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原创］故事 和鱼有关

小时候最怕吃鱼，因为稍不注意就会被鱼刺卡了喉咙。卡了喉咙以后，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憋在嗓子里像针扎。但怕规怕，却并不妨碍我对鱼肉的喜欢——还是喜欢吃鱼。每当大人们为我剔尽鱼肉里的鱼刺，我就会一口咬在嘴里，美美地享受鱼肉带给我的咀嚼、品位上的快乐。

我生活在鱼米之乡，是中国著名的青、草、鲢、鳙四大淡水鱼的主产区和养殖地。记忆中小时候的鱼是很多的——只要是有水的地方到处都会有鱼。

遇到刮大风下大雨的时候，站在自家老屋大门楼的屋檐下，望着门前的那条排水沟里慢慢涨起来的哗哗流淌着的溪水，禁不住诱惑便不由自主地赤着两只小脚丫，从泥地里扑腾扑腾地跑过去，飞溅起来的水花越发地激发起我们的天性。我们站在水沟里，用两只光脚丫一前一后地并列着想把上游流下来的雨水挡住，但是缓缓奔流着的溪水，还是从我们的脚趾逢里漫溢出来向下游流去……

水大了，已经可以淹盖住我们的脚脖子了……漫到了我们的小腿肚子了……这时候，忽然就有什么东西碰撞我们的小腿，碰得我们只痒痒——有鱼！从上游别人放养着鱼的水塘里漫涨起来的大水，把水塘里的鱼也给带了出来。

我们一声惊呼，赶紧向下游跑去。在一湾看得见枯败的树叶和树枝的浅水处，那条巴掌大的鲫鱼翻滚着往下游溜去，我们连忙找来一个竹篮或者是破旧的渔网，又在这条鱼可能经过的下游进行拦截……

最终的结果是那些上游下来的可爱的鱼儿成了我们盘中的美味大餐。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农村里的鱼可是真多啊。随便找上一个河沟岔子都能够捉上一些鱼虾、泥鳅之类的来。哪儿像现在，要吃鱼都必须吃那些鱼塘里用激素饲料喂养着的鱼。而且这种用精饲料人工喂养出来的鱼，味道丝毫却没有我们小时候捉上来的那些野鱼虾的味道鲜美——想到这里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同时，由于现在人们普遍使用一些除草醚、除草剂之类的化学药剂，连人们食用的那些农作物里都含有了一定数量对人们人体极为有害的化学成分，长此以往，人们经常食用那些粮食和食物，对人类自身的危害和引起的后果是可想而知了。

那时候鱼多，所以抓鱼也就不怎么费劲，我们经常用钓、戽、罩、网等这几种方法来捉鱼。

网鱼很简单，就是用一个粘网，找到一条奔流着的河沟的最窄处，将粘网布好，溪流河水从粘网穿过，携带着的鱼虾就会被粘网那细密的网眼拦下来，而后又被人们捉了去，变成人们盘中的美餐。

戽鱼，记得我在今年2月27日刚刚学会写贴不久，我曾经写过一个《戽鱼》的帖子http://bbs.tiexue.net/post_1844967_1.html专门讲述过怎么戽鱼，所以这里也就不再赘述了。我重点给大家讲一讲钓鱼和罩鱼的故事。

钓鱼

我们小时候的钓鱼不像现在钓鱼这么复杂，那时候用曲别针、大头针、缝纫针在火上烧烤一下，然后再用钳子或是烧饭用的火钳，将烫红的那些针随便弯一下，弯成一个鱼钩状，就可以钓鱼了。当然，光有鱼钩还不成，还需要有鱼杆、鱼线、鱼浮、鱼坠等。

我们的钓鱼杆就地取材，跑到村里的竹林里找到那细长的翠竹砍上一根就可以用。也可以用家里的那把大竹扫帚，从里面抽出一根竹条来，将那弯弯曲曲的竹条拿到煤油灯下，用油灯将那弯曲的竹节一节一节地烤软，并稍稍用点手劲将它弯曲部分扭正、拉直。一个一个的竹节烤过去，竹竿上就会留下一段一段黑色的烟熏火燎过的痕迹，像一个一个的点缀，看上去美观、漂亮——和村里赶大马车外号叫 “摩托车”的人，用好几根这样竹条扭成的粗马鞭杆儿一样漂亮。

鱼竿有了，还得有鱼线，这也简单，将家里用来纫被子的长丝线找出来，截取和鱼竿差不多长的一段当鱼线就可以了。

至于鱼浮子（浮标），作用就是鱼咬钩的时候上下浮动，提醒垂钓者鱼在咬钩。我们通常用的最简单的鱼浮子，是用高粱杆或笆茅杆截取一小段，再系上一小段丝线，另外一端做成活扣和鱼线相连就成了。复杂一点的鱼浮子，是用鹅毛管、鸡毛管做的：将鹅毛或鸡毛管用剪刀剪成数截，像串珍珠一样间隔开来串在鱼线上——这样，鱼浮子也就做成了。

接下来是穿鱼钩和做鱼坠。将大头针、曲别针或是缝纫针弯成的鱼钩系在鱼线上，系牢绑死，然后找来一块用完的牙膏皮儿，用剪刀将白锡做的牙膏皮儿剪成一个个小长条儿，再分别把它们一个一个间隔一段一个地卷缠在钓线上。鱼坠的作用是因为孤零零的钓线太轻，即便鱼钩穿上了钓饵，也感觉轻飘飘的，对钓线起到一个调节作用——当然，鱼坠的设置要掌握好，不能太重，太重就会把鱼线连同浮标坠下去……

这些工作都做完了，该准备鱼饵和鱼食了。那时候我们通常用的鱼饵就是蚯蚓。拿着锹和铁铲之类的东西，到门前的垃圾堆或者是有肥沃土质的地方，随便一锹铲挖下去，都能够翻出好几条蚯蚓来。把挖出来的蚯蚓放在一个小瓶罐子里，再撒上一些湿土，盖上盖子，钓鱼的时候把蚯蚓捉出来穿在鱼钩上就成了。

最后一项，准备鱼食——我们叫它“下位子”、“打窝子”。其作用就是在放钓钩的地方撒下，引诱那些水里的鱼儿来吃，然后将钓钩放下去，那些抢食的鱼儿就会在争抢中将穿了鱼饵的钓钩吞下去，被我们钓上来。我们找来一个用坏了的乒乓球、一枚带螺帽的螺钉、一个小夹子，先在乒乓球上用剪刀挖一个大圆洞，然后，将对着这个大圆洞中心的乒乓球底部再挖一个小口（直径和小螺钉粗细差不多），穿上小螺钉，从外面将小夹子穿在螺钉上，拧上螺帽，旋紧。这样，一个专门用来下位子的工具就做成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钓鱼的时候，来到事先选定的河沟岔和水塘边，先将那些生米粒啊、吃剩下的大米饭粒啊之类的鱼食，从那个乒乓球的大圆口里装进去，将夹子夹在钓鱼杆的顶端，慢慢伸到水塘选中的钓位上，翻转鱼竿，将装在乒乓球里的鱼食倒下去，一个钓位就选择好了。钓鱼的时候通常要选择几个钓位，再用同样的方式方法，依次将鱼食送到选好的另外几个钓位上。

钓位选好了，鱼食也下好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垂钓了。先将缠绕在鱼竿上的钓线放开，再取出蚯蚓瓶，将蚯蚓穿在钓钩上，抖动鱼竿，将钓钩甩到下好鱼食的钓位上，调整好浮标的深浅位置，就可以慢慢地等待水中的鱼儿上钩了。

钓鱼凭的是坐功，考验的是人的耐性。可是我们毕竟是年纪小，用大人的话说我们就是“猴子的屁股——坐不住”，一个钓位半天没有鱼儿咬钩，我们就不停地变换移动着钓位。有时候运气不是太好，好几个钓位都不动钩，我们就会像小学课本儿里学习过的小猫钓鱼一样，放开钓竿去捉蜻蜓、抓蝴蝶了。

当然，一般情况下，我们的运气还是挺好的，毕竟是鱼米之乡，水里的鱼儿是很多的。有时候我们可以连续不断地往上提钓竿，尤其是遇到成群的鲫鱼的时候，一般可以连续钓上来十余条。我们钓上来的鱼儿种类也不少，有鲫鱼、红尾鲤鱼、大头鲇鱼、背鳍和两腮旁边都生着锐利尖刺的黄蛄鱼，以及草鱼、黑鱼、白条鱼等等。

我们把钓上来的鱼拿回家去，看到我们丰盛的战利品，家里的大人们也很高兴，磨刀霍霍地杀鱼、剖鱼，炖上一锅鱼汤犒赏我们。吃着自己辛勤劳动得来的胜利果实，我们的心里都美滋滋的……

罩鱼

上游的水库又开始关闸蓄水了，流经我们村后的那条小河的水变浅了。

中午吃完午饭以后，拿张凉席准备到门前的老槐树下阴凉地去休息的时候，村里某个角落里，一个男声高门大嗓地吆喝起来：罩鱼喽！罩鱼去哟！听到这吆喝声，村里的那些男人小孩儿们都知道，小河里的水小了，可以罩鱼摸鱼了。就坐不住了，纷纷拿着自家的工具，沿着村街呼朋引伴地汇集起来。

罩鱼通常是从小河上游的邻村开始，沿着河沟慢慢往下游进行，等到了自家村落的时候，罩鱼也就差不多快结束了。

罩鱼，得有罩鱼的工具，我们那里把这东西叫做“鱼罩”，就是用一根根长短粗细相同的竹条，拿绳子将他们编扎起来，成为一个圆筒。接着再将这个圆筒的一端，用细绳子套着一个粗柳条做的小圆环（小圆环的直径大概有一个搪瓷钵口那么大），密密地缠绕起来，缠牢固定死。然后再用一个更大一些粗柳条做的大圆环，从竹条圆筒另外一端撑开穿进去，用细绳将它固定在竹条圆筒上。这样，就形成了一个一端小、一端大的一个喇叭一样的形状——一个鱼罩就做好了。

罩鱼的时候，大人们每人手里一个鱼罩，在河沟里排列起来，场面蔚为壮观。人们手持着鱼罩上端的那个小圆口，将鱼罩提起来，再用力的罩下去，从河的上游向下游走去。罩着水里的鱼儿了，鱼儿就会瞎扑腾，大人们凭手感知道有鱼儿落进了罩内，就从手持的小圆口里伸进去，将罩里的鱼儿捉出来，扔给岸上自家的孩子。孩子们就在岸边的垂杨柳树上，随手折下一根杨柳树条儿，捋掉条儿尖以下的叶子，将杨柳树条儿从鱼的腮部穿了提在手上。

河里的鱼儿受了惊吓，也会在水里乱蹿，河里不时地传来大人们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手里的鱼罩也挥舞地更频繁。有时候，那些大鲤鱼、小鲫鱼们也会蹿进大人们那宽大的大裤衩里，激起又一阵的人欢马叫……

大人们罩鱼，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就下水摸鱼，河流的中间是罩鱼的大人们，河流的两边的浅滩是我们摸鱼的这些半大小子。欢腾的河流中，一些鱼儿也会被惊起来，往两边的浅水、草稞里钻，在我们的围追堵截下，惊慌的鱼儿纷纷乱了方寸，成为了我们的战利品。

记得有一次，我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以为是一条鳝鱼，正暗自欣喜间，抓出水面一看，原来是一条水蛇，那水蛇本来是盘成了一个圈钻在水下，我的手刚好穿在中间那个圈里，那一下把我吓得魂飞魄散，扔掉以后半天才回过神来……

河里的鱼虾种类也很多，而且还有那时候我们不屑一顾的老鳖（甲鱼）——那时候谁家在罩鱼的时候要是抓住了甲鱼，在人们眼里就不算什么，别人看你的时候，眼神儿里透出来的是一种不屑，而抓住了甲鱼的人，也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抬不起头来。

甲鱼扔在了岸上，孩子却还是欢天喜地的，将折下来的杨柳条的外皮剥了当绳子，系住甲鱼的脖子拎在手里——以后的日子，孩子们可以拿它当玩具玩儿。

离自家村子越来越近，岸上孩子们手里的战利品也越来越多，有的孩子已经串了好几串杨柳树条了。临近自家村落的时候，看看差不多了，水里的大人们发一声喊，纷纷从水里起来，在河沿上洗洗自己的手脚，扛起鱼罩，一路嘻嘻哈哈地谈论着此行的收获和见闻，兴高采烈的向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