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历史征文】再侃中法战争（五）正面典型的悲剧

在本章开侃之前，笔者需要诸位看官明白以下几点：一、不要怀疑本文主角徐延旭大人对大清的热爱！二、不要怀疑徐大人为人处事的人品口碑！三、不要怀疑徐大人在和平时期当一个称职封疆大吏的能力——不过，这些让他人赞誉有加和羡慕不已的能力正是铸就徐延旭大人人身悲剧的根源所在——

……

山西陷落后，中法在北圻西线战场的硝烟暂且消散开来，法国人夺取山西的战斗目的业已达到，黑旗军也已被重创，李威利上校的“英灵”（对于法国人而言确实可以这么说——）也能安心的去上帝那里报到了（李威利啊——下辈子投胎当个纯粹的作家和戏剧家吧！死在越南这鬼地方真是法国“文艺界”的一大损失啊——）。下面的目标连想都不用想——就是北宁！而北宁清军在西线山西战场鏖战正酣的时候按兵不动——（以清军的反应能力和后勤保障能力——就是动了也不可能在山西陷落之前到达！恐怕一半路都没走到，山西早就玩完了——）因此基本无法指望从西线得到什么友军的支援了！（关系搞僵了嘛——这在大清朝再正常不过了！况且山西到北宁的路同样艰险不已——）

而本章的主人公徐延旭大人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翻开此公的履历吧：

徐延旭，字晓山，山东临清人。（山东可是出人才的地方啊——）咸丰十年（1860年）的进士，（典型的通过“科举正途”当上官的主儿！）满腹经纶自然是没得说的——为官的实践经验也够深厚、够丰富。（1883年被指派负责北圻东线战场的时候已经为官二十三年，而且长期任职于靠近越南的西南地区。）应该负责任的说：此公还是相对熟悉越南事务的，也没少跟越南打交道——1875年身为一介书生的老徐居然还带兵入越助剿私通法人的“黄旗军”头子黄崇英（这才是不折不扣的汉奸！），居然能以一介书生一战定乾坤，抓获匪首——押解京城交皇上发落——由于和其他文人相比——老徐的履历上还多了这么条战功。因此老徐被同僚们一本正经地授予“知兵”的称号——其人对外部事物倒也不像顽固派那样固步自封而且油盐不进——曾经将越南进贡贡使所描所述编辑成册，涉及越南的风土民情、山河田川、行政法度，与上国的贡物往来，甚至中越边境的关卡要道等都有收录。虽然仅仅算是“扫盲普及型读物”，而且也是漏洞连连、错误百出。但是就凭这几本不乏硬伤性错误的小册子也足以让朝中那些‘足不出京’的大员们倾倒不已！于是乎——又一顶高帽子被戴到了老徐的头上：大清国头号越南事务专家！说起来这个头衔倒也不过分，人家的小册子里虽然漏洞百出、错误不断。但是比起那些两眼一抹黑的政治精英们来说——聊胜于无。“越南事务专家”这个称号老徐也当之无愧——

如果仅仅凭借这点本事，还不足让小皇帝和老太后知道我大清还有如此人才！偏偏徐大人又具有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之一——助人为乐！不论同僚或者街坊偶遇大灾小难，我们善良大方的徐大人必然慷慨解囊、助渡难关！如果仅仅是乐于助人也不足以让“上峰”知晓——但是帮的什么人可是太有讲究了！在受过徐延旭大人救济的N多人当中有一姓鹿名传霖的。名字看起来普通可是身份绝对不普通！此人不仅是同治时期的进士、官运亨通、(历任桂林知府、福建按察使、四川布政使、河南巡抚、陕西巡抚、广东巡抚、江苏巡抚兼两江总督、两广总督，1901年后更是入主军机成了军机大臣！)而且还是当今太后跟前的头等大红人、军机处李鸿藻大人的得意门生——清流派健将张之洞张南皮之三姐夫是也！这就大不一样了——对于帮助过自己姐夫的人，作为受助者小舅子的张之洞自然是一心想找个机会加以报答，而且说到做到——没过多久，通过张之洞联合清流同志张佩纶、陈宝琛等一上奏，老太后和小皇帝一下子记住了这个“知兵事”而且还“熟悉越南事务”的“越南专家”！而今越南战火已起，大清正当用人之际。有如此人才怎能让他坐冷板凳呢？老太后大笔一挥——破格任用！小皇帝的玉玺盖得也格外爽快——

所以，“大清国头号越南事务专家”徐延旭大人于光绪八年（1882年）正月被朝廷提升为广西布政史。还怕广西的那帮土皇帝们不买账，还特地于光绪八年五月十九日降旨给广西巡抚倪文蔚（字豹岑，安徽望江人。咸丰二年进士。在山水画方面比他当官方面有成就！）：“该藩司到任后，倘边防紧急，即着派令出关督办，以资得力。”（说白了就是务必全力配合老徐的工作！）这道命令一下，徐延旭就成了“奉旨督办广西关外军务”的钦差，成为驻越清军的实际统帅。还嫌不够恩典——那再加上一道：“准其专折奏事”！那可是对于一个前敌统帅最大的恩典啊——什么叫“专折奏事”？就是拥有直接给太后皇上递折子的权利，而这种折子——就连军机处都无权现行拆看的！意味着徐大人是可以直接跟“最高领导人”直接联系的主！不好惹啊——

可是即便如此，报恩心切的张之洞还是嫌做得不够好——还生怕老徐同志被那帮广西地头蛇欺负！报恩当然报到位——遂又使出浑身解数，联合张佩纶、陈宝琛、周德润（字生霖， 临桂人，同治元年进士）、廖寿恒（字仲山，嘉定人，同治进士）、洪均（同治戊辰年状元）等清流健将们一起出动。软磨硬泡地要太后皇上下旨：将广西提督冯子材和先前提到的广西巡抚倪文蔚两大地头蛇调走——免得碍徐大人的手脚！为什么要请走日后的大英雄冯子材呢？原来他老人家在同治十年的时候上折子参劾过时任太平知府的徐延旭！如今徐大人携天子之命“卷土重来”——张之洞认为武人出身的冯子材自然不会对这个当年参劾过的书生买账！徐大人一介书生难免吃亏——这种绊脚石——搬了！不过，还没等张之洞等人的“搬冯行动”有结果，远在广西的冯子材就听到了风吹草动——与其被很没面子的请走，倒不如自己先托病告老，遂于光绪九年六月上折子请辞广西提督一职。（对于一个六十多岁奔七十的老人来说，“告病”这个借口是屡试不爽的！）空缺暂时由北宁守将黄桂兰接任。

对于倪文蔚倪画家，清流派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为了搬走徐延旭的最后一块绊脚石，张佩纶上表给我们的倪画家下了如下一长串的批语：“倪文蔚为人长于吏事，而战阵非所习、洋务非所习、边情非所习、殆吏非将才也。……若量移内地，而别简知兵大员巡抚广西，（傻子都知道这里所谓的‘知兵大员’指的是谁）庶中原得一贤抚，沿疆得一边材，亦两全之道也。”这席话从以参劾大臣出名的张佩纶的嘴巴里说出来倒也算是客气，倪画家至少还是“贤抚”。不过，在另外两位老兄周德润和洪均的奏折里就没那么客气了！一个说他“才略素短”，另一个还要不客气“局量稍隘”。可怜老倪没有冯子材那般的灵敏嗅觉，还毫不知情地当着他的广西巡抚，直到光绪九年九月初九被平调到了广东担任巡抚！而接任广西巡抚的正是徐延旭！

说倪文蔚“为人长于吏事，而战阵非所习、洋务非所习、边情非所习、殆吏非将才也”倒也没有夸张！但是徐延旭大人就是“长吏事、习战阵、习洋务、习边情”的将才吗？一个充其量就见过几次越南进贡使者、去剿了一次匪寇、编写了几本扫盲级别的小册子的三脚猫比起倪大人来又能好多少呢？

老徐接到任命倒也没有怠慢——即刻到任并很快进驻当时东线清军的后方基地谅山，但是却死活再也不肯往前走了！北宁离敌人太近，老徐还是惜命的！于是乎——打仗的事情统统扔给了驻扎在北宁的广西提督黄桂兰和颇得老徐信任的广西道员赵沃——

徐延旭暂时先介绍到这里，接下来瞧瞧两位“前敌指挥官”的情况——

相比山西刘永福、唐景崧的精诚团结——武人出身的黄桂兰和一介书生的赵沃却是势同水火！为什么会如此呢？里面大有名堂——

前面提到东线清军的指挥权虽然已经被放在了徐延旭的手里，但是这位老大人窝在谅山不出来，那么前线多达三十余营万余人的军队（后扩大到五十八营 ）的实际指挥者就是黄桂兰和赵沃了！

东线清军右路军统领黄桂兰作为淮军的宿将，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儿——从办团练起家跟随李鸿章东征西讨剿发剿捻，也算是战功卓著、劳苦功高。得以升为广西提督，统领一方兵权——依照当时的道德标准来看倒也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而东线清军左路军统领赵沃之前的官职是‘以盐运使衔尽先补用道资格署理镇安知府’。翻遍履历也没见这位大人有过一天的行伍经历，纯粹是靠着徐延旭的信任——得以担任道员，并自领一军！和黄桂兰分庭抗礼——别说是黄桂兰了——换作任何一个武将心中都会不服！（一个兵事不知的门外汉居然和老子并列——这叫什么事！）

武人瞧不起书生，书生就看得起武人吗？不！自从尚武之风被阉割之后，到了大清朝这一档子，文尊武卑已经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世人普遍以科举及第为光宗耀祖的正途。其他的——统统都是旁门左道！大清国虽然也开武举——但是一品武官不比三品文官早就成了大清国不成文的规矩！

到底文尊武卑到什么地步了呢？那就来说开一下——抓个典型，谁呢？左宗棠！

拜读著名历史学家姜鸣先生的《四年寻觅，重考大克鼎的出土时间》的时候意外发现大克鼎和左宗棠的一段渊源：

左宗棠向潘祖荫赠大克鼎，是向潘祖荫感谢救命之恩。这段佳话，起自咸丰九年的一个著名故事。当时，左宗棠尚未发达，（也就是说连个官都不是！）在湖南巡抚骆秉章的幕府中做师爷。左宗棠是个恃才傲物的人，骆秉章对他言听计从。监司大员向骆秉章汇报工作，骆让他们向左师爷请示，他也当仁不让，隐操湖南政柄，甚至代拟的奏折不经骆秉章过目就直接向朝廷拜发。而左宗棠的功名，不过是个举人。（如果换了其他‘领导’不治个越俎代庖之罪。老左投了个好主人啊——）刘成禺（本名问尧，字禺生，笔名壮夫、汉公、刘汉，原籍湖北武昌，生于广东番禺。近代资产阶级革命者。）《世载堂杂忆》记载，署理提督，永州镇总兵樊燮谒骆秉章，骆命他去见左师爷，樊燮只好去见，但未向左宗棠请安。“左厉声喝曰：‘武官见我，无论大小，皆要请安，汝何不然？快请安！’燮曰：‘朝廷体制，未定武官见师爷请安之例。武官虽轻，我亦朝廷二三品官也。’（话有错吗？没错！从来就没有当官的向一个举子下跪的道理！可是老左骄横惯了，怎么能受如此顶撞。遂）左怒益急，起欲以脚蹴之（还想动手），大呵斥曰：‘王八蛋，滚出去！’（实在是猖狂至极。要知道：在当时，‘王八蛋，滚出去！’可是顶级的人身攻击加人格侮辱！是最大的“无礼”——而在封建时代——被斥责为“无礼”的轻则丢差使，重则是要杀头的！）燮亦愠极而退。未几，即有樊燮革职回籍之朝旨。”可见左宗棠的飞扬跋扈。刘成禺又说，樊燮回老家后，书“王八蛋滚出去”六字木牌，置于祖宗神龛之下，又为儿子延请名师，规定儿子穿女子衣裤，“考中秀才进学，脱女外服；中举人脱内女服，方与左宗棠功名相等。中进士点翰林，则焚吾所树之六字洗辱牌，告先人以无罪”。他的儿子樊增祥果然发奋读书，光绪三年中进士，（真是老天有眼）授庶吉士，成为晚清大名士，又官居江宁布政使，署理过两江总督，当然这是后话。

左宗棠的举动犯了官场的众怒。有人上奏弹劾，朝廷命湖广总督官文密查，如确有不法情事，可以就地正法。（杀心都动了——可见皇上龙颜大怒！）当时，肃顺将情况告诉门客高心夔，高又告诉湖南名士王闿运，王告诉翰林院编修郭嵩焘。郭与左宗棠是同乡，即请王闿运求救于肃顺。肃顺表示，此事必须有内外臣工有疏保荐，我才能说话，郭嵩焘即与同值南书房的大臣潘祖荫商量，潘祖荫为此上奏赞扬左宗棠，肃顺也说“人才难得，自当爱惜”，加上胡林翼、曾国藩也纷纷保荐，最后朝廷竟命左宗棠以四品京堂候补，襄办湘军军务，以后又让他自己招募军队，去浙江作战。一场风波之后，左宗棠居然因祸得福，在浙江巡抚的任上开始飞黄腾达。

为报答潘祖荫的救命之恩，左宗棠遂在同治十二年底潘祖荫因故丢官之时将在陕西访得的大克鼎赠与这个‘恩公’——也算是知恩图报！

这段“佳话”却从侧面反映了大清朝文武地位悬殊的触目惊心！区区一个举人就能对三品武官粗口加拳脚——还有那么多人来保！武将的地位在大清朝的低微一目了然！

更要命的是——武将出身提督、总兵之类只有兵权而无筹饷之权！即便功劳再大，武职官员也绝无出任封疆大吏的可能！因此，为了进一步“高升”——武将们只得纷纷“武转文”，而且不得不卷入错综复杂的官场争斗中——如此“分心分神”到最后权术学了没多少，可老本行——打仗却疏漏已久——

具体到黄桂兰和赵沃吧——黄桂兰自然没把没带过一天兵却和他平起平坐的赵书呆子放在眼里！而赵沃也压根就看不起这个靠团练起家的粗鄙武夫！两个人一个瞧不起、一个看不上。刚开始左右路军分别驻扎北宁和太原的时候尚能平安无事！但是自从1883年12月赵沃率军移驻北宁和黄桂兰合兵后，两人的矛盾逐渐公开化——大冲突没有，小摩擦不断！而徐延旭的胳膊老往赵沃那里拐（谁让老徐信任小赵呢），后来也为了不得罪老黄，就干脆不闻不问——可怜了老黄一个人独木难支——眼不见为净！有矛盾不说，心里藏着——赵沃也相当“配合”！两人的矛盾就地积压——不再捅到徐大人那里去了！（看到上级明显偏袒对方的情况下你还有请上级调解矛盾的勇气和心情否？）这回轮到徐延旭抓了瞎——见手下两人没了动静，还以为自己调教有方，掌握有度——自以为太平无事的老徐殊不知北宁的指挥阶层已经分崩离析了！

北宁潜在的危机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头脑清醒地看出来吗？有！谁？李鸿章！

山西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先前高呼主战的政治精英们统统偃旗息鼓，此时，这些冥顽不化的大人们也逐渐认识到战前他们的乐观估计是多么得愚蠢和小儿科——于是乎，提出撤离北宁等关外据点，把部队撤回境内布防，向法人示好，争取外交解决问题。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有一个人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就是战前反战最为坚决的李鸿章！

李认为：在黑旗军新败的时候求和，法国人必然坐地起价，大清国的损失必然惨重！（估计得相当准确！刚被你海匾后的人要跟你和好，你不会借机大大敲诈一笔吗？）北宁已经成为大清国长期经营的军事重镇，防御坚固；黄桂兰乃淮军老将，足堪一战，（这一点李中堂估计错误，他实在太相信黄桂兰的能力了，殊不知黄老将军已经不能应付他这个时代的‘现代战争’了！）更重要的是，北圻即将入冬——水道水位下降，法军优势的内河舰队行动范围受限，而没有舰炮火力支援的陆军行动也将受到限制。只要法国人的舰炮火力发不了威，凭借比较坚固的防御工事，占据人数优势的清军当能抗住法军之攻击——只要能挺进冬天，就是僵局——就有谈判的筹码——

这番估计中虽然也存在着许多认识性的错误，（比如严重高估黄桂兰的能力和严重低估了法军的战斗力）但是比起那些此时就嚷嚷着要撤兵的国之栋梁们高明深刻得多！不要忘记李鸿章是什么人——大清国公认的头号洋务专家和军事权威！这点就连张之洞都是心服口服！（遍观中外大小臣工，学问非不好，品行非不好，即心术亦未必都不好……但若问洋械形式若何，运用若何，某宜水，某宜陆，某利攻，某利守，某利山林，某利平地，其左右前后之炮界何在，昂度低度若何——以及水雷旱雷炮台地营一切攻守之具，无一人能知，且并其名亦不能辨，又况西人政事法度之美备，有十倍精于此者。某国当与，某国当拒，某国善良，某国凶狡，吾之联之而备之者，唯一合肥。国家不用之而谁用乎？）其对当时国际局势的把握度能力大清国无人能出其右！（这点就算一直与李鸿章过不去的张之洞也有自知之明！）但是李鸿章也绝非意气用事——北宁前线的问题，李鸿章也是毫不客气、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第一、倪（文蔚）、徐（延旭）二君，实不知兵，不知洋务大局，其言实不可信。（评价不长、但是字字切准要害！）

第二、法之陆军新旧合计一万数千人，滇、桂两军及刘团合计则将三万人。若在陆路交战，似足以相敌。惟其相形见拙者，法所据之海防、南定、河内、海阳、山西各处，河套环绕，利用舟师。法人长于水战，又多浅水轮船，水陆相依，最为稳固。华兵仅赖营垒炮台，无得力兵船，无善用水雷。此不可恃者一。（分析得不可谓不准确！）

法兵人持一后膛枪，操练熟悉，弹药备齐，兼有轻炮队相辅而行。离水近处，兵轮大炮又可夹击。此西洋用兵定法也。（事实如此否？没有丝毫差异！）滇桂各营后膛枪既少，或有枪而缺子弹，操练又素未讲求，轻重炮位则更少，徒以肉搏铤击取胜，（某些人又要大叫李鸿章不支援了！奇怪——李鸿章如果统帅整个大清国的军队，那么边军缺枪少弹他这个总司令自然责无旁贷！可惜老李一不是“三军总司令”，二不是“三军参谋总长”！凭什么什么部队缺枪少弹的责任统统往李鸿章身上扣？朝廷在干什么？南洋大臣在干什么？清流头目李鸿藻等军机大员们又在干什么？拉屎的时候争先恐后，收拾马桶的时候统统躲一边去了——一群牛屎！）不仅晓山（徐延旭）于此事隔膜。即彦卿（岑琉英）久统滇军剿回匪，亦只惯用内地枪炮，（就是给滇军洋枪洋炮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于洋器究少阅历。此不可恃者二也。（有夸大其词吗？没有！）

第三、基于法国人的优势在水上，李鸿章建议在北宁进行塞河工程，限制法人水上优势的发挥！

虽然李中堂对洋人洋兵的战斗力认识还停留在太平天国内战时期，（可惜整个大清国有几个人对洋人的认识超过李鸿章呢？）但是上述此番分析却仍然抓住了要害——特别是提到了限制敌人优势发挥的对策——塞河！

但是——朝廷虽然采纳了李鸿章的坚守北宁的主张！但是李鸿章所提到的问题却一条都没有得到解决！掌握东线最高军政大权的依旧是空有一腔驱夷之志、却无半点驱夷之才，最多当个“道德楷模”的人肉幌子徐延旭徐大人的手里！两个前敌将领依旧水火不容！（文鄙视武、武瞧不起文——民族之悲！）关外清军照样是缺乏训练，只知道胡乱放枪的主！至于塞河——老太后批准得倒是干脆——可是关键在于：银子却一个子儿都没从户部里抠出来！其实紫禁城里的权贵们省下一天的饭钱捐出来这钱就全解决了！至少工程的启动资金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让这帮家伙们捐出一天的锦衣玉食的钱是万万没有可能的！于是乎——李鸿章的提醒一条都没有被实施——而法国人却已经兵临北宁城下——

此时由于孤拔因为需要封锁中国沿海而被调走，接替他的是以稳健著称的陆军中将米乐（Mile），而此时的法军得到了陆军部派来的一个步兵旅和两队炮兵、一队工兵的增援，实力达到了一万八千人之众。这让米乐得以从容调配兵力将部队分为两个步兵旅，让其手下的两个副司令波里耶（Poirier）少将和尼格里（Niggli）少将分别统帅第一旅和第二旅，另外将内河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了莫列波约（Moillepoier）上校。根据北宁守军重兵正面而侧后空虚的特点，（这也是百年来中国军队至死不改的“老毛病”！大清国军队如是，国民革命军也如是！）用少量兵力坚守山西，以防备西线清军，而集中主力一万二千人攻击北宁，意图通过正面佯动吸引守军注意力，然后主力攻击北宁制高点涌球，得手后在制高点架炮，炮轰全城——彻底摧毁北宁守军的物理防线和心理防线！

构想相当美好——执行起来也是非常认真：通过越南天主教民混进清军地盘后窃取的大量情报——法军得以在第一时间掌握了整个北宁清军的部署、军力配置、防守火力配置、军械状况甚至指挥官姓名、背景、履历以及相互之间的关系！北宁城对他们来说几乎等于“单向透明”。就等着最后的行动命令了！

而此时的北宁守军和远在谅山的徐延旭在谈判失败、法军进攻山西到法军进攻北宁之间的这半年时间里都做了些什么呢？

说徐延旭在谅山混日子，这实在有失公允！事实上老徐自从进驻谅山开始就一刻不停地将各类物资源源不断地往北宁运！到法人进攻之前，北宁的战备物资已经堆积如山！“万苦千辛，经年筹运”、“历年之久，人负马驮，一概运赴北宁，交存两统领，不令缺乏。徐帅一腔愤恨，不得一战，灭此朝食。”就连和徐延旭不和的两广总督张树声（字振轩，安徽合肥人。黄桂兰的老上级兼亲家！）也承认：“滇桂军整旅入越，徐藩司愤法侵越，慷慨布置，有灭此朝食之志……”照此看来徐延旭根本不能算是“昏庸无能”！但是他的“杰出能力”是体现在当一个合格的“后勤运输大队长”上，而不是一个杰出的“前敌总指挥”上！将一个后勤官员推到军政主官的位置上——对于军队而言那是犯罪——罪魁祸首是谁呢？亲手将续延旭推上如此高位的张之洞、张佩纶、陈宝琛之流！

老徐知道自己的处境吗？当然知道——因此当最后一批物资运进北宁后，离七十美几年的徐大人于光绪九年八月上折子：“现年六十有余，不比前次出关（指剿灭黄崇英的那次），年力正强。边地水土恶劣，无医无药，病势难望就痊。求移退驻南宁地方，能回桂林省城调理最佳。”可是所托非人——居然交请倪文蔚倪画家代转告假！也不想想老倪是因为谁而从广西调到广东的——你的名声做出来了——说不干就不干了！老倪心中的不痛快还没地方去说呢！两个字：“不准”！而在京中清流健将们却以为老徐在前线不痛快是因为无人喝彩，于是乎就越发起劲地为他们亲手树立的“亲爱的典型”摇旗呐喊起来——无奈的徐延旭又于光绪九年十月再上谢恩折子，自提“老病缠身，乞归故里”，而他的“粉丝团”们（一直为老徐摇旗呐喊的那几位宝器们）不干了——好不容易树立的典型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拿下”呢？否则这不是给李鸿章嘲笑的资本了吗？（偏偏是李鸿章建议调回徐延旭——以后看来还真的是在救他！老徐如能在此时扔掉这个烫手的山芋，倒也不至于落到最后身败名裂——）因此，老徐的谢恩折子被“粉丝团”们理解成了“谦虚”——因此，当老徐还在谅山眼巴巴的望着朝廷的恩准批复时候，法国人对北宁的进攻开始了！

军事行动从光绪十年二月六日（1884年3月3日）法军从河内出发开始，到二月十五日（3月12日）北宁陷落。历时十天，真正战斗的仅仅五天（首战开始于二月十一日的扶朗）——战斗过程干脆得让人榨舌。一切就好像米乐战前布置好的那样——十五日全线总攻，清军正面要地同时吃紧，制高点涌球也于十五日下午落入敌手——法人随即拉炮上山，居高临下炮轰北宁全城——“弹三落”（不知道是打了三炮还是进行了三轮火力急速射，笔者不得而知——但是还是倾向于后者——清军再差，也没差到才挨了三发炮弹就全线崩溃的！），整个北宁城的军民就开始争先恐后地逃跑——可怜徐延旭费尽心机运来的物资，来不及转运、来不及销毁——统统落入法军的囊中！大清经营一年多，由五十八营二万四千余众守卫的北宁就如此轻易地陷落了！而从北宁溃退下来的两万多清军在波里耶和尼格里轻兵的追击下——一路溃散大多不知所踪，仅有少数人得以逃回谅山和镇南关——方才惊魂初定，收住脚步——更加要命的是：大清国在越南的国威一落千丈！不仅小朝廷彻底甘心当法人的附庸，就连地方实力派们也纷纷同法军合作！

而本章的主人公——被清流健将们树立为“正面典型”而骑虎难下、进退维谷的徐延旭徐大人终于可以放下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了——但是走得却不那么风光——1884年3月26日，因作战不力，广西巡抚徐延旭被革职拿问，同时被革职的还有云南巡抚唐炯（字鄂生，贵州遵义人，道光二十九年举人。老人啊——）大清国的“政治精英”们再一次为他们的无知和迟钝付出惨重的代价——而遵循“领导人永无谬误”的“真理”，作为太后宠臣的一帮清流小将们统统免罪——而这黑锅也不好意思扔给开战前就把问题一针见血指出来的李鸿章了！于是乎——这口大黑锅——就背到了被清流健将们的摇旗呐喊一步一步推向身败名裂的徐延旭那老朽的背脊上——

“假使把找代罪羔羊变成习惯，那么一有错误，马上就有一个‘牺牲品’，这真是一个恶劣头顶的现象。通常这种行为只能表示最高统帅部的无能而已，并使下级完全丧失自作决定的勇气。在这种情形下，一般的结果是庸庸碌碌的人爬到高位，而真正有骨气的、有魄力的人却永远不会出头。”

——埃尔温-隆美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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