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原创] 嬉 水

嬉水

大概还是三四岁的时候吧，就开始迷上了嬉水。那时还在农村，到处都有水沟、池塘、小河流，而且都是水清如镜的，完全符合嬉水的条件，可谓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你玩个够。只是我还小，只能在父母长辈的呵护下于浅水的地方嬉戏。有了束缚，自然不爽。于是有一天中午趁着大人休息的机会，偷偷地跑了出来，到了村前池塘边，自己一个人脱了衣服，便模仿着其他人的样子，很潇洒地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幼稚的我当然不会明白这个动作是会给我带来灭顶之灾的，我只是痴迷于比我大的伙伴们于水里自由嬉戏的那份自由，那份天高水阔任我游的气概。于是当我于水里半浮半沉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它的危险性，可这已经晚了。还好当时自己还能够神志清醒，就那样弓着腰，蜷缩着脚，一下一下地向下蹬，双手在水面上拍打着，居然让我“游”回了水浅的地方。虽然呛了好几口水，但终究还是狼狈地爬了上来，穿了衣服跑回家去。虽然过去了三十多年，但每每回忆起这件事，我还是极其后怕，因为当时我可是命悬一线，游离于生死的边缘呀。而细小的我当然还未能了解这一点。

当我一路小跑回到家时，母亲发现我脸色不对，追问一下，我说出了真相，母亲可真是又喜又恐，马上把我带到卫生院检查，输了一瓶液才算了事。这件事使父亲意识到该教我学游泳了。于是我有了游泳的权利，只是要在大人的监管之下。很快，我也学会游泳了，于是有了和伙伴们一起于水中自由嬉戏的权利了。我太高兴了，整天呼朋唤伴，游离于家乡的池塘、水沟、小河，甚至于田野里。夏天毒辣的阳光把田野里的水晒得有些烫手，于是我们便在上面翻滚，尤如现在的人泡温泉，耍够了，便跑回水沟里，玩起水战来。

我们的水战是不讲究战略战术的，也没有什么固定组织，大家完全随兴组合，甚至有时酣战中临时的组合也乱了套，大家各自为派，互相嬉斗，毫无造作，尽显童趣童真，每每有大人经过，来了兴趣，有时也会加入我们的战斗之中，于是欢笑声便传遍了整个村庄。水战的模式是多种多样的：最简单的是互相泼水，到一方求饶为败；讲究点的是双手掌合拢在一起，组成一个简单的“喷水器”，目标明确地向对方喷射，但往往最后便演变成乱套地互相泼水；另一种是一个人坐在另一个的脖子上，组合成一对，对方也如是，两人互相配合，向对方泼水或者喷水；还有大家互相潜水抱对方的脚，或者挠痒痒什么的……往往我们是泡了几个小时都不上来的。

刚学会游泳的时候当然是天天想着下水游泳，自然有着充足的条件来满足我的。不过开始技术还不过关，屡屡呛水，但因为有伙伴们在旁，而且大多数地方都有劳作的人在旁，出事了谁都会出手相助，所以父母也放了心地让我自由活动了。有一次游到水深的地方，下面水冷，自己的经验又不足，结果一激灵，双脚一紧张就盘在一起，整个人就沉下去，喝了不少水，脚当时就抽筋了，居然抽不出来，一直往下沉。还好伙伴们发现了，及时把我拖了上去。幸亏还不太严重，只是脸色有点不好看，还不到必须做人工呼吸的地步。随着游泳时间的增长，游泳技术也日臻提高了。什么姿势也都学会了，什么狗刨、蛙泳、仰泳……个个都得心应手的了。

我想也许是这种自由才使我能够较快地学会游泳，而且技术进步很快。而现在，想找到自由游泳的地方都难。有的只是收费的游泳池，可那哪里比得上以前的水沟、河流呀。一个是卫生问题，因为考虑到经济，所以我们这里的游泳池一般几天才换一次水，进去游泳的人又没怎么检查，靠自觉，就难免有些人带着各种病菌进去了。想想都怕。另一方面是自由问题，整个池子里的人几乎是摩肩接踵的，清一色的“一点式”或者“三点式”泳装，那满池的春色你是无心情欣赏的，有的只是一种毫不自由的束缚。一个猛子扎下去，或者潜下去，或者潜泳，你都会因不小心撞到别人身上，甚至从人家的下身浮起，那尴尬、那难为情真够你受的。这个时候，你都完全没办法自由自在地想怎么游就怎么游，完全没有童年时在乡村的那份自由啊。正因如此，我带着儿子到游泳池十几次，用心地教他，可这小子到现在连抱着求生圈到水较深的地方都不敢，真是失败啊。想水战？想都别想，一扬起手，那水马上溅到不知多少人了，马上会有许多双愠怒的眼睛瞪着你，你只能马上尴尬地潜进水里了，去躲避自己的内疚，而一个鲤鱼打挺浮上来，说不定一头会顶在那位女士的胸脯上，好点的招来人家一声娇嗔：“流氓”，倒霉的，饱尝人家老公一顿老拳也未尝不可能。瞧瞧，这还有当时嬉水的乐趣吗？

前段时间，岳父大人在乡村找到一处可以嬉水的地方，说是那水暂时不受污染，暂时不被开发，还可以去那里自由发挥，很有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的自豪和兴奋，这令我很不是滋味。唉，很想念童年可以随时随地自由嬉水的时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