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原创］捡 鸡 屎

卖鸡蛋啦

好新鲜的鸡蛋啦

那鸡蛋上的鸡屎还没干啦

卖鸡屎啦

好新鲜的鸡屎啦

那

啊—呸—

……

这样吆喝着叫卖鸡蛋和鸡屎的是我们军团的战友hljzw799，这家伙一天到晚只要来到我们的军团大厅，就会闹的鸡飞狗跳的。如今的799可是我们长城军团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已经贵为我们长城军团的参谋总长，所以，出场的时候也不再是那个整天嚷嚷着叫卖新鲜鸡蛋和鸡屎的街头小贩了。

当然，我一开篇说了这么多关于799的事情，并不是要向大家隆重介绍这个靠贩卖新鲜鸡蛋和鸡屎的799的“发家史”——这只是一个由头和引子，我只是受到他拎着鸡蛋筐沿街叫卖的那些话的启发，想由此带领大家重温已经逝去的、发生在过去那些峥嵘岁月里的事情。

现在书归正传，给大家说一说捡鸡屎。

捡鸡屎的岁月，对于出生在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以前有过农村经历的我们来说，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过去（包括现在都还是）农村的格局，一般是门前或者是屋后都有一个专门存放生活垃圾的垃圾堆，人们打扫房屋场院后清扫出来的生活垃圾，或者是农村土灶里拔出来的草木燃烧后留下的灶灰、自家鸡鸭猪羊那些家禽家畜栏舍清理出来的粪便污物等，都会归堆到自家那个粪堆上。当然，农村那时候的粪堆里积攒起来的粪肥也不是完全自产自销，除了极少一部分粪肥可以上到自家私有地或是菜园以外，其余的大部分是可以上缴到生产队里换工分的。

在农村大集体时代，工分可是一个好东西，它直接和自家的经济分配利益挂钩。平时使用的钱粮、粮票、油票、肉票、布票等等这些直接事关自家切身利益的票证，以及餐桌上的瓜菜等等，都是直接由每个家庭对生产队里的贡献大小，也就是工分来衡量考核和确定的。我们现在常说的一句话“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学生的命根”，这句话在以前大集体时代的农村，应用到广大的社员同志们身上就是“考、考，队长的法宝；分、分，社员的命根”。

粪堆既然对广大的社员同志们这么重要，所以，积攒农家肥就变得十分必要了。过去，往自家粪堆上“添砖加瓦”的活儿主要是那些家庭中的儿童和上了岁数的老年人。因为，按照生产队里的有关规定，单个的家庭成员，根据其年龄的大小和身体的强壮程度，被划分成了壮劳力、全劳力和半劳力这样几个等级，等级的不同，劳动的报酬（工分）也不同。一般说来，那些身体硬朗、正值壮年、干活时排列在生产队前茅，年龄又在二十到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女社员属于壮劳力；干活一般，年龄在十八或者是五十岁左右的属于全劳力；年龄在十四五岁左右或者是年龄在五十岁以上、身体体质较弱的属于半劳力。除此以外的那些七老八十的耄耋老人和黄口小儿就不算劳力了……

既然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和未成年的儿童不算劳力了，并不是说一无是处了，依然还可以为自己的家庭挣工分。比如你可以去为生产队里的牲口割草，你可以去捡拾农家粪然后上缴到生产队里去换工分——当然这需要你的劳动成果的多少来决定给你的工分多少。

不要以为捡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那时候的农村不像现在，有这么多的牲口和家禽家畜，那时候私人是不允许饲养大的牲口和搞家庭副业的，即便是养猪也只能养一头，而且还是圈养，以便完成规定的统购统销任务。此外当时捡粪还有很多的禁忌，比如拉撒在生产队牲口栏舍附近旁边的那些骡马牛驴的粪便你是不能捡拾的，那里的粪便生产队里的饲养员会把它们捡拾到集体的粪堆上。而那些游走在村街上的骡马牛驴们的粪便，你也是不会轻易地捡到它们拉下的粪便的，因为牵引着它们的人，有时候也自带着一个粪筐，他们会随时把那些牲口的粪便捡拾去的。除此以外，能够供人们捡拾的牲畜家禽的粪便就只能是社员们家庭养殖的那些鸡鸭（社员家庭养鸭的很少，主要是鸡）的粪便了。

想想看，全村几十上百户人家，就那么些有数的鸡拉撒出来的粪便，而且还有那么多不算劳力整日没事满村拎着粪筐走乡串户的老的少的两眼瞪的溜圆，每时每刻虎视眈眈地盯着村路，捡鸡屎的困难可想而知。

捡鸡屎配备的装备是一个粪萁（或粪筐，小孩儿拿葫芦瓢）、一个用坏了的刮锅铲、两根长短差不多的笆茅杆。看见了鸡屎，就像使用筷子一样用两根笆茅杆把它夹起来，放到粪筐或者是我们小毛毛们手里拿着的葫芦瓢里。捡满了或者是归家的时候就把它们倾倒到自家的粪堆上，攒多了就把它运到生产队里的大粪堆上换工分。

鸡们很刁钻，往往是一双鸡爪子到处刨、到处钻。所以，那些鸡屎一般是拉撒在村中房前屋后的大树下、荆棘丛里。

落在地上的鸡屎有两种：一种是拉撒了有一段时间，已经被风干的干鸡屎；一种是刚刚拉的，或者是那些吃了腐烂东西的病鸡拉撒的稀鸡屎。稀鸡屎的外观很像时间放久了的糖块或红砂糖稀，我们称这种稀鸡屎叫糖鸡屎。小时候听说一个偏方，就是用一张纸糊上新鲜的糖鸡屎可以治病。至于治啥病因为年代的久远早已经不记得了，而且那时候我的很多小伙伴儿们好像都用过这个偏方。

捡干鸡屎很容易，用两个笆茅杆一夹就可以捡起来。我们小孩子们很淘气，有时候干脆就直接用手抓了干鸡屎往粪萁里扔。带着我们捡鸡屎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就会假装嗔怒的说：哎呀，脏死了！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并非是责怪我们，所以我们依然在看到干鸡屎的时候伸出我们的小黑手去抓干鸡屎。

捡那些新鲜的糖鸡屎的时候，我们就不能用手抓了，这时候我们就用那个用坏了的刮锅铲将地上的糖鸡屎连同地皮一起铲将起来放进粪筐里。大人们一边铲糖鸡屎一边和我们开玩笑说：怎么不用手抓了啊？一边还假意要拉我们的小手去抓鸡屎，我们就赶紧咯咯咯地笑着把小手背在身后，扭捏着向后退。。。

（老婆是一个喜欢收拾的人，家里的东西都被老婆收拾的井井有条。有一次，我和老婆在一起聊起过去的种种经历的时候，我伸出我的右手对老婆说，我就用这只手捡拾过干鸡屎。老婆把我的手“啪”的一打，说一声：去你的，恶心！）

过去在我们村，经常有邻近村落的老头儿老太太们过来捡鸡屎。因为相隔的比较近，加上又同属于一个大队，所以我们村落里的老人们和他们也都很相熟，见面以后彼此打个招呼，或者是招呼着坐在自家门前的老树下聊上一阵，我们就会拿着他们带来的粪筐帮他们到附近去捡鸡屎。当然，如果我们捡鸡屎跑到邻村，也会享受到如此的待遇的。

在捡鸡屎的时候，如果路上赶巧遇到了队里的一头牛、一头毛驴或者是一匹骡马正好拉大便，而牵着他们的人没有带粪筐，嘿嘿，那你可就发了——那些牲口吃的草料多，拉出来的粪便很大一泡，足可以装满你的粪筐。如果是同时有几个捡粪的人看见了，大家就会一哄而上，看谁的手脚快，谁用刮锅铲剜到自己粪筐里的粪就会比别人多。

看看捡拾的粪肥差不多了，人们就把积攒的粪肥用大的粪筐挑着，送到村里规定的粪堆旁边，喊上专门给粪肥过秤的社员和队里的记工员一起，将粪肥一一过秤。

有人就会在送交粪肥的时候投机取巧，他们看着自家粪堆上新鲜粪肥比较多、比较稀，就会从别处挖来一些干爽的泥土混进去。这样，粪肥也变干爽了，重量也增加了。过秤的社员一过秤：50斤！记工员旁边一报数：×××交来粪肥50斤，记十个工分！

哇塞，十个工分啊，赶上一个壮劳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