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议"不能"与"不为"

著名的思想家孟子有这样一句名言“挟泰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这是齐宣王向孟子请教“不能”与“不为”的区别时，孟子说的一句话，其大意是“让你夹着泰山跨过北(渤)海，你说‘我做不到’，那是真的做不到；让你给年长的人按摩按摩四肢，你说‘我做不到’，那是你不愿去做，而不是做不到”。

孟子的这句话形象地说明了“不能”与“不为”的区别。所谓“不能”，通俗地说就是“做不到”，而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要求做的这件事大大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所谓“不为”，通俗地说就是“不去做”，而之所以不去做，不是因为要求做的这件事难度太大，而是因为我们自己不愿去做。简单地说，“不能”反映的是能力问题，而“不为”反映的则是态度和责任心的问题。具体到公司文档的质量来说，我认为，我们的开发工程师不能用多国语言流利地书写文档，那是属于“不能”的范畴；但是工程师不能用规范、准确的汉语书写文档，那只怕就是“不为”，而不是“不能”了。

以下是公司某款产品的维修手册中的一句话“V409、V411、R402、R403组成限流电路，将充电电流限制在200mA左右，调节VR401使充电电压不低于14.8V，构成恒压限流充电方式”。这是一句典型的结构混乱＋成份残缺的病句。其实作者原本想表达的意思有三层：1) V409、V411、R402、R403组成限流电路，将充电电流限制在200mA左右；2) VR401可保证充电电压不低于14.8V；3) 上述两项措施构成了电池的恒压限流充电方式。但是因为作者把这三层意思全部塞在了一句话中，而且省略了第三层意思的主语，再加上原文中也没有电路图作为辅助说明，所以读者在看完这句话后一片茫然，根本无法依此介绍去检查或维修电路。在公司文档中，类似这样随意组织语句和省略句子成份的现象屡见不鲜。例如，明明想表达的意思是“同时，由于使用该模块测量低血压病人时，无需改变它的预充气值，因此这项更改不会对病人产生影响”，在文档中却描述成“同时，由于低血压病人不会改变预充气值，不会受到影响”。又如，本来是想告诉用户“用户应自备废液桶。每日关机后应清空废液桶”，在手册中却描述成“用户自备废液桶，倒掉桶中的废液”。再如，本应告诉读者“本手册还解释了仪器测量的工作原理，并指定了用于测量和清洗的试剂”，却说成了“本手册还解释了仪器测量的工作原理，以及用于测量和清洗的试剂”。这些不规范的表达方法或让读者读起来别别扭扭，或让读者读完不知所云。如果把文档比作是公司员工之间，以及公司与客户之间沟通的桥梁，那构成文档的语句就好比是这座桥的桥面。桥面不平整，人们走起来就难免摔跤，轻则狼狈不堪，重则头破血流；同样，语句不通顺，人们读起来就难免拗口，轻则费解，重则误解。我们经常自豪地告诉我们的客户 “作为一家高科技企业，迈瑞公司有一支高素质的研发队伍—— 81%的研发人员拥有硕士以上学历”。试问，当那些客户看到这些文理不通、辞不达意的文档之后，他们还会相信我们的研发实力吗？他们还会相信我们的宣传吗？他们还会相信我们的产品质量吗？他们还会再次毫不犹豫地选择我们的产品吗？

写一篇语句通顺、条理清晰的文档真的很难吗？我想不是的！仔细看看上文列出的那些问题，我们不难发现，它们都是很基本的语法错误。连中学生在写作文时都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接受过良好高等教育的研发工程师呢？所以，不是研发工程师写不好文档，而是他们没有好好地写文档，也就是孟子所说的“是不为也，非不能也”。而之所以“不为”，其原因归根结底还是不重视。总的说来，研发工程师(不光包括文档编写人，而且还包括审核者、项目经理、甚至更高的领导层)对文档的作用没有一个明确的认识，没有去认真思考保证文档的质量对自己、对公司、对客户的意义，只是在以一种应付任务的心态对待文档工作(用某位部门经理的话来说“手册吗，我们先写一个让用户有的看就行了，以后再改嘛”)。因此，明明应该在项目进行中(甚至一开始)就作安排的文档工作，却往往非要拖到最后再匆匆开始、草草收场；明明是文档编写人一清二楚的事情，在文档中却往往被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某些工程师还会振振有词地说“我就看的明白，用户怎么看不明白？”)；明明应该投入足够人力物力对已经编写好的文档进行审核，却只安排某个人(有时就是文档编写者本人)走马观花地扫一遍就算。长此以往，文档的问题越积就越多，问题越多就越难改，问题越难改有关人员就越不想改，有关人员越不想改问题就越多，如此恶性循环下去，等到再想改的时候只怕真的就是“诚不能也”了。

“质量是企业的生命”。这是严总在对我们新员工进行质量意识培训时，要求我们牢记的一句话。在过去的半年中，通过耳闻目睹公司所作的一系列关于质量的奖惩决定，我深深地感受到公司严抓质量工作的决心。但是，文档的质量却似乎是质量工作的一个死角。中国人总喜欢用“白纸黑字”这四个字来形容以书面形式表达的内容，其意思是“任何话一旦写在纸上，那么无论写的是对是错、是好是坏都将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别人的眼前，成为别人评判你的一个标准”。所以，在客户的眼中，我们提交的文档不光是进行沟通的桥梁，也是用于评估我们的产品质量和研发实力的标准之一。文档中的小问题有可能蕴涵着大的隐患——公司的某款产品不就曾经因为产品标签(实际也是一种文档)上的产品型号和注册证中的产品型号不同，而被监管机构认定为“无证销售”并加以处罚吗？而类似的问题在许多产品的文档中也存在。例如，某款产品的注册型号为“**-**** Plus”，但其手册中写的却都是“**-****plus”。这些问题的存在不仅有着被监管部门处罚的危险，还会引发退货甚至法律纠纷。

所以，要实现公司制定的“成长为世界级的优秀供应商”这一宏伟的战略目标，我们就不应该让文档的质量继续成为质量工作的死角。要消除这个死角，首先需要公司上下对文档的质量给予足够的重视，纠正那种“让用户先看着，然后我们再改”和“我能看的懂，用户为什么看不懂”的心态，并为文档工作合理地安排资源(此为治本)，然后再通过建立严格的文档编写/审核流程和制定完整的文档写作规范来控制文档的质量(此为治标)。如此标本兼治，才能杜绝这种因为“不为”而造成的错误，从而提高文档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