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再侃中法战争（四）正面战的黑旗军

既然没得谈了——那就打吧！

真的打起来了——

清军的反应应该说并不算慢！东西两路清军基本上齐头并进——淮军老将黄桂兰的桂军一路推进到了重镇北宁；而刘永福的黑旗军亦在唐景崧的建议下开进了重镇山西。（唐曰：“守山西为门户”，“山西不守，则宝胜之门户撤，而粮饷无源”，“势将坐毙”。有道理否？绝对的金玉良言！）不论从军事角度还是在政治层面上来看——清军的踩点都相当到位！此两地都是北圻重要的产粮区，（河内到谅山的吃饭问题皆仰仗这两个“粮仓”供应。人是铁、饭是钢——还有什么比粮食更能让咕咕叫的肚子消停下来的东西呢？）行军打仗最大的制约——吃饭问题可以得到有效的缓解，可以将更多的原本用于运粮的运力用在运送其它物资的方面上！另外，山西、北宁互为犄角，控制着法军梦寐以求的红河水道，进而虎视河内，怎能不让法军坐立不安？如若法军继续朝北攻击前进——也必须敲开山西和北宁，否则后患无穷！可以说——大清国的军队这一脚踩在了法兰西的睾丸之上！也正是因为踩在了睾丸之上——法军才对此二地视同眼中钉、肉中刺！（当然也是踏在自己睾丸上的脚）意欲拔之而后快——

根据1883年11月底朝廷颁布划分北圻东西线战场的圣旨！山西所在的西线战场归早年投笔从戎、以秀才办团练起家，积军功升至封疆大吏的一大传奇老将——署理云贵总督岑琉英统辖——其重点经营布防地正是山西！不过，磨磨蹭蹭的老岑直到山西最终陷落也没能踏进山西城一步，山西的防御仍然归刘永福和唐景崧负责！（大清国的独有风景线，统帅坐镇遥远的后方通过原始的传令兵方式‘遥控’指挥前线部队！其弊端早在‘剿发’、‘剿捻’、‘剿回’的战争中被‘诉说’了不止一次！可是——俗话说“好了伤疤忘了疼”！而我们可爱的大清士大夫和军机大臣、满汉亲贵们却是伤疤还没张好这疼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怪谁——怪李鸿章吗？很多国人都会这么想——可偏偏这个问题是李鸿章最先觉察并试图改变的！要怪就怪守旧势力实在太大——将电报、电话、当然还包括照相机视为“摄人魂魄”的洪水猛兽。拼死抵制所造成的恶果——）而北宁所在的东线战场则由张之洞、张佩纶、陈宝琛等用足吃奶的力气为之摇旗呐喊、极力推荐的新任广西巡抚徐延旭全权负责。至于老徐同志到底具不具备负责的能力，按下不表，下章再侃——本章的主角——依然是我们的抗法大英雄——刘永福！而山西城已经给他和他的黑旗军搭建好了一个更加大的舞台——而这一回——刘永福的表现会如何呢？

越南的局势早在1883年8月25日后就急转直下——法国人趁越王阮福时逝世，幼主继位、政局不稳的时机，派海军少将孤拔（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都是法国人心目中的‘民族英雄’。也是当时中国陆、海军都不能忽视的重要对手！）出马攻占了越南都城顺化，逼迫年幼的新越王签订了法越第一次《顺化条约》，约中规定：“立新约二十七条，尽攘其兵权、利权、政权，并申明越境全归法国‘保护’，中国不得干预。”越南的小朝廷从此沦为了法国的傀儡。

取得如此大‘成果’的法军自然也没有忘记出兵的第一要务：剿寇——于是乎——刘永福的第三任对手——西贡法军司令坡滑将军（来头比李威利还大！看来法国人非常“抬举”刘永福！派来的对手级别一个比一个高——）红着眼睛出场，带着陆军气急败坏地搜寻着让法兰西两次蒙羞的黑旗军，终于——两军在怀德——丹凤一线的战场上遭遇了！一场可以被看作为山西战役提前热身的小规模遭遇战打响了！

坡滑同志还是犯了前任者的老毛病：轻敌——老把黑旗军当成一扫就完的土寇，可这次——情况大大的不一样了！黑旗军事先挖好了较为坚固的工事——法军屡屡冲锋未果！坡滑正无计可施的时候——老天倒是“很是时候地”开了眼（对于黑旗军来说就是“老天无眼”了！）——在此‘紧要关头’降下暴雨！滂沱的倾盆大雨将黑旗军辛辛苦苦构筑的防御工事冲垮——没有防御工事作依托的黑旗军被迫撤退，最后战场被法军所控制——至于伤亡——大家都讳莫如深——黑旗军的伤亡向来是迷！（刘永福的夫子自道又明显漏洞百出！况且最后战场被法军所控制，撤退中的黑旗军没有办法仔细统计自身的伤亡。）法国人也许真的因为伤亡比较严重而没脸公开出来？应该也没这个可能！（这也是国内资料大肆吹嘘的“法军伤亡惨重”的根源罢——）另外一种合理的解释是：伤亡小得不值一提！也不靠谱——（笔者个人认为：法军伤亡肯定是有的，不过最多和前两次纸桥战役的伤亡之和相当——）

事后双方都宣称自己是胜利者！在国人看来，要是没有那场倒霉催的大雨冲垮了黑旗军的防御阵地，那法军根本就别想拿下黑旗军的阵地！如此怎能不算是大胜？况且战时为鼓舞后方人民的士气——侵略者的伤亡往往会被虚报！（这也可以理解！这几乎是战争的‘潜规则’——不过好像伟大的大清国的战果统计官们的业务水平不达标，人家最多也不过翻个一翻，最多两三翻了，而我们的大清国精英们统计出来的数字往往会翻实际数字好几翻甚至十几翻——绝对能和日本帝国播音员‘东京玫瑰’的那张能吃掉整个哈尔西第三舰队的大嘴巴有得一拼！难怪李鸿章心中最清楚，战争时期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前线的报捷奏折！）后方军民自然在这漂亮的数字下欢欣鼓舞——兴奋到连战争的反思都免了！先前也说过：反思向来不是大清国政治精英们‘强项’！也不是这些大人们不反思——他们反思得不算少！但是由于守旧势力过于强大——这些反思往往被强制性的或者非强制性的潜移默化改变了原有颇为正确的方向而进入死胡同！于是乎——在怀德——丹凤战役“大获全胜”的“主旋律下”，大清国一片欢腾。而黑旗军也被不知半点兵事的文人墨客（很不幸——当时大清国国家舆论的主流正是掌握在这群手无缚鸡之力，却特别喜欢天马行空、口号喊得丁当响却根本没有半点兴国兴邦之能的浪费国家粮食、混吃等死之蠢货、废物手里！）神化成了无敌军队，一时间——“黑旗军不可战胜”的字眼充斥着大街小巷——在每一个国人心目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并代代相传至今日！“可恶的老天”成了当时国人的出气筒：谁让你下雨的？下雨就算了，还下那么大！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这能怪老天有眼无珠吗？谁让当时的大清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气象对战争也能产生决定性的作用呢？要怪还得怪自己的愚昧无知——只不过当时没有人承认这点；而另外一个事实细节亦被国人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忽略了：此战已经有相当数量的大清国正规军士兵（笔者认为至少有一哨百余人）穿着黑旗军的军装参加战斗了。因此，即使此战判定黑旗军胜利也不能全算作是黑旗军的功劳——更何况最后被法国人赶跑的是黑旗军！至于已经在此战和前两次纸桥伏击战中暴露得再清楚不过的黑旗军系统作战能力差的缺点——却依然被无视了！

那对于法国人来说到底算不算胜利呢？照理——法国人最后控制了战场，战术层面的最终胜利似乎应该属于法国人，不过不要忘记：法国人的目的是什么——消灭抵抗武装黑旗军！而怀德——丹凤战役最多算是一场驱逐战而远远算不上歼灭战！由于法国人的托大，欧洲数一数二的军队面对黑旗军的工事居然数次攻击未果，最后还居然依靠老天瞎了眼站错了立场（应该把老天爷戴上高帽子游街——）帮了大忙逐退了黑旗军！对于曾经的欧洲第一陆军而言——实在算不上是一场胜利！歼灭黑旗军的目的显然没有达到——

但是与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国人相比，法国人却在认真的对怀德——丹凤战役进行反思。一番自我检讨下来，得到了两条主要的教训：

一、 要避免和拥有坚固防御阵地的守军正面作战。（说白了就是以后要多避实就虚！）

二、 还要继续加强攻击时候的火力支援力度。

有没有总结到点子上呢？暂且不说——还是让事实说话吧——

身已经热完了，真正的已经迫在眉睫——

唐景崧同志之所以竭力反对刘永福退守保胜的想法——力劝其率黑旗军进驻山西。（在唐来之前，刘永福已有退往保胜，营建一个新的山区基地的想法——从侧面说明：刘永福的大局观似乎并不强——心中考虑的仅仅只有一己之私！根本就没有什么“大清国”！）既是关心黑旗军的生死存亡问题，（保胜为老巢，守山西为门户。非常漂亮的金玉良言！）又是关心着大清国的屏障门户问题，（拿黑旗军当挡箭牌是大清国政治精英们的共识！当然，李鸿章除外——）因此，不论是对于刘永福个人还是大清国能否明哲保身、远离战火。山西都是必须花全力去守的！

虽然清军已经踏入了越南的土地，可是战争依旧不能看作是中法之间的战争——原因很简单——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和大清帝国并未宣战！（正式宣战要到1884年8月26日）这里牵涉到一个国际法的问题——不过一说到国际法，不少国人就会一阵口诛笔伐并对此不屑一顾！但是请不要忘记——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国与国之间都是靠实力说话的！和平是依靠足够的实力后盾才能维持的！不然怎么叫“落后必然挨打”呢？在大喊不平等条约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尤其是在‘丛林法则’盛行的十九世纪！从来没有一部国际法是弱者制定出来的——如果想要在国际舞台有发言权——最重要的不是依靠国际法，而是依靠足够的实力！国人在猛烈抨击国际法不公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想过当时我们的国家到底有多少实力能对列强制定的野蛮的、弱肉强食的国际法说‘不’呢？

与甲午年朝鲜请求天朝上国出兵助剿东学党叛贼不同的是——虽然越南与中国当时也是藩属关系！但是这种关系在国际上并没有被承认——尽管在属国遭受侵略蚕食的时候出兵援越在国人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在国际上看来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尽管越南小朝廷与法国签订了不平等条约，但是法国人在越南参与“协防”却并不受到国际舆论的指责！相反，不请自来的大清国在国际上反而是身陷被动！（你就是恩威并济逼迫越南小朝廷发出个请天朝上国出兵的请求也好啊——至少是人家请你来的！你如果强大——摆一副天朝上国的样子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如今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不放掉天朝上国的那副臭架子——造成被动的局面又怎能全怪到别人的头上？人家虽然是你的属国，但是似乎除了每年进贡之外其余诸如内政、外交甚至防务都不与大清国产生直接联系！）

驻守山西城的刘永福倒是一刻也没闲着，作为总指挥的岑琉英此时还在国内整备磨蹭着——山西城实际守备工作的不知调动大权正是在他刘永福和“高参”唐景崧的手里。小刘小唐的战前准备工作可一丁点都没有马虎：山西城本身背水环山，易守难攻。本城位于一座不高的小山上，距离红河约两公里，呈一个巨大的同心双层城墙防御结构。外围砖墙高五米，形成纵横三、四百米的四方城廓。为防止入侵者登城，守军还在城墙上插满了外突两米，交叉相系的竹桩！每面城墙中央军有一座直径达三十米的圆形箭楼。城廓内建有一座高达十八米的塔楼作为制高点以俯瞰全城。城墙外挖有宽约二十米、深约三米的护城河道，内注超过一米深的泥水，即使外廓被攻破，城内还有一道高四到五米的土质女墙，墙上有炮眼，墙外有五米宽的注水壕沟。沟上布满尖锐的干竹鹿角。沟墙之间还有一道三到四米宽的斜坡，坡上长满八到十米高的青竹！

城内弄坚固了，城外也没有放过——城外的所有村庄和庙宇都被加固为据点，开有射击孔洞。就连城北五公里处的河堤都被守军加固为了颇为坚固的炮台要塞！这点，敌人有非常详细地描述！法军上尉埃米尔-杜波克（Emile-Duipock）在其所著的《在中国，东京三十五个月的战斗》里如是说道：“在两条河的顶端，夹着两门有掩体的大炮，可对着河堤纵射，这些大炮有两座小碉堡保护着。北面的碉堡装有六门有掩体的火炮，可向河流轰击；南面的碉堡则可向河堤与山西城之间的地段扫荡。”从这段文字可以看到，法国人对这座要塞的评价相当不错。而在河堤东部的靠近红河的浮沙村也被守军加固成了要塞，其工事内的所有火器都可以对着红河做横向扫射，另外在红河岸边又布置了一座坚固的火炮堡垒，内置一门160毫米重炮。在刘永福和唐景崧看来：法军若想从水路迂回进攻山西，必将置于守军猛烈的交叉火力网中——

说到山西城守军的实力，倒也颇值得书写一笔：主力部队是刘永福嫡系黑旗军的八营约三千余人！北圻统制黄佐焱此时手中还剩下两千越军，此外，镇守北宁的黄桂兰派出了贾文贵、田福志两营，而还在国内磨蹭的岑琉英亦派出莫东成等三营滇军增援山西。这五营加起来约一千六百人左右——亦穿着黑旗军的军装、打着黑旗军的旗号。（显然这种做法还是为了避免大清国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直接对抗的目的。）这样一来，山西城的守军人数达到了将近七千人！考虑到山西城的实地补给能力——这点守备兵力并不算少！另外，祖国方面还暗中接济了黑旗军数批军火和粮饷，甚至包括二十多门云南自产的，字迹已经被铲掉的开花小炮。使得黑旗军的武器装备有了明显的改善！考虑到北圻清军恶劣的后勤补给实际情况，这样的接济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由于河堤要塞是刘永福的重点防御工程，要是丢了河堤要塞，山西城本身就失去了守卫的意义！因为控制了河堤的法军可以将他们的内河舰队调上来肆无忌惮的轰击整个山西城——其恐怖密集的火力足可以让山西守军苦心经营的防御工事化为片片焦土！因此，在河堤要塞守备的部队达到七个营（黑旗军右营、武烈营、新兵四个营以及淮系桂军李应章营。）；四个营（黑旗军前营、左营、正营、副营。）守卫山西东门；一个半营守（黑旗军李唐营、淮系桂军贾文贵半个营！）南门交由三营滇军守卫。黄佐焱同志的两千越军则分散布置在阿山西城南门外的乡村里。刘永福坐镇外城指挥作战，而唐景崧则带着八十名亲兵坐镇内城。

另外，在1883年11月10日法军开始行动的前一天，刘永福下令先前穿这黑旗军的军装、打着黑旗军旗号作战的清军换回正规军的军装，在山西城内升起了大清军旗，“列队三日，以示为我军驻扎之地，犯必开仗！”也就是给尚未正式向大清国宣战的法国人一个压力：你攻打山西——就如同与大清国开战！刘永福招牌式的精明——

你能说山西城防不坚固吗？不能！但是山西城守住了吗？没有！

不过法国人此时也不管这么多！（抓的就是你刘永福！灭的就是你黑旗军！）刘永福的第四任对手——孤拔同志红着眼睛就是要消灭黑旗军！面对山西城里突然冒出来的清军——他老兄才不在乎呢——打仗本来就是真真假假——谁知道你是不是假的！

法国人之所以选择先进攻山西，不是孤拔同志头脑发热的即兴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通过对红河河道的仔细勘探，法国人还是找到了一条在12月份可以供炮舰航行的航线！这就意味着火力强大的可以在这个区间内随意出入红河，为进攻的法军提供重型火力支援——

更重要的是——先行进攻山西，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两线作战、腹背受敌的尴尬境地！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如果法军先进攻北宁，需要越过宽达一千二百米的红河和水流湍急的新河，更要命的是——万一北宁久攻不下，而山西的黑旗军又趁机进攻守备空虚的河内——那法军就会被“包饺子”，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而若先进攻山西——则上述两条大河就成了北宁守军救援山西的巨大障碍！以法军的进攻能力——在北宁清军到达山西之前拿下山西——孤拔自信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在犹豫来犹豫去，孤拔同志最终将麾下六千精锐的前进目标锁定为——山西！

按说黑旗军也是法国人的老对手了！此战之前，他们对黑旗军的战术特点进行了反复的分析，最终得出结论：黑旗军虽然装备低劣，但是士气高昂，有足够的勇气发动敢死冲锋——并且特别喜欢与敌进行近身肉搏。先前的两次纸桥战役，组织和火力都占绝对优势的法军就是被黑旗军利用地形、密林和夜色的掩护摸到了身边，然后遭到贴身攻击。组织和火力上的优势根本无从发挥——指挥协同也全部失灵！有鉴于此：法国人决定用高密度火力来克制黑旗军的近身肉搏和人海战术！一句话：千万不能让他们贴上身！

1883年12月11日，在部队、后勤都准备妥帖后，孤拔率领六千法军开出河内，一路杀气腾腾地朝山西开来——三千人为水路，乘坐大型炮舰三艘、小型炮舰和民船数十艘一路浩浩荡荡沿着红何而上，陆路的二千六百多人经丹凤渡喝江直逼山西，李鸿章战前的担心成了现实——法军玩的就是陆路佯攻，水路迂回包抄！靠的就是中国方面没有的内河舰队火力——

山西攻防战于1883年12月14日上午九时打响——法军在猛烈的内河舰炮和哈乞开斯手摇旋转机枪的火力掩护下先行进攻河堤要塞东部的浮沙村要塞！在悬殊的火力打击下，守卫浮沙要塞的黑旗军不敌，三个小时后的中午十二时，浮沙村要塞失守。刘永福得反应不慢，调来原防守东门的四营黑旗军发起反击，选择的反击点亦相当精明！（又是刘永福招牌式的精明！）约两千黑旗军直直地插入了陆上法军与水路炮舰之间进行侧击——平心而论，这个安排相当高明——一时间，猛烈的法国内河舰队的炮火顿时没了目标，纷纷停火——怕误伤自己人！英国随军记者斯戈特如是评论：“他们（指黑旗军）的迂回机动是聪明的设计出来的；华军就在法军及舰队之间，所以舰队不敢开炮……”

但是孤拔的反应也不慢！（远不是安邺、李威利之流能比的！海军少将不是白当的——）停止进攻——就地转入防御——最大限度发挥法军的火力优势——野战炮发了疯地猛打，哈乞开斯机枪手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卖力地摇动着驱动枪管旋转的手柄——密集的火力向冲来的黑旗军泼去——套用马汉的一句话：“如此猛烈的火力，恐怕再训练有素的士兵都无法泰然自若！”（当然他老先生指的不是黑旗军而是北洋水师！）黑旗军凶猛的反冲击被遏制了，此后发动的两次大规模反击也无功而返——战到下午四时，法国人开始重新进攻——元气大伤的黑旗军无法抵抗。下午五时，对于山西城至关重要的河堤要塞失守！

听闻河堤要塞失守，刘永福大吃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把河堤要塞夺回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刘永福“先登河堤者，准保守备花翎”（再一次证明：中国军官是谁最勇猛谁当之、而并非谁最有头脑谁当之！）的许诺下，一支敢死队被迅速组织起来——于12月15日凌晨一时许，夜色格外的皎洁——一天前还是黑旗军营地的法军河堤临时营地突然遭到了“黑尔”火箭（金陵机器局仿制）的火力急袭！随后大批黑旗军士兵在破坏外围障碍物后蜂拥冲入法军阵地——但随即被同样勇猛的法军外籍军团（主要来自非洲）挡了出去；随即再鼓作气第二次冲入——又被第二次挡出；不甘心就此放弃的黑旗军再次发起第三次攻击——但是仍然在法军密集的防御火力下功亏一篑！刘永福没有想到的是：当时法军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黑旗军只要再发动第四次冲击，河堤防线就能被恢复——可是，黑旗军和刘永福的神经先于对手绷断了！不过，笔者认为，即使恢复了河堤防线，山西城也断然守不住——原因很简单，黑旗军伤亡过巨，即便是花了大力气夺回了河堤防线，孤拔亦有足够的反冲击力量将河堤要塞再行占领。法国人对怀德——丹凤战役进行的自我检讨取得了回报，大口径舰炮加上速射炮再加上哈乞开斯机枪编织成了黑旗军无法逾越的火网，黑旗军引以为豪的近身肉搏战术无从发挥！国人不查的第一颗苦涩的果子很不幸的被放到了刘永福的面前——

河堤要塞的失守意味着山西外围战斗的结束，法军以伤亡二百五十人（内有七十人阵亡和失踪，包括两名上尉和一名中尉，伤者中也包括了十名军官——）的代价控制了山西城外围的主要防御工事！山西城的最后时刻到了——

整个12月15日法国人一直在休整，可是舰炮火力却一刻都不停的在向山西城内轰击！到了12月16日，法国人的攻击重点转向了三营滇军守卫的山西城西门，由于西门城墙正面还有一个三十米宽的缺口，因此最为难守！（阿喀琉斯的脚踝）激战一日，虽然西门的清军拼死抵抗，但是还是没能够阻止法军于当天黄昏冲进山西城——短促的巷战后，刘永福见大势已去，遂在12月16日深夜由南门和东门撤出——往兴化撤退。在攻城过程中，法军又付出阵亡十五人（包括上尉一人），六十人受伤（包括军官五人）的代价！合计损失为：阵亡八十五人（其中军官四人），受伤二百四十人（内有军官十五人），再加上非战斗减员总计伤亡四百一十一人。黑旗军的伤亡情况不详，唯一有记录的是五十名来不及撤退的伤员被法国人俘虏！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用一切胜利者破城后所普遍采取的行动来描述——屠杀暴行——法国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已经“熟练”得很了！而且自己都不介意被描写下来见诸报端，“阿尔及利亚土著步兵和其他士兵对该城进行了六小时的抢劫，杀死了二百名安南人和躲在屋里面的黑旗军。此外，俘虏统统被枪毙，一个也不留。每次枪毙四至六个，有时更多些。他们被带到（红）河边，枪响人倒，河水即把他们冲走。”《在东京（1883-1885年）——逸事叙述》迪克-德-龙莱。

后人每读于此——不免唏嘘一番，顺便再把主和的李鸿章再从头到脚骂上一遍！好像只要大清国给的军火再多一些、正规军再多一些——山西城就一定能守住！而黑旗军在山西城的顽强表现又照例被国内的文人墨客们添油加醋地宣传了一番！因为——黑旗军已经成了“不可战胜”的神话！因此，黑旗军是不能失败的！即使是失败了！责任也必须是别人的！道理很简单：先进典型是不能有任何瑕疵的！山西战斗守军打得可谓相当顽强，可以说是打出了中国人的尊严——但是勇敢归勇敢，合格的战士不是只懂得勇敢的莽夫！勇敢并不能成为不能正确面对失败的理由！难道说仅仅对我们的孩子说：“你们的祖先很勇敢，但是都失败了”？后人在感叹先人勇敢的同时——更应该学会如何去反思！剥开表面的深层反思——而不是简单地将责任归咎于某个人了事！国家的责任不是某个人能负担得了的！

最后再多一句嘴：很多人喜欢把清军任何失败的失败归结于“投降派的畏敌入虎，一味委曲求和，不肯全力援助前线”上！而所谓的“投降派”第一人是谁呢？李鸿章是也！因此，但凡大清国吃亏那一定就是李鸿章在搞鬼！这种思想在国人心中的市场着实不小——好像当时只要撤了李鸿章和其一干同党——大清国就能反败为胜似的——对此，笔者也只能感叹：多么天真无邪而又愚蠢无比的想法啊——

并不是每个国家树立的“正面典型”都能万古流芳。下一章笔者将要介绍的人物——北圻东线战场的“前敌总指挥”徐延旭大人就是这么一位被国家树立成“正面典型”后被一步一步推向深渊的悲剧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