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原创】谷登堡发明的印刷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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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登堡发明的印刷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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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莹斌/文...2007.1.20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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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不会认为关于印刷术的发明还会有什么疑问，因为这一事件几乎立刻就被当作世界历史的重大转折点之一。而且，谁会怀疑约翰•谷登堡的重要性呢？他作为印刷术的发明者的身份得到了普遍认可，以致马歇尔•麦克卢汉毫不犹豫地将在他之后的文化称作“谷登堡的杰作”。

然而尚有很多疑点。

谷登堡是一个具有重要历史地位的人物，但长期以来，他一直显得神秘莫测。即使是在当时，他也不是发明印刷术的众所公认的唯一人选。

最早提到印刷术的发明这件事是在一封信中，这封信写于1472年，离谷登堡去世仅4年。它出自一位名叫纪尧姆•菲谢的巴黎大学教授之手。在这封写给友人的信中，菲谢提到在离美因茨市不远的地方，“有位姓谷登堡名叫约翰的人，最先发明了印刷术，凭借这种技术，人们可以用铅字来印刷书籍，无需再用芦苇或钢笔进行抄写。”

也有一些早期的文献认为这一发明最早出现于斯特拉斯堡。关于发明者说法不一，有时人们认为是谷登堡，有时则认为是另一个名叫约翰•芒特兰的印刷工。也有人认为它是由威尼斯和米兰的印刷工人发明的。这些说法大多只是反映了当地民众的自豪感。

然而在法国的阿维尼翁发现的两份法庭文件，说明情况要更为复杂一些。有两份定于1446年的协议，其中涉及到一位名叫普罗科皮乌斯•瓦尔德福格尔的银匠曾同意将“人工书写”的秘密传授给当地的市民。其中的一份文件明确地提到了“铁制的字母2种、锡制的字母48种，以及其他形式的字母。”这些字母会不会就是谷登堡所发明的印刷术的原型呢？无疑瓦尔德福格尔也在朝着同样的目标努力，但多数学者认为他还差得远。最可能的情况是瓦尔德宝格尔的铅字被应用到了对传统的木刻印版技术的某种改进之中——它更接近于手动打字机而非真正的铅印术。

1588年，一位荷兰学者提出铅印术的发明者是哈勒姆的苏伦斯•科斯特，这种观点的影响力更为持久。根据哈德里它•尤尼乌斯的说法，科斯科于1440年最先想到了印刷的念头，当时他正在用山毛榉树皮为他的孙子做一些字模。后来科斯科把山毛榉木的字模换成了铅的，最后又换成锡的。很快他的印刷生意就兴隆起来了。

尤尼乌斯接着写道，随着科斯科生意的发展，他开始雇佣一些助手，其中——“某个名叫约翰的”——是个无耻之徒。在学到了这种生意的秘密之后，他就一直等待时机，直到圣诞夜，别人都去了教堂，他乘机偷走了所有的铅字和设备，逃往美因茨，在那里他建立了自己的印刷厂。

科斯特的故事传到了荷兰国外，多年来，不断有法国、英国和美国的学者对此作出响应。其中的部分原因在于有一批重要的在荷兰印刷的作品，它们中既有用合金活字印刷的，也有用木活字印刷的。今天在哈勒姆集市的广场上，仍屹立着一座科斯特的雕像，上面写着“印刷术的发明者”。

然而在过去的几十年中，这一故事普遍受到了质疑。对活字、刻印文字和纸张的更细致的分析表明，荷兰早期的印刷术很可能出现在1465年之后——这比目前所知的在谷登堡的家乡美因茨出现的最早的印刷书籍晚了10年。

这种关于科斯科的传说也有很多破绽。很难相信科斯科会这么容易地从为他孙子刻字模这件事，突然想到用活字印书并进而开创一笔蒸蒸日上的生意——而且所有这些还都发生在圣诞夜偷窃案之前的六个月之内。

科斯科的传说能流传这么久，其中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它指明了那个无赖名叫“约翰”，这就直接回击了那些支持谷登堡的说法。瓦尔德福格尔可能也和谷登堡有某些联系：在瓦尔德福格尔住在阿维尼翁期间，沃尔特•里菲（他是谷登堡的熟人）曾拜访过他。

这些充其量也只是些微弱的联系，它们至多表明，早在15世纪，大多数人就已经认为印刷术是谷登堡发明的。然而直到18世纪为止，人们对谷登堡的个人活动仍知之甚少。在1727年1770年期间，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变。当时保存在许多档案馆中的关于谷登堡一案的档案材料纷纷公诸于世。

借助于这些档案，人们对谷登堡有了一个更全面的了解，同时他作为印刷术的发明者的地位也面临着新的威胁——有些显然是目前为止最严重的威胁。

最早披露出来的几份档案记录了对谷登堡的一桩诉讼案，它发生在1439年，当时谷登堡住在斯特拉斯堡。谷登堡雄心勃勃，他并不以发明印刷术为满足，有迹象表明他也发明了制造镜子的某种新方法。他和安德烈亚斯•德里切恩合伙进行生产，想将它们卖给前往亚琛的朝圣者。他生意很快就散伙了。因为朝圣的日期不是在1439年而是在一年之后，他们显然把日期弄错了。他们不愿为出售镜子而等上一年，因此德里切恩要求谷登堡另外教他一门手艺——究竟是何手艺，我们不得而知。他们就谷登堡的“手艺和生意”签订了一份新的协议。

这种手艺和生意是否就是印刷术呢？档案上含糊其辞，显然双方都刻意要保守秘密。档案中也有一些蛛丝马迹，包括购买铅和其他金属，以及一台压平器和其他物品。

不管谷登堡的实际结局如何，还是有许多人认为他可能曾大发其财。根据法庭的一份证词，某天晚上曾有一位妇女拜访了安德列亚斯•德里切恩，她曾问及他投资多少。德里切恩承认抵押了他的财产，但他很自信地告诉那位妇女：“我们不会失败的。一年之后我们就会收回成本，那时财派就将滚滚而来。”

德里切恩的兄弟们也认为值得为这项发明花大本钱，正因此才导致了后来的诉讼案。合同中包含了一个条款，规定一旦某位合伙人去世，他的继承人不能顶替他。但是，当1438年德里发恩去世时，他的兄弟们却要求入伙。谷登堡拒绝了这一要求，并且也在法庭上胜诉了。结果，德里发恩的兄弟们就无法知道他究竟在跟谷登堡学什么手艺。我们对此也一无所知。

另一份重要的文件更明确地提到了印刷术。它签于1455年10月，当时谷登堡已从斯特拉堡返回家乡美因茨。他又一次被人起诉（他曾多次被人起诉，对于一个生活在没有专利法的时代的发明家来说，这可能是不可避免的）。这份记录保存下来了，因为它是由公证员乌尔里希•赫尔马斯佩格签署的，所以人们称之为赫尔马斯佩格文书。

这次的原告是约翰•福斯特，他是谷登堡的另一个合伙人，许多历史学家认为他才是印刷术的真正发明者。

赫尔马斯佩格文书表明：福斯特曾借给谷登堡一笔巨款，用于所谓“书籍的事业”。后来福斯特要求收因本金和利息，法庭支持了他的要求。赫尔马斯佩格文书没有说这笔钱到底有多少，也没提到谷登堡是否有能力偿还债务。然而，许多历史学家认为，这一判决导致了谷登堡的破产，而福斯特则由于接管了前者的印刷厂而一夜暴富。

福斯特可能是继续经营了谷登堡的印刷厂或者自己另外建了一座。总之，他后来成了一个成功的印刷商。在1457年的《美国茨诗刊》（其中有10份保存到了今天）中，出现了福斯特和彼德•舍费尔的名字（后者是福斯特的新的合伙人）。《诗刊》是第一部标明了地点、日期和印刷者的印刷作品。一些人据此认为，是福斯特而非谷登堡完善了印刷术，并将它投入使用。

但是福斯特真的为印刷术的发明作出贡献了吗？他是否只是为谷登堡的发明提供了资金呢？《诗刊》是第一部印刷作品，抑或只是第一部标明了地点、日期和印刷者的作品？

我们又该如何看待《谷登堡圣经》呢？许多人不仅将它（而非《诗刊》）视为最早的印刷作品，而且将它视为最美的印刷作品之一。它是由谁，在什么时候印刷的呢？

关于《谷登堡圣经》的这些问题，赫尔马斯佩格文书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我们从这本书幸存下来的几卷中也找不到答案，因为它们都未提到印刷者的姓名以及印刷的地点和日期。但有其他的线索表明此书的印刷者就是谷登堡——而且它在时间上要早于《诗刊》。

目前藏于巴黎国家图书馆的一卷中有一条注释，表明到1456年8月，对此书进行装订和着色的工作已经完成。据此推断，对此书的印刷工作应是在1454年或1455年进行的——即在福斯特接管谷登堡的印刷厂之前。

1947年人们发现了一封信，它是埃涅阿斯•西尔维厄斯•皮科洛米尼（即后来的教皇庇护二世）于1455年3月写给一位西班牙红衣主教的。它为人们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在信中皮科洛米尼称他于1454年秋天，亲眼目睹一位“奇人”将《圣经》一页页印刷出来，信中没有具体说明这位“奇人”是谷登堡还是福斯特，但由它提到的日期来看，我们有更充分的理由相信《谷登堡圣经》的印刷者，实际上就是谷登堡。

在多数历史学家看来，这条注释和这封信均表明，谷登堡是当之无愧的印刷术的发明者。

然而，这并不是要否认福斯特在印刷史上的重要地位。几个世纪以来，人们一直都认为福斯特是一个无耻之徒，认为这个罪恶的资本家利用了谷登堡的成果，冒充发明者。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在谷登堡将他所有的资金都投入到印刷《圣经》上去之后，福斯特故意要求谷登堡偿还债务（明知他无力偿还）并乘机侵吞了印刷厂的财产。福斯特（Fust）的名字也连累他蒙受了不少耻辱：人们有时将它拼写为Faust（浮士德），这使得一些早期的历史学家将浮士德的故事中的一些情节与他联系起来。

现代的史学家们对福斯特则友善得多。首先，许多人注意到福斯特出身于一个银匠之家。因此，即使印刷术是谷登堡发明的，人们也不应将福斯特想象成一个嗜钱如命、对工艺一无所知的剥削者。

其次，如果福斯特的要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话，美因茨的法官也不支持他。情况可能正如福斯特所说的那样，谷登堡从他们用于印刷《圣经》的钱中拿出一部分，用于印刷其他东西，如日历或语法书，而从这些印刷品中获得的利润却没有福斯特的份，可以理解，福斯特自然会对这种分拆资金的行为大为恼火。

福斯特并不是恶魔，谷登堡也不是圣人。可能福斯特也曾对印刷术作出一些很小的技术上的改进。同样，谷登堡也可能从瓦尔德福格尔或科斯特，或者其他一些法国、意大利或德国人中借鉴过一些做法。他也可能曾受益于远东的某些思想，那里的人们早在几个世纪之前就开始利用某种活字进行印刷，并且发明了纸、丝绸、火药和瓷器。历史学家们渐渐认识到，印刷术的发明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上面提到的这些地方以及这些工匠和发明者，都曾对这一过程起过推动作用。

谷登堡以他的才智对各个时代的潮流和尝试进行了综合。在前人的基础上，他将合适的纸张、具有特定的连续性的墨水、合适的印刷机，以及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出上千个字的打字设备组合到了一起。

这种组合出现的具体日期，目前还是一个谜。一些人根据德里切恩诉讼案发生的时间认为大约在1440年，谷登堡就在斯特拉斯堡完成了这一杰作，然而历史学家们一致认为，这一杰作是15世纪50年代于美因茨出现的，时间上当在《谷登堡圣经》印刷之前不久。

不管它出现于何于，总之利用谷登堡发明的这种制造书籍的方法，我们在一天之中印刷的书比在过去一年之中抄写的还要多。这之后，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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