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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主题:1958年台海金门海战 本文共 384 个独立IP阅读者 [回帖统计]
zhongguor
军衔:海军上士

军号: 449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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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心情1958年台海金门海战

文章提交者:zhongguor 加贴在 中国历史 铁血论坛 http://bbs.tiexue.net/bbs_73.html

八月二十五日之后,国军数度尝试利用夜暗掩护进入料罗湾运补,但均遭中共海上舰艇与岸炮的阻挠而未果。九月二日,国军一个由两艘巡逻舰,一艘扫雷舰及三艘登陆舰编成的运补船团,自马公发航驶向料罗湾准备半夜执行抢滩运补任务;而中共二十余艘鱼雷快艇与炮艇亦在厦门港内严阵以待,随时截击该船团。当日晚上十一点,双方在金门东面六海浬外的料罗湾遭遇,掀起“九二料罗湾海战”。在长达四小时的海战中,国军的登陆舰群始终未受中共快艇的干扰,影响其卸运作业,而中共的快艇部队,亦始终无法穿越国军护航舰只的屏卫火网。海战结果,十二比○,国军大获全胜。其中国军的“沱江”号巡逻舰(PC-104) 单骑冲入中共鱼雷艇战斗纵列内,连续击沉中共九艘鱼雷艇。这场“九二料罗湾海战”,双方出动的舰艇总数超过三十艘,为历年国共海战规模最大的一次,伤亡也是最多的一次,影响所及,使得整个金马炮战局势改观。此后,中共海军元气大伤,再也无法有效阻止海军的运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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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 料罗湾海战


料罗湾东西宽9000米、纵深长3500米,成一弧形弯向外海,底质泥沙, 可避北风、 西北风和东北风,但7级以上风力和有长浪入侵时,不能停泊 舰船;湾内锚地西南部多礁石,不便停靠舰船;东南部和中部低潮时距岸 600至1000米处, 水深约6米,1000-2000吨级舰船可锚泊8至12艘。距岸 1500米以外处,水深约10米,可供5000吨级舰船锚泊;陈坑以南海面2000 米处, 设有专用海底输油管水鼓4个,供油船在金门卸油时专用;料罗头 设有柱状闪光灯1个;防波堤正面约200米,纵深25米,水泥结构,可停泊 登陆艇、小运输船,是运补小金门、大、二担岛、东碇、北碇岛的物资装 载场;新头南海岸正面170米,纵深400米,水泥结构,可停靠登陆舰;双 打街下坑南,陈坑、沙头南,昔果山东、西南,后湖东南一带沙滩,均适于登陆舰抢滩登陆。


台湾:

中海级/郡(County)车辆登陆舰:(中海、台生号)

排水量: 标准1,653吨,满载4,080吨 运载能力: 坦克舱可载运一个连17辆战车或LVT两栖登陆车

主尺度 舰长327.9尺,宽50尺,吃水14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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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机: 两部柴油主机,1,700匹马力双轴推进

编 制: 舰长为中校编阶,乘员军官11至26人,士官兵100 至118人;但部份此级舰於1984年减编为三分之一员额 。

航 速: 11节

火炮:40毫米双管机炮两座,单管六座,20毫米单管机炮八座;部份舰甚至曾在舰艏装置了3寸炮,火力比"永"字号还强.


中国人民海军:

P-4鱼雷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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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水量: 标准19.3吨,满载22.4吨

  主尺度: 长19.5米,宽3.7米,吃水1米

  主 机: 2台柴油机,2400马力

  航 速: 46节

  最大航程: 700公里

  续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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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员编制:9人

  鱼 雷: 450毫米鱼雷发射管2具

  自卫武器: 14.5毫米双联机枪2座


  1950年9月17日,海军司令部电令华东、中南、华北和青岛基地,以购买苏联的36艘P4型鱼雷快艇为基础,各组建一个鱼雷快艇大队。根据命令,鱼雷快艇第31大队、鱼雷快艇第11大队、鱼雷快艇第21大队、鱼雷快艇第1大队分别在上海、广州、塘沽、青岛组建。海军第一支鱼雷快艇部队从此诞生。


  P4级鱼雷快艇有123B与123K两改型,B型艇标准排水量20.74吨,K型艇标准排水量21吨,动力为2台M—50型柴油发动机,总功率2400马力,最高航速42节,续航力400海里/13节。 武器配备为2具457毫米鱼雷发射管,鱼雷自重918千克,战斗部装150千克炸药。B型艇装2挺双联装12.7毫米机枪,K型艇装2挺14.5毫米高射机枪。两种快艇的其他区别是B型艇无雷达装置,只有一个方向误差很大的磁罗经,需岸上指挥所的引导;而K型艇装备了艇载雷达和方向比较准确的电罗经。两艇艇员均为9人。


   P4级鱼雷快艇个头虽小,却在海战中屡立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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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8月23日傍晚的炮击, 定台湾内的水兵们无缘观风景,只能听大戏,远处爆豆般的炮声刺激得他们在艇舱内摩拳擦掌猴急猴跳,张逸民几次打电话询问是否有任务,刘建廷回答:不要再问了,今晚你的任务是“睡觉”。

  8月24日, 白天无战事。“台生”号,安全感十足地停泊在料罗湾以南2海里大陆火炮射程之外处。并发现又从澎湖开来“中海”、“美颂”等3艘登陆舰,运载六百余名士兵和七百余吨物资,进入料罗湾准备卸载。

  17时18分,金门炮兵突然先我开炮。显然不像前次盲目乱射,而是经过比较充分的准备,集中轰击莲河、大嶝、围头解放军炮阵地,发弹3500余发,凶狠而猛烈。目的很明显:报复昨日挨打;掩护料罗湾内的卸载。

  解放军各种火炮二百余门立即反击压制,45分钟内发弹9808发,效果良好。其中仍以海岸炮集火射击料罗湾内敌舰,“中海”被命中2发,率领船团仓惶南撤。

  敌舰被撵出窝了!等的就是这一刻。天界寺向定台湾下达了出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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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时10分,在张逸民率领下,两个中队6艘鱼雷艇成单纵队向着战区全速疾进。

  落日已敛住光芒,像一个红红的大苹果挂在天边。鸥鸟抖动满身的余晖,围绕高昂的艇首穿梭掠过。解脱了幽闭、终于得见天日的快艇恰如脱缰之马,嘶鸣着,在蔚蓝色的草原上奋蹄驰奔。艇后,螺旋桨喷出狭长壮美的白练,像战斗机尾翼后的气浪,龙卷风舞……

  18时30分,艇队通过东碇岛西北方向。岛上敌人发现,用高炮进行拦阻射击。早在监侯的我海岸炮立即开火,连放三群,敌炮变成了哑巴。艇队不减速,羽矢般顺利闯关。

  18时40分,指挥艇雷达荧光屏显现出“台生”和“中海”的亮点,位于左舷30度、距离13海里处。张逸民稍稍调整航行方位,继续鼓浪前进。蓦然间,海平线上出现几个黑点,敌舰!其身影已可目视。

  18时50分,月亮与太阳于瞬息间完成了夜与昼的交接,一片耀目的金色从海面淡然褪去,天变得更高更远,海变得更深更阔,远远的,黑点在视界内逐渐放大,已能对那些火柴棍长短的灰影进行肉眼辨别,前面是“台生”,后面是“中海”,两翼,还环侍着大、小猎潜舰各一艘,炮艇两艘。其右翼的防御相对薄弱。张逸民下达命令:一中队攻击“台生”,二中队攻击“中海”,展开冲击队形,从敌舰右翼突袭!

  敌我舰距急速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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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链。敌舰仍未发现鱼雷艇队。

  15链。敌人显然已经发现,但仍未作出“这是敌人”的判断,竟打开信号灯发出“询问”信号。张逸民笑了,真想用信号灯给以答复:笨蛋,连共军鱼雷艇都不认识!他知道,成功已经摸在自己的手掌之中了。

  4链。敌舰终于恍然大悟,从酣睡中骤醒,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舰上40毫米、20毫米速射炮慌乱开火,把海面打起无数水柱。但,晚矣,它连一个转向规避的动作也来不及做了。

  2链。 “台生”庞大的黑色舰体小山一样横亘在眼前,张逸民迎着弹雨,对着话筒,吼出了那个凝聚了多少奋斗、忍受了多少煎熬终于得以一吼为快的字:放!

  数枚鱼雷像矫燕出巢;从发射管中翩翩飞出,以极优美的泳姿轻灵入海。这些身材修长活泼可爱的小家伙,它们一旦和海水接触,似乎就变成了有意志有生命的精灵,海脉嬉水般快乐地掀动浪花,心急火燎争先恐后地向前奔跑,去实现它在这世界上所以诞生、存在的全部价值。

  数秒之后,先是两个把大海照同白昼的闪电,然后是两声欲把天空撕裂的响雷,犹如海底火山猛烈爆发,又如红日溅落洋面,眨眼间,“台生”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火球,美丽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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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中队3条鱼雷艇擦着垂死挣扎的“台生” ,呼啸着打一个潇洒的旋,检阅一下自己所创造的胜利,掉头而去。侧目观看,可见二中队也正把他们的“宝贝”奉献给加速开溜的“中海”。

  奇景再现:电闪。雷鸣。火球。

  回眸一瞥,“台生”已无踪影,“中海”舰尾被炸飞,重伤。


事情过去了很久,台湾书刊才逐渐披露,“台生”、“中海”两船上除水手外,装载的都是好不容易从炮火下救运出来的数百重伤兵, 还有六十几个男女康乐队(文工团)队员和几十位医生、护士:

  长程的敌炮,经过高高的抛物线,翻过了山头,落角已接近九十度, 几乎是垂直的落下。炮弹炸开,肩负战地救伤疗患重任的医护人员,就这样,有的死去,有的重伤。防卫部希望将所有的重伤患,都后送台湾继续治疗。另外还有军部所 属康乐队男女队员六十余人,因无必要留置战地,决定一并后送台湾。几百余位重伤患,每人都必须躺在担架上被抬走。敌人炮火蹂躏所致 的重伤患,现在又暴露在敌人炮火蹂躏下。重伤患不保,护送他们的人也不保。

  后送的路途,危险而漫长。胡司令极为关心,他命令代理参谋长常持琇督导后送作业。常持珐到达料罗湾时,两艘船正在昏暗夜色中抢滩。敌炮说来就来,常持琇决定分秒必争,将伤患迅速抬送船上,舰艇迅速退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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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正好有二十余位成功队队员,他们凭着矫健的身手,袍泽的豪情,不待命令,自动前来支援抬送。康乐队男队员也参加搬运和搀扶,女队员充当临时护士。

  不到二十分钟,岸上人员车辆已清理完毕,舰艇砍断锚链,即行退滩。约玉分钟后,舰艇已驶过了鱼港突出部,敌人疯狂炮击接着开始,刚才的备战地区,密集的落了弹。

  船舰驶远,重伤患多难的命运,却还没结束。


负责载运重伤患的,是海军“台生”和“中海”。两船到了料罗湾外海,敌炮追踪射击四百多发,舰长郑本基的脸上也被破片击伤。友眼几乎看不到东西。

  晚上八点左右,二○一舰已离开了敌炮射程,台生轮在二○一的左侧。突然二○一舰雷达报传警告:“快速目标正向我方两舰伏击围攻!”郑本 基舰长正要采取行动,台生轮已被击中要害。郑舰长下令二○一舰航靠台生轮,全力营救船上所搭载的金门重伤患,另一方面和敌鱼雷快艇展开激战。

  台生轮沉没,未几,六艘敌艇转移集中目标,环攻二○一舰,先后进袭五次,发射鱼雷八枚,二○一舰技巧的闪避了七枚,最后一枚在夹攻雷群的状况下,击中二○一舰舰尾,后段严重受损,车舵、电机也故障失灵,电力全部中止,海水已冲入后段底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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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兵死伤枕藉,舰体重伤。原搭载的是陆军重伤患,现在增加了海军重伤患。伤舰载伤兵,二○一舰一方面发出求救信号,一方面以密集炮火击沉敌艇一艘,重创一艘。

  在距离左前方一万二十码的海面上,我海军二四七号舰接到二○一舰的求救信号。二四七舰很快赶来。

  一阵左冲右突,二四七舰驱散敌人,靠近重伤的友舰,要将二○一舰拖回澎湖。小舰拖大舰,负担超过了二四七舰的能力。而且,二四七舰的任务是战斗、运补,不拖船,舰上没有拖船专用设备。

  不管有无能力,冯舰长一心一意拖二○一舰脱险。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两舰在波涛汹涌的海上,一缆相联,共苦同难。敌人更不放过它们,鱼雷快艇三十余艘、炮艇十余艘、机炮艇四十余艘,轮番攻击二四七舰五、六次(注:此情节已经太离谱,如是,两舰焉能生还?)。

  二四七舰的八寸麻缆拖断了,换成钢缆。钢缆再断,最后以后锚的锚链取代。

  从五十三后方医院到料罗,到台生轮沉没,转二○一舰。二○一舰重 伤,转二四七舰。医护人员成了重伤患。伤患人数增加。转移一次又一次,陆军伤患再加上海军伤患。在敌人炮火追击下,在敌人舰艇袭扰下,在汹涌波涛颠簸下,重伤患一增再增,伤情火上加油,凡幸免于难的,二十一 个钟头以后,才到了澎湖,才真正获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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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本基舰长说:“我带着无限悲痛的心情,携着刻字的铜质精制香炉,一一前往遗属家中向他们慰唁并吊祭死者。遗属们第一句话就问我‘舰长,这骨灰有没有弄错?’我即肯定回答‘不会的,焚化是我们亲手点的火, 也是我亲手捡的骨灰,错不了的。’对一个为国捐躯,壮烈成仁烈士的家属,我只有用一句最实在的话来回答,因为它更代表千万句安慰的语言。”

  “台生”和“中海”上到底有多少人“壮烈成仁”?不知道。从来就没有一个准确的统计数字。“中海”的郑舰长还能携带“烈士骨灰”去慰问遗属,“台生”的舰长跑哪去了?他和他的弟兄们没有骨灰,同舰体一起沉入了海底,作了料罗湾的永久“居民”,无一生还。

  保守的估计,两船死亡者起码二百,大概还远不止此数。


  “八·二四”海战早已成为历史的旧章,当我怀着渴望窥见真实的好奇心抖落三十载积尘、翻开披阅它时,眼前倏然浮出这样的画面:

  撕碎一切的炸响过后,舷壁被凿出可怕的巨洞;海水原子弹冲击波般涌进船舱;死尸横陈;缺胳膊少腿的伤兵们惊吓哭嚎,任凭巨浪将他们一口一口吞噬;头脑四肢尚健全者来不及取救生器具,下饺子般投入大海,作徒劳、绝望的挣扎……地狱搬到了海上,海上上演着一出血淋淋的“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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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时30分,张逸民率鱼雷艇队返航。

  鱼雷放尽,这些叫人望之生畏的小艇便成了拔去尾针的蜜蜂,对任何天敌都不再具有威慑。清醒过来的敌舰开始同他们“秋后算账”,曳光弹瓢泼雨般紧紧追逐它们,使它们付出微小但同等“残酷”的代价。

1993年8月的一天,我在南京海军干休所找到了正师级离休干部张逸民老人,他说:鱼雷艇就是这么个玩艺,两条雷放完,就成了没有任何威慑力的活靶 子,战术动作只剩下一个,说好听点叫“撤”,说难听点是“逃”。我命 令各艇释放烟雾,全速撤出战区。敌人炮舰上的速射炮下雨一样追着我们 打。到了较安全海域,我叫雷达搜索观察,数来数去,一共撤出了五条。用电台呼叫,才知道175中弹负伤了。175回答,它还有一台发动机,可以 自己回去。这时候天色已黑下来,海面上一片烟雾,敌人的炮越打越凶,收拢编队已不可能,岸上又一个劲催我们速撤,于是,我下令各艇自行返航。

直到下半夜, 175仍未回来,呼叫没有反应,派炮艇去找也没找到,大家才意识到,它凶多吉少,八成是沉没了。本来,击沉击伤各一条大家伙,是个很大的胜仗,但全大队却没有一点喜庆气,刘建廷副支队长哭,我也哭, 许多同志都掉了泪,大家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为175上的战友 担心啊。

实际上, 175伤得很重,他报告“自己可以回去”是好意,怕连累了整个艇队。但不管怎么说,我没有拼死回去搭救是犯了一个难以宽容的错误,现在想起来,依然很难过,很内疚。

第二天,不知哪传出的消息,说175负伤后,可能叫美国兵舰拖走了。我们的心情更加沉痛,但都不相信。彭德清司令员来看望我们,他安慰我们说:大家不要着急,照常吨饭,要相信我们自己的同志和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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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彭司令员说得对,175是好样的,是咱海军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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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是在掉头撤返的瞬间, 被敌炮击中的,从艇首打到艇尾,共11个洞。左主机当即起火,右主机还能转动。

  耳机里传来张逸民的声声呼叫:175,你在哪里,请回答!

  艇长徐凤鸣对着送话器报告:我机器故障,可以走。不要管我,你们先撤!

  说完,耳机里没了声响。艇首在下沉,电信室也进了水,蓄电池被海水浸泡,电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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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 一秒比一秒更灰暗地阴下脸来,海水变得弥蒙浑浊。700米开外,硕大的“中海”也在那里歪斜着,舰桥上窜起数丈高的烟柱。敌人的几艘护卫艇仍在盲目乱射,一串串曳光弹如火矢流星在天空中飞窜。

 像给一个危重病人进行抢救,几个水手仍在继续没有多少希望的努力:用衣服、棉纱、 木头堵塞弹洞;提着灭火器灭火;检修仪表机械……轮机长李茂勤把4个烟雾筒打着,以扰乱敌人的视线,争取与生命同等金贵的时间。

  忽然,敌人一艘小型炮舰开过来,影影绰绰的舰体愈来愈清晰,轰轰隆隆的马达声滚过海面,挤压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李茂勤狠狠拍打一下尚存一雷、却因故障无法击发的发射管,候地,端起冲锋枪,怒视着那个突突而来的黑影。又有几支冲锋枪和手枪平举起来,准备做一场刺刀与大炮相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斗。

  找太平斧来,劈艇沉船!平时爱艇如命的徐凤鸣下达命令。作为军人,他恪守“宁作鞍下死,不为马上囚”的古训。

  也可能没有看清他们,也可能不认为他们还是一个值得攻击的目标,敌舰绕了一个弯,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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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放下枪才发现,前舱已灌满了水,右主机也已停转,海水一波接一波漫过前甲板,涌进驾驶台,艇尾在一点一点向上翘起。

  于事无补的抢修自动停止, 谁都明白,175不行了。大家拥挤在尚可立足的后甲板上,无语,悲哀痛苦地感觉着朝夕相处的伙伴一毫一厘地往下沉,像骑兵在茫茫戈壁上看伤重的坐骑静悄悄地死去。

  徐凤鸣走到桅杆前,缓缓降下仍在飘动的五星红旗,人们的右手齐刷刷举起,眼眶,再也无法关闭一种难舍难分的情感,热泪,在男子汉的脸颊上滚淌。

  指导员周方顺不忘职责,最后一次作简短的政治动员:都穿好救生衣,下水后,向月亮方向游,那儿就是祖国大陆。大家要发扬阶级友爱精神,不要分开,我们一定要游回去!

  艇身下沉的速度渐渐加快。 漆在驾驶台外侧白色的“175”已经深入水下。但无人挪动,像偎依着即将天各一方的恋人,不愿意相信,这就是最后的诀别。几秒钟之内,海水漫过双踝、膝盖和腰胸,蛮横地强迫人艇脱离。一个浪头扑来,所有艇员已在海面沉浮漂流。

  注意节省体力,向月亮方向游!周方顺再次提醒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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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椭圆形的月亮像一盏灯,明晃晃地悬挂中天,指示着大陆、家乡,引导着滔滔长路、茫茫归途。看到她,双脚就有了踩踏在175甲板上的那份坚实和自信。

清幽的月光铺满大海。开始,大家还能够互相望见,你喊一声“喂,怎么样?”他答一句“哎,很好”。谁想正游在了金门到台湾的航道上,两艘小山一样的敌舰从他们队形中间轰轰闯过,待舰尾喷涌的黑浪平复,队形已被冲散,开始了三三两两的漂游。

轮机兵黄忠义是最后一个见到徐艇长的人。黄忠义不会游泳,靠着救生衣的浮力随波逐流,终于熬到黎明的身影渐渐从海天衔接处走出来。

  身后有人喊“黄忠义!”回头看,艇长徐凤鸣已吃力地游到跟前。徐艇长安慰鼓励他:小黄,别慌,慢慢游,注意保持体力,只要有我,一定把你带回去!看着艇长已经不支的样子,黄忠义觉得鼻子酸酸的。

  他突然想起,海战那会儿,自己蹲在舱里,也不知道这个仗是怎么打的,便问:艇长,咱们打沉了敌人的军舰吗?

  徐艇长说:打沉了,一共两条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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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 好哇,咱175换两个大家伙,值啦!黄忠义忘了是在海里,两脚一蹬,想跳,哪知身子偏往下沉,呛了一口水。

  又有一艘敌舰开过来。徐艇长说:小黄,沉住气。要是敌人发现我们,就解开救生衣,沉海!

  徐风鸣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也是他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敌舰轰轰开过去了。艇长呢?黄忠义四面搜寻,远远地,看见一个小黑点在浪中一沉一浮的。他刚想呼唤“艇长”,又是一个浪头,呛了一大口海水,再看,就再也看不到那个小黑点了。

  徐艇长是黑龙江人,三十不到,矮矮胖胖,没有《海鹰》中电影大明星王心刚演的那个艇长潇洒英俊,但人品极好,群众威信高。他是今年讨老婆成的亲,战前回老家探亲,迈进门坎就收到部队发出的战备电报,第二天使赶回来参加战斗。别看艇长训练中挺严厉,其实是个婆婆心软肚肠,昨天晚上还在替大伙放哨,又给自己扯蚊帐、掖被子呢。艇长年纪轻轻就患有高血压症,平常有时跑跑步便会头昏脑晕,气喘吁吁,况且,他也不会游泳,长时间在海上折腾,肯定吃不消的。可是,他从来不说泄气话,一直在为自己、为大伙鼓劲儿呢……徐艇长是个好样的!

  大海之上,黄忠义呜呜地哭了。后来,他最不愿看的电影就是《海鹰》,一看到王心刚扮演的那个艇长精神焕发活着回来了,就觉得不真实不是滋味,就忍不住会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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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了,温暖地拥抱大海,将冷雾驱散,将新的希望带给落难者。指导员周方顺和水手长季德山、枪炮手赵庆福一直紧紧靠在一起。终于,他们又同轮机长李茂勤、鱼雷副业务长尤志民会合在一起。周方顺高兴地说:咱们五个可不能再分开了,死活都得在一块。

  五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人,是一种离开了群体便难以生存的高级生灵,平时,不容易觉察这一点,只有到了危难之中,才能更深刻地感受群体所蓄含的伟力——每一只手都从另外四只手上获得了生的渴求和必胜的信念。

  事后,李茂勤说:说实话,要是我们分开了,就可能一个也游不回去。

  艳阳普照,碧波蓝天,极目望去,远方海面上显现出一道无限长的灰线。周方顺惊喜地叫道:瞧,那就是大陆,同志们努力呀!

  好像燃料将尽的汽车又加满了油,五个人向那乍隐乍现的崭新希望奋力游去。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那道灰线永远都是那般遥远,像沙漠戈壁上的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身子下面的海水,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把他们向相反的方向拉扯推搡着。周方顺明白了,这是海水正在退潮,任凭你把力气用尽,也只能是退而不进、白费劲儿的。他赶紧招呼大伙,改成仰泳平躺在海面上,随潮漂流,以保存体能。待到下一次涨潮,再作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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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乍起,吹皱万顷海水。乌云变戏法似的一会儿功夫就布满了天空,海鸟瞅瞅地叫着,慌慌乱乱地掠过海面,飞返归巢。浪更大,潮更急,虽是八月天,人在海水里也禁不住冷得打战,看样子,要来一场大雨哩。已经漂游了十几个小时了吧?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子。肠胃里没有一点食物,人饿得发慌。而最难忍受的,是渴,海水喝得越多就越渴,感觉大海如果不是咸的,能一口气把它喝个净光。要下雨了,那太好了!五个战友仰面朝天,张大了嘴巴,恭候老天恩赐的甘露。雨滴终于劈劈叭叭降下来,落到嘴里甜丝丝的,使人产生天无绝人之路的遐想……可惜,刚刚湿润一下冒火的舌头、喉咙和干裂的嘴唇,一阵强风吹来,顿时天开云雾,旭日灿烂。他妈的,一场期盼的豪雨仅仅是骤开骤逝的浪花,露个脸便无影无踪了。周方顺苦笑着摇摇头,伸出胳膊,看看仍在走动的防水表,恰是午后一点钟。

  日头爬上头顶,天已过午。昏昏沉沉的黄忠义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岛。长久地被包围在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海水之中,猛然间发现一块陆地,恰似在浩瀚的沙漠之中, 无意中遇到了一泓清泉, 那种喜悦和兴奋是难以用语言来诉说的。一种“终于有救,死不了啦”的感觉使他干劲倍增,加大了动作,一下一下向小岛扑腾而去。

  岛的轮廓已清晰可辨,礁石、沙滩、绿树、房屋,和一条凶猛的狗。怎么,还有碉堡?沙滩上的一排木桩上,竟吊着两具尸体!再看,一根旗杆上,还飘扬着一面“青天白日狗牙旗”。妈的,是敌占岛呀(后来才知,这是位于金门之东,台湾所占的北碇岛)。

  黄忠义没有片刻犹疑,掉转头,向着碧波浩渺的深海重新游去。他的身后,是生,他拒绝屈辱的生。他的前方,很可能是死,他宁肯光明磊落的死。他记着徐艇长最后的嘱托呢。还有,自打穿上军服那天起,他就有个想法,到了战场上,当不当什么“英雄”没关系,但咋也不能叫组成自己名字的那两字——“忠”与“义”——倒着写!

  游啊,游啊,将近黄昏,小岛终在眼中消失。手脚好像早已不是自己的了,肌肉骨骼里边的精力和体力也好像全部耗尽,他仰躺在海面上,连拨拉一下水的气力也没有了,这会儿,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是打哪漂来一半截木头,能搂抱着喘口气,该有多好。

  还真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漂过来。定睛瞅,是一堆乱草,上面趴着一公一母两只肥墩墩的大螃蟹。人饿极了没有不能吃的东西,他毫不犹豫,将一对蜜意正浓的八爪“夫妻”活剥生吞。日后回忆,这大概是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美的食物了,可惜才两只,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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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太阳用它最后的光焰装扮大海,无限绚丽,一片斑斓,掩饰着它的吝啬和残忍。它就要撒手不管了,把一个更阴冷更严酷的暗夜抛给那些遇难者们。倒是鸥鸟们富有同情心,在头顶盘旋翱翔,有时,甚至就落在你的近旁,侧着小脑袋看着你,发出同情哀怜的悲鸣。

 风又起,浪又高,天边那道狭长的灰线终至模糊、消失。周方顺的心一下子收得紧紧的。过去,跟着萧劲光司令员当警卫,在东北解放战场上驰骋纵横,不知打了多少恶仗、险仗,他从没有惊惶失措过,因此,也就觉得,人只要心理坚强,没有闯不过去的关隘。可这一次,大概真的会闯不过去凶多吉少了。想想真憋气,被围在无根无际的大海之中,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枉然,死了真窝囊。他的手情不自禁去触摸一直舍不得丢掉、带在腰间的手枪,他妈的,与其叫海水呛死憋死,不如自己一枪……

  远远地,传来尤志民痛苦地呻吟,刺得他心好疼。突然间,他想到了四个战友,想到了指导员的责任,便对刚才的想法感到内疚和荒唐。别忘了,你是这个集体的主心骨,你可不能先垮了。要有牺牲的准备,但,就是死,也得是最后一个!

  他又一次呼叫每一个名字,提醒大家尽量靠拢,千万别叫风浪打散。他的政治工作依然简短有力:坚持住啊。坚持就是胜利!

  天光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尤志民确实坚持不住了。他本来就有严重的胃病,被阴冷的海水浸泡一整天,又没有吃一点东西,肚子里像塞进去一只刺猖,有千百根针在刺,在扎。他那一声甚似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听了真叫人心碎。

  季德山游靠过去,脸贴脸紧紧抱住形色枯槁、一阵阵发抖抽筋的尤志民,说:老尤,来,我们暖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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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德山像一叶小舟仰躺着,让尤志民压到自己身上,给他暖胃。一个浪头打来,季德山喝下一口海水,又一个浪头打来,再喝下一口海水,但是,他紧紧搂住尤志民,双臂没有松开,微弱的体温,从一个躯体传导至另一个躯体。经受了战火生死考验的战友情兄弟爱,从一颗心传导至另一颗心。狂涛怒浪应该懂得,它可以埋葬掉物质的人,但它永远不可能淹没高尚的魂灵。

  季德山直到精疲力竭,被海水呛得昏迷呕吐,才不得不听任尤志民从身上滑下。

  守在一旁的李茂勤游过来,接替了季德山的工作。

  李茂勤不支,周方顺、赵庆福又游了过来……

  天完全黑了,风浪比刚才更大,相互离得并不远,呼叫应答都听得见,但就是看不到对方的身影,而且,无论怎样努力,再也靠不到一块。

  “老周,老周,我胃疼得厉害!”几十米之外,尤志民又在痛苦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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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民,坚持住,我马上游过去!”

  “老周,保密员那里有我二百四十元钱,四十元交团费,二百元给我母亲邮去,叫她不要伤心。啊,我不行了……”

  “志民!志民!”四个战友都在叫。

  一下子,连微小的呻吟也听不到了,回答只有浪涛的节奏单调分明的拍击。

  四条汉子热泪纵横。

  二十六年之后,刘建廷老人回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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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论什么时候, 一想起175,最让人动感情的是尤志民。他是福建石狮人,身体瘦瘦的,个子高高的,篮球打得不错。那时一个高中毕业生在部队就是文化比较高的了,尤志民作为知识分子,在临死的时刻,想到了母亲,想到了组织,四十元钱还要交团费,这个精神今天看,仍然很伟大呀!但这么好的战士,当时宣传很不够,我是指挥员,这个事疏忽了这么多年, 我有责任。175,几十年了,没个说法,我也有责任。福建石狮,我一直想去,见一见尤志民的母亲,安慰一下老人家。可直到今天,我也始终不敢去。尤志民没个说法,175没个说法,我这个指挥员有什么脸去见他母亲呀……

  说到这里,七十岁的老人双手捂住眼睛,失声啜泣。我的心,被一种凝重而朴直、苍凉而炽热、老迈而童真的感情所强撼。

  月亮如昨,像灯,高悬天空。

  季德山冷得实在挺不住了,一下子丧失了信心,心一横,拧开了救生衣的气孔,身子一点点往下沉。又奋力冲出水面,仰起头来,想最后看一看这值得留恋的世界。银光四射的月亮似乎蕴藏着什么深奥或浅白的哲理,只看了她一眼,季德山就停止了愚蠢的行为,狠狠地咬自己的嘴唇,赶紧拧住气孔,继续漂流。

  李茂勤冷得牙齿打战,手脚抽搐,一个浪头打来,就喝几口海水,哼叫一声。他对前来帮助他的赵庆福说:你甭管我,自己游吧,我怕是不行了。

  赵庆福说:老李,你看那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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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勤呛一口水,吃力地说:月,月亮。赵庆福便不再说话,把两个人救生衣的带子结在一起,以免被海水冲散,一手抱住他,另一只手划水。

  李茂勤也不再说“不行了”,规规矩矩跟着赵庆福游。

  周方顺也进入了半昏迷状态。一个浪头扑来,呛一口水,激冷一下,醒了。浪头一过去,头一歪,又开始昏睡。就这么睡着、醒着,醒着、睡着,恍伤中感觉一直在扯着脖子呼喊:季德山、李茂勤、赵庆福,向月亮游!

  人,存在于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不能没有希望。一位诗人写道:希望/是寒冬里的报春梅/是支撑大厦的柱和梁/是荒漠里的一眼井/是海燕搏击风云的钢的翅膀……1958年8月25日深夜, 对于几个在茫茫大海上已整整漂流了三十几个小时的落难者来说,希望,没有一点诗情画意,就是那个与往日一般无二、普普通通的月亮。

  几个人都说,那天晚上如果是个无月天可就坏了,八成要绝望,怎样也坚持不到最后了。

  看到了月亮,心里就有安慰,有个盼头,就好像离祖国、大陆、家乡、领导和同志们不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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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像一条长长的木板,横拍过来,又一次把周方顺打醒。他猛地睁开眼睛,好像看见有白色的东西在前面晃动,揉揉眼珠使劲看,没错,是一顶白色篷帆正从一片圣洁温柔的月光中缓缓摇来!精神一下子振作,使足了力气呼叫:渔船!渔船!

  那船毫无反应,却椿桅稍侧,后舵微转,在他眼前划一个半圆,像一阵风,从天空和大海的两个月亮中间驶出去,走进一片黑暗。

  还好, 后面又有一艘如仙船飘然而至。周方顺掏出手枪连打4发,以期船上渔民能够发现。准想,那船却突然加速,兔子遇到狼般撒腿开溜。

  他娘的,生生能把大活人气死。

  再看,后面还跟着一条呢。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因为,环顾四周,显然看不到第四条船的踪影。

  周方顺不再喊也不再开枪,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阵猛游,靠近渔船,抓住了船尾拖带舢板的绳缆才叫:船老大,快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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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回答也看不到人影,只听砰的一声,手中的绳索断了。也难怪,这里渔民经常受到敌舰敌特的骚扰,怕爬上来的又是“水鬼”,故意把绳索一刀斩断。

  周方顺抓住断绳的手没有松开,一把一挪靠近了后面拖带的小舢板,攀住船帮,使尽吃奶的力气终于翻了上去。翻上去就只能仰躺在那里,呼呼喘着粗气动弹不得。大船又靠过来,下来一人,矮小、粗壮,俯视着他,用福建方言发问。他听不懂,用普通话解释,对方又听不懂。周方顺真怕这条鲁莽的汉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重新丢回大海,那有多冤,自己可是一点点挣扎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啦。终于,那人低头看到他军服上带有“八一”军徽的钮扣,又用手摸了摸,笑了。周方顺会意地点点头,也笑了。直到此刻,才确信,自己已经脱险。

  周方顺引导,渔船在海面上来回搜寻,季德山,赵庆福相继被捞救上来。最后发现了已经不省人事的李茂勤。他以为是敌人来抓他,扑打着海水拒绝上船,嘴里还不断喊:放开我,我不上去!直到周方顺紧抓住他叫:老李,是我呀,上来吧,我们来救你啦!才顺从上船。

  大概也是这个时辰,黄忠义在另一海域被另一艘大陆渔船救起。

  朝阳, 给人间降生下一个新的黎明。历尽艰险、残破不全的175,返航归来。

蓝蓝的料罗湾,不得不臣伏于“海鹰”脚下。“海鹰”在征服大自然过程中所昂扬焕发出来的不光是人的求生本能,还更深刻地证明着这个国家不会动摇的历史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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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 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了故事片《海鹰》 ,将“八·二四”海战和175艇搬上了银幕, 王心刚与王晓棠的精彩表演珠联璧合,轰动一时。从此,我和我的同龄人的脑海之中,英雄的“海鹰”便成了海军的固定形象,那轻巧威风的鱼雷艇也不知让多少孩子着迷神往,以至于日后当17岁的我穿上空军地勤士兵服时,心中依然快快不乐:你为什么就没有福气成为一名驾驶鱼雷快艇的水兵?


  童心,是一颗插上了美丽翅膀的理想。


  后来,当自我感觉已经成熟的时候,我终于明白,银幕,是用花朵蘸着鲜血真实编织的故事,如果你还没有被海水灌饱肚皮的思想准备,千万先不要奢望去做什么银幕之外的“海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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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onggu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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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8月23日, 大陆的炮弹在金门全面开花之后,弹着点便渐渐收拢,集中于金门的西村、沙头两机场和料罗湾。胡琏大彻大悟,向台湾报告:共军目前并无攻金迹象,其打炮意图,似谋窒息金门,久困我军。

  对西村、沙头机场的炮击,采取的是一种“敲锣吓雀”的惊扰战术。两机场有峰峦屏遮,难以目测,大陆岸炮便事先准备好射击诸元,多设对空观察哨,台湾运输机飞临,先不盲射,待其试图降落之时,一阵铺天盖地的急袭。此招虽精度不高,但吓阻作用显著,10天之内,台湾有4架运输机被击伤,机降运输被迫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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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两机场封锁不住也无碍大局,仅靠机降运补15万军民,无异于杯水车薪,金门的生命线,永远都在料罗湾。

  料罗湾每天落弹无数, 险象丛生,台湾被迫于8月25日、26日中止对金门的海上运输。从27日开始,恢复抢运并改变了方式:由使用“中”字号大型运输舰,改为“美”字号中型运输舰;由从台湾高雄起航,改为从澎湖马公起航;由白天直接进港靠岸卸载,改为夜间驶至料罗湾外海锚泊,然后用小汽艇(船)向料罗湾海滩驳运。

  于是,大白天,料罗湾相对平静。一入黄昏,便炮声不绝,水柱连天,通宵达旦。料罗湾之夜,绚丽无比,热闹非凡。

  胡琏不能不对8月24日的海战心存余悸, 他常常提醒部下:确保料罗湾不光要全力对付大陆的炮击,还须高度警惕共军艇队的再次突袭。

  的确,对料罗湾而言,来自正面的投枪固然凶狠,突然刺向侧背的利剑则更可怕。

  胡琏的判断不错,9月1日夜,大陆艇队再次进军料罗湾,双方海军展开了规模不大但更加惨烈的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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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9月1日16时30分,我海军雷达观通站发现并判明敌“美坚”号中型登陆舰在“维源”号、“沱江”号、“柳江”号三艘猎潜舰护送下,自马公驶往金门输送人员和物资。

  东海前指即下决心,以鱼雷艇第一大队103、105、174、177、178、180鱼雷艇六艘、 巡逻艇第三十一大队556、557、558三艘75吨高速炮艇,及四艘50吨炮艇,在海岸炮兵两个连的掩护下, 于料罗湾正南5海里以外海域,对敌护航运输船队实施攻击,力求击沉“美坚”号登陆舰。

  彭德清的考虑是: 任何一种类型的战斗均只有一次,战斗模式没有双胞胎。8月24日海战国民党吃大亏后,肯定已对我方鱼雷艇高度警觉,再靠鱼雷艇偷袭制胜恐难以奏效了,必须有新招数。思考良久,决定将鱼雷艇和高速炮艇混合编队,实战中用炮艇同敌护卫舰周旋纠缠,鱼雷艇则以坚决果敢动作杀出,乘势围斩“美坚”号。

  整个战斗谋划,与前略有不同,相同的是鱼雷艇仍唱主角。

  当日气象: 晴,夜间能见度15-20链。风向东北,风力5-6级,阵风7级。中浪大涌(处于两次台风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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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后,关于此日天候是否利于鱼雷艇出海作战的认识始终不统一。但在制定方案时未把天候做为一个作战要素慎加考虑则是肯定的。

  古人云:察天官,明时日,乃兵发之要道。

  古代的陆战尚且重视研究天气变化是否于己方有利,现代海战对此就更不容有毫厘的忽视。


  22时03分。 镇海观通站在方位110°、距离27海里处,发现敌护航运输队成单纵队向料罗湾方向航行, 航速11节。遂下令混成艇队出击,争取在北纬24.14°以南、 东经118.24°以东海域对敌舰实施攻击。不久发现敌编队先以航向271°、后改215°航行,尔后,敌“江”字号一艘离开编队驶向西北,距离其编队5海里,又改向295°微速前进。 因敌舰行动可疑,为察明其真实企图,岸指命令艇队停车待命。

  23时,岸上雷达发现敌“维源”号(误判,实为“美坚”号)出列离开编队,航向355°、 航速12节向料罗湾航行。据此,镇海指挥所判断“维源”号已离开编队,对我攻歼敌“美”字号运输舰极为有利,故决定向“美”字号(实为“维源”号)实施鱼雷攻击。

  23时32分,鱼雷艇队成单纵队,以航向75°、航速35节接敌。镇海指挥所发现我鱼雷艇与敌“维源”号(实乃“美坚”号运输舰)有相遇的可能,遂令鱼雷艇转向110°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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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指令大概为全役最大的错着和败笔,等于白白放跑了已捞到网里的大鱼。否则,此时“美坚”号正满载军火,俨然一座海上火药库,中雷一发,都有可能致其起火燃爆,命归黄泉。6艘鱼雷艇、 12条雷,只需十二分之一的命中率呀!吃柿子不拣软的捏偏找硬的啃,战后,东海前指上上下下无不扼腕叹息,雷达兵更因误判而悔恨大哭。

  “美坚”号与上边的四百余国民党军弟兄虎口余生,命耶?

  23时40分, 178艇雷达在左前方40链处发现敌视。张逸民下令展开。相距30链时,敌舰向我艇群实施猛烈的拦阻射击,加之海面涌浪太大,艇只逐次掉队,难以保持队形。

  23日、748分———51分,我5艘鱼雷艇相继以单艇进入距离3-4链以内,此时,靠目视和敌猛烈火力已可判断,前方敌舰并非“美坚”,而是“维源”,但部队已经撒开,不可能再收拢兵力转移攻击目标了。

  180、178、177、103分别占领敌左舷40°~50°射击阵位,105占领右舷80°、距离5链阵位,相继发射。“维源”灵活规避,舰上2门76炮、1门40炮、5门20炮疯狂拦阻。鱼雷无一命中。

  174向“沱江”发起攻击,同样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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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时53分,180退出战斗中舱机故障,操纵失灵,高速大旋回撤出。突然174从左舷高速驶来。 瞬间,两艇相撞。180前机舱底龙骨被撞断裂,前进仅几十米,艇尾翘起即沉没,人员落水。

  174前机舱上甲板左舷被撞开一30公分长大裂口, 挣扎一段后亦归于沉没,人员落水。

  许多海军老头说:174、180如果不互撞,不会沉的了。

  呜呼,战争无情!战争的残忍性、严酷性恰在于,你不能企望付出了鲜血就一定收获胜利,你还得准备抛洒了热血却不得不面对无奈的失利。战争是个常常按照“不一定”行车走道的家伙。

-----------------------

  仗打得很不理想,值得反思检讨之处甚多,当年的“战报”记录了查找出的若干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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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8月24日海战以后, 敌对我鱼雷艇的攻击已有戒备,以机动性好、火力强的大型舰艇加强护航并对我鱼雷艇可能来袭的方向加强了警戒,我未根据这些情况,适当地改变兵力使用和战术手段,以致造成鱼雷攻击失利。

  ※鱼雷艇与护卫艇的协同组织得不好。鱼雷艇速度快,在前航行,护卫艇速度慢,反而随后跟进,势必形成鱼雷艇先到先打,使高速护卫艇起不到按计划直接掩护鱼雷艇攻击的作用。

  ※艇队出击后,岸上指挥所担心海上指挥员对情况处理不好而过多地干涉了他们的行动,指示通报频繁,战斗七十八分钟,给艇队发报六十四份,实际上艇队只译出七份,影响了通信联络的畅通。

  ※岸指对情况掌握不准确。岸上雷达将“美”字号误判为“维源”号,指挥所未加分析。当鱼雷艇在接敌中与“美”字号相遇时,指挥所却认为是“维源”号舰,而令鱼雷艇避开,结果放掉了主要攻击目标。

  ※指挥艇有16人之多,人员过于集中,一方面会影响战斗指挥和战斗动作,另一方面指挥艇遭到损失,会造成失去对整个兵力的指挥。

  ※180艇雷达故障后不能排除。转移引导关系又不及时;超短波故障后,灯光、手旗又因事先没有规定简易信号,无法实施指挥,形成单枪匹马,个个跃进,攻击无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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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战斗,处于两次台风间隙,风大浪大涌大,实际上不宜使用鱼雷艇作战。指挥上有急躁情绪, 浪大,快艇速度又高,却过早地打开鱼雷固定栓,因此有3条鱼雷未经发射自动落水。另涌浪使队员艇逐次掉队,形成单艇攻击。如指挥艇当时能适当地控制航速,保持队形形成扇面射击,六艘艇攻击一个目标,是有可能奏效的。

-----------------------------

  若干误算与教训,使已数次将敌人抛进大海的张逸民终于体尝了一回落海的滋味。老人回忆:

  那天, 我还是在180上,放雷转弯时,敌人一串40炮打中我右舷6、7 发,机舱进水,一部主机停了。后甲板,中了一发76炮弹,舵系统失灵。 我一低头,一块弹片正好把头皮削去一溜,你看,现在这里还有个疤。世界上就有这么巧的事,我要不低头,破片肯定镶到脑瓜里去了,现在哪还能同你坐在这说话,早喂了鱼啦。

  单车、舵失灵,180只能在海上划圆跑,也是巧了,174猛地从我右边冲过来了。我喊:减速!减速!撞上我了!说时迟那时快,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哩,人已经在海面上漂起来了。

  由于艇下沉速度太快,我没来得及穿救生衣。头上微音帽的电线和艇还连在一起,艇下沉,把我一个劲地往海底拽,我赶紧把帽子摘掉。这时,我身边有4个人,敌舰距我只有200米,我说:都把救生衣解开,绝对不能当俘虏!电信班长汪继源说,我们响应参谋长号召。他们解开了救生衣,拿在手里。多好的战友啊,上岸后,就凭这一条,我一一给他们请功。雷达班长李尊伦把他的救生衣递给我,我没要,坚持了近一个小时,漂过来一个密封的瞄准具箱,我就抱着这个箱子游,这玩艺救了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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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了近两个小时,发现另外一股十几个人,其中有两个重伤号,我组 织大家把几件救生衣连在一起,让重伤号躺在上面。有人讲,应该向西游。 我说,不要游,任它漂,人游没有海流力量大,一定要保持体力。我一会 喊张三,一会叫李四,提醒千万不要散开,都围着我漂。鼓励同志们:岸上一定会派船来找我们!

  敌舰渐渐开远了,对它的担心一放松,才感觉到冷。虽是八月天,海 水仍很冷, 风一吹,人都不会讲话了,猛打哆嗦。可以想象24日175的战 友在海里泡了两天,有多艰苦。有两个东西很烦人:小海蜇,一会蜇你一 下,刺疼刺疼的;另外是海鸥,围在头顶呱呱叫,飞得低胆大的还啄你一 口。那一带鲨鱼很多,嗅到鱼腥味就会游过来,脑子想,弄不好就要喂鲨鱼啦。当时很明白,生与死,机会均等,各占百分之五十。人确实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了。

  身处绝境,其实没有时间想太多事,或者说想法非常简单,首先一条, 宁肯牺牲了,绝对不能当俘虏。还有一条,我手下的人一个也不能当俘虏。 尽管战斗失利了,但人要讲忠讲义,党教育了我培养了我,需要时,就要 以死为党尽忠。

  大概到了半夜3点多钟, 海面传来高速炮艇的马达声。我很熟悉,知道是自己的船。我带着一枝手枪,等高速炮艇距离一、二百米时,对空打了3枪。 但没把子弹打完,剩下几发准备如不遇救,留给自己。他们还是发现了,靠过来,把我们一一捞起来。上了船,人冻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四肢都好像被木板夹住,不会动弹了。

  两艇25人, 全部获救。上了岸,大家都很懊丧。本来,180还有一台发动机是好的,我的驾驶技术一流,如果不相撞,我有办法把它开回来。174它伤在头部,如果加力开高速,让艇首昂抬起来,舱里组织堵漏排水,也可能不会沉。可惜它一减速,船头大进水,再加速,头太沉,不管用了。

  为什么会失利?我始终认为,1958年9月1日的天气,不适宜鱼雷艇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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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4日那天, 风平浪静,有的地段,海面就像镜子一样平。飞鱼在我艇前腾跃而起,一飞就是四、五十条,能飞四、五米高,百十米远,有的落到甲板上,好看极了。这样的天侯对鱼雷攻击很有利。

  9月1日不同了,台风刚过,还有五、六级风,海面涌浪太大。我当海军以来。从来没有呕吐过,那天颠得哇哇吐。风浪大了鱼雷艇就很难保持 队形,没有队形也就谈不上什么战术了。另外,一浪过来,艇上了高峰,紧接着跌进浪谷,紧接着后面的浪头又打过来……这样一颠一震,打开保险栓的鱼雷很容易自动从发射管中脱落入海, 那天,我们6条艇,还没战斗呢, 自己先甩掉了3条雷。岸上有些领导不是很懂海上,他在雷达里一 看到目标,本能反应“你们得给我干掉!”主观上急着要敲掉敌舰,客观 条件放到次要位置上去了。平时遇到这样的天气是不会出海训练的,那天用鱼雷艇,实在是难为了一帮战友弟兄了。

  没打上,岸上雷达误判要负很大责任。另外,岸上指挥也显得机械、呆板;不灵活,攻击的方位角都给你规定得死死的。就我自己而言,没有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勇气,不按命令办,敌人进了料罗湾,这个 责任怎么负?但从那以后,我接受了教训,不管你什么命令,我根据海上 实际情况来处理,只要同样达到预期的目标。

  从海上指挥看,问题也不少,基本上是各打各的,打乱仗,我的通信 又出了毛病,谈不上什么指挥了。另外,发射时距敌舰太近可能也是个问 题。鱼雷下水,要走一段距离,上边的设备才起作用,有时太近,打上了 它也不会响。回来以后,刘建廷发了好大的火:“下次谁在三链以内发射 找谁算帐!”但远了,又不一定打得上。在风浪实战条件下,掌握好不远 不近最佳发射距离这个度,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

  战场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常胜将军”,“失利”往往是比“胜利”更让人难忘的老师。作为海军,喝饱过海水的经历既是一段不愉快的回忆,也是一笔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财富。与下棋一样,吃一堑长一智,每仗战罢,不论胜负,都能够认真“复盘”的将军,大概是指挥上将“长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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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雷艇队损兵折将无功而返的同时,高速炮艇便正式担当起战斗主角的重任了。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那边鱼雷艇队打得究竟怎样,也没有意识到这一仗全仰仗他们的超常发挥了。

  国民党海军又遇到了一个面孔全新的轻量级快攻手。

  23时35分。紧紧跟进的3艘75吨高速炮艇发现左舷15°、约5海里处有一“江”字号, 右舷45°约6海里处有一“美”字号。为阻止敌“江”字号进入我鱼雷艇战区,争取战斗提前打响以吸引右舷之敌,密切配合鱼雷艇攻击,即以左梯队高速插入敌编队序列,攻击左舷之“沱江”号猎潜舰。

  这是一个绝对正确的战术动作!

  问题是,鱼雷艇们压根就没有捕捉到香嫩肥美的“美坚”号。战场上的情势有时竟很像“正负得负”、“负负得正”的数学公式,此刻高速炮艇队如能以“误”对“误”进行处置,果断右转攻击防护力相对脆弱的“美坚”号,战斗企图仍有可能修得“正”果的。

  23时50分。相距3000米,“沱江”以20毫米和40毫米炮进行猛烈的拦阻射。高速炮艇不予理睬, 全速前冲,至相距700米处,艇上十几门速射37炮骤然还击,一串串火龙流星般越过波涛,奔向“沱江”。双方对射,比强比烈比狠比韧,料罗夜海火树银花金蛇狂舞,景象美丽壮观,炮声激荡心弦。仅两分钟,“沱江”戛然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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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打越近, 相距300米,高速炮艇减速侧身,以左舷敌向角70°-80°与敌同向同速运动、紧贴身长短射交替打。如同拳击台上三个小个子通力合揍一个大个子,这基本上是一场让“沱江”喘不过气来没反应没脾气的一边倒海战,透过朦胧昏暗的夜幕,依稀可见“沱江”遍体鳞伤千疮百孔。

  37炮凶猛无情的射击整整持续了15分钟,直至舱面弹药全部打完,火力中断约3分钟。 “沱江”的表现亦堪称坚忍顽强,只见它的20炮口再次火舌闪烁,为自己唱出最后悲壮的挽歌。我558艇中弹2发,操舵员阙水金阵亡。

  高速炮艇愤怒了,一俟底舱弹药搬运补充完毕,37炮二度梅开,直打得“沱江”爆光闪闪,舱面空无一人,只余受罚之份,再无还手之力。

  “沱江”狂怒了,像一头西班牙斗牛场上被红色撩拨刺激得暴躁不安欲将它的犄角顶翻一切的公牛, 先是在海面上原地打转, 然后突向右转,斜刺里加速冲向558、556艇,准备以小山似的庞大身躯,将两艇撞翻。

  558、556轻便灵敏,转舵急躲,相继与拼命的“沱江”接身而过,有惊无险,但队形已被冲乱。

  “沱江”再无良计可施,向它的编队发出求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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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日0时08分。 三艘高速炮艇位于“沱江”不同方位,因担心相互误射,并判断“沱江”即使不沉,也已是伤及内脏、无可救药的危重病号了,乃停止射击,撤出战斗。

  回航途中,积极抢救鱼雷艇落水人员。至晨8时10分,180艇16人、174艇9人全部救起。


  关于“沱江”的命运,有两种说法:一是它被“柳江”等舰拖至马公附近海域沉没,一是被拖回马公因无法修复而报废;两者在宣传意义上略有差异,但在海军实力统计上并无不同,东海前指情报部门毫不犹豫地将“沱江”从国民党海军序列中剔除,在“沱江”二字旁边用红笔打了一个×,并注明“已歼灭”。 国民党海军也把“沱江”从海军序列中剔除.


  与灰头土脸的鱼雷艇不同,初试锋刃风头出尽一战成名的高速炮艇被《战斗总结》着着实实鼓吹夸赞了一番:

  高速炮艇中队是组建才一个月的部队,一建立就南下福厦前线,未经 过专门训练,技术水平低,对武器装备的性能不熟悉;士兵中有60-75% 是1957年入伍、1958年上艇的。大部分战士及部分干部精神上过于紧张, 怕打不好仗,完不成任务;还有部分人员存在着畏难情绪和急躁情绪。舰队水警区首长和大队党委针对部队情况和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反复教育,讲 明封锁金门的重大意义,分析了敌我情况及力量对比、我在军事上、政治 上的有利条件。同时在部队中广泛地开展了军事民主,反复研究了小艇打大舰的战术,从而鼓舞了士气,使部队情绪高涨、斗志昂扬,树立了积极 歼敌的思想,增强了战斗信心。

    高速炮艇部队贯彻了“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和近战夜战的 战术,取得了以小胜大的战果。艇队在接敌中。发现“沱江”至“维源” 间距离较近,如我不能在20分钟内插入其间,就不能阻住“沱江”,如让 其会合,战斗就会复杂化。因此,从开始就采取高速航行,迅速先占领有 利地位, 当距敌约3海里,而“沱江”进行拦阻射时,仍不变速率,直到 我三艇完全将“沱江”包围截断其进路,才开始减速,转以猛烈射击予敌 以歼灭性打击。仅二分钟就将敌炮火打哑。首先集中火力杀伤其舱面人员, 使其失去战斗能力。当敌人火力被压制下去后,一面继续封锁敌火力,一 面迫近射击敌船体及机舱等要害部位,从三千米一直打到三百米,自始至 终使“沱江”号一直处于我包围之中,使敌舰完全失去抵抗能力。敌舰被 打得团团乱转,呼救求援,并曾两次向我艇冲撞,企图突围逃命而未得逞, 创造了小艇以37毫米火炮重创敌舰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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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队长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在报话机里以简短而有力的战斗鼓动口 号:“同志们,你们打得好!”“应再加油,消灭敌舰!”“我们击沉它, 不让它跑掉!”同时各艇干部亦提出鼓动口号,因此,战士们的战斗情绪 就越发的高涨。由于战斗情绪高张,所以就打得越猛越狠,与此次战斗取 得胜利也是分不开的。

    这次战斗是初次使用高速炮艇协同鱼雷艇作战,炮艇大队指挥员协同 作战的思想明确。艇队在接敌中首先发现“维源”、“柳江”,距离八海 里,拟采取右梯队对该两舰攻击。2分钟后,又发现“沱江”号,距我只5 海里,因此又临时改变队形为左梯队对“沱江”号攻击。“沦江”至“维 源”舰间距4-5海里,当时改变决心的依据是:攻击“维源”、“柳江” 号可直接配合鱼雷艇行动,但因鱼雷艇正对该两舰接近攻击,敌舰未发觉 前,炮艇不宜先攻击,并且后面还有“沱江”号,对我有威胁。因此,炮 艇大队指挥员就确定先对“沱江”号实施攻击。这样不仅可能打击“沱江” 号,且主要可保障鱼雷艇的战斗行动,同时还直接威胁着“美”字号舰不 能顺利卸载。

  此役确实显示出高速炮艇小、决、猛、狠、准的优长。从此,高速炮艇大有逐渐取代鱼雷艇之势,遂成为大陆近海攻防的利器。这些长不过三十几米、排水量百吨左右、被台湾区分为“里加”级、“上海”级、“湖川”级、“山东”级的炮艇族曾长期困扰着国民党海军。安装于艇首艇尾的双联37炮,单发命中威力不算大,每秒平均四发的连续命中却是一件要命的事,特别是夜间,无论多大的兵舰,一旦被它紧紧咬住,便很像一头硕大的瞎眼盲牛被一群骁勇的猎狗团团围攻,威猛而可怜势单,力大而无奈敏捷,只能束手就缚,再难挣脱。我认识的海军朋友们都说:高速艇37炮的威风,是从“九·一”海战中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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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平而论,“九·一”海战是一场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战斗。大陆沉没两条鱼雷快艇,台湾损失一条“江”字号炮舰。数量上大陆略微吃亏,吨位上则台湾大亏。

  海战惊心裂胆的炮声终归沉寂,唯有“沱江”尚未扑灭的余火在大海上烛光般明灭闪烁。“美坚”号虽未伤毫毛,侥幸身免,但已是惊弓之鸟,勿敢卸载,匆匆驶出料罗湾,撤返澎湖。尽管大陆方面此时在台湾海峡并无潜艇活动,它还是神经质地多次进行反潜备战,向四面八方乱丢了一阵深水炸弹之后方敢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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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坚”号上的几十名记者,亲眼目睹了一场火爆缭眼的海战场面,一个个冷汗涔涔、余悸难平。战火余生,又喜极而泣,你拥我抱,握手相庆。甫返澎湖,他们纷纷抢发海战亲历记,结论都是:金门已被完全封锁了!

  记者们没有言过其实,五天之内,台湾舰船无论白天夜晚,再不敢贸然驶向料罗湾。

  此役,大陆方面击沉“美”字号运输舰的战斗目的虽未达成,但“侧背之剑”再次劈击,封锁料罗的战役目标却部分地达到了。

  心烦神躁的蒋“总统”在官邸来回踱步,最后,只说了一句:第七舰队如不介入,金门堪虞!



 
  2007-8-22 14:3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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