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悬疑小说<大河汤汤>第42章
文章提交者：大河汤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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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六月初六
北京的春天是短促的，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了。孟夏的热风接踵而至，夹带着漫天的黄沙，把大地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连日来，棚户区的“居民”们不断地为离去的难友们送行，在一片祝福声中挥泪而别。许多窝棚渐渐成了空巢，那些往日的颜容，彼此都留下了难忘的回忆。此刻，棚户区变得一派萧然！
林素芳坐在路旁的一株榆树下，看街上人来人往，一股无端的悲凉袭上她的心头。她撮起一捧地上的榆荚，哀叹它们的飘零！她茫然地看着满街的男男女女，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林荫道的那头。她站了起来，揉了一下眼睛，迎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去。霎时，她迅速向那个人跑去，只听她一声惨叫：“哥！”扑在那个人怀里。那人一把抱住林素芳，声泪俱下地喊道：“小妹，哥哥终于找到你了！”
丁卉和蔡正闻讯赶了过来。
林素芳向丁卉和蔡正介绍说：“这是我的哥哥林卫立。”然后，她向哥哥介绍说：“他们都是我的难友，这位是蔡正先生，这位是他的患难夫人丁卉女士。”
林卫立同蔡正、丁卉握手道：“我妹妹命苦，给二位惹麻烦了……”
蔡正说：“这儿的难友们，都命苦，这是时代造成的。不过，形势会好起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对啊，形势已经好起来了，我的妹夫已经平反了，还补发了工资……”卫立说。
“可是，人已经没有了呀，平反了有什么用？”素芳泪水汪汪地说。
卫立安慰道：“当地政府给你在一家工厂里安排了工作，还分给你一间住房。”
“我不要！”
“小妹！跟我回去上班！”
“我不回去！”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什么？你不回去？”卫立目瞪口呆。
“就是不回去！”
蔡正一旁劝道：“当哥哥的，哪能全知道妹妹的心思呢？”
“小妹，你还有心思？”
“我哪里知道！”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难道让我猜吗？”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那你就猜嘛……”素芳撅着嘴，扭着腰。
丁卉捂着嘴，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任性！任性！从小惯的！”卫立搔耳挠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哥呀，你要是猜不出来，我就不回去！”
“小妹，你先跟哥哥回去，赶快去上班，让哥哥慢慢猜，好不好？”
“慢慢猜？不好！等你猜出来，黄瓜菜都凉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小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还要逼我回去？”
“小妹！你太不懂事！”
“到底谁不懂事？”
“好了，好了，哥哥不逼你了。”
“还是哥哥好！”林素芳一转身，向窝棚区跑去。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当卫立在蔡正和丁卉的陪同下，来到窝棚区时，只见林素芳满面春风，笑容可掬地站在一间窝棚门口，向着他们频频招手。而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位神采飞扬，器宇轩昂的男青年。
“那位是曹奇峰先生！”蔡正向卫立介绍。
卫立仔细端详，心中暗喜：“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但转而又想：“妹妹毕竟从小娇生惯养，从未出过远门，阅历浅薄，不谙世事。况且，又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曹奇峰走上前来，同卫立握手道：“卫立兄，千里寻妹，感人至深！请！”
待各人在纸板上坐定，丁卉为大家一一斟了热茶。
“你们就住在这种地方啊？”卫立环顾着这种窝棚说，“小妹，跟哥哥回去，啊？”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林素芳拽了一下曹奇峰的衣角，柔声道：“奇峰，你说嘛，我听你的……”
“这个，这个……”曹奇峰支支吾吾起来。
丁卉幸灾乐祸地嬉笑着：“奇峰啊，平时你说话向来干脆利落，今儿个倒吞吞吐吐起来！别急，喝口水，定定神，想一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难题？这回我倒要看看，究竟你聪明到啥程度！”
“这个嘛，”曹奇峰喝了一口茶，“素芳妹妹，首先让我祝贺你，今日得以脱离苦海！”
林素芳眼泪汪汪地说：“今天我第一次听到你叫我‘素芳妹妹’，我好高兴！”她用手绢拭着泪，又说：“你祝贺我什么呀？我哪里能脱离苦海？”
丁卉揶揄道：“奇峰失言，奇峰失言！”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丁卉！你成心为难奇峰啊！”蔡正嗔怪道。
丁卉却戏谑说：“他聪明绝顶，我哪能难倒他！”
曹奇峰满脸惆怅道：“我的好妹妹，你的申诉已经成功，随时都可以远走高飞；而我却不能，依然泡在苦海里，我是生死未卜啊！”
严同紧接道：“别人的案子，我不好说。奇峰的案子，我却了解。该案牵涉到政界高层，相当复杂。要想平反，谈何容易！”
“那你怎么办？”林素芳牵肠挂肚地问。
曹奇峰仰天叹道：“倘若不能平反，我只有落草为寇，亡命天涯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林素芳一把握住曹奇峰的手说：“峰哥儿，你别怕，还有我哩！”
卫立问道：“难道你要同你的峰哥儿一道，去占山为王，当土匪吗？”
“不是……”林素芳低声辩解着。
“不是，那又是什么？”卫立追问道。
林素芳婉媚一笑：“我不是有工作了吗？”
众人报以热烈掌声。林卫立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林素芳却说：“你们别鼓掌了，把我羞煞了也！”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丁卉说：“奇峰聪明绝顶，难怪招人喜欢！”
“奇峰，明天我就回去！只是，留下你一人，我不放心……”林素芳又落下泪来。
李威拍着胸脯：“放心吧，到时候，我把一个好端端的、毫发无损的曹奇峰送到你跟前！”
林素芳感激地说：“谢谢你啊，李威！”
严同打着包票说：“你放心回去上班好了，有我在，奇峰会没事的！”
林素芳转忧为喜道：“有你们二位在奇峰身边，我也就放心了，一切就拜托二位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次日中午，由林卫立做东，在车站饭店举行了告别宴会。
卫立热泪涔涔地举杯道：“首先，让我感谢各位对我妹妹的多方关照，使她平安地度过了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时期！为此，我敬各位一杯，祝天下所有的好心人一生平安！”
林素芳起立道：“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感谢你们了，请各位干杯，祝各位好运！”
丁卉泪眼泫然，举着一杯酒，悲欣交集地说：“终日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可是，一说你要走，我这心里就如刀割的一般！素芳啊，我们今生何日才能再相聚呢？”
“人间聚散，全在一个‘缘’字！”严同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都是东西南北人。 ”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是没办法的事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吧！今后每年中秋节的晚上，月上东山的时候，让我们在同一个月亮下面，彼此怀念，彼此祝福吧！”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蔡正吟哦着，“‘与其不足而相爱，岂若有余而相忘’，还是各奔前程吧……”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林素芳端起一杯酒：“奇峰，我俩碰一杯，让我永远记住这难忘的一刻！”
曹奇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无言地看着林素芳。
林素芳频频举杯，与难友们开怀畅饮。人逢喜事精神爽，又多喝了两杯，此刻她面若桃花，柔情似水，荡人心魄！你看她，“玄发丰艳，蛾眉皓齿 ”，真个南国佳人，恰似幽谷奇葩！——把个曹奇峰看得目不转睛，心动神摇！
“奇峰，喝酒呀！”丁卉提醒着，“今儿个，你怎么啦？失态呀！”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曹奇峰满地寻找着。
丁卉笑得捂着肚子：“你找什么呀？”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曹奇峰煞有介事地说：“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林素芳抱着曹奇峰的一只胳膊，直抹泪——笑出来的泪。
“奇峰，你的确是好人！”林素芳依依地说，“只是，你在阶级斗争的时代里，宁愿让别人来斗你，你也绝不会为了保全自己，而去伤害别人。你吃亏，全在于太善良！不是你不懂，而是你不愿泯灭人类固有的良知！”
丁卉插言道：“法律应当惩罚罪恶，而不应当扼杀正义和善良！”
“被颠倒的历史，一定会再颠倒过来！”蔡正坚信不疑地说，“奇峰一定会平反昭雪，就在不久的将来！”
“只是，只是……”林素芳又忧心忡忡起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只是什么呀？”曹奇峰诧异地问。
林素芳说：“只是，一旦你平反了，就远走高飞了，我哪里还能再见到你！”
“我以为，我们一定能再见面。”严同说，“我们虽然萍水相逢，但我们却是患难之交。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民族大劫难中，千百万的受害者，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专家、学者，以至于平民百姓，自动团结起来，共同奋斗，形成了终生难忘的战斗情谊。请各位举杯，祝愿我们用生命铸成的友谊万古长青！”
酒过一巡，蔡正问道：“严同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蔡正先生，朋友间相互切磋嘛！”严同坦然道。
“那好。”蔡正问道，“你同李威二人，申诉了吗？”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严同答道：“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们并不把希望寄托在申诉上，即使所谓‘平反昭雪’，对我们也意义不大。人各有志。我们并不想重复过去，我们准备走自己的路！”
“有目标吗？”
“现在还没有。我们在静观。当今世界，瞬息万变，机遇一定会到来。那时，严同一定来向各位请教！”严同举起酒杯，慷慨激昂道：“今日我与李威能与各位相识，真可谓三生有幸！来，为了我们日后的大展宏图，再干一杯！”
林卫立赞叹道：“严同和李威，如同奇峰的左膀右臂，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蔡正顿悟道：“奇峰先生，高瞻远瞩，实在令人敬佩！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随时吩咐！”
李威起立，与众人碰杯道：“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我想，我会成为一名不错的演员！”丁卉自诩地说。
“没有丁卉，这台戏就不热闹！”曹奇峰说，“丁卉还是一名出色的戏剧评论家哩！”
林素芳正忙着在曹奇峰的《日记本》上写自己的永久性通讯址。
严同夸赞道：“林素芳人长得漂亮，字亦写得娟秀，真是字如其人。”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过奖了，过奖了！”林素芳美滋滋地谦虚着。
“奇峰，把你的地址写在她的《日记本》上啊！”严同提醒着。
“不用了。”曹奇峰说，“她不会来找我，只能是我去找她。”
“啊！你瞧我这笨脑袋！”严同恍然大悟。
“知我者，奇峰也！”林素芳又要流泪。
林卫立看了一下手表。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蔡正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开车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再碰一杯！”
月台上，林卫立提着随身物品，远远地走在前面。林素芳挽着曹奇峰，缓缓地走在后面。
“我真不想离开你……”林素芳说。
“暂时的离开，才能有将来的相会……”
“说得也是。我等着这一天早日到来。”
“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奇峰，我喜欢你，是因为我敬仰你，而绝不是缠着你，逼你非娶我不可。今生我是谁的妻，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月下老人 说了算！人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你我今生能否成夫妻，就看我们之间有没有这个缘分了。你娶我，我就是你的妻；你不娶我，我就是你的妹。妻也罢，妹也罢，今生我都是你的人。”
曹奇峰泪水纵横，嘘唏不止。
林素芳安慰道：“你呀，就是心肠太软！好了，那么多人在看着我们！”
“可是，你也太纯情，一点理智也没有……”
“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我哪来的理智？”她笑得很甜，“你这个傻男人！”
铃声响了，林素芳递给曹奇峰一个信封：“今天晚上，在月光下看！”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火车已经远去，曹奇峰依然翘首远望。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华光四射的婺女星 升上了夜空，曹奇峰仿佛看到了云鬓轻笼、蛾眉淡扫的林素芳向她袅袅走来——呵，那是她的一帧玉照，呈现在他的眼前：
她身着一袭小花连衣裙，脚穿一双白色凉鞋，站在湖畔的一株柳树下，身后是微波荡漾的湖水和远处的峰峦。她那绰约娉婷的身姿，显示出胴体的亭匀，淡淡的笑意浮在她的眉眼与唇颊之间，流露着少女的矜持与娇羞。
曹奇峰不禁咏叹道：“呵，美丽的女神，这世间如果没有你，我那满腹衷肠，向谁倾诉？呵，我的知音，我的美人！此刻，你却为了我，而离去了，离去了……是你相信了我，才离我而去的呀！呵，我的女神，让我匍伏在你的脚下，忏悔！你清纯得象一股山泉，却被我轻易地改变了方向，让你独自流向缥缈的远方！呵，我的美人儿，表面看来，你是那样的柔弱，实际上，你却比我更加勇敢，更加坚强！你曾说过，不论我们将来的命运如何，你都要和我相伴终生，寸步不离！此刻，你却为了我，而离去了，离去了……”
“都走了，都走了，就剩下我们了。”蔡正无限悲凉，昔日那些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些亲切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丁卉见蔡正如此伤感，一时悲从中来，落下了几滴泪水，无奈地劝慰道：“人生就是由快乐与悲伤组成的。有快乐的地方，必然有悲伤；有悲伤的地方，也一定会有快乐！无论是快乐，或是悲伤，都象河水一样，不停地流过去，新的快乐与悲伤又接踵而至。”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我们的快乐与悲伤，是常人永远体会不到的，它的每一瞬间，都是那样的刻骨铭心，令人终生难忘！”严同感叹着。
“因为我们生活在最底层，成了深海动物，那里黢黑一片，一点亮光都没有！”李威说。
蔡正道：“据说，在七千万年以前，乌贼为了逃避蛇颈龙的追捕，不得不潜入几千公尺深的海水中。经过漫长的岁月，它们渐渐地适应了大洋深处的黑暗和深水的强大压力，终于生存了下来。”
“难道生活在天堂里的神仙，就一定幸福吗？”丁卉说，“那七仙女为何要下凡呢？那麝月女神又为何寂寞难奈呢？”
蔡正接着道：“其实，帝王将相们的痛苦与悲哀，远远超过他们所得到的荣华与富贵！他们甚至不如一个乞丐，可以心安理得，高枕无忧！”
曹奇峰开玩笑地说：“我们现在就生活在深海里，该不会真地变成乌贼吧？”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那可说不准！”丁卉危言耸听地说，“难道乌贼之所以成为乌贼，是它自己愿意的吗？这可由不得它，完全是那看不见的造物主决定的，乌贼只好自认倒霉！而我们人类，实在是福星高照，得了造物主的恩宠，被列为万物之首，谁也没准下辈子可能变成乌贼！那时，您就老老实实呆在深海里吧！”
“要是我们都变成乌贼，我们还是好朋友。那时，我在深海里游啊，游啊……”蔡正说。
“干什么？”丁卉问。
蔡正情深似海地说：“找你啊！让我们成为一对恩恩爱爱的乌贼夫妻啊！”
丁卉笑道：“而且还是一对名符其实的黑帮贼夫妻！”
“那就永世不得翻身了！”严同大笑不止。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谁说永世不得翻身？”只听门外有一男子高声喊道：“蔡先生！”
蔡正掀开门帘一看，原来这是一位刚来不久的上访者。蔡正急忙请他进屋坐。这人却说：“我不进了。方才我从接待站来，听到喇叭上喊蔡先生的名字。你去一下吧，没准是好事，可能蔡先生要翻身了！”
丁卉说：“您瞧，说着，说着，好事就来了。走！蔡正，看看去！”
蔡正冷静地说：“请各位稍等片刻，我们去去就来。”
蔡正和丁卉走出窝棚，曹奇峰问严同：“他们此去，结果如何？是凶，还是吉？”
严同稍如思索，猛然抚掌道：“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大势所趋，势如破竹，如同用烧红了的刀子切黄油一般，迎刃而解！”李威用手掌作切物状。
“好！明天我们在车站饭店为蔡正和丁卉饯行！”曹奇峰说，声音里充满着难分难舍的离情别绪。
“等不到明天了，今天就得走。”蔡正掀开门帘，“上面派了两位工作人员随我们一道走，他们去会同当地有关部门落实政策。”
丁卉补充道：“我们两人的车票由上面统一办理，不用我们个人负担了。等老蔡平反以后，安排好工作，他还要陪我回北京，办理我父亲的事情……”
蔡正说：“疾风知劲草，患难见真情！千言万语，也表达不了我的心……”他握着曹奇峰的手说：“我们后会有期！”
蔡正和丁卉同大家握别后，提着随身衣物，向车站走去——那两位干部已等在那里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蔡正和丁卉走后，曹奇峰无言地坐在窝棚外的一块石头上。天黑了，他提着他那个黑色公文包，离开了窝棚区。
“奇峰，你要到哪里去？”严同问。
“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
曹奇峰走上永定河的大桥，看了一下湍急的河水，然后向火车站的广场走去。他在人群中的一块空地上铺了报纸，坐下来。
繁星满天的夜空里，那颗闪亮的太白星，正在由东向西款款而来，风度翩翩，留下了一路的橙黄。
看呀，银河西边的织女星，在二百万亿公里以外的远方，闪着媚人的蓝光，向着曹奇峰微笑哩！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啊！那是一颗什么星呀？把夜空点缀得如此美丽、辉煌！竟然有八个月亮围着他转！她们有的圆如银盆，有的巧如一叶扁舟，有的则象一弯金钩，她们在这颗巨星的地平线上，此起彼落，闪烁着红色、黄色、绿色、橙色和靛蓝的万道霞光。这颗巨星还被三条五颜六色的光环围绕着。这些光环，时而象一架巨大的彩虹，划破长空；时而又象一座拱桥，横跨天宇！而在这座拱桥的顶端，却被这颗巨星自身遮住，投下了一块阴影。
曹奇峰惊叹道：“华藏世界，重重无尽。多么璀璨的图景！多么神奇的仙境！”
曹奇峰在这广袤无垠的大千世界里遨游，竟然忘了归路。
朦胧中，他忽然听到有歌声传来：
“妹子你在那热炕头，
哥哥我在外地把你久久地瞅。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你在炕上把哥哥想得眼泪流。
哥哥在外地还唱着愁啊愁……”
俄倾，曹奇峰仿佛又听到有女子歌声回荡在夜空中：
“园子里的绿韭菜，
不要割，
就叫它绿绿地长着；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尕妹是清泉，阿哥是水，
不要断，
就叫它清清地淌着。”
曹奇峰猛地坐起来，问身旁的李威：“严同在哪里？”
“在那里唱歌哩！唱得我心酸！”
严同听到他们说话，走了过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曹奇峰问严同：“今天是什么日子？”
“农历六月初六！”
“啊，又是一年了！”曹奇峰茫然地看着夜空……
（《大河汤汤》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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