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续《兵王》 关于作者及更新 本周有单位有事
文章提交者：潭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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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本周末不能更新了。写了个小书评希望能够弥补读者的损失。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知道朱苏进是缘于一个偶然的机会，群里几个博览群书的读者在听了我对军文的理解后，推荐了这个作者给我。同时作为他的代表作，炮群也被一并被推到了我的眼前。书友们真是热心啊，居然把电子版第一时间传给了我。所以说我和这本书的结缘首先是对朋友眼光的一种信赖。
不过从心里说开始我并不看好这本书，因为它的简介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炮兵团长苏子昂正值春风得意时，突然被免职去院校深造，在学习期间，他爱上了图书管理员叶子。毕业前夕，他去拜见父亲的老部下、军区副司令宋泗昌，希望回部队后得到重用，但却遭到了拒绝。自恃满腹雄才、出类拔萃的苏子昂，在事业和爱情的双重困境中陷入了迷惑。仿佛专业验证他的忠诚和坚定，苏子昂又回到炮团，开始探索新时期的治军用兵之道，于是，久经磨砺的他再次显露自己的锐利，于是，有了他与上级、同僚、士兵的或肝胆相照、或心机深藏的微妙关系，发生了一系列冷热相兼、苦辣参半的人生故事……”我不禁问自己这是我要的那类书吗？爱情参与其中能好看？别又是那种令人看的假得不行的军旅言情片吧。我就是带着这样的有色眼镜翻开的《炮群》
一本小说何以吸引人？说起这个话题显然就太大了。不过对于读者来说，一个陌生的作者，一本陌生的书，一个留下不好印象的封面简介；如果在开头部分再不能一炮打响的话，恐怕它也就不会有机会被我阅读下去了。不过这篇小说的开头真的堪称经典。如果硬要我窥一斑以观全豹来做介绍的话，我首推在小说一开始出现的这段话：
“罗布朗是新疆军区某旅参谋长，哈萨克人。在高级指挥系里是唯一的民族同胞，他骨架大身材高，由于过度粗壮而看上去不高，他的军帽永远戴不正，但是歪得有味道，别人谁也模仿不了，他一歪，威风就让他歪出来了。他的勇气与智慧也是学员里第一流的，苏子昂曾为之惊叹，那晃荡的大草原上怎么跑下个佩衔的大猩猩呢？居然在很多学术问题上与苏子昂意气相投。罗布朗从不隐瞒自己的仕途。他公开宣布回去后就当旅长。他保证明年邀请各位同学去作客，让大家晕倒在哈萨克姑娘的热情怀抱里。但是前天，他得知旅长位置没有了，而且是被一个他素来瞧不上的家伙谋占了，他返部后只能侍分配或者转业。整整两天，他微笑着一声不吭，相当沉着相当精彩，像在磨而胸中的锋芒。今天半夜，他忽然裂开了，奔进院里仰天长啸，接着疯狂地大哭。”
用短短的几百个字描写人最脆弱的时刻——哭，而且还是一个大男人的哭，一个雄姿伟岸的军人的痛哭。作者居然还写得这么石破惊天，英雄豪迈。我不得不佩服作者的才气和他不同于常人的视角。在看完整篇小说之后，我不得不为这篇小说平反，至少也要对这个糟糕的简介造成我对作品的误导进行平反。于是就有了我这篇长长书评的第一部分：《炮群》这篇小说到底写了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容易得和小学生考卷里“作品主要内容是——”没什么区别。但作为一个优秀同时又非常具有内涵和深度的作品来说，想要准确明了的回答，对于我来说显然不是轻而易举所能完成的。作品一开始给我们展现的就是上面那场哭戏。他对读者是一个震撼，同时对对小说主人公——苏子昂来说具有更大的震撼。因为他本人的命运其实和罗布朗没有任何区别。虽然他们都很优秀，但也都面临毕业，面临部队的再分配，都是前途未卜，更要命的是苏子昂在来此学习前的老部队已经在裁军中被撤消了。这就意味着他其实是个没有一兵一卒的光杆团长。于是小说很自然的引入了第二个场景：苏子昂进城去看老领导。他不是一个喜欢走关系的人，虽然有着很深的家庭背景，但他更乐意用自己的行动去体现个体的优秀。但这一次，一个前车之鉴就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的面前。他选择或者说是别无选择的，努力争取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回自己手中，而不是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他和现任军区副司令的宋泗昌是老相识，宋泗昌是其父的老部下，而且他当初被送进军校前有过一个约定。一个前程似锦的约定，所以他希望这个老朋友、老上级、事业上的榜样、精神上的父亲能够兑现自己当初的诺言。但遗憾的是宋拒绝了他。他给了苏子昂两个选择：作自己的贴身秘书或者在经历过进修之后依然作他原来的职务——炮团团长。此时，他所在军校的校长也发出了邀请希望他留校任教。苏子昂对这些当然并不满意，他也想过从此结束自己的军旅生涯，在左右为难之际是叶子（简介对这个人的定位还算准确，在此不赘言）帮助他拿定了主意：做你自己，不要改变。所以他最终接受团长的职务。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一段落中作者巧妙的将过去和现实两条主线同时进行——一条是介绍苏子昂的家庭以及他和宋泗昌之间的交往；另一条是现实中苏子昂和他见面，以及从他那里回来后的遭遇、思想的矛盾。两条线很好的交叉进行，体现了作者驾驭双线的能力。
小说的中间部分无疑是故事的华彩乐章。描写了苏子昂在就任炮团团长的前前后后。里面有宋泗昌对苏子昂所在师的视察，有苏子昂和炮兵班长谷默在思想和棋艺上的较量，有列队操练时出现的死亡事故，有对炮群的检阅，有在临战前夕的实弹演习……由于作者本身的经历以及对部队的了解，使他对于不论高级指挥员（宋泗昌和师政委的那一场戏）还是中级指挥官（苏子昂和政委之间，以及他到师部开会时和同僚之间的几场戏）以及士兵（班长谷默）的刻画都很到位，故事真实、生动、富有激情。
相对整篇作品我最不满意他的结尾。结尾中战争的阴霾笼罩在师里每个人头上，谷默违反军纪被处死。临死前他最大的心愿居然是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宋泗昌和苏子昂的继母结婚，把苏子昂叫到跟前告诉他，根本没有什么战争，备战仅仅是一个外交姿态。他自己也因为这次婚姻失去了进一步晋升的机会。他还预言苏子昂一生将不会遇到任何一次战争，所以他答应了陆院院长把苏子昂调到那里。小说在一个不符合常理的段落中结束，留下一个极具深意的黑色幽默，耐人寻味。
小说本身写的非常好，以至于我在考虑这个书评题目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便是奇葩这个词。但由于这个书评不仅仅于此，所以便放弃了。不过我始终认为《炮群》用奇葩这个词当之无愧。
奇葩者，奇异而美丽的花朵。朱苏进这个作家一向就不缺乏神来之笔。在他的《射天狼》中对列的那一段描写堪称经典。与之相对的，在他的《清晰度》中于典射击前的那段描写以及元音追击敌人狙击手的描写也非常漂亮。在《炮群》中这样或大或小的华彩段落就更多了。上面提到的那段哭戏，此后队列操练、炮火演练都充分展现了他对文字的把握和深厚的功力。总的来说，他的文字很有劲道，炮兵精神和火炮威力的强悍交融在一起，具有自己独特风格，使你一眼就能发现是他的手笔。在此我不得不引用几段他的作品，加以证明。
“寂静最令人不安。此刻，一枚数十斤重的弹丸正在天空飞行。炮口距目标九千五百米，弹丸需飞行四十余秒，对于观察所指挥人员来说，这是个折磨，长得不堪忍受。谁知道将得到什么，远弹？近弹？命中弹？还是最讨厌的“不见弹”？肉眼根本看不见蓝玻璃似的天空中有一颗压满ＴＮＴ炸药的合金杀伤大爆破弹。它一出炮口，人们就无可奈何它了，任何力量都不能使它停止飞行或是改变弹道。它按照火炮身管赋予它的方向的角度冲上天，然后不管人们愿意不愿意，都要落下来触地爆炸，迸出六七百块齿状弹片，疯狂地咬向敢于阻碍它的一切。因此，在实弹射击时，弹道所通过的地域常常没有居民地、公路和建筑物，目标区也设在一片大山里。处于弹道下方并抵近目标区的，只有炮兵观察指挥所，他们要观测这只没有翅膀的铁鸟。“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飞行跑道是极好的队列操练场，平坦，坚硬。士兵们可能因为它平坦而喜欢它，苏子昂挑上它却正由于它的坚硬。比如“正步走”，每一步都必须敲击地面，普通土壤会有缓冲，坚硬的混凝土却产生反展，波及全身。士兵们只有绷紧肌肉才能抵抗震动。谁敢缓冲，坚硬的混凝土却产生反展，波及全身。士兵们只有绷紧肌肉才能抵抗震动。谁敢松弛筋骨，一眼就可以从体形上看出来。这里的每一步都等于敲击自己的身心。上千人轰轰走过，跑道上等于落下一架飞机，混凝土微微颤动。于是，士兵们被迫高举起自己的精神。指挥员多一道没有口令的口令。”
“这种声势使轻火炮的炮手饱受欺侮，他们不得不把自己的火炮拆散开，一部分夹在胳肢窝下，另一部分挂在腰带上，用军帽兜着进来，在桌上架设完毕后，蛮可以塞进大火炮膛里打出去。那桌子表面上把火炮垫高了，实际降低了它的威严，怎么看都像只烧鸡，再加几双筷子，就可以围着它用餐了。但是，全体火炮统统到位一线排列开，就形成一个家族，炮崽子们由小到大，直到成为巨型恐龙，随后一刀劈去了般，炮阵结束。留下一个巨大失落。不，沿着炮阵望去，后面还应该有，否则前面也不该有。炮与炮之间，初看时流动一股神韵，相互继承并加以传递。再看，炮与地实际上充溢着彼此敌对的精神，它们谁也不愿靠着谁。它们都是道地的铁公鸡，最小的也不会向最大的屈服。都装作谁也瞧不见谁。竭力高昂头颅。巨型火炮转动时发出婴儿般嗓音，炮管缓慢昂起，停在一个最能展示雄姿的角度。炮手立在边上，仿佛和一头魔鬼并立，让人弄不清谁是谁的长官。”
“人们在火炮身上铸进自己被遏制的野性，火炮从诞生头一天起就想扑向人们。它们静静地期待一个暗示，然后自行运转自由喷发。它们是一尊尊雄性生殖器，充盈着血，因而昂奋起来。黑洞洞的炮口直冲天空的太阳。风从炮口擦过便发出嗡嗡低鸣。苏子昂迎着炮油味儿走向前去，抓住银光闪闪的握柄，一压，拉开炮闩。沉重的闩体无声旋转退出，\"吭瞠\"一声到位。苏子昂弯腰从炮尾朝炮口望，目光经过闩室、药室、坡膛、炮膛，三十六条筷子粗的膛线正旋转着奔向太阳，无穷无尽，像要把他也拉出去。”
“一二二榴弹炮拉平炮身，并拢双架，进人闭锁状态。兵们用肩顶、用手推、用炮绳拽，如同一群工蚁搬运蚁王，沉重的火炮在他们肉体簇拥中朝远处行进。它们共同发出低微声响，分不出是火炮呻吟还是肉体呻吟。苏子昂有意不让动用牵引车，因为在战场复杂地形中牵引车进不去。还有，他要看看炮手和火炮的协调程度，人与兵器能否像弹头和弹壳那样镶成一个整体？通往山下的上路相当粗糙，近似战时的抢修通路。平日人来人往不觉得什么，此时搁上一厂且沉重的火炮，路就痛苦地扭曲、开裂了。它硬度不够，炮轮如犁头楔人它腹中，土沫直陷到轮胎处。三炮手和四炮手几乎把肩头塞在轮下，拼命顶扛--腰背鼓成个山包。炮绳拽得直如琴弦，竟透出一层油光。它原本是直径三厘米粗的棕麻绳索，由于牵引它的力量太大，它开始铮铮作响。火炮前方的通路，被后面推挤得差不多要从地上跳开。班长们疯狂地咆哮口令，脸庞乍黑乍紫，气血交聚，胸脯成了一只共呜箱。”
像这样的段落真可谓比比皆是，他们都深深地打上了朱苏进的烙印，这种精神和现实的融合无一例外让人想到了强悍、阳刚等字眼，外体的力与美和思想的深度交相辉映，使文字间充满了闪光。他们又并不是单纯的对客观事物描写，而是混和了作者的思想、灵魂、认识所以有着鲜明的个性。但也不能不说正是由于这种鲜明的特色，也就存在着白璧微瑕。首先，《炮群》中很多东西和他十多年前的作品《射天狼》中的段落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比如老兵鞋上的汗迹，队列时口袋里的杂物，炮弹出膛后的骄傲，他的思想和观察似乎十多年都不曾有根本的改变。这会让关注这个作家的热心读者很容易产生一丝遗憾。毕竟我们更希望看到一个人不断进步的历程，而且希望这种进步不仅仅停留在思想，而是全方位的发展，虽然这的确很难做到。
其次，当一种花卉装饰整间房屋的时候我们会产生一种视觉疲劳。香水百合虽然美丽，而且清香四溢，在一捧花中他常常作为主花出现，但里面只有这一种，而不搭配其他花卉。当鲜明的朱氏笔法无数次的游走于此，并贯穿于始终的时候，也许开始的时我会很新奇，但时间一长拖沓和甬长的感觉便油然而生了。不知道是不是作者自己也对此有所察觉，他的此类题材小说（特指现代军旅题材）篇幅都不是很长，即使是两个长篇，也不过三十万字。当然这也仅仅是我的一个猜测。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既然是奇葩，那除了美丽自然还有奇异。朱苏进作品之鹤立鸡群不仅仅局限于他的文字风格上。这更多地体现出了作者的才华。当我们翻开朱苏进简历的时候会发现，作为一个作家两处非常特别的地方。24岁正式跨入职业作家的行列，如此年轻这在全军当时应该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第二，从一名普通炮兵士兵一直到炮兵连长，他的历程可谓一步一个脚印。而且指挥、侦查、操炮等炮兵的许多行当他都有实际的经历。所以他的作品有着很强的军味。当我们回顾整个中国的军旅文学的时候我们会发现，先前看、向后看、向外看、向少数人看的潮流非常鲜明。
所谓先前看是指以演习类作品为代表，旨在打赢未来战争的军旅作品。当然随着网络文学的介入此类作品还应该包括军事幻想等。所谓向后看，是指以解放战争、抗日战争以及民国时期的斗争为题材的军旅文学。如果再早恐怕就要归到历史类了吧。向外看即以外军为切入点的军旅文学。至于向少数人看，是指特种兵、蛙人、特工、空降兵等解密特殊兵种生活带有满足猎奇性质的军旅文学。
但朱苏进和他们都不相同，他的题材始终围绕自己生活过的环境，扎根于最现实的军营中，描写的人虽然优秀，但也都是些最普通的人。苏子昂虽然将门虎子，虽然出类拔萃，虽然成绩优秀，但他依然需要世俗的认可，在队列操练出现死亡时他不也依然选择了最圆滑的处理方式吗？就连他都如此就更不用说已经被世俗认可周兴春（苏子昂的团政委）姚力军（苏子昂的同学，副师长）。相反地，似乎看清这一切并且勇于揭穿这个冠冕堂皇背后谎言的反倒是作为班长的谷默。在与世俗妥协的路上三类人表现出了三个完全不同的态度。这也使他的作品从平面更多的向立体延伸。
由于题材的不同，带来的必然是切入点的不同。讨论这个话题我想拿另一个知名作家和朱作对比。他就是徐贵祥。我仅仅用几个书名就能找到很大的区别。《仰角》越大越能指向《高地》的顶端，但当达到极限的时候，便是《历史的天空》。
因为总是《引而不发》，因为总是《欲飞》不能，需要用《第三只眼》《凝眸》，想看透眼前《清晰度》不足的一切，以寻求《绝望中诞生》，遗憾的是最终也没达到足以《射天狼》的视野，只能归于《醉太平》中。
一个是站在低处用仰视的态度看那段历史中的佼佼者，但另一个却恰恰相反，他是站在主人公身后，通过他们的视野平视着眼前的一切。他们是优秀的，甚至超越了他们的父辈，但却没有舞台提供这样的机会证明。他们不满于现实，却又置身其中，他们渴望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却不满于仕途的选拔机制。所以不论是小说主人公还是朱苏进本人（因为朱苏进就是他们的代言人）一直在挣扎，在再妥协和抗争中痛苦挣扎。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朱苏进的军文不论在广度（或者叫作品的延展度）还是思想的深度都有着和一般军文不能比拟的优势。从深度上说，他的小说始终强调人和环境间的矛盾，虽说这是一个长盛不衰的文学主题。从古希腊俄狄浦斯王的传说到一直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优秀的作品都是以此为主题的。但在军文这个领域，由于军事上的特殊性，似乎人的个性始终被压制，加上八十年代初的特殊历史背景，朱苏进以这样一个独特的眼光去描写应该说是他对中国文坛，特别是中国军旅文学的一大贡献。他把军人又重新定位到人的本源，他们不再是英雄，不再是只是奉献不知索取的高尚者。他笔下的主人公有自己的不足，有私心，有目标，有实现自我价值的远大理想，也有对现实妥协的痛苦。
同时也正是因为作品采纳了这样一个深刻的主题，所以在广度上他远远超出了部队这个局限。试想，在当今社会中有多少领域有着相同的情况：他们是军人可是没有战争来衡量他们的功过，于是乎保守的训练方式、频繁走动的人际交往、用抓小辫子的方式钳制下属、制约同僚等等手法开始初露端倪，并且由于非常有效还有被逐渐推广之势。朱苏进通过对军界的描写其实是反应了整个社会中知识分子们，或者说是有进取心、有能力的积极分子们的时代困惑。
作为一个对创作非常认真的作者来说作品在很多地方展现出了思想上的闪光点。比如小说开始处苏子昂和学员孙主任的一段对话就非常耐人寻味。最明显的是苏子昂劝孙主任不去求人，可他自己却坐在前去觐见宋泗昌的车上。为什么会这样？我分析苏子昂看不起这个职务。在他看来一个没有兵带的军官算不上真正的军官。他们每日只能埋头于文案之中，根本没有机会实践自己的理论，至少不能亲自去实践。而他自己正是要走出这座象牙塔的人，作为一个满载而归的优秀学员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待。这种瞧不起在后面还有体现，作为司机的士官居然敢把一车校级军官凉在那里，独自洗澡！作者给出的解释是失衡，士兵和军官在人数上的失衡，而这种失衡不仅在陆院现实存在，而且还会一直这么延续下去！这似乎在客观层面也支持了苏对这个职位的鄙视。不过，看了小说结尾的人在回忆起这段的时候一定少不了莞尔一笑，因为主人公最后的命运就是必须依靠这样一个职位来延续自己的军事生命。简直就是命运对主人公最大的讽刺。
如果深入一些我们会发现在他们的这次谈话中有相当篇幅是在说一位二战名将：麦克阿瑟。当我重新读过这本书的时候，我发现麦克阿瑟和苏子昂有着非常相似的境遇。两个人的父亲都是将军。其本人在军界都是少年得志。一个是一战中的彩虹装甲师师长，成为美军最年轻的准将，一个是年轻的炮兵团长。麦克阿瑟做过西点军校的校长，当时他也不喜欢这个选择，那不过是个权宜之计。这和苏子昂收到陆院院长邀请留校任教时的局面非常相像。如果硬要对此比较的话，我不得不说作者恐怕是有意要提升苏子昂的身价。因为当同时面临降级的局面时，苏子昂选择了对抗，而麦克阿瑟选择了妥协。当然两个人的处境还是有相当大的差别的，苏子昂只是放弃了晋升的机会，而麦克阿瑟其实是确保了自己在一战中的战果。不过在精神层面无疑是苏子昂更胜一筹。但令人遗憾的是他却没有麦克阿瑟的时运。虽然他们“对战场的热爱高于一切”，但一个拥有战场，另一个却永远也不会拥有。这就直接造就了苏子昂的不幸。他们的结尾虽然都终归于尘土、归于平凡。但麦克阿瑟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而苏子昂却永远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这也就意味着他将始终平凡，甚至可以说是平庸，不会有辉煌的可能，即便在精神层面上说他还要强于麦克阿瑟。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这个“毛病也是职业军人的致命毛病”，那么麦克阿瑟在朝鲜战场的失败也就变得不可避免了。麦克阿瑟在他最辉煌的仁川登陆后命运急转直下，苏子昂在自己最临近战争的那场实弹演习中经历辉煌，但不想此后战争的车轮却踩了一个急刹车。他们失败的原因是如此相同：军人最后是操控在政客手里的。这不能不说是作者一个很智慧的设定。
在这段描写对话的段落里最具深意的一句话是孙主任说出的：“我们这类老家伙，一生中要死两次。一次是退休，一次是去世。而告别嘛，一次足矣，准说不必唱十八相送的戏文。”这就和平时期优秀军人的最终命运。那第一次事业上的死甚至远超过了生理上的。在形式上这一次是有告别的，生理上的告别其本人是不会知晓的。在心理上这一次的打击也是沉重的，就像骄傲的孔雀一下失去了美丽的羽毛。其实在朱苏进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炮群》的最后，特别是《金色叶片》表现的更为露骨。里面那个大军区司令在退休半年后查出癌症，病榻上他柔弱的和普通老人没有任何区别，丝毫找不到他在位时的睿智和强悍。这叫我想到了巴顿的一句名言：“一个职业军人的适当归宿是在最后一战被最后一颗子弹击中而干净利索地死去。”在这个两次死亡的论调中小说开始，似乎预示了未来将出现一个轮回，孙主任的现在很有可能就是苏子昂的未来，到时候他会不会也和自己欣赏的学生如此交谈，得到的却是学生英气勃发的超越？这可真是一个富有韵味的黑色幽默啊！
我想读小说，特别是像读朱苏进这样作品的乐趣也正在于这些细小的地方上寻找他的内涵，虽然每个人的经历，得到的结果也不尽相同，但越深入乐趣就越多，所以这个话题我不打算更广的延伸。只打算提出两处我也没看懂的地方，和大家探讨。希望能够得到回应。第一处是苏子昂和宋泗昌的第一次接触。烈士陵园意味着什么？苏子昂尿了裤子又说明了什么呢？首先自然是强调了宋泗昌身份的特殊性——一个被判定死亡并追加成烈士的活人。有了这样一个身份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他身后是那些已故的为人民牺牲的烈士们。他成为烈士和活着的军人间的一个交叉点。有了这样一个特殊性，他也变得无比强大，甚至不可战胜！第二点我觉得包含了征服的味道。这种征服不是体力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苏子昂输得没有一丝悬念、很彻底，但同时再正常不过了。因为正如小说里说得“老师常把死者弄得比活人强大百倍，并且让双方对视。”也正是有了这一次的较量，此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才变得这么微妙，直至最后宋成为苏名义上的父亲。当然这种解释非常肤浅，也有他的不足之处，至少我觉得这一段还应该有他的其他内涵才对。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第二个有趣的地方在于破败的团部团首长宿舍里的“墙壁上有一具用炭笔画的雄性生殖器”。苏子昂和团政委周兴春之间对它有着很大的争议。苏认为它是出自炮兵之手，并且坚定的认为（或者说是近乎狡辩），画这东西的人本想把它画到政委房间，只是画错了地方。周在这两点上的看法恰恰相反。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画的象征意义到底是什么。我凭直觉觉得两个人应该都不错，所以应该有两种解释，遗憾的是我始终无法把他们的想法串起来。但另一方面我又有自己的立场。首先我赞同苏子昂关于画者出自部队的说法。正如从他的视角里看到的一样：（这个生殖器）外形像杀伤爆破榴弹。从没人（这里指一般老百姓）敢把它画得如此壮观。他象征着力量，蕴藏了无限渴望的力量，他期待释放但又无处宣泄。我们看一下作者另一处的处理也许正好符合我的解释。“人们在火炮身上铸进自己被遏制的野性，火炮从诞生头一天起就想扑向人们。它们静静地期待一个暗示，然后自行运转自由喷发。它们是一尊尊雄性生殖器，充盈着血，因而昂奋起来。黑洞洞的炮口直冲天空的太阳。风从炮口擦过便发出嗡嗡低鸣。”这是一门蓄势待发的火炮。同时我们还能看到这样一个雄伟的蓄势待发的火炮的命运或者说是价值又是怎么样呢？
“人在饥饿时思维特别好。他摹地想起那只中弹的猪，它倒在乱草中翻滚，鬃毛烂银般闪晃后来它不动了，濒死时的身段相当温柔，简直是一堆白辔菊儿，如果从它体内取出那颗七点六二毫米弹丸，上面将有完整的，鲜活生猛的膛线嵌痕，搁在手掌上感觉就是一只金质毛毛虫，要多少幻想有多少幻想，要多么玲珑有多么玲珑。身披这种嵌痕的弹丸证明它已战死，不过作为弹丸它应该骄做，它毕竟在终点时击碎了另一个生命，而不是在靶纸上捅个眼儿。并不是所有弹丸都如此辉煌过。苏子昂认为自己可与这枚弹丸并论，他也沿着弹道运行了二十年，身披嵌痕抵达终点猛然击碎了另一位军人——他自己。”一颗子弹，仅仅打中了供人品尝的猪，作者都认为这是它的幸运，起码他结束了一个生命，即便这个生命的价值微乎其微，那么其余的子弹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
可一旦我定下了这个意象，却发现这画画在团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苏子昂的宿舍里简直再合适不过了。他的最终命运就是如此：一个雄壮的不能再雄壮的生殖器，里面充满了血，他做好了一切准备要用自己的生命不顾一切的投入到未来的战争中，却发现那仅仅是自己的一次冲动、一个玩笑、一个错觉，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其中的矛盾是我始终也无法揭开的。
小说的又一个特点是它每一个人物其实有着很大的共性。如同我们把一件东西放到无数面镜子前，读者虽然仅仅站在一处并没有动，但其实却看到了这件物体的所有侧面。
姚力军是苏子昂世俗化的代表，他们俩有着相同的家世，同样的优秀，但姚力军比苏子昂更现实，他为了晋升可以不顾一切。正如他所言，如果只有一个晋升的位置，哪怕对手是林彪我也会和他一争高下。他绝对放得下身价，在没有走出学校以前天知道他都作了那些准备工作。天道酬勤、适者生存这话用在他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而苏子昂和他相比的问题在于不肯放下身价，过分强调自己在军事上的优势，而忽略了和平年代的干部选拔任免其实是具有双重性的。当他看到罗布朗的大哭才意识到这有可能是自己的未来而采取行动时，一切都太晚了，他太过锋芒毕露，已经被保守、求稳的现代体制打入了另册。
和苏子昂更相近的是宋泗昌，他一直游走在于现实妥协或是反抗的交界点上。在文革时，一方面他不卑不亢的坚守着自己的底线，另一方面在一步步升迁中也说明了他的妥协。在书的最后当他告诉苏子昂那次演习仅仅是一场演习，根本没有什么战争时，我们看到了一个军人政治的一面，或者说是迎合外界的一面。另一方面，当他把自己的前程丢在脑后，应要去一个前任高官的遗孀做妻子的时候，我们又看到了他反抗的一面。这正好和苏子昂的处境吻合。所以我们不妨把他看成是苏子昂的幻象，一个不可能达到的有着最完美结果的幻象。两个人虽有这么多相似之处，但宋泗昌不仅参加过战争，还是个战斗英雄。宋泗昌是一个有着属于自己的英雄纪念碑的活人。他是一个传奇，一个在和平年代里你不论如何优秀也不可能达到的传奇。但就是这么一个完美的军人，最后也倒在了并非由军事本身衡量干部的仕途之路上。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在这条以军事素养为纲的路上，走的最坚定也是最极端的莫过于谷默。他是苏子昂小说中最精神层面的人物。他要求平等，即便对于在职位上高他许多，在世俗眼中不属于同一级别的苏子昂，他也要在精神层面上达到平等。第一次在厕所他选择闪躲，第二次在炮场他表现排斥，第三次两个人纹枰对弈，他更是不把自己放在一个陪人下棋的仆佣位置上。这让我想到《红与黑》中的主人公，他不在乎自己每月能得到多少金币，而更在乎自己和谁同桌吃饭。可他的主人却从来只在物质上奖励他，在地位上他们始终不能坐在一起。这个现实在书中表现的很坦白。苏子昂对于谷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虽然在纹枰上他们有着暂短的平等，但纹枰下他们一个是普通士兵，一个却是一团之长。即便是谷默这个炮长再优秀，他，也还是他！当我们看到在处理王小平事件的态度时，他显然是最理想化，或者说是最公正的那个。他偏执的固守着军人以能打仗为标尺的衡量准则，矜持的把自己同所有人在精神层面拉向平等的时候，他其实也就走向了最终的灭亡，因为他于这个环境太格格不入了。所以我说谷默是一个极端理想化的苏子昂。
遗憾的结尾
当我们把小说的细节以及人物的特点一一交待以后，剩下的就需要读者用俯览全局的眼光对小说的结构加以评价。当用传统的凤头、猪肚、豹尾逐一对照小说的开头、中间以及结尾的时候，我们会发现炮群的结尾部分有着难以掩饰的硬伤。这不能不说是整篇小说最大的遗憾。首先是故事本身的问题。整个作品应该说非常流畅自然，但在最后作者却一反常态的玩起了惊奇式的离奇结尾。给人很愣的感觉。
第一，在谷默这人物的处理上，结局居然是因为本人出现了强奸事件而被枪决。真的很难相信一个在精神上有着很高追求的人会自甘堕落。一个眼看着就能攀登上人生最高顶峰的桀骜不驯的灵魂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去给自己制造障碍，而且这障碍还是他永远也不可能跨越的。这也就意味着他决心把自己毁掉，永远也不可能攀登上那向往已久的高峰。你说这可能吗？
第二个不能理解，也是更大的错误在于，宋泗昌的婚姻。他对于苏子昂的母亲是什么态度在书的开始处有介绍。“建议你也别跟你家里说，尤其别跟你妈说。你妈境界不高。”（宋泗昌语）。小说的后面似乎还在印证这所谓的境界不高具体指得是什么。于是乎就有了苏子昂父亲追悼会以及此后这个家庭成员一连串的表现。一个人的价值观决定了他的此后的行为。所以有此判断，宋泗昌即便结婚也不会娶苏的继母。我曾经说过，宋是苏精神上的父亲，不是因为他们的血脉有多近，而是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思想以及相似的价值观。而苏对他继母的表现书中写的很明确，他始终在想方设法脱离这个家庭，这个在他父亲死后已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家庭。而同样的道理，苏的继母也不可能改嫁。大区司令员遗孀的头衔是她所不能丢弃的。就如末代皇后婉容以及此前所有那些无数贞节烈女一般。基于以上原因，我觉得这两处可以说是故事本身最值得商榷甚至是质疑的部分了。
对于这种结尾我的态度是可以理解，但不认同。之所以说理解作者是因为我清楚地认识到作者如此设定故事的目的。谷默作为最理想化，最唯军事论的激进代表，走向自我毁灭是必然的。虽然苏子昂优秀，但他也需要迎合当时的潮流。正如宋泗昌分析的，苏子昂对军队现状不满，但他口中的“是国防战略思考，是军队的政治形象已经大于军事形象，是大笔军事预算被错误决策浪费掉了……”他为什么不直接表达？因为他知道如果把自己的不满毫无保留的说出来，那他必将成为众矢之的。会像布鲁诺一样，说出了真理却被烧死在百花广场上。但谷默不管这些，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可以看穿一切，同时还有着一颗纯净的心灵没有一丝阴影和世故。他毫不隐瞒的尖锐批评王小平事件上处理的政治化倾向。这样的人走向自我毁灭毫不出人意料，但作者选择方法不对。这不符合这个人物的性格和他的品行。所以破坏了故事的完整性和真实性，也是思想性大大折扣。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宋的婚礼也是相同的道理。我能理解，不论是宋泗昌还是苏子昂都想冲破已有的束缚，哪怕仅仅是对它的一种挑战，也仅仅是挑战，不带有任何的目的性，也不存在实际的效用。这样的胜利在他们看来也是一种胜利，所以作者用一种最符合现实也是最不辱没他们军事才华和驭人之道的方式：私生活，来挑战权威，挑战束缚，释放积郁已久的心灵。虽然这么做会使他们失去很多，但他们两个在同一时间看明白了很重要的一点——他们此生已经不会有机会参加任何一次战争了。苏子昂曾说宋泗昌一生有两大遗憾，作为一个高级将领从来没有在图版外指挥过真正的战役；可望有一个儿子。第一个遗憾理智已经告诉他是不可能实现的了，而第二个遗憾完全可以通过这次婚姻弥补。同时，宋也成为苏名义上的父亲。这似乎成为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尾。但这仅仅是作为一个成功的苏子昂对现实的最后反扑，而现在的苏子昂却走到了一个更为两难的选择中。像豹子一样伏下身，等待时机的选项已经被剥夺，剩下的一是永远被打入冷宫、为别人提供军事理论、终生不能亲自参加一场战争的研究员（当然他和宋泗昌都已经看到，自己这一代军人都不可能有战争的机会了。）但这样的军人显然是残缺的，所有也就有了苏子昂的那声感叹：“当了军人终生遗憾，不当军人遗憾终生。”另一方面一个有着很高军事造诣的人也恐怕很难离开这一领域。苏子昂又一次站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是彻底决裂的离开，还是无限让步的留下？同时这也是所有有这非凡才华，把军事看的如艺术，如生命的“唯军事论”者们的共同困局。
说了这么多我只想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这个结尾虽然不合逻辑，怪异得近乎荒诞。但也是作者费尽心思的结果。他要表达的其实就是人生的困惑、生命与环境的不合谐。而更具有讽刺的是这个环境恰恰也是人创造并且一直维护的。所以小说的最后才会出现一个很不现实的画面，夜宴结束，苏子昂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看到有一个老人在铺满月光的草坪上演练气功，白发晶莹如雪，双臂缓缓浮动，老人没有左手，但丝毫不影响他那玄妙的功法。苏子昂猜出他是同一幢楼的黄老，他的左手是被敌人战刀劈掉的。每天早晨，他都用断臂挽着只菜篮子，篮子里有两瓶奶，牛奶是孙儿的。”这个图像其实是整个军队的现状，失去了左手的那场激战已经成为过去，各种荣耀也已悄然逝去，如今的老军人却要为下一代打上两瓶牛奶，自身本已年迈，但依然坚持锻炼以拖住不断流失着的青春。……
但不论作者如何处心积虑，作为一部严肃的现实题材小说，故事本身出现的巨大裂痕无疑成为作品的最大欠缺。同时，也使最后部分缺少了一种巨大的不容辩驳的冲力。而缺少了这种震撼力的结尾无疑和豹尾之力量难以匹配。更值得一说的是，不论立意如何深远，我们都需要用现实的手法加以完成，因为立意深远的作品浩如烟海，但真正能为人称道的好作品却少的可怜，中间的差别就在于作者用怎样的手法完美诠释所要达到的主题。只有目的和方法浑然一体才能说是一部成功的作品。从这个意义上说，《炮群》确实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尽管说作品的主题并不是考量一部作品是否完美或者说能否成为杰作的主要因素，但起码也是重要因素之一，特别是对于炮群这部思想深刻的作品来说单拿出来说说他的思想性也无可厚非。在这里我打算用另一部作品拿来作参考，进行说明。他就是《楚河汉界》。虽然属于两个时代的作品，但两部作品有很多的相同点，特别是在思想上我觉得是一脉相承的。《炮群》真的很深奥，作者很有耐心的把他们深深的藏在故事之中，不曾有一丝得宣泄，让人很难找到线索。不过《楚河汉界》在这方面却要容易寻找得多。所以两部作品放在一起比对似乎更容易一些。
第一，不完整的军人。朱苏进在江苏文艺出版社出品《炮群》前言里有这么一段话很值得玩味。“我没有打过任何一仗……这情况，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来讲，是幸事。但对于一个军人来讲，只能说是不完整。因为他无数次设计过一个作品但从来不允许他实现；他无数次模拟战争却是为了没有战争。他献身于一个美丽的悖论，他陷入一个光辉的黑洞。”从这里我们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军人渴望战争但又不能实现的痛苦。但他的两个比喻我觉得都不好，如果是我，我会这么说：就像一名运动员，他苦练一生却不能站在赛场上与对手同场竞技。为什么我要用这个比喻？因为任何一场战争其实都是一次竞技，不论你有多优秀都需要通过战场来实现你的价值。但如果没有了这实现价值的检验，除了个体的缺憾，还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是的，那就是如何评判一个军人是否优秀。于是乎我们看到了这些咄咄怪事。在《炮群》中王小平由于自身身体原因猝死，却得到了在战场上牺牲生命才能得到的三等功。正如谷默所言：“就因为他死了，才立个功。一个换一个，结果，功不值钱，命也不值钱。”在《楚河汉界》中小说更加露骨，和周东进竞争师级参谋长位置的居然是一个在军事上毫无建树，只知道搞宣传、抓副业、走关系的三团团长。更要命的是此人的呼声居然还最高！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第二，我们的军队把钱都花什么地方了？这个问题似乎是出在一个傻子之口，军队能把钱花在什么地方？当然是部队建设了。不过也别忙着下定论。《炮群》有他自己的解释，“二八O师不但有一个令人自豪的室内体育馆，还有两支半专业化的球队，队员多数是从省青年队里挖来的，占用连队名额，人党提干后，长年打球，在集团军和军区各项球赛中独占鳌头。天下太平，久无战事，体育及体能成了衡量部队战斗力的重要标准。区区数十人，给二八O师带来的荣耀简直超出一个两千人的团。军区首长都认得中锋7号，可哪位首长认得你团长政委呀。同样，文艺骨干，新闻人才，照相的画画的唱歌的，刘华峰都养下来，每年往他们身上扔钱扔待遇。扔得他有时就跟流血一样痛。要是把同量的钱塞进各级干部口袋里，个人日子会多舒服啊。不行，坚决不干，当兵的一旦变成个小财主，立刻就死坐在钱币上动不了屁股。虎的凶狠是饿出来的，越共们啃着猪都不吃的木薯，打跑了月薪数千元的美军。刘华峰何尝不知，他早晚会离开二八O师，要是在任期间把丰厚的补贴摔下去，一万五千名干部战士会深深感激本届师党委班子，显赫政绩与颂扬之声会牢牢跟在他屁股后头，至于下一任班子何以为继，已经与己无关了。刘华峰很欣赏自己顶住了诱惑，真正把军队建设置于个人前程之上，选择了一条可能身背骂名的默默无闻之路。双手高举自己的精神。”
看看这句话多有讽刺意味啊！“区区数十人，给二八O师带来的荣耀简直超出一个两千人的团。”一个部队的荣誉、部队的建设不在是战斗力的强弱，而变成了在文体宣传上能否唱响。他所能带来的不仅是给本单位，更是部队领导的在未来仕途上的不尽好处。
《楚河汉界》里表现的就更离谱，反差也就更大。主人公周东进所在团省吃俭用节攒下的二十万元，他本打算用于多功能边境野战执勤车和安装那套电子跟踪监控系统，但却被挪用于宣传先进事迹上了，而这所谓的先进事迹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场所有人仕途上再进一步的推动力。
当然在这里我们不得不回到第一个问题上来，就是因为没有赛场，没有一个准确衡量军人的标尺，最后才产生了这一系列的偏差。科技强军不如形象工程来的实惠有成效。
第三，为什么像《炮群》里的苏子昂，《楚河汉界》中的周东进在职业军人的道路上越走越窄，甚至到最后连生存下来的空间都岌岌可危了呢？在《楚河汉界》中作者通过人物之口说的很明白：“我想，以苏宁的优秀，为什么生前不能得志，死后才可扬名？就是因为他用理想的方式把军队当事业来干了。他研究战术但却从不研究权术，他尽职尽责但却从不近官媚上。而我们的文化从来就是一个讲究“学而优则仕”的重仕途的文化，在这种文化土壤中生长出来的军队必然带有浓厚的官场特点，必然更适合用走仕途的方式而不是用干事业的方式来干。仕途，是个太直接、太功利的东西了，它貌似理想，但其本质却是拒绝理想的。……我是想说，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变通一下，通过走仕途的方式来最终实现理想呢？仔细想想，这其实并不矛盾。说到底，任何职业都不是纯粹的，所以不能把它浪漫化、理想化。人终归还是要实际一些，要学会面对现实、适应环境。我真不明白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为什么总是搞不懂？东进呀，十四岁的浪漫是可爱的，但到了四十岁还那么浪漫就很可笑了！”
作者提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在军队发展是应该把他看成一项事业，还是应该看成仕途？我觉得这个问题在和平年代没有讨论的必要，如果从体现人根本的价值上说我甚至还很赞同所有人把他当作仕途来走。拥有权力，完成自己的抱负无疑使人生达到最辉煌的顶峰。但是，军人有着自己的特殊性，他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打赢未来某一天的战争。而战争本身，特别是未来战争，个人英雄主义越来越遭到摒弃，因为任何一项战果都必须是多人甚至是多部门同时发挥最大能效后的结果。面对牺牲、面对荣誉、面对取得荣誉后的利益分配或者面对失败后的责任担负上，我们很难想象一个以仕途思维来指导行为的人能把自己的个人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下。而没有这种大胸怀、大牺牲的精神，我们的军队又如何谈得上拧成一股绳？发挥最大战斗力？又如何能再现当年抗美援朝时的辉煌？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第四，对未来的忧虑。每一篇小说都有他的现实意义。不论是《炮群》还是《楚河汉界》都是如此。我国军事发展以及世界的军事发展有目共睹。面对祖国尚未统一的现状，面对美日如天文数字般的军费开支，面对俄罗斯，积极发展新型多弹头导弹系统以牵制美国的导弹防御系统，等等现实告诉我们，我国的军事发展不是不需要，更不是已经走到了世界前列，面对我上述的三点问题，在部队的建设上从人才选拔到部队衡量标准，再到经费出处似乎都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部队的未来远没有想象的那么乐观。当然这个话题太大，每个读者也都有他的想法，作品本身也只是提出这里些问题以供读者思考，我在这里也只能起个抛砖引玉的作用了。
尾声
从作者的写作经历看，炮群似乎是他第一个长篇，以前重量级作品的都是中篇小说。也许正是这样的历史我们才会发现，作者似乎是在用写中篇的力量来写一部长篇小说。语言精练，废话极少，可谓惜墨如金。大到一条条分线，再到一个个组成叙事线的小故事，再到一颗颗闪着智慧的思想结晶，最后小到一句话，一个词。我们都很难把他们剔除出去。真不敢想象，如果我们漏掉些什么，作品还能完整。更可贵的是不仅每一个故事，每一个场景都对故事主线有推动作用，更关键的是他们凑到一起是如此的和谐、生动，既波澜起伏，又顺理成章。镶嵌的恰到好处。读者如同进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南方园林，亭台楼阁一步一景，虽然并不宏伟，但绝对韵味十足。可以说我是一口气把这本书读完的。在我所看的军事小说中他当之无愧的坐在头把金交椅上。这原于作者军味道十足的描写，精妙的设置以及思想的闪光。可以说如果没有丰富的军旅生活，没有文字上的多年打磨这双重高要求，很难呈现这样的作品。作品取材现实军人生活，表现当下军人的生存现状，这样的题材不仅更具有现实意义，也更能触发读者对于军营的思考。平行视角，即不会让读者过于仰视那些革命先烈，又不至于对未来产生迷茫和困惑。可圈可点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既然我把总结单拿出来，重复以前的内容显然有失厚道。所以在这个单元里我只想探讨一个问题：为什么朱苏进小说没有战争？
为什么没有战争。这个问题朱向前有自己的理解，他认为朱苏进是一个体验型作家，没有经历过的，他不会去触及。不过朱苏进似乎有意要和向前同志开玩笑，此后编剧历史题材电视剧，拍一本火一本，他似乎要以此证明自己在想象的空间里也并不逊色。对于两个大师之间的思想争论，我不敢妄加评论，只想说说我对这部作品的一些浅薄的认识。朱苏进的《炮群》是体现人与环境不可调和的矛盾，而战争虽然是军旅文学中最能出彩的场景，但它却成为解决这一矛盾最有效的良药。正如前面是仕途还是事业的争论里表现得矛盾一样，当战端一开优胜劣汰，没有理由、不用解释结果是最好的标尺。还是那个比喻，当运动员把自己的成绩在世人面前展示时，他们孰优孰劣根本无需争论，金牌只有一个如同胜利只有一个一样。在这样的环境下，朱苏进提出的和平时代军人的双重性或者说是多重标准使人变得错位的困惑，一下子变得简单而明了。军人又回到了军事的本源上来了。而这种简单明了，没有困惑、没有挣扎和复杂的思想显然不符合文学创作的一般规律。所以我认为，对于朱苏进而言，他不是不能写战争，而是他的作品以及作品主题限制了他。一旦加入了战争，他精心布下的迷魂阵也就不攻自破了。苏子昂是否优秀变得一目了然，他成功得到社会认可，是皆大欢喜；不成功被打得惨败，也是他活该。完全是他孤傲、端架子的恶果。他自食恶果有什么可怜？所以他笔下的人物会，也将会一直这么挣扎、撕裂下去。
当我在写这篇书评快结束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伊拉克捧起了男足亚洲杯的冠军奖杯。而有着数十亿人口的中国，男足连小组都未能出线。拥有石油储量第一的沙特获得亚军。韩国、日本分列三、四名。夜里，我看着头上明朗的月空，我问自己：一个如此动乱的国家，一群走在世界体育之外、没有比赛的运动员（萨达姆执政时期他们被国际体育组织除名），一个连正常的人民生活都不能保证的政府，一个连优质草坪都不拥有的体育场，一支没有赞助在资金上就不能完成比赛的运动队……何以能有如此的成绩呢？国力，收入，技术社会的稳定性，个人的安全保证……一切的一切我都不能找出一丝伊拉克得以全胜的理由，但他却夺冠了。为什么？我只有用感性得到唯一一个解释：一群坚持到最后，把足球当作一生追求事业的人们，由于长期压抑，极度渴望所迸发出的能量是无比之强大！希望我们国家的每个行业都由这样的一群人来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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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误的军旅生涯》《蝶样人生》《续〈兵王〉》
吃过的美食往往没有想象中的精彩，胜利的果实往往没有争取的过程甜美；
真正的战士不会醉心于胜利，胜利与失败仅仅是金币的两面；
攀登才是他们生存的意义，胜利与失败仅仅是他们攀登中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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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那时抗旱吧啊把倨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