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原创]父爱如歌

父亲节到了,总想为父亲写点什么,不然心里老觉得不安.自从参加工作以后就一直没在家里住过,单身时是为了自由住单位宿舍,成家后就更不用说了.和父母亲同住在一个城市,每个月就回去两三次.每次回去,父亲都说:[有空多回来,我是无所谓,你们多回来看看你们母亲!],其实我们都知道,父亲也很想念我们,只是难说出口罢了.

每次父亲打电话叫我们回去,我们几兄弟都说忙,每次听我们这样说,父亲都很失落,但还是叮嘱我们爱惜身体,工作是忙不完的.一旦我们答应回去,父亲就会高兴得象个小孩一样,一再问我们几点到家,等张罗好丰盛的饭菜,过了约定时间还没见到我们,他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生怕我们改变了主意.

上次回去,我观察到父亲的白头发明显增多了,背也有些驼了,看着他欢快着忙前忙后的身影,我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儿时印象最深刻的事,就是为父亲打酒了,父亲爱喝酒,可是在当时算是个奢侈的爱好.父亲每天快到晚饭前,就会向母亲软磨硬泡,母亲一心软就会给他两三角钱,父亲就喜笑颜开地把钱和酒瓶拿给我,让我帮他打酒.记得那时的白酒是一块多钱一斤,两三角钱只能买二三两酒.我有时看着瓶子里的那点液体很弄不明白,这一点点东西一口就可以喝干了,能过什么瘾呢?由于天天要往返于商店和家之间,我有时候就会抱怨父亲:[一次买一斤你不是可以喝五天了!天天买二三两,难看死了!],每到这时,父亲就会佯怒着对我说:[小孩子有什么难看的!我也想一次买一斤呢.你妈肯才是!].不过我还是乐于干这差事,当时商店卖酒是用竹子做的酒提子舀的,现在基本看不到了,有一两的,二两的,半斤的和一斤的,我最喜欢一两的竹筒,小巧玲珑的,父亲有一次告诉我他喜欢最大的竹筒.我每次打酒都叫商店的老婆婆只用一两的竹筒舀酒,看着老婆婆用娴熟的姿势把酒倒入漏斗,然后把竹筒提得高高的,白酒在漏斗里冲起阵阵酒花,我觉得是种享受,老婆婆总是微笑着满足我的请求,末了还加一点.我想这也是父亲为什么总叫我打酒的原因吧!那时我就暗下决心,等挣钱了帮父亲一次买足一个月的酒,但是现在却改变主意了,总是劝他少喝些,争取活到100岁,父亲却说:[没酒喝过瘾,活到100岁又有什么意义呢?].

上二三年级的时候,学校流行玩一种纸画片,一角钱一张大的,然后可以剪成25张小的,有一天父亲带我和哥哥去买香烟,路过卖画片的摊位时,我和哥哥都直勾地盯着画片,舍不得离开.父亲见了问:[你们是不是很喜欢?],我们忙不迭地点头,于是父亲用打算买香烟的钱帮我们买了两张大画片,我们高兴坏了,回到家里剪开后兴高采烈地玩开了,父亲微笑着看着我们,从烟灰缸里捡出了几个烟屁股……

七十年代人民群众的业余生活是很枯燥无味的,当时看电影是唯一的精神食粮,电影放映工作队隔三岔五的会到周边的村庄放电影,每到这个时候,就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一吃完晚饭,父亲就会带着我,早早去赶场.有一次,旁边的村庄放映<<两个小八路>>,父亲带着我去了,由于送片的误点,等了好长时间还没开演,我开始躁动不安,父亲就买了两颗糖给我,那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糖了.好不容易开映了,我边看着画面边问父亲:[小八路为什么叫那个人手掌?不是只有连长排长的吗?][大官就叫首长!]父亲耐心地解释.我接着问:[那有不有手表长?有不有脚长?],父亲笑着说:[有!还有指甲长,头发长,石榴真聪明!],我顿时乐不可支!现在想起来,这可能是我国最早的赞赏教育模式了.

在我上五年级时,有次父亲因胃出血住院了,我的心里从来没那么空荡荡过,生怕父亲会死去,有一天母亲带我们兄弟到医院看父亲,当我们看到父亲身穿病号服躺在床上时,我难过极了,这就是我那强壮的压不垮的父亲吗?父亲摸着我的头,声音哽咽地安慰我:[傻孩子!别难过,爸爸不是好好的吗!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啊?].许多年后,父亲回忆当时的情形对我说:[当时我死都不怕,可是当我看到你们几兄弟时,特别想哭,特别放不下,我交待你们母亲,不许她再带你们来看我.]

87年,由于升学考时恰好发高烧,考得一塌糊涂,自然与重点高中失之交臂,心高气傲的我面对别人的耻笑和母亲的不理解,整整自闭了半年.在这半年里,只有父亲不舍不弃地关怀我鼓励我,陪我慢慢地走出人生低谷,他曾对我说:[我的儿子,我不要他去征服一切,而是要他不被一切压垮,凡事只要你尽力了,对自己问心无愧,那你就不是失败者!],多少次,当我在社会上遇到挫折,受到不公平待遇时,父亲的教诲一直在我脑海呈现,激励我前行!

94年,我在酒后开摩托车去找朋友,路上出了车祸,所幸天佑英才,浑身除了几处擦伤,并无大碍,我打电话给弟弟,叫他把我弄回去,弟弟由于不了解情况,匆匆忙忙把情况和父亲一说就出门了.等弟弟找到我一看是小问题,并没有魂断或血溅什么的,一高兴,大家就坐到酒店里庆祝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推杯换盏之际,谁也没有想到要打个电话通知家中的老父.后来弟弟告诉我:[那天我回去已凌晨三点多了,一到家就见父亲坐守在门口,闷闷地吸烟,地上满是烟头,一见我马上焦急地询问你的伤势.听到我说你只不过是擦伤时才大松一口气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听弟弟这么一说,我和弟弟半晌无语,我们永远都欠老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浩浩亲恩难报答,蔼蔼庭训耳犹闻],每次我们回去,总问父亲需要些什么,缺些什么?幼稚的我们总以为从物质上满足父母可以弥补内心的亏欠,父亲总是开着玩笑说:[儿女是父母前世的债主!我们所做的就是应该还给你们的,只要你们个个身体健康,平安顺利,我们就知足了!].

收笔之际,一首老歌在耳边回响:他乡里跨过冰雪的疆界,踏着长路与短街,想起故乡处苦干的爸爸,亦已经日渐年迈,想起爸爸将粗线每步每针的紧拉,来造这鞋,交给我沿路穿戴.打掌一声一声,也荡澈小街,老爹两手颤抖补鞋,无法为你奉上冷糕饼一块,老爹你竟说我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