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原创]坎坷经商路

出生于六、七十年代的人都会知道一个现象，那就是兄弟姐妹多的家庭比比皆是。为了响应伟大领袖[人多力量大！]的指示，已婚妇女怀着高涨的革命热情，前赴后继地争当[英雄妈妈]，以契而不舍的精神努力创造[革命接班人]。子女最少的家庭都有两个，普遍的是三到四个，编制和[葫芦娃]一样的家庭也不少见。

我的父母应该算是理智型的了，只创造了三个革命小伙就收工了。并不是他们觉悟不高，而是高瞻远瞩地看到了[接班人培养]的艰巨性。当时两老工资加起来才70多块，两边还有老人要赡养，再加上我们哥三，我都想不通他们凭那点钱是怎么样把我们拉扯大的。吃的就不说了，就说穿的吧！基本上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在环境的造就下，我们三兄弟都练就了一手精湛的[女红]功夫，缝起衣物那针脚的匀称啊，连老裁缝都称道。

到了八十年代，家庭的开销日益增多。这时偶尔搞点商品交易也不用怕担上[投机倒把分子]的称号，而且也没人割[资本主义的尾巴]了。父亲开始[穷则思变]，盘算着改变贫穷落后的家庭面貌了。某日，他招集我们哥三开了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家庭会议，他说：[现在你们哥三都在上学，学费、吃的、穿的样样都要钱，家里情况你们都看得到，就我和你们母亲那点工资，就象水缸里面的水，舀一瓢就少一瓢，不想办法开源是不行的了。所以想搞点项目，希望你们在学习之余帮出点力。]听了领导的发言后，我们七嘴八舌讨论开了，最后得出结论：此举于国、于家、于我们都有利，没理由不赞成！只是上什么项目好呢？要知道投资是有风险的，一旦赔了可就是雪上加霜了，搞不好薄弱的家庭经济会有崩盘的危险。

父亲将大手一挥，说道：[我想好了，俗话说得好：要想富，熬酒养猪磨豆腐。熬酒不行，我爱喝两杯，加上喝酒容易误事；养猪地方太小；就做豆腐吧！搞好了就是我们家的银行！]。决策定下之后，父亲便张罗着请人做各种工具，一切到位后，[豆腐银行]正式开张！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哥三将业余时间全投入到了伟大的豆腐事业中去了。买豆子、磨豆子、蒸豆腐。由于父亲原来做过，所以做出的豆腐还象那么回事，开始销路还不错！着实小赚了一把。可能是看见这一行收益可观，不长时间就冒出了两三家竞争对手，由于父亲是半路出家，没有其他人的技术力量雄厚，渐渐的豆腐成了我们家餐桌的主打品种，一顿两顿还可以，顿顿都是豆腐就可怕了，不管你变着法地红烧、黄焖、油炸，就是猪都会边吃边掉眼泪啊！万般无奈之下，[豆腐银行]在民愤极大的情况下宣告倒闭。一盘点，亏是没亏，不过咱哥三落下了个病根，看见白色的东西就哆嗦！

休生养息一段时间后，老父悟出个道理：无商不富！购进商品再转手卖出，不用自己生产，成本低，而且经营方式灵活。什么好销就多进，不好销就改品种。想通后他老人家一调查市场，购进了一批辣椒。说心里话，当时辣椒销路是好，可他不该为了降低成本而进货太多。卖到三分之二时，有的辣椒开始腐烂了，我们是全民皆兵，一到星期日就全部出动卖辣椒；另一方面还是老套路，吃！咱们不是嘴多嘛！吃得脸上冒痘痘还是小事，毕竟那是青春的标志，而方便时可就痛不欲生了，所以那段时间家里的厕所中经常传出凄惨的呻吟声。

估计父亲也发现了我们的不满和抵触情绪，也可能他同样是辣椒的受害者，所以安分守己地不再提有建设性的建议了。直到有一天，父亲带着我们到街上的大菜市去。忽然在一个摊位上发现了一种晒干了的咸鱼，想买一些回家尝尝，由于咸鱼的品相和价格太有诱惑力了，父亲就买了十斤。回到家之后，被母亲骂了个半死，说吃到死那天都吃不完！无奈之下父亲和我就带了大部分到单位的小菜市处理。只二十分钟，咸鱼以购入价一倍的价格被抢购一空。回到家里把情况一汇报，大家脑子里尘封已久的那根经商的弦又被拨动了。咸鱼好啊！俗话说：咸鱼下饭，鼎锅刮烂！又耐放又好吃，实在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之物。而且事实摆在眼前，不愁销！在把各种可能出现的结果都考虑过之后，我们一致同意再赌一把！完全没预想到一场悲剧正向我们靠近。

咸鱼一进回来，我就隐隐约约感到不妙。这不是我们上次买的那种鱼。那种鱼一条也就三四两，而且非常干；而这次进回来的是咸带鱼，还带有些水分。一条带鱼就有二三斤重，应了老妈那句话，一般家庭真是吃到死都吃不完！销路堪忧！

果然，咸鱼本来就是可吃可不吃的东西，每一条又大还有点湿，脑袋没摔坏的人一般不会买，陆续销出的一点可能都是好这一口的。没法了，为了不将咸鱼吃死到底，我军再次发挥顽强拼搏、嘴巧皮厚的精神，深入到了广大人民中去，每一个偏僻的菜市场都留下了我们疲惫的身影，回到家还要细细品味咸鱼的美妙滋味。父亲的乐观主义让我们五体投地，他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咸鱼边教导我们：[古时候，有个守财奴，天天吃饭时只在墙上挂条咸鱼，看一眼吃一口饭，他的小儿子多看了一眼，这守财奴就骂他：小心咸死你！你看我们多好，咸鱼管够！]。

经过忍痛、挥泪、跳楼价和广送亲戚，卖到最后一箱时，咸鱼已有点腐烂（当时我们还不知道）。这天，父亲兴冲冲地叫上我，说找到了一个买菜很不方便的厂，到那去销一定行。到了那儿一摆起摊，还真招来不少顾客，秤鱼、收钱、找补。父亲忙得不可开交。突然，父亲碰了我一下，边秤鱼边低声对我说：[不好！箱子边爬出几条蛆了，快处理掉！]，我一看，果然，两条白白胖胖的蛆正活力四射地拱动着。我不动声色地一脚踩了下去，心里很不是滋味，就象是做贼似的，等买鱼的人少了，我对父亲说：[我们回去吧？不卖了！]，父亲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叫我收好东西，回去了。

半路上，父亲叫我等一下他，等他回来时那箱咸鱼不见了，我问他：[鱼呢？]，他说：[扔了！]。走着走着，老父又恢复了开朗，他说：[儿子！你老爹我是干大事的人！]，我说：[我怎么没看出来？]，他说：[古时候有个姜子牙！七十岁才当宰相，他年青时就是干什么都失败，他卖盐都卖出蛆！我比他差一点，只是卖咸鱼卖出蛆，所以，宰相不敢当，将军可能有得做！]，我心里想：你能不能当将军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奸商！这一点就够了！

[咸鱼战役]是所有战役里历时最久的，整整半年！由于货是堆放在储物间的，在这半年时间里我们一家人就象《水手》里面唱的一样：在带着咸味的空气中，自由地呼吸！这半年里也没人感冒或嗓子痛，不知该不该归功于那该死的咸鱼！

若干年以后，当我听到刘若英唱的《后来》时，怎么听都象在唱：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的人一旦经商就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