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看NHK如何纪录日本侵略历史

最近看了几部日本NHK电视台拍的纪录片，有《中日战争扩大化的真像中》、《中日应该怎样面对历史》、《靖国神社-不为人知的攻防战.》、《甲级战犯的申辩》、《硫磺岛玉碎战》、《中国残留孤儿归国记》等。这些纪录片是无意之中在网上发现的，下了很长时间才下完。下载它们，主要是因为好奇，我很想了解一下当代日本国民对那场侵略战争的真实看法。

日本对中国的侵略史，是中国人的一部血泪史。从甲午战争开始，旅顺大屠杀、南京大屠杀、千里无人区等等，日本侵略者在中国犯下了累累罪行，謦竹难书。历史已经过去，我们不能忘记历史，但是我也反对动辄就对日本谩骂的那种愤青行为，那只能算感情用事，毫无用处。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强大自己，避免历史上的悲剧重演。这就要求我们了解当代日本，但大多数的中国人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日本人，了解不到日本人真实的想法。通过日本纪录片，观察日本是一个不错的方法，我就是以这样的目的，看这些日本纪录片的。但是，看完了这些纪录片，我很失望。

NHK是日本一家很有影响的电视台，它的言论基本代表了日本国民的主流观点，甚至是政府的观点。可以说NHK也左右着日本国民的思想，起着舆论导向的作用。记得一本小说里这样写到：“不识字的人上识字人的当，识字的人上书本的当”，现在可以加上一句：“长眼睛的人上电视的当”。国民在思考历史问题时，材料来源比竟有限，很多真实的历史资料接触不到，只好从一些媒体上了解。如果媒体的导向出现了偏差，那么国民对历史问题的认识也会产生偏差。看过这些纪录片后，给我的感觉是现在日本人对历史的认识出现了偏差。

《中日战争扩大化的真像中》、《中日应该怎样面对历史》是两部反映当代日本人对侵略战争看法的纪录片。从片中可以看出，现在的日本人，还是没有认真地反思历史。他们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历史，而不是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中日应该怎样面对历史》有这样一段话：“中国对历史问题的拘泥，也开始在日本产生反感，日本的所作所为的确很恶劣，但那都是战争时代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界线”。这段话应该反映了目前大多数日本人的心态。言外之意是，战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该做的也都作了，你们还总想着它干什么？不错，1972年与中国建交后，日本对中国有不少的帮助，大量的投资、无息贷款等。但是别忘了，在建交时，中国为了打破外交局面，放弃了对日战争索赔。道义上帮助中国也是日本人应该做的。战争赔偿问题已通过文件形式解决，中国人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会记着日本人对中国的帮助。但是中国人是一个注重感情的民族，相对于援助而言，中国人更看重日本人对那场战争的态度。但是很遗憾，日本人屡屡做出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事情，如文部省修改教科书，否认南京大屠杀、首相参拜靖国神社等等。

《中日应该怎样面对历史》这样说到：“明天是第六十一回终战日（2006年），对小泉总理，靖国神社参拜的问题议论纷纷，近来要提到八月十五日，似乎已经从阵亡者镇魂日，变成了政治性的喧嚣之日，参拜靖国神社作为原因之一”。说的多么轻松。从这句话可以看出，日本媒体对中国人反映的态度。是的，他们无法理解中国人对为何对此事反映强烈，因为我们没有在东京杀过三十多万人，没有在日本搞出一个千里无人区，没有在日本人身上做活体试验，没有杀过他们的妇女、儿童。地中国人的感情，他们当然不理解。如果我们做了这些，日本人可能会是另外一种态度。些外，在纪录片中，日本人还对南京大屠杀中死亡的人数持怀疑态度，包括一些学者。早稻田大学一位教授在《中日应该怎样面对历史》这样说道：“比如南京的那次事件，惨剧的规模有多大，有多少万人死亡这样的内容，进行共同研究在目前阶段几乎是毫无意义的，反而会让双方的旧创作痛。”这是一位研究中国的教授，把“南京大屠杀”轻松地说成是那次事件，我不知道她是在想说什么，从她后面的话可以看出，她对这次大屠杀的具体人数也表示怀疑。更不理解的是这句话“反而会让双方的旧创作痛”，日本人是施暴民族，能有什么伤痛，难道是良心发现？但我看不出他们有这种意思。

大阪大学的一位教授在片中这样说道：“我认为道义性责任，不是对方叫你干啥就干啥，叫你不要做就不做，归根结底应由我们自身决定，当然对方的评价也很重要，但原则上对方怎样评价，那是另一回事情，刚才谈到了村山谢罪谈话，我认为这也是一种尽道义性责任的手法，但什么时候做，什么时候谢罪，那应由我们来决定，反复谢罪直到对方满意为止的做法，反而会使对方误会我们的真意，产生疑义。”他的意思是日本错没错，不用你们管，不能你们让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即使错了，什么时候道歉也由我们来决定，你们不要多嘴多舌。日本已经多次道过歉了，反复的道歉会让别国误解日本的诚意。说的不错，日本已经道过不少次歉了，从一开始使用“麻烦”一次到最近使用“侵略”一词，日本政府的态度在艰难地进步。但是说归说，做归做。就像片中一位中国学者说的，日本虽然道过歉，但还有一些日本政客做着相反的事情。从这位教授的话可以看出，他对中国对历史的态度相当不满。

上面是两位对中国颇有研究的教授的态度，因为是在纪录片中，话说的还比较含蓄。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他们对中国的态度。两位教授都是研究中国历史的人，对中国还是这种态度，更可以想像在日本教科书下教育出来的年青一代，对中国是什么看法。客观的说，日本对过去侵略战争的态度有了一些改变，但慰安妇问题、中国劳工赔偿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德国一位教授在片中说的非常客观：“德国承担战争责任的方式，是更为具体的。责任有法律和道义两种，日本在法律上没有责任，在国际法上面，通过《旧金山和约》、《日韩邦交条约》、《日中条约》，都已全部解决，问题是像日本这样非常富裕的国家，对比如八十多岁的前强制劳动者，为什么不帮帮他们呢，连一毛都不拔，从道义性责任来看的话，对日本是非常不利的，日本形象会变坏，虽说个人没有对国家的索赔权利啦，然而德国本来在法律上也是不成立的，但还是设法使其成立了，虽说赔偿费其实微不足道，但是制定了使其可能的法律，日本也需要这样的法律”。看看德国是怎么做的，他们真诚地向犹太人道歉，进行赔偿，前德国总理的惊世一跪为战后的德国赢得了尊敬。如果日本人有这样的行为，中国人还会像现在这样吗？中国人的反日浪潮和日本人所做所为有着很大的关系。在对亚洲人民的道歉问题上遮遮掩掩，含糊其词。这样一个连自己的错误都不肯面对，不肯承担战争道义的国家，我们还能信任它吗，还能让它加入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吗？。

在《中日战争扩大化的真像中》，纪录片是这样描写的“芦沟桥事件”的：“六十九年前的这一天，在桥附近演习中的日军遭到枪击 由此发生与中国军队的冲突”。也许战争中谁打的第一枪已并不重要，想发起战争，对日本人来说是轻而易举。“九一八”中的“柳条湖”事件不就是日本人的杰作吗？即使中国人不打第一枪，日本人也会创造出第一枪。关键是日本人的军队为什么驻扎在中国的土地上，为什么在中国的土地上演习，为什么侵占了中国的东北，建立了所谓的“满洲国”。在纪录片中，NHK刻意回避对这场战争的定性。这样的节目播放给日本观众，会有什么样的影响？日本国民，尤其是没有辨别能力的青年就会这样认为：中国人是好战分子，日本人当时受到了侵害，利益受到损害，不得已而奋起反击，日本人是受害者。灌输了这种思想的日本人会和中国友好吗？

《中日战争扩大化的真像》中，一位参与侵占上海的日本士兵日记中这样写到：“得悉畑中先生死去后，我问一个士兵畑中伍长怎么死的，对方回答说真是不幸，因头部贯穿当场死亡。我情不自禁感到眼圈发热，悲愤填膺，当时的感觉，胸中好似炸裂般地激愤，暴支膺惩的声音铭刻心中。”所谓暴支膺惩，是当时的宣传口号，意思是惩罚与日本作对的中国。看到这里，我就纳了闷了，是中国与日本作对，还是日本与中国作对。一个人到别人家杀人，烧房子、奸淫挪掠，却说别人和他作对？更为关键的是，纪录片中对这段文字没有作出任何评论，整部纪录片煊染了许多对参战士兵的同情。为什么要选用“暴支膺惩”这段话？公开的宣扬军国主义，宣扬对外扩张，肯定要招致各国的批评。而日本现在不少人，肯定不是一个小数目，对当年的侵略战争持肯定态度。而这种态度又不好公开宣扬，只好隐喻在一些东西中表达出来。总是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日本早晚会重走对外扩张之路。从日本修改宪法、对外派兵等种种迹像中可以看出，日本在向历史上的军国主义靠拢。

《中日战争扩大化的真像》中，一个攻进南京的日本兵这样写到：“昨晚还没有太留意，一路上到处散乱着，被丢弃的正规军军服和兵器，这些家伙似乎都换便衣了，城内到处是中国兵脱下丢弃的军服”，日本军认为大量的中国士兵，换上便服潜伏在城内，相当的紧张，入城仪式即将攻入南京四天后举行，步兵第七连队接到扫荡城内的命令，凡青壮年一律视为战败兵或便衣队，必须全部逮捕监禁，除老人和幼儿以外。一个还活着的日本老兵锅岛在纪录片中说道：“十二月十六日，昨夜以来大队在扫荡区域进行扫荡，捕捉年轻人，每五人绑在一起，带至扬子江下关附近沿岸枪杀。第二天，接到押送被捕中国人的命令，据说是押去江边以区分残兵，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人全都往江里面跳，也不知道是想爬上前面的船呢，还是想游到对岸去，那个时候些士兵就开枪了，是机关枪或者是轻机关枪，就开起枪了，应该是屠杀，那时候我自己也杀了一个，要说进攻敌人阵地，冲过去把那里的敌人杀了，和这个意义完全不一样，杀的也可能是平民，所以人家要说是屠杀的话，那也...，这些事从来没有说出口，现在说出来了，即感觉轻松了，又感觉很对不起，很奇怪的感觉，战争时候的事情，大家都永远闭口不谈是不应该的，决不能再有战争了”是啊，这番话终于说出来了，这位叫锅岛的先生是面带着微笑说出来的，好像只不过是杀了别人家的一只鸡、一只鸭。一个对不起，就解脱了所有的罪恶，这样的解脱是不是太快了点？也许这么多年他受到了些许良心的谴责，但在整个国家都不承认战争错误的大环境下，他就变得心安理得了。为什么战后那么多的日本老兵保持沉默，没有多少人站出来揭发战争的罪恶，很难说和日本政府、日本国民没有关系。所以说，发动侵略战争，不单是少数日本军国主义统治者的错误，而是全体日本国民的错误，不能将整个民族的错误只安排在几个人身上，正是日本国民对外扩张的狂热将他们推向了深渊。当他们成了美国原子弹试验场的时候，也不要有什么报怨。江湖上有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中日战争扩大化的真像》中这样描述到：“南就管理难民区的国际委员会要求日军，应把抓捕到的中国兵作为俘虏，按照国际法给与人道待遇。”当时日军以规定了俘虏待遇的国际法《海牙陆战法规》作为标准，其中规定：“严禁杀伤已放下武器，或失去自卫手段的敌人，并要求给与俘虏人道待遇”。明治之后的历次战争，在日本天皇的宣战诏书中，都明确规定要遵守国际法，但是没有宣战的日中战争，自然也没有相应的宣战诏书。对于侵入南就后，应如何运用国际法，当时的日本陆军省是这样解释的：“由于日中两国，尚未处于国际法规定的战争状态，用陆战法规，来约束所有行动是不适当的，俘虏一词的使用，可能会使战斗等同于国际法规定的战争，应尽量避免使用，从上海直到南京，日本不进行宣战，而只作为日中两国间的事件，同时不断扩大战线，这种情况下，规定了俘虏待遇等的国际法，无法充分发挥作用”。嘿嘿，好一个无法充分发挥作用，说的多么轻巧。这就成了日本人可以狂杀滥屠的理由。日本没有向中国宣战，是因为当时日本要从美国进口许多战略物资，包括钢材、石油、武器等，一旦对中国宣战，美国人就会按照本国《中立法》的要求，不得向任何战争中的一国出口物资，那将切断一大部分日本物资的来源，对日本来说将是一大损失。但没有宣战，就可以不遵守国际法，这不是理由。事实上，当时的中日两国已处于战争状态。既然是国家间的战争，无论宣战与否，都要自觉遵守国际法中有关战俘的规定，给战俘和市民以人道主义待遇。而日本人以“没有宣战“为理由滥杀战俘和无辜百姓，简直就是一种强盗逻辑。好一个“没有宣战”，就是这么一句话，我三十多万军民命赴黄泉！而在这部纪录片《中日战争扩大化的真像》中，对此是一笔带过，没有任何评论，我不知道日本人的良知在哪里，是刻意隐瞒，还是有意为之？

纪录片《中日战争扩大化的真像》的最后，是这样描写的：“福井县胜山市龙谷，日中战争期间向金泽的，第九师团送去多名士兵的小村，在村神林的一角，是长年来凭吊村内战死者的镇魂堂，祭祀着日俄战争以来，出征未归的十七名村民，中国大陆战死者三名，在太平洋战争中，有十三位青年失去生命，缅甸。。。”缅怀之情溢于言表。在这些纪录中，有不少类似这样的描写。相对于描写中国人民的苦难，日本人用大量篇幅煊染日本士兵、民众所遭受的残酷。在这些纪录片中，看不到反映日本人的侵略给中国人民带来灾难的地方，要么就是轻描淡写。《中国残留孤儿归国记》是一部反映满洲开拓团遗留在中国的孤儿在中日建交后是如何归国的。片中用大量煽情的语言和篇幅叙述开拓团人员是如何归国的，死了多少人，在归国途中所遭受的困难。其中不少人，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有口饭吃，不得不将这些孩子留在中国的土地上。整个片子声泪俱下，煽情成份无以伦比。如果是一个不了解开拓团历史的日本人，他们肯定会为祖上不折不挠的行为而感动。但在这种煽情后真像是什么？当年日本满洲开拓团有860多个，33万多人，开拓团强占或以极低廉的价格强迫收购中国人的土地，然后再租给中国农民耕种，从而使５００万中国农民失去土地，四处流离，其间冻饿而死的人无法计数。这些历史为什么纪录片中没有反映？满洲开拓团的遭遇不值得同情，可以说是纠由自取，是为战争付出的代价。既然日本国民疯狂的支持战争，付出些代价也无可厚非。

战争已过去六十多年，从这些纪录片中可以看出，日本人没有对那场战争中进行过认真的反思，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日本人在道歉这个问题上推三阴四，始终不肯认真地对遭受侵略的国家进行道歉，为什么日本首相一而再、再而三的参拜靖国神社，因为这种行为得到了多数国民的支持，不去参拜供奉着战犯的靖国神社就不会得到更多的选票。当德国总理在犹太人墓地前下跪的时候，日本首相却去参拜杀害众多亚洲人民的战犯，这能说明什么？“中日人民是友好的，发动侵略战争的主要是一些军国主义分子”这是以往对日本战争责任的定性，其中有为达成某种目的而实现的妥协。含有无奈的成份。但是透过这些纪录片可以看出，多数日本国民，对战争的认识还是模糊的，这是日本政府对战争态度长期暧昧的结果。当今的日本，修改宪法、海外派兵、扩充自卫队，是否再次走上军国主义之路，不能不引起我们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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