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原创]真冠军好男儿－霍去病

前言

早就想写写霍去病了，无奈关于他的文章太多，如果按正常的思路写的话难免雷同。经过[大河社团]讽刺兄的指点，我将在本文中以历史事件为基础从“少年得志”、“ 桀骜不训”、“ 为国忘家”、“ 星殒之叹”这四个方面去描述我心中的真冠军好男儿－霍去病。

少年得志

霍去病第一次参加实战才只有18岁，当时他作为副将（票姚校尉）随同其舅大将军卫青二出定襄（元朔五年即前123年），是役卫青组织了四支人马分头追击匈奴，希望能寻觅到匈奴的主力并与之决战。其中三支人马都无功而反而且右将军苏建（弃军而逃）、前将军赵信（投降匈奴）所部还全军覆灭，偏偏是霍去病亲率的800轻骑兵在向北突袭数百里后找到了匈奴的营地。找到敌营之后，霍去病并没有马上进攻而是命令部队偷偷地绕道包抄过去，瞅准营地中最大的一个帐篷，向其发起猛功，经过一番厮杀斩捕首虏过当（注1）全身而退。这一仗800铁骑杀伤俘匈奴两千余人，俘虏了相国、当户和单于的季父罗姑比等匈奴贵族，并斩杀了作为单于祖父的匈奴藉若侯，战果可谓不仅有“量”更有“质”，汉武帝得知消息后大喜封霍去病为冠军侯（注2）。

后人常说霍去病是仗着汉武帝的宠幸才能平步青云，我认为这是一种在忌妒心作用下产生的狭隘表现。诚然霍去病是有一定的背景，这个背景给了他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让他省去了不少从基础慢慢爬升的时间，可是为什么在众多汉室官宦子弟中就出了这么一个霍去病呢？殊不知“烂泥巴扶不上的道理”，他没有在那种优越的环境自我放逐本身就是难得。我们再回到上面的那个例子，为什么只有霍去病找到了匈奴的营地，我想不仅仅只是上天的眷顾吧，稍有军事头脑的朋友应该明白区区800人在远离后方数百里的地方作战的危险程度有多高，其它几支人马在潜意识里获多获少惧怕这种危险，特别是在苏建、赵信部失利的情况下，但霍去病没有因为这些放弃目标从而一举功成，从这点上看就说明了霍去病的不轻言放弃的意志。而找到匈奴营地后其正确的作战方法也是大获全胜的原因，先出其不意的端掉核心机构完成“斩首”，进而乘乱追击如在梦里的匈奴人以扩大战果，当匈奴人快要明白眼前之敌只不过是少量汉军的时候，再视机而退，从这点上看就说明了霍去病高超的指挥应变能力。

所以真正起决定作用的并不是背景而是个人的意志和能力，正是“年方弱冠已封候，百骑飞袭斩北酋”。

注1过当：主要是用来形容在本身损失很小的情况下换取巨大的战果。

注2 “票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藉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

桀骜不训

少年人总会有着自己的个性，本文的主人公也不例外，何况还是个少年得志的冠军候。班固在《汉书》中用了“少言不泄，有气敢往”（ 注3）这八个字描述霍去病的为人，我这里用有两个小故事来说明霍去病桀骜不训的个性。

随着霍去病参加战斗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其功劳簿成一片绩优之势。此时的汉武帝已经开始担心霍去病的军事理论基础过于薄弱，怕他无法驾驭更大规模的战争。一天汉武帝召见了我们的冠军侯，希望他能够多看看诸如吴起、孙武等名家所著的兵法来提高自己，谁知道霍去病竟然用一句“要看谋略也不必去学古兵法”把汉武帝的话给堵了回去。要知道当时的大将一般都会多熟读兵书，他们很重视史书中的战法战例。那为什么霍去病会是个例外呢，而且还拒绝了皇帝的要求。我们看看当时的历史背景就不难知道了，汉朝的敌人是作为游牧民族的匈奴，霍去病所面临的战争形式是以骑兵长途奔袭为主的沙漠作战，这与古书中的那些大兵团平原作战完全就是两码事。写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在霍去病时代之前的另一个借着背景取得兵权的人“赵括”，但这两人的结局完全相反，为什么？就是因为霍去病不像赵括那样只会纸上谈兵、拘泥于那些陈规法典，而是根据现代战争的特点进行大胆的创新。

元狩四年春的漠北大会战让霍去病的军事生涯达到了最高峰，可是谁能想到霍去病在这次战役中的得力干将竟大都是来自匈奴的降将如赵破奴、复陆支、伊即轩等。当时每每汉军出征都难面会带上几个去混资历的贵家公子，漠北大会战的另一个主角卫青部下就有不少这样的人，因为汉朝的封赏制度是建立在军功基础上，在这个制度下就连大名鼎鼎的李广到死也没有封候。我想在出征前去霍去病家后门的达官显贵肯定少不了，说不定其中还有汉武帝钦点的，可霍去病就是不但不用他们反而用降将。这又是为什么呢，我认为有两点可以说明问题：一，当时是沙漠作战，在沙漠中迷路是常有的事情，要知道李广就是因为迷路贻误了战机而遗恨自杀的，卫青因为帐下有个久居西域的张骞所以他不怕（注5），可张骞只有一个霍去病总不能挖自己舅舅的墙角吧，没办法匈奴的降将就成了选择；二，这些虽然是匈奴的降将，但是他们的作战能力比那些二世祖不知要强多少，况且他们熟悉匈奴骑兵的战法习惯，只要让他们一心一意为己所用何尝不是上佳的选择。

其实上述两个例子从表面上看是霍去病桀骜不训，但实际上这正是他能在战争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正是“不逊陈书出妙计，独尊义将显奇谋”。

注3 少言不泄，有气敢任：寡言少语，不泄人言，敢做敢为。

注4上尝欲教之吴孙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注5 张骞“留匈奴中久，导军，知善水草处，军得以无饥渴。”

为国忘家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乎”，霍去病回应汉武帝要为其立府邸的这句豪言让我们敬仰，它不仅激励无数汉家将士离家北伐、马踏匈奴，更是诠释了男儿的最高使命“保家卫国”。算一下这个故事应该是发生在元狩二年(前121年)河西之战之后，那么这时的霍去病已经过20岁了，用现在的话说到了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那为什么他会说出如此豪言呢？我们稍微分析这句话就不难发现，并不是他不识人间烟火，而是要等自己完成了“灭胡”的目标后再成家。那为什么一定要到“灭胡”呢？想想吧，一个民族长期靠着退让和妥协甚至是用自己的女人才能换回短暂的和平，好比你的安全是建立在献出自己妻子基础之上，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还有少许血性你会有何感想？要知道“胡为国患，国为家基，患不除则基不稳”！所以为了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幸福的生活，只有先将一切威胁幸福的恶魔消灭，这才是真正的男儿的选择。

朋友们，如果这些你们可以说只是我个人的猜想的话，那么下面这个真实的故事可以说明在战神光芒照耀下的霍去病其实也有颗平常人的心。

霍去病的身世比较奇特，其父霍仲孺是平阳县小吏，其母卫少儿（卫青的姐姐）是平阳公主府的女奴，二人私通后身下了霍去病。可父亲却不敢承认他这个私生子，以至到了弱冠之年霍去病也未曾见上生父一面，这也成了他心中的一个遗憾。一次霍去病出征路过家乡平阳时给了其认生父的机会，当从地方官口中得知确有个人叫霍仲孺的时候，马上将其诏入军中再经过一番提问确认眼前这个霍仲孺就是自己的生父后，纳头便拜，当老霍知道了原委后父子两更是抱头痛哭。军务的紧急使刚相聚片刻的父子又要分开。也许真是父子相认给了霍去病动力，这一仗不仅大破匈奴左贤王部，还缴获了匈奴的“祭天金人”，得胜而回的霍去病路经家乡的时候，给那个生而不养的父亲买奴买房，把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后成为汉武帝的托孤大臣之一）带入长安。有《贤者之孝二百四十首霍去病》为证“不早知此体，元来托大人。低头拜县吏，谁拟霍将军。”

其实霍去病并没有“为国忘家”，因为“不想家的士兵就扛不起肩上的枪”。他也是个凡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只是他的战功太大，以至于我们把他当作了神。正是“豪言只为平国恨，泣语全因念父愁”。

星殒之叹

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霍去病这位集帝王恩宠和民族大任于一身的天之骄子，却在二十三岁这个人生中最美好的年龄突然消逝在了历史的夜空中。

后人对他的死因猜测颇多，像在央视的《汉武大帝》和地方台的《大汉天子》里这个死因就各不相同，前者讲的是霍去病因射死李敢被贬至朔方后患病而亡，后者说的是他在追击匈奴时中伏身亡。“中伏”一说我不认同，因为一来《史记》和《汉书》里都没有提到，二来贬至朔方后的霍去病也没有再参加什么大仗，倒是在其死后不久汉朝又与匈奴打了一仗。那么是“患病而亡”的吗？至少官方是这个说法，在霍光上奏的奏折中有提到，但是没有讲病因。民间较为流行的病因有两个版本，一是因为常年在艰苦的大漠中征战，导致积劳成疾最终不治。二是因为霍去病出征从来不带多余的补给，而是靠从匈奴人手中缴获在维持大军的生活，匈奴人知道他的这个习惯常常在食物和水中下毒，霍去病因为食用这这些而被毒药慢性入侵而死。我们先分析下第一种说法，霍去病是一员能骑善射的骁将其身体一定很好至少不可能体弱多病，再者他死时只有23岁，从人的生理上讲此时的身体还处于上升期，他又不是文官不可能忙碌于案牍之间，所以不大可能积劳成疾。第二种说法就更战不住脚了，霍去病不带军粮出征是事实，可是以他的智商还不至于在没有搞明白食物的安全性之前就吃吧？就是有毒没什么有只有一个霍去病中毒呢？再说匈奴人下毒时为什么不下剧毒而是慢性毒，要等到自己被“封狼居胥”后再让霍去病毒发，匈奴人可没这么傻。

除了“患病”和“中伏”之外还有一种不是很流行的说法，那就是霍去病犯了帝王的大忌讳“功高震主”初一看还有几分道理，毕竟在离开人世的前一段时间霍去病也卷入过汉宫内围绕着王储的纷争之中，至古功高的将领参与政治之中都会受到帝王的猜疑，何况这个帝王还是汉武帝。但是细一想，霍去病并未过多的参与到这场纷争中只是起了个带头的作用，而这场纷争的大爆发是在其死后。二来，漠北之战后的匈奴虽然元气大伤暂时无法对汉朝用兵，但是遗患并没有完全消除，此时的匈奴只是在养精蓄锐以图东山再起，在这种情况下汉武帝是不会轻易的自毁长城的。所以这一点我还是不认同。那么霍去病到底是怎么死的呢？我也不知道，司马迁和班固作为这一事件同一时期的人，或许知道但他们却没有将这个可能记载下来（注二），难道是有什么隐因或是避讳？我猜不出来，这是一个千古之谜，也正是这个不解之谜加深后人对研究他的热衷。

从横空出世的建功立业到让人不解的突然离开，好比夜空中的流星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每每想到这里我就会不竟的发出一声叹息，天妒英才啊！正是“晓月初升星却殒，一思此处叹难收”。

注一：汉宫太子之争：皇后卫子夫之子刘据和王夫人之子刘旦之争，当时的卫子夫年老失宠王夫人却受宠，而王夫人之子刘旦也到了威胁太子之位的年龄。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卫世家族的地位，霍去病一再请刘彻立刘旦为王。一旦刘旦为王就会被分封到封地无法威胁太子之位，最后在霍去病带头以及群臣的附议下刘旦被封为燕王。

注二：“去病自四年军后三岁，元狩六年薨。上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像祁连山，谥之并武与广地曰景桓侯。” 汉书中描述霍去病之死的文字；

“郎中令李敢，怨大将军之恨其父，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之。居无何，敢从上雍，至甘泉宫猎，票骑将军去病射杀敢。去病时方贵幸，上为讳，云鹿触杀之。 秋，九月，冠军景桓侯霍去病薨。天子甚悼之，为冢，像祁连山” 史记中描述霍去病之死的文字。薨 念hōng 古代称诸侯或有爵位的大官死去。

结语

霍去病一个是青春、智慧、勇敢和奇迹的象征。霍去病一生与匈奴作战六次其中四次以统将的身份，共斩杀敌十一万，俘降敌数万。这些都是中华民族发展史上最为荡气回肠的战役，至古以来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的冲突中，农耕文明一直处于下风而霍去病改变了这点。这些胜利的意义已经超出了战果本身成为了一座象征民族精神的丰碑。这座丰碑的碑文只有一句话就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正是这座丰碑鼓舞感召着一代一代的中华儿女为了民族的振兴而奉献着自己的热血和青春，这正是中华文明能够在人类历史千百年的演变中屹立不倒的原因。伟哉！霍去病！壮哉！霍去病！

将本文描述霍去病的四段文字中最后的结语连起来就是，在下的一首七律。

七律 冠军候

年方弱冠已封候，百骑飞袭斩北酋。

不逊陈书出妙计，独尊义将显奇谋。

豪言只为平国恨，泣语全因念父愁。

晓月初升星却殒，一思此处叹难收。

题外话

这篇文章从构思到完工花了两个星期，通过写此文我有了一点关于如何写历史题材文章的体会，在这里给大家分享一下。

如果我们突然有了一个历史的命题想写写，会首先怎么办？我相信大多数朋友和我一样在写历史题材的时候都会先查阅历史资料，这些资料可能是古人原著的也可能是后人撰译的。可是在我们查阅资料的时候就会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引用”。不管我们是去翻译古文还是扩展撰译只是把同一件事情用自己的话说的出来，大意都是一样的，特别是在一些撰译的文章里面说不定就有你想写的话。这也正是历史题材的难写之处，因为历史就是历史这点谁也改变不了，我们必须尊重历史。怎么办？我们要明白一个道理，事物是一样的，但如果你看他的角度不同也许得出来的结果就会不一样。要知道史书也是人写的，写史书的人不一定就是事件的亲历者，何况他们也避免不了将自己的感情带入的文字中去。对霍去病的描述在《史记》和《汉书》里就有不同之处。细读《史记》就不难发现司马迁对霍去病有点偏见，这其中的原因不得而知。所以我们不能拘泥与这些书籍中，要去用自己的思维考虑历史人物和事件。何不让自己站在古人的角度，想象面对同一件事时你我会去怎么做，也许更能发掘历史人物的内心活动。就像易中天说红楼品三国那样，既没有过分的偏离历史，又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以上只是个人的一些见解，如果有朋友不认同也没关系。我希望可以我们可以通过讨论，互相提高自己的眼界和对事物的辨知力。谢谢大家。

全文完 2007-09-12 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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