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女警叙事-----生死12时

那年冬季，一场大火把地处我们辖区的一个辐射周边数省的批发零售大市场烧得面目全非，损失惨重。起火那天的天气特别的奇怪，出奇的冷，平时风和日丽极少刮风的城市呼呼的刮起了少有的几级大风，火势借助风势迅速向市场蔓延，转眼的功夫，市场已经是浓烟弥漫，火势汹涌。那一天，我和我的战友们第一次经历和见证了人生中的生与死 ……

七时四十分，还没有接到命令的我们已经从那个方向的滚滚浓烟就已经判断出是我们辖区的市场出事了。所长要我立即通知在所干警紧急集合赶往现场，车坐不下，我们剩下的几个只好跑步前行，沿路上见着的行人都是朝那个方向在奔跑，情景就象电影里面兵慌马乱的逃亡场面，我一边跑一边用手机通知其他干警。

五分钟后，我们二十几个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警力，之初的火势好象还看不到明火，能看到的只是浓烟是从市场东北面地下层经营电话、手机的电信产品区冒出来的，那里已经是浓烟滚滚，天空一片黑沉，有消防车已经停在那里在忙活，值得庆幸的是火灾发生在市场开市之前，经营户和顾客还没来得及进入市场。消防官兵正在架起云梯营救起火地段楼上宾馆被困的客人，紧接着我们的警车，消防车，120急救车不断呼啸而来……

八时许，市场几个入口处已经聚集满了经营户和围观群众。我们所当时的首要任务就是，立即在火灾现场周围马路上拉起警戒线，防止经营户和围观群众进入火场。

“文子，你马上带人弄些绳子来做警戒线”所长朝我发话。

“报告，这个时候哪里有绳子弄？”鬼知道我那时候怎么说出了那么弱智的一句话。

“你个内勤是干嘛的？弄几根绳子也得问我？”所长黑着个脸朝我吼了一句。

从没见他对我这样过，正后悔着的我哪里还敢吱声，连忙叫上两人和我一起找绳子去。我们很快就在市场外围的一个日杂商店找到了绳索，用车把那店里的几大捆麻索全部搬到现场，警戒线迅速被拉起来。这个时候的火势已经开始在蔓延，见着明火在随着风势向我们所站立的东南面烧过来了，我们身后的人群是越来越多，都在一个劲的往前涌，有经营户哭喊着要冲进市场去，拥挤的人群发出一阵阵的叫喊声、叹息声，现场一片嘈杂混乱。

转眼间，我们站着的方位已经可以看到火势最猛的情况了，我和大家心里都知道，这片东南角三层楼的商业大楼几百个摊位和一个茶楼怕是保不住了，心里暗暗祈祷着这火可千万别烧过市场主楼去，但是现场几台消防官兵手中的水枪似乎已经对火势没有任何威胁，隔着二十来米远看着火舌无情的吞噬着广告牌，门窗，那里面可全是些易燃衣物和沙发木制器材……玻璃炸裂的声音夹杂茶楼里液化气钢瓶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连脚下站立的马路也在微微震颤。

这时市局的防暴车已经在街面来回巡走，在向现场干警和围观群众喊话，命令我们将警戒线再次推后十五米，迅速组织围观群众和经营户撤离现场。混乱的场面我们已经找不到组织了，一切也只能听从防暴车的喊话指令来执行，我和身边的几个同事手拉着手将人群拼命的往后推，刚推后几米立马又被蜂拥而来的人群反弹回来，脚也早就被冻得踩踏得没有了知觉。

九时许，眼前的这栋商业大楼已经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天空被滚滚浓烟罩住，浓烟里还裹夹着密集的火星飘飞。火势马上要随着风势烧过这座东西走向的市场主楼了，消防官兵们已经在慢慢放弃东南面的扑救，将水枪对准了商业大楼西面与市场主楼东面交界处的天桥和商铺，交界处的三楼是图书城，二楼是文体城，一楼是日化用品和小百货商品区，都是些易燃物品，特别是一楼的日化区燃烧将会释放大量毒气。我们担心的事情正在一步步的发生……

火势借助风势迅速在向市场西北面蔓延，突然远远的传来一声巨响，是商业大楼北面转角处发生坍塌，墙上的广告招牌被烧毁垮塌下来，有消防官兵被压倒了，我们不能前去，只远远的看见有人在营救，一会120的急救车将受伤的消防队员拉走。这时候，周边市区的消防车和增援警力也陆续赶到，十几台消防车的水枪一起封锁火源，只想努力将火魔降服在这个交接处，以保住主体市场的安全。

远远的见着有消防官兵已经抱着水枪冒着生命危险进入了大楼。但是正在燃烧的日化用品释放出的毒气和顺势猛吹的大风给消防官兵的扑救造成了极大的困难，火势依然是十分凶猛，而且以极其迅猛的速度烧过了天桥和交界处的商铺，令人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大火已经烧进了主体市场。

我身后的人群里已经发出了悲痛的哭喊，经营户们徒劳无奈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铺面，泪流满面。我的眼睛也在那一刻模糊，我们几个的泪水也都忍不住的汹涌而下。我们的心也在哭泣在疼痛，因为我们知道火势一旦烧进去，这座7万平方米的大型批发零售市场将会在此一刻焚烧在烈火中，那么多为“元旦”“春节”两节所组织的各类商品也将化之为灰烬,那个损失将是数以亿记。

“**分局警力，**分局全体警力请注意”流动防暴车传来了召集我们的命令。“请你们迅速将现在的警戒任务移交给增援警力，你们所有人员迅速撤往市场西面的停车场，立即阻止和劝退那里已经进入火场搬货的经营户，防止群众进入火场和不法之徒哄抢物质”。

我和刑侦中队的刘队、浩子、老马、小宋五个人在一起，听到指挥命令后将警戒岗位交接给周边市区警力后，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市场西南面的停车场。看到这里的场景我们全都傻了眼，已经有密密麻麻的人群在那里”蠕动”。 一些情绪激动的经营户正在冲进市场，试图挽回一些损失，停车场内停满了用来拖货物的三轮车、板车，被经营户搬抢出来的货物堆得满地都是，停车场内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和井然有序，场地内一片狼籍……

九时二十分，我们分局的警力全部从外围撤到了停车场，此时的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伴随少有的五、六级大风把气温下降得奇冷无比，我们的鞋子也早就被外围街面的水渍渗透进水，踩在脚下“哧哧”着响了。这个方位看到的市场上空已经是浓烟弥漫，烈焰冲天，整个城市的天空见不着一丝光亮。

“各部门负责人注意，请你们将各自警力原地集结后，马上赶到指挥车前听从指令” 指挥车的车台传出了局长的喊话声。

我们接到的任务是马上配合分局防暴和刑侦大队的几十名警力进入市场，疏散还在里面搬运货物的经营户并迅速强行带离火场，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十时整指挥部将会整体关闭市场各出入口。

“市场七个站的责任区干警每人带十名警力分别进入各自站内搜寻，记住，现在的手机通讯信号出现故障，各队人员要统一出入不得走散。我们的时间只有30分钟，十时之前全体必须将里面群众疏散出来。老马和文子俩个继续留守西面入口，你们的任务一是协助其他部门戒严入口，二是清点我们警力的出入情况，所有人员出来后到你们这里报到” 所长安排完毕后立即带领七十二名同志冲入市场。

我和老马留守在市场这条东西走向约三公里长的西边入口处执行警戒任务，大火是从东边烧过来的，这时的火势估摸着已经在市场东面入口熊熊燃烧了，那个区域是日化用品和小商品百货区，燃烧的物质释放出的大量烟雾和毒气顺着风势已经让站在最西边口子上的我们感觉上有点不适，我俩真担心进去的同志们能否受得住。

这时候，警戒区被划分出来并拉上了警戒线，坪内的车辆也在开始疏通，干警们在帮助经营户处理堆积在地上的货物，大大小小的三轮车板车拉着货物也在陆续离开，紧急调动的几台洒水车和移动通讯设备车也已经开了进来，估计很快就能恢复手机通讯畅通了。

一会的功夫，有几十名经营户被疏散出来，他们肩上还扛着大大小小的货包哭喊着请求让他们再搬点货物，紧接着我们的干警有的扛着包，有的背着因烟雾毒气熏昏的人出来了，出来的干警说里面烟雾弥漫能见度已经很低了，喉咙嗓子也喊得发疼发哑了，烟雾毒气把他们一个个熏得直喘粗气。我赶紧把后勤保障组送过来的湿毛巾给他们每人送上一条。

开始清点人数，“一组、二组……七组”

“报告，七组还有浩子跟小宋两人没出来”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这不没烧过来吗？是不是要看着把我们的货物烧光才甘心？”“你们混蛋，不尽人情没人性”…… 这时，聚集在此的经营户再一次躁动起来，一起拥着要往里冲，激动的人群里哭声吼声夹杂着骂声。

“经营户同志们请安静，其实我们何尝不想啊，可是里面太危险，目前日化区燃烧释放出的毒气已经非常严重了，而且过火点随时可能引发楼体坍塌，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也是指挥部下达的命令。”

“管你**命令不命令，不行，我们得冲进去，冲啊，去抢救我们的血汗哪”随着人群里的这一声大喊，我们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推推攘攘的开始冲击警戒区，大家又忙着制止混乱的场面去了。

“马哥，怎么办？浩子和小宋还在里面？”我焦急的和老马商量。

“坏了，只有五分钟就要封市了，我进去找他们，你赶快报告”老马话音未落人已经飞奔而去。

“不行，你得带上几条毛巾才行啊”情急之下，我随手拽上把毛巾也跟着赶了去。

一路跑进去的我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嘴里喊着“马哥，老马等等我”来寻找方位。

“死Y，你跑来搞么，快回去”，老马听见我的喊声吼我，我跑到他身边差点撞着他时才看清他。

我喘着粗气递给他条毛巾说“我和你一起去吧，只有咱俩还没被熏着”。

“唉，死Y。叫我说你什么好呢，那快吧，没时间了”。

我们一路呼喊着朝里面跑，烟雾熏得我是眼泪直流，刺鼻的气味逼得我们不得不用毛巾时时捂着喘口气了再露嘴出来喊，大约在跑出二十来米的地方，我们听到了小宋的回答声，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我们找到了他，他背上正背着个晕过去的女人。

“快，把人给我，要封市了”老马接过人就往回跑，当我们跑到出口时门已经关闭了一截。

“浩子，还有浩子呢，他脚崴了在后面”小宋喊道。怎么这么背啊，这时候崴脚，老马把人放门口就往回跑，我见势一溜转身也跟着跑了回去。

“回来，文子你干嘛去？要封门了”我没理会后面喊我的声音撒腿一个劲的往前奔了去。

“等等我，马哥”我见不着老马只有大声疾呼。

“你是脑子进水了不是？这不是平时你可以跟着我闹着玩，咳咳咳，快跟我回去，咳咳….”马哥被呛得直咳嗽。

“别废话了好不，已经都进来了不是，咱快找人吧”我也没好话的回了他一句。

这时候的老马也把我没撤了，谁叫我这“跟屁虫”自打来这所上班起就爱泡着他和浩子俩呢。老马没再和我争执什么，我们边喊着浩子边往前摸索着跑，不远处听到了浩子的回音。里面的浓烟，只能让我们靠着声音来辨别方向，随着声音的接近我们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身影正一瘸一瘸的向我们靠拢。我们三人会合后，浩子一个劲的咳嗽喘粗气，我赶紧把毛巾递上去给他，问他怎么回事。

“这不仗着自个腿长，下楼时多跨了几阶梯，结果摔了个死，把脚踝那给扭了。”他捂着嘴发出轰轰的声音，这家伙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失平时的风趣幽默。

“来，我背你”老马要背他，“去，我还能走”浩子坚持自己走。

这时咱中间有手机声响起，我心里暗自窃喜外面的通讯畅通了。

老马在接电话，是外面所长打来的“老马，找到浩子没”

“找到了，我们正往回走呢”

“那就好，文子也在不？你们的情况怎样，能坚持住吗？”

“都在，都还行，估计我们回到入口没问题”

“现在三楼西区靠最北面门面的窗口还有一女的在往下扔衣服，你们赶快上去，门面号估计在3801与3805之间”。

“娘的，还真有要钱不要命的主，快，顺着我刚来的方向走左拐就是楼梯”浩子听了忍不住骂了起来。

我们搀扶着浩子又掉转头摸索过去，根据浩子的判断我们很快找到楼梯口上了楼。三楼上的烟雾相对稀薄些，我们的呼吸也缓和了一点点，但能见度也只不过米来远。找到最北边的过道后我们不知道该往哪走了，只有确定自己所处的门面位置才能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可挂在卷闸门上方的号牌怎么看得清啊，怎么办，我们三楞在那顿时没了个主意，玻璃炸裂的声音、和着呼呼的风声刮过来的刺激气味已经不允许我们多想。

“老马你快把我背上，我来用手机照照”老马把浩子背上，结果还是差上一截没有看清门牌。

“文子，你来”老马蹲下身喊我上去。

“我？我不还矮些么？”

“笨，骑‘颈马’，你骑在我颈上啊”。

“这，这怎么能行”我想到我们这里成年女人骑男人颈上是件很尴尬的事，我一时楞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好。

“快啊，还犹豫个啥啊，把我当你爸行不，小时候你没骑过你爸的’颈马’吗？”老马好象猜透了我的心事。

“快啊，快啊，就把老马当便宜老爸骑吧”浩子也在一旁嚷嚷着催我。

我心里一个劲的叫冤，还便宜呢，我哪能有这么年轻才四十岁的爸啊。没办法，形势所逼也由不得我多想了，把心一横硬着头皮上就上吧……

老马一米八的大个头背上我这小巧玲珑的“女儿”倒也还算轻松，骑在他颈上我艰难的看到了我们所处的位置是3726号门面。可难题再一次出现，我们三人都不是市场辖区民警，压跟不知道这门牌号怎么个排法，往东还是往西？拿起手机向外面求救，可是我们的通讯再次出现故障，手机显示没有了信号。没办法，我们只好试着往前跑出一截后再次用骑‘颈马’的功夫判别走向。

十时三十分许，我们终于找到了女人所在的位置，弯着腰进得半开着的卷闸门内，女人靠着窗还在发疯般的边哭边往下扔衣服，根本不理会下面的人的呼喊。我们走上前去制止她，女人一下就瘫坐在地上哭喊了起来。从她的哭声中我们才知道她租用这个门面做服装批发不到三个月，昨天刚到十几万元的货物，而且很大一部分资金还是借来的。

“老马，你们几个都到位了没有”下面的指挥人员在向我们喊话，这时我们三才知道齐刷刷把头探出去换换气。

“你们不能从原路返回了，火势已经烧到了中间部位，很快就要过渡到你们目前所处的西区来了，你们将门面卷闸门关闭，以减少烟雾毒气的流入，把头伸出窗外来，原地待命。我们正在调集消防车来实施营救”

“是，请局长同志放心，我们目前呼吸都畅通着呢”浩子对着下面滑头了一句。

把女人安顿在窗边坐下，我们帮着扔了些货下去，直到下面示意不能再扔，再扔的话货物就会堵塞消防通道。我们三立在窗口探出头往外望，下面立着的几十个人头正齐刷刷的张嘴望着我们呢，估计大家的心情要比我们焦急紧张得多，东面已经是黑沉沉的看不清任何东西，越来越清晰的玻璃炸裂声和一阵阵随风扑过来的热浪让我们切身感受到这火离我们是越来越近了。

“文子，你看那下面盯着你最凶的那人是谁啊？”浩子用手指指下面的人群说，“谁啊？”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见到咱所长正虎着脸望着我。“嘿嘿。。。你个‘嗡嗡妹’这么没组织没纪律的，就等着回去挨批吧。”（注：文子音同‘蚊子’，很惭愧，常常被他几个戏称为‘嗡嗡妹’）虽然是他的一句调侃，却使我的鼻子莫名的一酸，眼泪不争气的哗哗的流了下来。我知道自己不是为了怕挨批，当时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怪怪的感受在我心里翻腾……

十一时十分，调集过来的消防车很快架好云梯，把我们几个“空运”了下来。

我们安全着陆后，风还是在呼呼的刮，像北方的老北风似的，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冰凉。浩子坚持没去医院，大家一起再次回到我们的岗位执行任务。

这个时候的停车场比先前有秩序多了，警戒线已经拉到了停车场的南北入口，经营户和群众也基本被疏散到了外面，坪内的客运车也被紧急疏散走了，替代的是消防车、警车和120急救车。听同志们说现在是所有的消防车全部都调到这边来了，由于市场里面堆放的货品特别多，对于消防官兵救火的水管，消防管拖进拖出造成阻碍，火是一楼扑灭了，二楼又起来了，二楼扑灭三楼又起来。三层楼堆积如山的易燃物质给扑灭这场大火造成了严重的困难。

一阵警报声响过，又有省城的消防车、警车车队赶到。整个市场的两条东西消防通道被再次打开，由于建筑物的遮挡消防车无法开进市场，消防官兵们只能抱着水枪进入，外面的警力配合他们帮助拖消防管。随着风势的作用火势没有丝毫减小的势头，消防官兵被火势逼得节节后退。我们的警戒线也就一次次的往外扩张。

十二时十分，我们所处的市场正西面已经被熊熊大火吞噬，这座东西长三公里南北宽两公里的市场已经彻底被火海所覆盖。我们木木的站在那里透过窗子看着火舌卷烧着里面的货物，看着大火熔化掉玻璃和卷闸门窗…..无情的大火吞噬的不仅仅是里面的物质更是每一个在场人们的心。但是，现场三十多台消防车二百多名消防官兵们没有放弃对大火的扑救，他们仍然以顽强的毅力在与火魔鏖战。

几十分钟后，就在火势基本得到控制，火魔即将被降服的时候，另一场灾难却在悄悄地向我们的消防官兵逼近……

十三时许，正全身心在一线灭火的消防官兵突然听到一阵怪异的声音，声音虽不大，但是，他们听得真切。久经沙场的指战员们凭经验判断，这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建筑物经熊熊大火长时间肆虐之后，开始发出坍塌前的哀鸣。不好！大楼马上要坍塌了，如不火速撤离，必遭灭顶之灾。我们听到现场消防指挥员在对火场内的消防队员下达撤退命令，远远看到有四位官兵还浑然不知地在继续灭火。在这生死一瞬间，有一位消防战士冲到战友们那里大喊“有危险，快撤”，一边扑向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战友。在他的警示下，他的战友迅速外撤。几乎是在战友撤出的那一瞬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就在我们站立的前十米远处，一阵阵烟尘轰然升起直扑我们站立的位置，市场大楼发生了局部坍塌。火灾现场顿成一片废墟。 那位勇敢的冲上去的战士，为了战友的的安全耽误了那宝贵的一瞬间，被掩埋在那一片废墟之中……

被埋消防战士的生死，揪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顿时，一场灭火的战斗，迅速变成了一次救援行动。在省消防总队和我们市局领导的率领下，消防官兵和现场警力迅速投入搜救行动之中。因坍塌之初现场搜救工具不足，为了尽快地找到消防战士，也为了尽可能地不给掩埋在废墟中的他带来更多的伤害，心急如焚的同志们就用双手扒开一层一层的瓦砾，搬开一块块的水泥。有的同志手指起了血泡，渗出了鲜血，有的指甲盖被扒掉了，但是却没有一人在叫苦，更没有一人退下。

十六时许，起重机、挖掘机等大型设备相继调集到达现场，我们的警力和消防官兵们配合默契，一边不断在外围废墟降温，一边用液压钳、无齿锯等工具清理废墟，机械和人工同步进行，寻找那名消防战士。 随着夜幕的降临，气温越来越低，但大家一心想着还被埋在废墟中的消防战士，一刻也没有松懈。

十八时十分，省城特勤消防赶到坍塌现场并立即投入到抢救行动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抢险救援工作在紧张有序的进行。

十九时三十分，“救出来了！”“救出来了！”在一片激动人心的欢呼声中，我看见官兵们小心翼翼地将压在战士身上的水泥块搬开，慢慢地将他从废墟中移了出来，被困7个小时的消防战士终于被救出来。我们现场每一颗悬挂着的心才稍稍放落下来。

二十时整，明火基本被扑灭。虽着浓烟的散去，夜幕把这座城市沉浸在死寂当中。我们才顿感腹中的饥饿，身上的寒冷，泡在湿鞋里脚的麻木，才想起拿出电话给家里报一声平安。

慢慢的，忙碌了一天的消防车、指挥车相继撤离，我们继续留守戒严这片寂静的废墟…..

在时间的长河中，12小时真的短如昙花！然而这12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对于我们每一位在场的人都是那么的漫长和刻骨铭心！

那一夜，天空漫天飞舞着的雪花象在为这座城市哭泣。

那一夜，废墟周围一堵高2米的围墙悄然砌起。

那一夜，寂静的城市街面上立着一个个风雪不归人。

那一夜，是这个城市所有人的不眠之夜。

那一夜， ……. …… ……

我将永远铭记，火曾如此炽热的燃烧！燃尽过我们所有的财富！而如今！秋日如血的残阳仍会让我禁不住勾起对那一群英勇的人们的崇敬！

仅以此文献给在那场战斗中奋不顾身，舍生忘死的消防官兵和公安干警们！

（后记：那场灾难过后我曾写得更多的是对火灾事故的反思，也一直没有勇气提笔写这么篇纪实性的东西。回首往昔，觉得很有必要用点文字来纪念我和我曾经的战友们的这次生死见证，也希望能够给我们以后的人生带来某些值得借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