的人，即使我能容忍下去，全国四万万同胞也不会答应的，我要对全国人民有个交待。”

接着，他公布了抗战奖惩条例，然后宣布散会。80多名官佐，纷纷走出会场。韩复榘起身要走，刘峙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向方兄请慢走一步，委员长有话说，”韩复榘只好重新坐下。

蒋介石说：“向方兄，你已经没有资格再统帅军队了；山东被你放弃了，主席你也当不成了，你到武汉去吧。职务嘛，我可以考虑另作安排。”说罢，喊声“来人！送韩总司令去武汉。”

话音未落，戴笠、龚仙舫从后面走出。韩复榘知道自己被捕了，吓的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后悔自己不该把两枝短枪交给门卫。不然，他现在可以和蒋介石来个破釜沉舟，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原来，蒋介石为预防韩复榘当场拒捕，除把韩的一个团的卫队扣留在城外，另在门卫上设了“枪枝寄存处”。任何高级将领进入会场前，都要把枪枝交出来，散会后再取回。韩复榘当然不能例外。只好把两枝短枪交出来，其实，即使他不愿交出，也是不行的。从他前来参加会议迈出第一步起，就注定他大难临头，在劫难逃了。

戴笠、龚仙舫把韩复榘押出会场，不敢停留，押上了火车，直驱武汉。

车到汉口，戴笠立即用专轮把韩押送到武昌，交给军法执行部，软禁起来。

1938年1月19日，以军政部长何应钦为审判长、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鹿钟麟、武汉行营主任何成浚为审判官，徐业道、贾渔臣为法官的高等军事法庭，对韩复榘进行会审，宣布韩复榘十大罪状，国民党“中央通讯社”作了报道。

开庭的第2天，也就是1月20日上午，何应钦来到万国医院看望刘湘。刘湘自从专机爆炸，受了一场惊吓之后，病情日益加重，整天躺在床上，尽做恶梦。见何应钦来了，挣扎着要起来，何应钦用力按住他说：“甫澄兄，你我不是外人，躺下说话吧。”刘湘“嗯”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试探地问：“听说韩复榘已由军事法庭审判，不知他犯了什么罪？敬之兄总该知道吧？”

“我特为此事前来告诉甫澄兄。”何应钦说，“韩复榘犯有十大罪状。其他如搜刮民财，截留中央税收等项可以体谅，只是放弃山东，不战而逃，要把队伍带到襄樊去，这就姑息不了了。”

“哦！”刘湘惊叫一声。

“韩复榘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何应钦目光紧盯刘湘，“可是有人却暗中支持他，派兵去襄樊接应韩复榘。甫澄兄，你说这人能脱掉干系吗？”

“哦！”刘湘又是一声惊叫。

“咳——”何应钦叹了口气说：“甫澄兄，可惜你也算一代名将，竟落得如此结局……”说完，起身就走了。

何应钦走后，刘湘就大口大口的吐血，尽管万国医院的专家尽最大努力抢救，但无济于事，当天下午8时竟呜呼哀哉，时年49岁。

1月23日，沈鸿烈被任命为山东省政府委员兼省政府主席。

刘湘死后4天，即1月24日下午7时，韩复榘被特务枪毙于武昌二楼上，留下的是鄂豫交界鸡公山上一座凄冷冷的孤坟。

刘湘、韩复榘之死，对宋哲元压力很大，被迫卸职。宋是山东乐陵人，不久死于四川绵阳。“反蒋三角联盟”就这样被蒋介石给拆散了。

【版权联系 潘莹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