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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旗卷乌拉尔》(六万中国战士血染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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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卷乌拉尔》(六万中国战士血染俄罗斯)


  • 文章提交者:活得长还是宽 加贴在 陆军论坛 铁血论坛 http://bbs.tiexue.net/bbs32-0-1.html
  • 献给十月革命时期任輔臣中国团,张福荣中国军团,伏龙芝中国独立团,桑富阳中国营,敖德萨中国独立支队,比里侈诺夫中国支队,別尔米中国支队等各个红军部队中的六万名中国战士

    第一章 身世

    第一节

    这是为了表彰任辅臣同志在苏联国内战争期间的特殊功勋,表彰他在乌拉尔粉碎高尔察克白匪军战斗中英勇无畏和自我牺牲精神,表彰他为铸造苏中两国人民的战斗友谊所作出的巨大贡献。

    ——苏联特命全权大使特罗扬诺夫斯基:1989年11月2日向任辅臣烈士追授红旗勋章时的讲话

    1896年,李鸿章与沙俄财政大臣维特在彼得堡签订了《中俄密约》,中东铁路得以延伸至旅顺、吉林。从昌图通江口经马蓬沟、英城子直达营口的辽河航运萎缩了。桑铭福的大车店断了货源。车把式们为了讨工钱,砍断了车行门口的祖宗堂神杆。桑掌柜掉了眼泪,泪珠竟像辽河水一样黄。

    义和团要征用他的骡马,他问了一句:“你们真的要扒铁路?”便齐额抹了神符水入了伙。沙俄借机兴军,陷爱珲,趋吉林,溺旗勇,毙都统。黑龙江将军寿山仰药自尽。桑掌柜断了一只胳膊。他砍翻过一个老毛子,刀槽里还残留着血腥气。他扒下了一双死人靴子,用刀背锉掉马刺,又搜出一袋俄国板烟,填进自己的栗木烟锅里。三天以后他死了,倒在卑隰的泥淖地里,皮袄上尽是护路队的霰弹撕开的口子。一个伙计替东家收了尸。东家娘,一个白皙的寡妇,用猪板油擦亮死人脚上的新靴子。安灵的神堂里,黑布幡帘,神主牌位、红烛白酒、荤素香案都很齐备。门楣上挂起了八卦图案,做功德的道士在道坛上挂起了祭联:“奉佛追修伸道义,请圣超度发诚心”。横批是“扶清灭洋”。两个幼崽趴在孝服台下的鹅黄垫子上,冲着“孝制酬天地,服成谢乾坤”的孝联号啕大哭。义和团的张天师唱了个“发引三声”的诺,车把式们就绕插马鞭子的木插座转了三圈,冲院坝上甩了三声响鞭。

    骡马没有了,寡妇便将车马行改成了穷汉店。刚烧热和的店炕上,鸡毛褥子用滑车吊在屋棚上。人满炕了,就咯吱咯吱地滑下吊起的鸡毛被,盖在穷汉们酸臭的身板上。人们吧嗒着旱烟锅,在雾腾腾的劣质烟气里说着荤话,往窗根下吐痰。缝补浆洗累了,寡妇有时也掉一滴眼泪。日子过得孤寂,心也变硬了。张天师和候、杨两法师被铁岭知县孟宪彝捕斩后,一个汉子说了句铁路也有好处的话,便被她一巴掌扇出了门。几个耍皮影唱落子戏的,醉醺醺地提到一些老地名,让寡妇回想起年少时跟着表哥桑铭福走过的地方:从香坊1田家烧锅到南岗的那条路她还记得真切——她坐在表哥的双轮大车后面,时不时扯去缠在车轴上的蛇麻草。草甸子边上树枝垫底的沙皮路不断翻浆,路两旁是绵延数里的大桷树,枝叶参天。倏然间,松花江河道出现在眼前:蓬渡近,风帆远,白水粼粼。她欢快地哎哟了一声,从车上站了起来。渐渐的,一些永字号的杂货店出现在路旁,永升魁、永聚恒,三聚永。出现了卖冻梨的梨窖,啷桶2房,番役房,开埠局。出现了牌楼以及兰底金字匾额。出现了独角膏药,人参鹿茸,貂狐獭貉。带封火檐的大房子,门脸上都砌着砖璇,门楣挂着兵铁环。药堂的幌子是红木药葫芦,当铺的幌杆3上是石雕白龙,怡台隆商号的百子图幌杆上,则精雕细刻着姿态各异的护法童子,攀扛着一个橙皮红子的大石榴,看得她目瞪口呆。

    这一串皮影般的往事改变了母子三人的命运,寡妇要迁去哈尔滨。俄国人将大批筑路器材堆卸在道里区九站一带,为工程局第九施工段驻地,人称地段街。寡妇在地段街尾的路口上盘下了一匝豆油作坊。眼瞅着榨油盘杠咿呀轮转,琥珀色的亮油喷溅入桶,她一颗悬着的心便安分下来。儿子们一天天长大,地段街也改称了希尔科夫王爵街(俗称王爷街)。这期间发生过许多事情:喇嘛台4的落成庆典;奉天会战;十二月丙子的中立圣谕:“军民人等一体钦遵”;辛亥年的火烧船厂;二次革命;招讨军;总督赵尔巽的马队挟着腥风掠城而过…..还有些更早时候的琐事儿:合叙同刀铺的少掌柜莫名其妙地送来日本花布;八旗堆子房的师爷送来过一匹载货的骡子;一个俄国戈比旦5更是殷勤,想全包了桑记油坊的豆渣豆饼作马料——这事寡妇一口回绝:本店不收羌帖6。戈比旦精心梳理的黑胡子尖硬翘翘的,马靴刷得能照出人影,红箍制帽规矩地拿在左手里,右手里是一张银票:“华俄道胜银行,命(明)白吗?一卢布可换一两银子”。寡妇不理不睬。哥萨克一生气便拔出马刀来,寡妇只是以一种略带挑战性的庄重冷冷说了句:“豆渣搁久了泛酸,马吃了掉膘”,便不再言语。

    二儿子桑来想去华俄学塾念书,寡妇也是不言不语。桑来的异姓大哥任辅臣和妻子张含光商量过后,替桑来垫上了这笔学费,并向“坐馆的洋塾师”纳了敬钿。任辅臣,字佐卿,祖籍山东泰安。曾就读于铁岭银岗书院。毕业后恰逢沙俄东清路当局召收雇员。任辅臣听说招考官踢人,不禁怒火中烧,口占一绝道:“山多无地求萃野,水好何人有钓台?盘桓磴道新泥滑,始信尘间路不平!”他正要转身离开,有人发问道:“谁在门外读诗?请进来!”“啊哈,果然是个聪明小伙子!为何来此应聘?为何不去日本人那儿?”任辅臣答到:“为了修好中国的铁路,也为了中俄两国的友谊。”俄国人脸上和善了一些:“不是你们修铁路,是我们俄国人在帮你们修铁路,你们还没聪明到自己能修铁路,明白吗?”俄人哄堂大笑。“你说得对。然而这是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修铁路。我们够聪明知道自己还不够聪明,需要先向聪明人学习!”大礼服嘴边的皱纹缩住了,他突然抬腿踢了任辅臣一脚:“这是什么感觉?聪明人!”任辅臣回敬了一脚:“就是这样感觉。”所有人全愣了。大礼服喊道:“我在中国多年了,第一次碰上敢踢俄国人的中国人!好样的!你被录取了。”


    第二节

    布尔什维克党组织与任辅臣只保持单线联系,他的联系人叫乌斯钦科,是任辅臣家庭女教师的丈夫。任辅臣的工作汇报以及地区党对任辅臣的指示,往往是通过家庭女教师来回传递的。

    ——《铁岭文史资料第一辑》

    身着大礼服的俄国人乌斯钦,楞起的左眼中老有一道磷光,叫人联想起一根铁条或是一道烟柱。而任辅臣的眼睛是又黑又亮,像火球一样灼人,也许,那是青春的火焰。两人很快成了朋友。乌斯钦自称牌场高手和“好交际者拔都”。“从本性上说,我是一个具有浪漫气质的野蛮人,讨厌西方文明。”他正在自诩具有成吉思汗孙子拔都的灵魂时,路旁两个俄国兵正抢夺农民苫房用的羊草。任辅臣怒呵着踢翻一个俄兵。另一个举起马刀砍来,被乌斯钦吼住了。乌斯钦问他为何要打俄国士兵?任辅臣目光一下变得漆黑,突然疯狂地撕扯羊草,甩向俄国人道:“拿去吧,都拿去吧。中国人的命就像草,一起拿去算了!”乌斯钦吃惊地嘟囔道:“你镇静点!对不起,你是对的,是我问错了!”

    乌斯钦既有傲慢专横的一面,还有点女人气的神经质。他娶了一位犹太姑娘安娜。可奇怪的是,他却讨厌犹太人,因为他们“帮助俄国人接受了文明的毒素和资本主义的精神”。他痛恨犹太文化,因为它们使他的同胞不再崇拜“战争之神”和享受“死亡的燔祭”。他背着妻子安娜所说的话:“犹太人是一匹狗,把跳蚤散布到所有地方”――被妻子听见了。爱情熄灭了,只剩下黑眼圈和手指节上满含的忧伤。但抑郁之情在安娜这种内心如火的女人心中是不可能长久的。爱情总会重新发芽!1901年任辅臣娶了张含光为妻。数年后安娜成为了任家的家庭女教师,教孩子们俄文。

    1906年,已是当年度优廉警官的任辅臣,调任新民县警察署长。新民新军中有一批暗奉孙文主义的军官,听说那位屡破大案的新派警官任辅臣到了新民,便请他赴宴欢叙。任辅臣新颖的见识,活泼的情绪,夹杂着粗话的俏皮方言,以及一杯接一杯的酒量,让那些小伙子高兴得敞开军服,挥着手里火星乱飞的香烟大叫:“让任大哥作咱们新派的首领!”可惜后来,在收编任辅臣亲自化装剿灭的一股顽匪时,这伙军官和任辅臣闹翻了。那伙土匪进了军队后更加为非作歹。任辅臣失望得流泪道:下面是黑暗的政权,上面是政权的黑暗!中国何以苦命至此!这时,乌斯钦告诉他自己是社会民主工党(俄共前身)党员,经其介绍,任辅臣出任了东清路军官学堂汉语教官。1908年7月任辅臣在学堂澡堂遭到枪击,张含光摸着病床上丈夫被击穿的右掌道:“幸亏你还能左手拔枪还击!他们为啥非把你害死不可?”任辅臣道:“我入了穷党!穷党是他们的死对头!”张含光找到护路学堂教官裴相臣和孙冠三,在二人持枪护送下,任辅臣化装逃出医院,连夜赶往齐齐哈尔。不久,在巴库委员会的指派下,任辅臣任职于省警察总署,带领马队巡检边境,借机掩护俄共要员越境避难,不时与追兵枪战。1912年,当又一个要犯越境后,沙俄当局向黑龙江督都宋小濂发出了通牒。宋小濂明捕暗放,送任辅臣赴绥芬河出任水上警察局局长。这期间发生过许多趣事:国境除奸,烟馆盗信,三上三下齐齐哈尔拦截俄国间谍等。1913年他离开东宁县,经朱子峤介绍去哈尔滨任税捐局局长。

    同年,在任辅臣的指引下,桑来也参加了民主工党哈尔滨工人团的秘密活动,但他多少还是个孩子,处于情窦初开的妙龄。火车窗外那些微润的坡垅,鸟眼似的坟茔,以及车厢壁上昏暗的油灯,都让他觉得伤感。灯光照着走道上过来的一个俄国姑娘,冲他笑道:“嘿!小桑什卡!不认得我了吗?”“安娜?老师!”桑来慌忙站了起来。安娜拉他坐下,学着他的俄语发音:“安娜,老师!你还敢钓老师吗?”说完眼睛都笑弯了――原来,安娜有一次在河边散步,发现他边钓鱼边哼唧:“安娜,老师”,便眯起眼睛道:“你在干嘛呢?”他唬得面红心跳:“我在钓安娜,不,钓老师,不不不,钓鱼。”他窘得眼泪都出来了!安娜眼风含笑道:“你的俄语学得真不赖啊!你是用肝脏还是用脚趾在发音啊?”说起这段往事,两人哈哈大笑。两个穿风衣的人挟着一股阴风出现在车厢门口。“糟糕,有情况!让我把脸埋在你肩膀上行吗?”桑来闻言哆嗦了一下。一路上,安娜将头贴过来好几次,桑来觉得快活极啦。“您的身上有股树木的气息。”他轻声道,暗自希望火车永远不要到站!可火车还是到站了。“请你转告任辅臣同志,文件在尼古拉大教堂祈祷席下面的一条裂缝里。”安娜临别时叮嘱的话,他费了好大劲才记住了!“小沙(傻)瓜!”安娜用中文咻了他一句,便消失在朦胧的街灯下面了。

    一切都改变了!日月星辰都离开了它们原来的位置,围绕着他的安娜而运转!他不再敢去看她的眼睛。即使眼里偶尔会噙着泪花,她的目光依然嘲弄地含着笑意。新年到了,安娜准备回国看望父亲。在钉着粗窗棂的二等车厢里,安娜肩膀上披着一条白貂披肩,怀里抱着一只吱吱叫的小鼹鼠,在和乌斯钦轻声交谈。化装尾随上车的桑来,面部表情引起了乌斯钦的注意:“嗨,中国佬,你干嘛老苦着脸?倒挺像你们大使――踢拉着鞋在莫斯科捡罐头盒那副尊荣!”安娜笑起来,怀里的小鼹鼠像弹簧似的直往上蹿。于是一切都完了!他扎了乌斯钦一刀,跳了火车。安娜在乘警办公桌上桑来的随身物件中发现一封信件,内容粗看上去是向她借钱的,但那种只有热恋中人才有的款款深情,仍遮掩不住地从字里行间跳动出来。如果不是乘警催促,她甚至还想读第二遍。“请把门打开吧,他不是乱党,只是我的一个学生。”安娜出现在桑来面前时,故作生气地道:“你干吗要用刀扎我丈夫呢?”“他是你丈夫?!”桑来的嘴唇霎时干透了!安娜飘然道:“你怎么会在去俄国的火车上?还和我们一个车厢?”桑来挣扎着试图吐清每一个俄语音节:“俺上错了车,又错过了站。”安娜慢慢涩红了脸,笑道:“鬼才信你的话呢,小乱党!要想大事化小,只好说是‘情场纠纷’”安娜从门口回眸一笑。目光里透出一股湿气:“你得在法庭上当众承认:你爱我!”

    安娜具备犹太人的典型特点:聪颖而言辞丰富。常常既能猜透别人心思,也能自我剖析:“革命的风吹黑了他的皮肤。但隐藏在他皮下的某种东方人的奇特东西却深深迷住了我。我原不相信中国人中会产生西方似的绅士,可是他,唉,真是一位谦谦君子!下次我一定不能再穿揉皱的毛线衣了!”――一年以后安娜在日记中流露出真情。这以后,安娜替桑来谋了一个募工赴俄的领队职位。同时,任辅臣受党的委托,以外交署官员的身份也将赶赴俄国。年底,两人带领三千华工,签押契券印了指模,登上了去俄国彼尔姆省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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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5 15:3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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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俄国

    第一节

    高尔察克的报纸上散布了那么多有关于中国国际主义者的谣言,是因为惧怕他们,恨他们。

    ——作家,红29集团军军报编辑帕维尔.巴若夫

    东清铁路公司的水煤蒸汽车在海拉尔以西的乌固诺尔车站停车上水之后,即驶上了西伯利亚大铁路的俄式宽轨。列车那散发着柞木味的车厢和划着大白叉的车门后面,一张张东方人的面孔向外张望着。沿途一些零星小站上,卜西玛皮货店、卡纽夫木材商行、巴达诺鹿肉铺的招牌一晃而过。搬道口偶尔有轻便马车压出的车辙路或是雪撬划痕与铁路相交。雅库特等部落民族地窨子似的村落在泰加林中隐现。俄罗斯村镇则多是木板铺道,贸易货栈甚至有石砌堡垒。任辅臣指给桑来看一座木构架井干式结构的教堂:八角形鼓座支撑的拱券顶端,矗起一个巨大饱满的东正教洋葱头穹顶。桑来借派饭的机会,向劳工们分发一份地下党的油印小报。一个短头发的“男孩子”接过报纸时噗哧一笑。桑来惊讶得叫起来:“表妹?你怎么在车上?”表妹胡雪挥着骨节突出的细胳膊道:“我要到俄国去,替俺爹和义和团报仇。表哥,咱们去宰一个俄国人吧。”“你行吗?”桑来戏谑地道。“男的不行就砍女的,比如安娜。”桑表哥脸红了:“你是故意这么说的!翻白眼的坏丫头!” 坏丫头的眼神和皮肤都鲜活得很,心眼也挺鲜活的:五卢布的绿票子和十卢布的蓝票子分得清清楚楚,她就揣着这么几张蓝绿票子上了火车,悄悄跟来了俄国。

    西伯利亚首府伊尔库茨刻的站台上播放着军乐和沙皇的动员令。小贩们的方巾上堆着腌猪油,树皮盖着的陶罐里装着鲜牛奶。麦秸编的托盘上放着小罗斯荞麦煎饼。任辅臣冲桑来道:“我带人去彼尔姆,你留下办一下交接。”两人默然站在没踝深的葵瓜子壳堆里。蔚蓝色的草原上几乎不见人间烟火。伤感是难免了。乌斯钦要返回哈尔滨去处理被捕军官的事情,他答应将装扮成假小子的胡雪“押送回国”。胡雪将一个玳瑁边的黄铜鼻烟盒递给乌斯钦道:“这可是纯金的,送给您啦,您是要金子还是要‘条子’?”(条子指沙皇的密探。乌斯钦回到哈尔滨后请姑娘吃饭看戏不说,又笑着将她带回了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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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5 19:4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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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来在伊尔库茨刻市政厅广场和旅俄联合会的刘泽荣7,包其三8等人照了张合影——背景是冒险家“西伯利亚之王”叶尔马克的雕像。伊尔库茨刻是座古老的城市:宅院浮满灰尘;檐瓦脱落;篱笆缠着刺草。一百年前,农奴们曾在城市倾圯的阴影里与沙皇的射击军博斗。慢慢地,壁龛和塔楼代替了颓残的气息,出现了教堂,凸窗,市政厅拱廊。突然,一辆马车从拱廊里冲了出来,马车夫一声吆喝,车身一震,桑来被驾驶座一侧的灯架撞倒了。当他醒来时,发现安娜泪汪汪地正在替自己掖被子。“在火车站没接到你们……一见你就慌了神,竟让马车快跑。”安娜伸出手来——她的手指如同凝冻的水流,凉丝丝掠过他汗沁的额头;手腕像鹅卵石一般光洁。另一只手里捏着铜制茶炊上的粗绒罩布:“喝茶吧。加糖不?那就含一块糖吧。”桑来将嘴贴着凹碟边缘,吹开茶梗和卷叶。脸色被热气烘得更加红润了。安娜的脸也红了。她避开桑来灼热的视线耷下眼帘,这使她的眼睛看上去小了一些:“你知道吗?俄国茶业的开创者,伊万内奇,原名叫雷臣,是一个中国人……该换药啦。”她瞅了一眼拿着绷带进来的女仆,像解开一摞东方古书的封套般哆嗦着解开他的衣服,指尖在他的胸口上轻轻滑过。女人的羞涩如草润拂人,似浓还淡。窗外草地上还穿着士兵大衣的农夫,手里拿着一只锯短的三线枪。“沙皇倒台啦!”女仆道。安娜愣住了,突然欢呼一声一下抱住桑来吻了起来。

    受沙皇倒台消息的鼓舞,任辅臣决定通过当地华商买进一批枪枝弹药。这天,萨马拉车站。透过油脂般融化在列车玻璃上的雪片,任辅臣注视着站台上停着的一辆马车。从机车烟囱里喷出的白色烟柱,掠过马车驾驶座上桑来和安娜的脸。站台上,列车正在拆开编组。调度员一边吹哨,一边抖动着裹满蒸汽的信号旗,旗角忽卷忽舒,将笨重的机车牵来推去。军车鸣响了汽笛,笛声将锅炉膛里迸出的火星,震得忽明忽灭。从列车上抬下来几副“伤寒病人”的担架。桑来正在出售酒桶里的克瓦斯9,担架员涌上去将马车围了起来。旁边几个农妇叹惜自己用防寒棉套裹着的干酪乏人问津。二十支快枪被从担架里藏进了四轮马车。两匹拉车的辕马喷着响鼻,鼻孔周围软塌塌的白肉翕动着,从人群让出的甬道中驶了出来,沿着路基飞快消失在刺槐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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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6 9:3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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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里树叶被车轮压实发出咯吱声。一堆原木下面还有隔年的片片残雪,仿佛是当年季节性伐木工斤斧落处的片片木屑。极目山野:几条针阔混交林带缠绕着山脉的皱褶。冷杉皮滑色暗,枝头上密披着绒毛,针叶板结成块。在林岚蜃雾中晃动着一些带枪的人影,腰里系着高加索皮带。是敌人!快!车顶上一块被风撕下的帆布在呼呼飘动,钩藤野刺像马鬃一样扎煞着飞速退去。子弹打在驾驶座上,车辕上啪啪作响,润滑车轴的黑油震得直往下掉。桑来将安娜摁倒在座位上。“吓死我啦!”安娜浑身火烧似地哆嗦道。“你可不像吓着的样子,连腰都不弯!喊你趴下嗓子都喊哑了!”“我......我是吓着了嘛,算啦,话说得太明白,未免不害臊。”安娜不愿将替对方担着的那份心说破。她咬住嘴唇举枪还击。一些挂枝断掉下来。砰砰声中叶如雨下,似无数利斧在挥舞砍伐。一个拉着了导火索的哥萨克一脚踏翻进沟里,从沟底炸腾起腥臭的泥块!弹片将桑来锁骨边的衣领撕成了条。安娜一把抱住他,嘴唇鼓胀了一下便泪如泉涌。马的鬃毛迎风层层展开。一些反穿衣服,让白衬里显露在外的人,好像是由雪花本身凭空勾勒出来的,从雪堆里惊跳起来,在马头那凶狠的额际白斑前奔逃。一股白沫从马嘴里淌了下来。枪弹在马头周围裂帛般哧溜着,像是打在棉花里。车轮子飞了出去,马车翻倒在斜坡上。穿着鹿皮袄的哥萨克们围了上来:“有这么抽马的吗?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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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6 17: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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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1918年7月底,一批中国参战军乘车到达车里亚宾斯克和鄂木斯克之间的特罗伊茨克。此时苏俄红军正在这一带同白军高尔察克部杜托夫匪帮及捷克斯洛伐克军队展开激战。

    ——《环球时报》(2002年9月2日):中国军团保卫十月革命

    特罗伊茨克市一家小酒馆里,安娜站在凳上用乳房夹住酒杯,向跪在下面张开一口烂牙的醉鬼灌酒。“您真是俺的心头肉啊!美人。为美人的奶子和无政府主义,乌拉!”醉鬼的喧嚣声顺着木梯传到了楼板下面的马棚里,马匹咯吱咯吱地嚼着干草。一盏晃动的油灯将旧马具的阴影,投射在被反绑的桑来身上。一个马童举着油灯胆怯地解释道:“安娜让俺下来带个亮给您哩。”马童一走,桑来用脚趾夹住一条旧缰绳,将油灯抽翻,草窠里窜起的火苗烧断了麻绳。桑来嗵的一声撞开披房门,打倒了坐在酒桶和脚炉架上的两个护兵,夺了枪,砍断马套,一勒咯吱作响的马肚带飞身上马。马蹄嗒嗒地溅出火星,飞迸到沿街的生铁栅栏上。安娜推开尾随在后的一名醉鬼,奔跳上另一匹马,两人并肩纵马飞驰。“看见那白烟了吗?”安娜指着斜坡下面一片鱼鳞似的屋脊道,一团蒸汽云正从那片屋脊后面扩散开来,同时扩散开的还有东去列车拉响的笛声。“咱们顺着铁路跑!驾!”马腿上的筋肉在皮下一滚,四肢便像绷弦一样弹了出去。桑来回望了一眼追兵,没有听见枪响,就脱鞍而起。跃过马头的一瞬,他瞥见了马鼻孔里粉红的软骨,以及安娜惊恐的目光。大地朝着他的颧骨扑来,嗵的一声泥浆飞溅,他便失去了知觉。过了一会,他重又听到了嗒嗒的马蹄声和一种金属的哐当声,感觉到自己肚皮下面马鞍在跳动。他看清了那在地上奔跑的道道斜线,是无数枪刺的投影,和整列军车蜿蜒的身影一起,在倾塌的防雪栅栏上向前跃动着。缓缓滑过的一节节车窗后面,无数东方人的面孔,既肃穆又惊讶地向他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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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7 12: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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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车厢之间的缓冲器上跳了下来,腰刀在路基一侧的水荡上映出倒影来。“你们是什么人?”军官和安娜几乎同时问道。“我们是赴俄参战军,正奉命归国。你们?……”桑来不及多说,竖起大拇指朝肩后一戳道:“先帮忙拦住他们?”军官打了个响指,涂着编号的牵引车门哗啦一下打开了,一群士兵跳了下来,拉动枪栓的声音喀嚓嚓响成一片。那群追兵立刻拨马就逃。“谢谢军爷!”桑来乐呵呵地道。“你该谢谢你那匹马,倒下时没压住你。还该谢谢这位俄国姑娘,她居然能将你托上马!先上车吧,上车再谈。”军官望着安娜笑道。

    水蒸汽在车门踏板上形成了一道道冰趟子,车厢里散发出一股暖烘烘的油灰气味。地板上、椅子上以及座位之间的隔板上都挤满了士兵!车头重新吼叫起来,喷出的腾腾雾气在车轴联动杆上结起了白霜。车窗外大片的俄罗斯田野,闪动着或坚硬或柔润的光泽飞速退去。被风舔得溜光的乡村屋顶上,一两只倦飞的寒鸦孑然兀立,不时向天空探出纤细的纹爪。由于车板直跳动,儿马不住地在加挂的平板车上嗒嗒地倒腾着马蹄。一个士兵弯下腰,用电话线捆着开了绽的靴子。另一个则靠在车门上蹭痒痒,欠身时后背从冻硬的门板上挣开发出撕裂声。桑来摸了摸一个士兵砸成铜钱状的弹壳棋子,笑了笑。同胞们呼出的热气使他那僵直的领口软塌下去。在磨坏了的步兵绑腿之间,三脚炉铁圈里燃起炭火,在一把把透亮的刺刀上跳荡着。有人领头唱起了军歌:“青—年,青—年,切莫同种自相残。不怕死,不爱钱,丈夫决不受人怜。”歌声在车窗外飘舞的雪花映衬下显得雄浑苍凉,路基边一闪而过的水塔电杆仿佛白色的幽灵,在歌声的震撼下一个个消隐而去。天空仿佛罩在了一个巨大的磨砂玻璃药瓶中,雪花不情愿地缓缓沉淀下去,好像是在透明的药水中泛起的沉渣。

    停车搭救桑来他们的这支部队,是北洋政府紧急编练的赴俄参战军的一个团。民国6年,段祺瑞与日本签定了中日军械借款条约,以参战军的名义编成三个师。参战军抵达西线不久,十月革命爆发了。两块巨大的齿轮:科尔尼洛夫和布尔什维克,在碾碎了夹在他们之间的克伦斯基之后,不可避免地开始相互碰撞起来。内战爆发了。张福荣率领的这批归国部队乘车到达特罗伊茨克时,红军正在这一带同白军杜托夫匪帮激战。面对红白双方,部分中国军官想严守中立。张福荣在红色车厢的通过台上踱着方步,有些急躁地道:“中立?靠个鸟甚中立就可以置身事外么?”他啐了一口烟草渣,颧骨上渗出一块红晕来。“前些年日俄开战,咱东北那嘎沓不也中立过吗?结果咋样?”一个眼神饱满的中年军官接口道:“团长说得对!中立没用。我看咱就打白军得了”“这是为啥?”一个戴顶漆皮军帽,帽箍涂成了蓝色的年轻军官道。“为啥?就为哥萨克都投了白军!咱腻味哥萨克这仨字!”中年军官怒道,他闭了闭发暗的双眸,眉宇间现出一道深切的皱纹来。“就说咱老家石砬河子那地儿,棒打獐子瓢舀鱼,多肥美的地方。可哥萨克一来就三面放火,只留下临河的街口,哥萨克在街口排成夹鞭墙,棍子像雨点一样往下落,被打昏的人就给扔进河里,还一个劲嚷:姑娘们,衣服着火啦,你们就脱光了往外跑吧。俺心口这个憋屈啊!”“大哥说得对,就打他狗日的哥萨克!”“对!打白军去!”戴蓝帽箍的军官犹疑了一下,低声道:“俺可想早点回家哩!”大家顿时安静下来,仿佛让回家这词的光芒眩晕了似的。张福荣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便道:“返国回家是咱们既定的方针,逼不得已,咱们就经萨姆诺夫斯基山口步行回国,或是经哈萨克斯坦草原到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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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9 20:3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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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车厢之间的缓冲器上跳了下来,腰刀在路基一侧的水荡上映出倒影来。“你们是什么人?”军官和安娜几乎同时问道。“我们是赴俄参战军,正奉命归国。你们?……”桑来不及多说,竖起大拇指朝肩后一戳道:“先帮忙拦住他们?”军官打了个响指,涂着编号的牵引车门哗啦一下打开了,一群士兵跳了下来,拉动枪栓的声音喀嚓嚓响成一片。那群追兵立刻拨马就逃。“谢谢军爷!”桑来乐呵呵地道。“你该谢谢你那匹马,倒下时没压住你。还该谢谢这位俄国姑娘,她居然能将你托上马!先上车吧,上车再谈。”军官望着安娜笑道。

    水蒸汽在车门踏板上形成了一道道冰趟子,车厢里散发出一股暖烘烘的油灰气味。地板上、椅子上以及座位之间的隔板上都挤满了士兵!车头重新吼叫起来,喷出的腾腾雾气在车轴联动杆上结起了白霜。车窗外大片的俄罗斯田野,闪动着或坚硬或柔润的光泽飞速退去。被风舔得溜光的乡村屋顶上,一两只倦飞的寒鸦孑然兀立,不时向天空探出纤细的纹爪。由于车板直跳动,儿马不住地在加挂的平板车上嗒嗒地倒腾着马蹄。一个士兵弯下腰,用电话线捆着开了绽的靴子。另一个则靠在车门上蹭痒痒,欠身时后背从冻硬的门板上挣开发出撕裂声。桑来摸了摸一个士兵砸成铜钱状的弹壳棋子,笑了笑。同胞们呼出的热气使他那僵直的领口软塌下去。在磨坏了的步兵绑腿之间,三脚炉铁圈里燃起炭火,在一把把透亮的刺刀上跳荡着。有人领头唱起了军歌:“青—年,青—年,切莫同种自相残。不怕死,不爱钱,丈夫决不受人怜。”歌声在车窗外飘舞的雪花映衬下显得雄浑苍凉,路基边一闪而过的水塔电杆仿佛白色的幽灵,在歌声的震撼下一个个消隐而去。天空仿佛罩在了一个巨大的磨砂玻璃药瓶中,雪花不情愿地缓缓沉淀下去,好像是在透明的药水中泛起的沉渣。

    停车搭救桑来他们的这支部队,是北洋政府紧急编练的赴俄参战军的一个团。民国6年,段祺瑞与日本签定了中日军械借款条约,以参战军的名义编成三个师。参战军抵达西线不久,十月革命爆发了。两块巨大的齿轮:科尔尼洛夫和布尔什维克,在碾碎了夹在他们之间的克伦斯基之后,不可避免地开始相互碰撞起来。内战爆发了。张福荣率领的这批归国部队乘车到达特罗伊茨克时,红军正在这一带同白军杜托夫匪帮激战。面对红白双方,部分中国军官想严守中立。张福荣在红色车厢的通过台上踱着方步,有些急躁地道:“中立?靠个鸟甚中立就可以置身事外么?”他啐了一口烟草渣,颧骨上渗出一块红晕来。“前些年日俄开战,咱东北那嘎沓不也中立过吗?结果咋样?”一个眼神饱满的中年军官接口道:“团长说得对!中立没用。我看咱就打白军得了”“这是为啥?”一个戴顶漆皮军帽,帽箍涂成了蓝色的年轻军官道。“为啥?就为哥萨克都投了白军!咱腻味哥萨克这仨字!”中年军官怒道,他闭了闭发暗的双眸,眉宇间现出一道深切的皱纹来。“就说咱老家石砬河子那地儿,棒打獐子瓢舀鱼,多肥美的地方。可哥萨克一来就三面放火,只留下临河的街口,哥萨克在街口排成夹鞭墙,棍子像雨点一样往下落,被打昏的人就给扔进河里,还一个劲嚷:姑娘们,衣服着火啦,你们就脱光了往外跑吧。俺心口这个憋屈啊!”“大哥说得对,就打他狗日的哥萨克!”“对!打白军去!”戴蓝帽箍的军官犹疑了一下,低声道:“俺可想早点回家哩!”大家顿时安静下来,仿佛让回家这词的光芒眩晕了似的。张福荣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便道:“返国回家是咱们既定的方针,逼不得已,咱们就经萨姆诺夫斯基山口步行回国,或是经哈萨克斯坦草原到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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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9 20:5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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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红军指挥员瓦·康·布柳赫尔派党代表尼·卡希林带着一批共产党员到中国人中进行宣传。中国军队被说服了,在张福荣的带领下毅然参加了红军。列宁、斯维尔德洛夫亲自签署命令组建“中国军团”

    ——《环球时报》(2002年9月2日):中国军团保卫十月革命

    就在桑来他们在特罗伊茨克郊外搭上东归的中国军列这一天,由五万捷克战俘组成的干涉军团,在别津楚克附近的一次大战中粉碎了红军。从奔萨到塞兹兰一线,所有的军车都在暴动。白军正在攻占萨拉托夫、察里津和阿斯特拉罕。捷克人则占领了萨马拉等地,切断了铁路交通。列车被迫在茫茫雪原上停下了。一队身穿契尔克斯军服,歪戴着羔皮帽的山民骑兵赶了上来。为首的几名军官带着铿锵的马刺登上了军车。中国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戴着圆筒皮帽,扎着腰间有褶的武装带的人。白军代表向张福荣举手行礼道:“听说你们是原执政府邀请的中国参战军。杜托夫将军想请你们看在过去的友谊份上,帮不幸的北方邻居一把,救救俄国!”说完眼噙泪花,喀嚓立正鞠躬。张福荣答道:“我们还是不介入你们的家事为好!”一位科木奇10首领冷笑道:“恐怕红军不答应。没有粮食和煤,你们会被饿死冻死。”“没有粮食我们就杀马,没有煤,我们就拆下栅栏!砍下门窗!”张福荣平静地答道。首领身后一位华商模样的人赶紧道:“白军在喀山劫得六亿卢布的黄金,杜托夫将军愿先馈贵军十万卢布,俟立寸功,还有厚赉。”张福荣正色道:“我们不是雇佣军,不会为钱杀人。”“杀人?那些布尔什维克不是人,是魔鬼!”“我们认为挡住我们去路的才是魔鬼。如果你们不让路,我们就冲过去,如果铁路被拆毁,我们就步行,沿着过去土尔扈特人的归国路线走。”谈判破裂了,一丝冷笑像一片雪花一样沾在首领的胡子上,离开时银柄刀鞘恶狠狠地撞在车门上。

      战斗随即爆发。哥萨克挥舞着“沙什卡”直刃马刀,沿着路基两侧纵马追来。跳动的马影,像窗帘的纹褶一样被变形的玻璃拖得老长。中国人用木板钉死窗口,只留下不大的缝隙向外射击。桑来的指甲盖被打飞到炭灰里,他将拇指含在口里,单手射击。一名戴着耳环的哥萨克翻倒在桑来的枪口下,马脖子咕咚栽进养路工熬柏油的黑锅里,折断了。逆风将硝烟倒灌进车厢里,有人咳嗽起来。一阵人仰马翻之后,白军骑兵放弃了同火车的赛跑,一声呼哨便都驻马坡岗,渐渐消失在列车尾部的团团烟云之中了。阳光从烟云后面辐射开来,照在科木奇首领鞠躬如仪的秃脑门上,闪闪发亮。他用屁股冲着火车表演了一番。然而鞠躬并不意味着幕落,实际上帷幕才刚刚拉开。就像哥萨克谚语说的:“还只是刚刚点着了火,开始抽烟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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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1 15:5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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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杜拉河像一条白练一样出现在前方的时候,火车开始减速,每到道叉处就晃悠一阵。河面像一滩滩融化的锡水,银光闪闪。大群野鸥像一大张簌簌翻卷的书页般一卷而去。炮声在空气中激起道道毂纹。桥头上几名敌军的斥候,开始拨马回返。河对岸出现了一些奔跑的人影。在车头前搜索前进的尖兵,后背上的中国大刀片闪动出河水般耀眼的光芒。一株少条断枝的柳树下面,机关枪嘶吼起来,曳光弹打得轨道火星飞迸,铿铛乱响。渍水的枕木间溅起一串串水柱来。中国人在水花间飞快奔跑起来。任何对手如果看见了中国大刀片上映出的片片云天,他也就看见了死神。河边的柳树被齐腰砍断,机枪手垂到胸前的大胡子从斜里劈成了两半,精心熏染过的胡子竟被鲜血重染了一番。

      中国人占领了大桥。但桥上的铁轨已被拆毁,一根钢轨倒插在了河泥里,露出了工字型的断头。枕木上也浇满煤油燃起了黑烟。部队只好下车,将枕木掀进河里,激起的浪花半黑半红。一些尸体鼓着肚皮浮上水面。成千把刺刀在桥影的两边投出无数小小的波光。桑来将一大块被余火烤热的枕木塞给安娜道:“用它暖暖手吧”。安娜笑了笑,低头踢着车轮辐上的黏泥,看了桑来一眼,便默默地拽着马笼头走开了。停车这一会,火车头锅炉里的水也冻上了。眼睫上挂着冰溜子的士兵们横过僵硬似铁的车辙路。机枪车经常陷进淤雪里动弹不得。部队一到达别洛茨克镇,驻扎在附近的红军指挥员布柳赫尔,便派出党代表尼·卡希林,一个鼓胀的脸颊上蓄着络腮胡子的人过来。卡希林的无檐帽飘带已经打褶起皱,帽箍上绣着黑海舰队的缩写。他曾服役过的那只巡洋舰已改名为“无产阶级革命”,这也成了他进行鼓动时的口头禅。在桑来等人的策应下,这支部队加入了红军。不久,桑来奉命返回阿拉巴耶夫斯克。与安娜在站台告别时,两人都泪流满面。站台上阴霾的天空,将远方水杉林那翠绿色的轮廓,也墨化成一气氤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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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2 15:3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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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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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2 20: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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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礼,我们的先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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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2 20:2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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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中国团

    第一节

    中国团由三个营组成:第一营营长张清箫,河北保定人,沉默寡言却会俄语;第二营营长桑来朝,山东人,知书达理却精通武术;第三营营长潘白川,是出色的机枪手。

    ——李永昌:旅俄华工与十月革命

    1917年11月25日,另一支历史上著名的中国部队:由阿拉巴耶夫斯克,纳杰什乌金,彼尔姆等地区华工组成的“中国团”诞生了。全团两千多人。任辅臣任团长,乌斯钦任政委,桑来任第二营营长。中国团被编入红军第三军第二十九阻击师。这天,在阿拉巴耶夫斯克镇打谷场上,任辅臣和乌斯钦并肩骑在马上,抬着一根训练单杠小跑着,裹着泥泞的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吧卿直响。一个战士觉着马裤皮裆硌得慌,在两腿间鼓捣了一阵,便紧追几步,翻身跃上移动中的单杠。他突然惊叫一声:“敌人!快看!”任辅臣猛地一收缰绳,粘叽热乎的马唾沫几乎溅到他的脸上。不错,小镇前面齐腰深的黑麦田里,出现了一大片灰色的散兵线。他拨马就走,马蹄轧碎的泥土四下飞溅。小镇骚动起来:一间间带鱼鳞板的小木屋里,地板在一片杂沓的脚步声和机枪轮子辚辚的滚动声中震颤起来。护檐板下面,烟囱后面,回廊上面一下涌出许多或蹲或卧的射手。小镇住户纷纷拔开窗钩,乒乒乓乓关窗闭户。无数刺刀的反光,在栅栏铁花和地窖门环上跳跃开去。

    肩上镶着穗带的白卫军官们,将步枪斜夹在胳膊下面,胳肢窝处皱起波纹。捏着烟斗套着银马鞭的手,揉搓着坠满细芒的麦穗。卧在畦沟里的桑来,让腐叶湿泥泡得水叽叽的。他尽量将胳膊肘放稳,将脸颊贴住枪托,避开逆光在椭圆形的瞄准器里搜寻。任辅臣冲一个子弹都上不进去的新兵喝道:“别他妈像二楞子报丧,慌里慌张;枪子嘛,就是一颗滚烫的小石子,你扒拉一下它就弹开了。”一双双被草籽染绿的半高军靴,踏着沙沙声越来越近了。一个灰影和桑来准星上的虚影叠到了一起。噗,弹头飞窜进土里,撩起一溜绒尘。金肩章吃惊地看了看口袋里流出的蛞蝓般的黏液,摸了摸脖子后面子弹钻出去的地方,便一头翻倒,从标尺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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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3 18:2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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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产者,上马!”任辅臣大喝一声,马刀朝白马剪短的双耳前方一指。白军的阵线散开了。敌人被冲击得像是冲刷变薄的冰层一样咯吱乱叫。马蹄卷起的烟尘迅速吞没了那些“散落的水花”。白军炮手拆了炮栓夺路而逃。乌斯钦将缰绳绾在刀把上,背上的亚麻军衣驼峰似的鼓了起来,在桑来的马头前一纵一纵地跑着。他用刀背拍了拍一个士官生的肩膀,士官生回过脸来,下巴显得异常年轻。“瞧瞧,才让妈妈用葵瓜子油膏抹脸来着,可惜啦。”乌斯钦嘟囔着拱起左侧的肩胛骨,将马刀抡成一个冠状的弧形砍了下去。士官生因扭动脖子而鼓出的颈动脉被齐根砍断了,喷出的血柱将按住伤口的手巴掌都冲开了。一只打簧表滚将出来,发出玻璃般的脆响。马扭过脸来,嗅着刀口上冒出的热气。“你为什么不俘虏他?”乌斯钦诧异地回望了一眼:桑来没勒住马跑超了过去;他拨转马头,嘴奇怪地歪扭着拦在了政委的马前。他用刀尖撩开对方的衣襟,打簧表缠着表链露了出来。桑来刀尖一挑,表链像一条突然绷直的银蛇一样甩向半空。刀光一闪,金表当空就被劈成了打旋儿的两半。桑来一鞭子抽在乌斯钦咕噜响着的喉咙上,马鬃上顿时沾满了口沫。桑来一抖丝缰飞驰而去。

    1917年12月中旬,首战获胜后的中国团开往卡玛河畔的叶拉布加镇。地图上标注为坦加普湿地。镇上两支苏军部队为争抢弹药动了粗,用完酒瓶和枪托,便从枪口里互送弹药起来!最后大家抹着脸上的血,坐在死人屁股上互相敬酒。到晚上又突然枪声大作。鹅毛大雪中传来消息:拉脱维亚团哗变了。将乌斯钦扣下了。哗变的官兵望着在弹雨中飞驰而来的一位中国姑娘,都惊呆了。他们嘻笑着为“飘来的仙女”闪开了一条道。被绑在马尾上的乌斯钦,吃惊地望着扑进自己怀里的胡雪道:“你怎么来了?”姑娘啜泣着吻他流血的嘴角道:“我和你一起死!”叛军首领属于那种胡子大脑袋小的物种,盘绕在额前的乱发里,鼓胀的虱子直接掉落在翻毛领子上。他摸着胡子嬉笑道:“俺还从来没尝过满洲姑姑的滋味哩,上俺怀里躺一躺,俺立马就放人!”姑娘脸色刷的变白了,瞳孔瞬间消失,淹没在愤怒的黑色中。她的鼻尖上直冒汗,紧闭的眼角滚下泪珠来……姑娘和军官从小屋里出来了。首领略带尴尬地道:“行啦,我也没料到您会答应嘛。”他冲着四周鸦雀无声的部下们清了清嗓子道:“他们强迫咱们喊列宁老爹万岁,咱们就不能强迫他们喊做爱万岁吗?”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情绪复杂的讪笑声,士兵们嘀咕着四散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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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5 15:4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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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当时,中国团枪枝弹药极为短缺,一部分同志只能使用大刀片,军备、给养均很困难,但这一切并没有难倒中国团的战士们。

    ——《党员干部之友》(1994第3期):中国最早的布尔什维克

    在叛军的枪炮声中,中国团开始渡河。亭亭玉立在船头的安娜冲着桑来嫣然一笑。河对岸锡赫特山铁青色的巉岩,像是熔化后层层凝固起来的黑色金属。山顶上,修道院的扶壁拱架和院墙全由大块的石料砌成,经得起轻型炮火的轰击。石缝里长满野草和枯萎的藤蔓。东北角有一大段围墙都已坍塌,形成了一个豁口。桑来命人将三条大木船抬上山来,将船里填满土石堵住了缺口,又在钟楼上布置了狙击手。造子弹的设备和二十万发空弹壳也运过河来了。钟楼上那口大铜钟有五百斤重,炸碎它用去了好几公斤的炸药!将它熔化则消耗了不少从驳船上弄来的舱煤!但好歹能利用那些旧弹壳生产子弹了!静修堂,圣餐室,祭台,神龛里都塞满了人,也还是有一个连队得站在院子里淋雨。胡雪被挤得紧贴在柱基磨损了的粗大廊柱上满脸通红,她又挤了出来。政委跟出来替她披上了雨披。在一种暧昧挣扎中,姑娘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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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6 19: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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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来到钟楼上查看了一下。螺旋楼梯直通塔顶,最上一层狭小得像一座灯塔,由四根蜗状角钢焊成一个锥形。从塔顶隔着迷蒙雨雾眺望卡玛河,几乎分辨不出河岸的轮廓,只有几点若明若暗的灯火,标明了水天相接处镇子的所在。巍巍高处风起水落,檐沟里的雨水忽地飘进垛口里来,带来塔缝中泥草的馨香,同时也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腹中无食衣恨单啊,部队断粮两天了。桑来下楼梯时腿都发软,直喘粗气,只好在砌面凹凸的垣壁上靠一靠。像是他自己喘息声的回音,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喘息了两声,声音似近又远。桑来屏住气,那喘息声便也停下了。真的是回声吧?桑来松了口气。可那声音又复活了,像蛇鳞一样飒飒直响,化成了某种鬼魅的形体,忽聚忽散,若悬若浮。桑来谨慎地掏出手枪来,查看了一下弹仓,里面已经空了。咔嚓嚓连续几道闪电照亮了塔楼,穹顶上一块盖板不见了,代之以一张粘湿怪诞的脸,脸上一道暗红色的鞭痕一点点涨开,形成一付髑髅的狞笑。“什么人?!”桑来断喝了一声。那像荨麻一样隆起的脸消失了。桑来只觉得头晕目眩,他轻轻摸了摸眼角,像是在驱赶一个饥饿的幻觉。

    刚从钟楼下来,就又听到了稀奇事:不知是谁触动了壁龛里一座抱婴圣母像,圣像后面饰有花环的两条浮雕竖线转动起来,一扇拱形暗门突然开启。暗门后面竟是一处地下溶洞,秘藏着大摞宗教文献。好几条颜色怪诞的鞭子挂在成袋的黑麦面粉之上!面粉竟有四十普特之多!但有了粮食却没了水。大家眼瞧着卡玛河盈盈的波光从眼前滚滚而过,却干瞪眼。六名战士的尸体就躺倒在三十米宽的河滩上,手里还紧攥着水壶。敌人的狙击手死死盯着这片河滩,燃起的篝火将河面照得通明。情急之下,桑来让人用迫击炮将一个空油桶朝河面发射出去,等到装满水再拉动绳索将桶拖回来。第一次还行,第二次敌人将油桶射成了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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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7 19:4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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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团老照片,骑白马者为任辅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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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8 20: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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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先辈们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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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8 21:4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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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烟从桑来耳边散开,碎木渣刺破了他的脸。子弹打在朽木上肉绽皮飞,打在嫩木上却扑地钻了进去。桑来将机枪的三角架压低,瞄准一道晒得发白的岩石棱线。安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来,溶洞里发现一口深井。”——井口就在溶洞的一隅,只是被两具棺木盖住了。乌斯钦下令征用棺木来熔化铜块,将井口暴露出来。棺盖上积满灰尘,却留有一个清晰的手印,桑来觉得蹊跷。井底的那点积水很快用完了,却再也不出水了。战士们唇焦舌燥地围坐在篝火旁。火苗在救护箱的锁扣上晃动着。“医用酒精能解渴吗?”一名伤员问道。桑来拾起一本快烧残的宗教书籍,其中有这么一句教义问答:“尘世间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吗?就连这一点也无法确定。”于是他下令不要再烧那些书了。一位连长道:“政委不是说这都是精神鸦片吗?”桑来苦笑道:“你小子在渴死前会需要一点鸦片的。”安娜过来悄声道:“我估算了一下,井底高度正好是卡玛河河面高度。这井水一定是由暗道引入的河水。”桑来沿绳下到井底。果然,在朝向河道一侧的井壁上有一个暗洞,被什么人用石块和泥砂堵塞了。淤塞物一松动,一阵阴冷的水气便弥漫出来,一股拇指粗的泥水越流越粗,一会工夫井底的水便漫过了他的脚踝。


    第三节

    一九一七年底,新诞生的苏维埃政权正处于最艰难的时期,东战区的形势尤为险恶,高尔察克白匪军在国际帝国主义者的支持下有人、有枪,进攻甚为猖狂。

    ——《党员干部之友》(1994第3期):中国最早的布尔什维克

    在钟楼旋梯下发现了哨兵的尸体,大家以为他是失足摔死的,但桑来不这么看。他将空弹壳撒在钟楼楼板上,故意将步枪歪靠在一边,手里却暗自握着一支手枪。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山风惊起几只寒鸦宿鸟。在塔檐上筑窝的黑蝙蝠,翅膀一面是黑的,另一面却是鼠灰色,带着露水般的微光。离这异国奇异夜空那么近,听着蝙蝠翅膀的扑打声,一丝忧郁像恐高症一般使人目眩。有一刻桑来几乎忘记了来此的目的,心里苍凉得想哭。河对岸的篝火,像是被困住的狼眼。他的头栽了栽,趴在窗槅上睡着了。立刻就有一片无声的黑影,悄然升起,披着道袍掠过墙头,像一道波纹向连接望台的甬门飘来。就像儿时他凭直觉“听见了”秋雨那寂静的淋漓——凭直觉桑来感到了一丝透骨的寒意,那是刀尖逼近时的杀气:一个黑衣人正冲着他的后背高举起匕首!“把刀放下!你是谁?”枪口直指黑衣人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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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9 15:3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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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锋中的红色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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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9 20: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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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黑衣人是一名鞭身派隐修士。正是他堵住了井底的水道,还谋害了哨兵。他痛恨Communist主义,但他原本并不想杀人。他藏身的密室无意间让乌斯钦发现了,乌斯钦说:他和妻子也需要一间避开人群的密室,还需要一根鞭子!修士供认说:“那对鸳鸯知道俺白天出去很危险,便允许俺呆在密室里。天啊,这太疯狂了!那女人有个肉汁般的臀部,羞得肩膀都红了。俺是个禁欲的苦修士,十年的鞭挞!十年啊!就为了对付这身臭皮囊。可那公狗讥笑俺的信仰,像长犄角的魔鬼一样引诱俺:‘你不想回头看看吗?修士,你他妈当然想!女人的屁股是座金矿呢!多少年没见过吊奶子了吧,你不觉得这狂抽乱扭的母狗来劲吗?您那神圣的修士的**勃起了吗?听说它像僵虫一样小?”他大笑着将鞭子在地上甩得啪啪响。上帝啊,那姑娘实在是太漂亮了!竟将俺十年的功力毁于一旦!俺回过头去看了:那是怎样一幅地狱的景象啊!他让那姑娘像狗一样趴着,用鞭子抽她的屁股。又将那姑娘肩头上薄薄的一层汗珠甩到俺的脖子上,让俺的脖子被肉欲的绳索勒住……”“够了!”桑来打断了修士肆无忌惮的描述,叙述者已经半疯,而桑来自己则全疯了。他掐住那修士的脖子:“你撒谎!你再胡说掐死你!”那修士狞笑道:“你掐死俺好啦,俺已经被你们这帮魔鬼拖入地狱了!先是害俺犯了奸淫罪,俺一怒之下又犯了杀人罪。”“害你犯了奸淫罪?”桑来像遭到电击般浑身哆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魔鬼见俺用头撞墙,被撩拨得快疯了,便趁那姑娘正在高潮中的时候抽身出来,向俺招手。俺立刻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了,那一刻明知是地狱在招手俺也扑上去了!那姑娘当时正双目紧闭不住地呻吟……”桑来没等那修士说完,便掐死了他,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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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5 16:5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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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

    1918年1月,在东线战败后的红军东方面军进行了重组,与土耳其斯坦方面军组成了新的东方面军。

    ——理查德.皮普斯:《俄国革命史》

    从师部传来消息:东方面军进行了重组。在叶卡捷林堡一线的第2集团军则转隶到了南方面军。红军开始反攻。巴萨耶夫的红色骑兵师在叶拉布加以东四十俄里的地方突破了白军战线。师部命令中国团夺回叶拉布加镇。桑来急切地立在船头,渴望着杀戮和死亡!河面上静悄悄的,一阵薄雾从插在船头的马刀前飘过,桑来伸手试了试船舷边水的流速,这才发觉刚才死攥着马刀时指甲竟勒进了肉里,让水一泡便渗出血来。他想挺起腰来,可胃里实在难受,巨大的痛楚像一个巨人骑在他的腰上,苦得他脚趾都抽筋了。他只好装作测试水流,无助地伏倒在船舷上,几乎要呕吐。一部乌拉尔农夫式的大胡子,从河对岸的树丛后惊现出来。腰别斧背插刀的突击队员,在腾起的一股股上喷的水柱中飞跃过浮满树蔸的河滩。一具尸体躺在栅栏里一块修缮屋顶用的杉树皮上,那些栅栏是针对卡玛河的水蟒而修建的。一些拆洗后正待上油的步枪零件散落在地,一挺机枪歪在纸片堆中,弹夹还在上面。乌斯钦跨过尸体的时候,和桑来互相对视了一眼,他的皮夹克在夜色中泛着油光。桑来为了克制住侧转枪口的欲望,将机枪架在了一名战士的双肩上,茫然地穿过薄雾中的街巷。

    战后的叶拉布加镇,炭盆里烧卷的云杉皮散出苦香。安娜绞拧着手指从里屋出来,和胡雪撞个满怀。房门被风抵住了,手脚发软的她一时推不开:“这风!让你的魂都飕飕的啦!”她气咻咻地抹着泪道。一个糅混纷乱的世界从门外涌来,携带着雨雪。“表哥你,就不兴对她好一点吗?她就差一跺脚撞死自己啦。”胡雪嗔怪道。朝叶拉布加镇开来的奥伦堡的哥萨克,是全俄九支哥萨克军中最剽悍的一支,他们沿袭传统,喜欢血酒和套马索(用来将俘虏在马后拖死)。每支分队都有人喝酒喝死。他们从牙缝里吐字,鞭子涂着柏油,手臂上青筋暴露,马刀浮在半空,密麻麻像一条条发光的青蛇,在草原,溪谷以及城镇的上空镶出一条晶莹的白链。1月月望,这条白链抖散开来,圈住了红三军。战斗很残酷。“爆炸时别让胸口贴地,会震坏肺。”“别用那尸坑水冷却枪管,水沸起来臭死人。”阵地上隆隆的炮声不时压住桑来的嗓门。“我完蛋了。”桑来这后一句话不知说给谁听的,战士们诧异地望着他。他突然回想起安娜在船头一笑的模样,觉得心口上喘不过气来。安娜的一笑是那么突然,就像当时岸边的树枝在他鞋底一响那样突然。傍晚,哥萨克纵队像条巨蟒穿越过战云,草原上蜿蜒着营火的金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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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1 20: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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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奇景,鞋底弹壳哗啦一响:一瞬间安娜的一笑重现眼前,他的眼中霎时一片迷蒙,满是泪水。他想捡起医护马车旁也许是安娜失落的一件衣物,却发现那只是地上的一片树影。一股深深的空落感使他的手沉向枪套:他拔出手枪向沼泽走去。……砰!树杈上满蓄的积雪带着一股枝桠间的暖气震落下来。“你先打死我吧!先打死我吧!”因狂奔而气喘的安娜,用冰凉的鼻尖贴着他的脸,咬肿的嘴唇沾着泪水,双眸像是被树荫托起的一串水珠。桑来将她推开了,用力之猛,使她踉跄着跌进沼泽里去了。“您叫我有毒的鲜花?可怜见的,您哭得真难看!活像一条皱鼻狗。”安娜失笑般地蹙额凝眸道,云鬓边现出一抹发狠似的红润。淤泥已没到她急剧起伏的胸口。她却不再挣扎了。桑来古怪地瞪视着她,眼睛里有某种东西闪烁着。他重装子弹。安娜眼中一丝局促而凄恻的微笑浮起又消失:“也行!”乌斯钦飞马赶来,马肚带上滴着泥浆。安娜却拒绝将手伸给他。这使桑来吃惊地扔了枪,慌忙伸出手去,安娜一把就抓住了。乌斯钦的眼中一瞬间闪出铁锈色的微光,有如泥炭化的沼泽。

    第五节

    人们惊异地注视着这支由个子较小的东方人组成的队伍。大家高呼“乌拉!”把战士们抬起来,抛起来。

    ——《环球时报》(2002年9月2日):中国军团保卫十月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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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3 19: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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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8年的东线,死神披着硝烟的灰色战袍来回逡巡。散落在草原上的尸体像是被狠狠摔打扭扯过一般。被炮车轧烂的黑脸上呲出白亮的牙齿。一些拽断了笼头的惊马,脖子上鲜血淋漓,哆嗦着躲在栅栏的影子里。幸运的是,美男子图哈切夫斯基带着他的小提琴到了东线,并同政委古比雪夫一起,变魔术一般组建起一支除了番号原本子虚乌有的部队。这支部队在红29师配合下攻进了萨马拉。萨马拉城里,劈碎的木柴散发出烧烤的气味,既辛辣又浓郁。率先冲进“白夜之城”的中国战士们,望着市民们惊奇的脸上映照的战火,结结巴巴地用俄语打着手势:“没事啦,没事啦!”桑来将视线从一个脸贴在窗户手柄上的姑娘那挪开,拐过街角,突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股卷来的潮水中:无数双脚在地上蹬起尘土,在空中扭转身体。他肌肉紧绷着被抛离地面,又重重跌落到无数双举起的手掌上。“乌拉”声震耳欲聋。碎报纸,花球,甚至一片女帽上的羽毛飘落到他脸上。他只好用俄语喊道:“嘿,别抛啦,我可不是帽子。”

    也许是因为流向的关系,整个卡玛河流域都是东岸比西岸陡峭。从陡峭的河岸上,桑来听得见岩壁下溅出的水花声,从树叶微摆的缝隙里窥见一片白鸽子似的身影,水面上映出乳房的轮廓。女兵们煮衣服的锅就挂在树枝上,咕咕响的滚水里漂着好多虱子。“姑娘们,别傻站着啦,像一堵受潮的墙似的。”是安娜的声音。他正好看见她一跃入水时翻起的脚板。如水菖蒲般摇曳的发丝被水流轻摆,恰与水波相谐和。“这边水暖一些。”安娜用水草擦着身子道。枝杈上的内衣在风中鼓胀起来,挡住了桑来的视线。他一时无所适从,站着发僵,像被某种邪魔吸附住了。笑声和那种小姑娘才有的快活劲,从女人们解脱了的束缚中生发出来。“难道嗓子让水给堵住了吗?唱歌呀你们。”胡雪抬手闻了闻胳膊上清新的水气道:“就唱咱们刚学会的《远东游击队歌》吧”——那是为悼念被敌人烧死在火车炉里的远东游击队领导人谢尔盖·拉佐而写的,有着浓郁俄罗斯民歌风格的曲子,几天前桑来刚刚将歌词翻译成中文。几个姑娘轻声合唱起来。河水懒洋洋地将闪亮的雨滴吸吮进去。胡雪颈窝处濡湿的乱发下露出隐约的鞭痕。桑来吃惊地想起来:前不久三个劳工中的败类,冒充中国团侦察员,对镇上箍桶匠的女儿进行了Q B。于是侦察班的六名战士,被冤枉地绑在镇中广场的煤气灯柱上,剥光上衣承受箍桶匠醉汉般的凶狠鞭挞。胡雪一看见鞭子便脸色大变,啊呀一声捂着脸跑开了——这么说,在密室中挨鞭子的是……?桑来不愿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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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4 14:3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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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军娘们在洗澡呢,上啊!”“白嘟噜的嫩身子,压上去啊,在石头上压碎哪。”几个白匪像舔盘子的猫一样咂巴着嘴。女兵们惊叫着在水里扑腾,抱着胸口往岸上跑。安娜凹陷的鬓角上泛出红光来:“桑什卡,快拦住他们。”她一只手松松地挡在胸前高喊道,乳沟里水汪汪的。一个匪兵黥刺着文身的手腕里,亮出一把跟他的瘦脸一样窄的匕首,白晃晃的:“小子,瞧见吗,俺这把好钢……”桑来一个跨步扣腕拧刀反刺,那把“好钢”便捅进了瘦脸的腰子里,只露出一截角质柄的刀把。一个鬈毛的家伙被安娜柔润的肩胛上闪烁的水珠骚咬得不行,不甘地咒道:“俺要揭下你那张水唧唧的皮!”话音刚落,鬈毛下巴上的帽兜带便断开了,他滚向一只马镫。马镫上方的哥萨克踢踢他道:“滚远点,娘娘腔的。俺的马正脱毛呢,你也不嫌瘙喉咙?”哥萨克的屁股急遽地一扭,连马鞍都带动了:“俺要吻您那只会飞的脚,红军老爷。真他妈一只金脚。”河这边任辅臣的枪响了。子弹擦着树梢窜进水里,哥萨克像挨了一闷棍似地从马上摔下来,摊手摊脚地漂转着,衣领鼓了起来。

    乌斯钦陪同任辅臣来到河边勘察地形,瞥见胡雪冻如枫叶的肌肤,他颧骨上顿时苍白得发光:带她去萨马拉城玩一夜?但这得穿便服偷越战线。够疯狂的!萨马拉城的玫瑰酒店门面精致,巴洛克式的廊柱上悬挂着玻璃砂灯。猩红色的天鹅绒门帘下面,侍者们端着镶花托盘进进出出。“俺喜欢伏特加的气味,就像圣母她老人家一般美妙。”乌斯钦叼着烟嘴笑道。胡雪怯生生地望着侍者一尘不染的白手套,似乎每一条褶皱里都隐藏着帝俄时代的奢华。侍者色眯眯地回望着姑娘涨红的面颊,微笑道:“您的俄语……”“她的俄语和我的汉语一样好。她是我的观音菩萨!菩萨,懂吗?东方的美女之神!”姑娘噗哧一笑。乌斯钦继续着他的伏特加圣母颂:“这琼浆玉液连熊都爱喝呢……俺灌醉了一头,让它去和警卫亲热,咱顺着电线溜进调度室。警犬让乱撒的炸药粉末迷惑得汪汪乱叫,旋转得像风车似的。您老来学学狗叫咋样?”侍者在乌斯钦喷出的酒气中恭顺地蜷缩双臂,胁肩谄笑着汪汪了两声。姑娘略为难堪地咯咯大笑。乌斯钦又大谈他如何骑着一匹骏马,穿行在十月革命那名扬天下的篝火之间。待那堆堆篝火燃烧到二月,他才在哒哒的枪声中回到了彼尔姆。他从合拢的指尖上望着胡雪道:“咱们团长老爹,因为错过了十月革命,难过得像柴可夫斯基错过了天鹅湖!骂俺是一个无赖式革命者,哈哈哈”胡雪完全被这位留着高加索唇髭的俊男,以及他“骑着白马护卫列宁凌空疾走”的故事迷住了,麋鹿一般温柔的大眼睛,忽闪着爱情的光芒。少女的爱情中有一种潮汐,涨潮时它通往——天知道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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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7 12:3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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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节

    苏维埃中央下令命名中国团为“红鹰团”,并在中国团后方办事处所在地库什瓦城,举行隆重的命名授旗仪式。

    ——任光伟:苏俄红军“中国团”团长任辅臣烈士的事迹

    在由鄂毕河支流的草甸和泥洼地延伸出的一片丘陵地带上,战争和雨雪这双重的乌云,不祥地悬在小城库什瓦的上空。部队和辎重车队蝗虫一样蔽城而过,四处扬起焚烧牛粪和杉树枝的黑烟。城郊火车站调车场上,枪刺如林,风吹过刺刀发出呼啸声。

      此时,安娜正爬在一处山崖上,身旁是一支步枪和一封信。她想打死红军司令姆拉维约夫11:正是他下令逮捕处决安娜的父亲。桑来在信里写道:“……我们协助契卡卫戍部队包围了彼尔姆城老商业区。这一掩映在绿树丛中的资产阶级街区,看上去是那么平静祥和,似乎很难和阴谋暴动联系在一起。一处花坛上盛开着弥望如霞的番红花和风信子,推着送奶车的妇人看上去也是那么神态安详,动作…….敏捷!真是敏捷哪,我们的人中弹了!送奶车被打成了蜂窝!天!那妇人是怎样从奶瓶下面掏出枪来的?……您的父亲脸色苍白,系着蓝绸领带。我曾经很喜欢他,直到他开始在聊天中讥讽李鸿章——“除了沙皇,李中堂是一定要走在所有人前面的,哈哈哈”——不是李鸿章不该讥讽,而是不该在我这个中国人面前讥讽。“您当初在俺家里可过得滋润哩,如今却来逮捕我了”他流着汗嘲讽道。停顿了难熬的片刻后,他疲倦地道:“我能弹奏一曲安魂曲作最后的告别吗?”他弹奏得很好。“这是新婚之夜献给我妻子的。您知道吗?莫扎特七岁时创作过一首曲子,其中一个音符无人能弹,除非有第三只手。小莫扎特用鼻子弹出了那个音符,喏,就像这样,”他俯下身用鼻子弹响了一个音符,并乘势在一个琴键上咬了一下——他事先已在琴键上涂上了氰化钾,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深藏于俄罗斯广袤荒野中的忧郁,使得她泪如泉涌。她爱俄国,但却不以身相托;她听说了红色恐怖的正当,但却不盲信;她本是一位冷静者,但却不再冷静!阴郁而肉感的双唇上挟着一股气血!她想起姆拉维约夫下令抓捕她父亲时所说的话:“同志们,等扫除了这些害人虫,咱们将用金子来建造公共厕所!”安娜不禁伤心地苦笑:瞧,咱们推翻了一种专制,又去兴起一种辞藻的统治。在她的视线前方,是翻倒的铁路信号亭和几块松木板搭成的主席台。调车场四周树林的尖梢,像一簇簇尖顶红军帽一样刺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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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8 14: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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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着尖顶红军帽的桑来正站在主席台上。只穿一件光板皮袄的他,在几个穿军大衣的人中间显得很特别。军大衣他送给安娜了——就在昨天他在库什瓦城里遇见了“被契卡传讯后失踪”的安娜——依旧是那么美丽,肩膀上却意外地多了条披肩,在刺刀丛中飘忽闪过。时过境迁,那条代表旧时代残余的白貂披肩,宛如残留的冬雪了。一辆铁甲列车向主席台驶来。东方面军司令员姆拉维约夫从车上跳了下来,一名副官拿着一面军旗紧随其后。战士们持枪敬礼,枪刺声响成一片。在水井吊杆旁洗刷一新的骑兵营全都马刀出鞘,耀出一片寒光。马脖子上没有擦干的水珠一粒粒滚落在地,砸起簌簌细尘。捆扎好的马尾像一束束粗线一般笔直地垂落着。司令员的黑斗篷鹰翼般展开,像是一面阴森的旆旌缓缓升上主席台,眼白就像鼓起的白净冰块:“中国同志们,联共中央委托我,向在东方战线百余次战斗中屡建奇功的中国团,授予红鹰团金字旗!”任辅臣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亲吻旗角。“众所周知,中国团曾两次夺取彼尔姆城,血战阿拉塔伊,后又多次将敌军击溃在都拉河和上都拉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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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9 15:4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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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风在空中散布着马尿,融雪和令人思眠的烂草气味。翻译员桑来尽量跟上司令员的语速。他想起安娜撕下红星帽徽扔进酒里的样子。他当时涨红了脸:“你这是干嘛?!你喝醉了!”“我没醉。我需要一支长枪。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庄园里猎鸟,那些淡红的鸟爪,带黑圈的小眼睛,歪破的翅膀……”安娜的声音粗哑起来,像是一只伤鸟的哀鸣。“我是营长,只有短枪。”“不,我就要长的!”安娜大笑起来:“你知道沙皇说过什么吗?‘重要的管状物都是越长越好,比如枪和男根’。”安娜笑得趴在桌上了。“你醉得太厉害了,安!”桑来的脸一直红到了头发根。“我还有更醉的时候呢,酒和革命多么让人沉醉!乌拉!”她一边笑一边呕吐起来。

    “孟什维克想用柞树般清香的理想主义调和这股血腥气,但清香只有靠鲜血这种革命的清洁剂才能获得!”司令员的声音如雷贯耳。桑来想:他是不怕血的,可他昨夜竟见血呕吐。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皮带上的手枪把,不禁一哆嗦,像被火燎了似的。他忍不住想看看枪把上,是否留有昨夜被他打昏的苏军士兵的血(苏军士兵被安娜骗去枪后猛追,他只好出手)。台下两千双眼睛正齐刷刷盯着他哪,连司令员也扭过脸来看他!他感到一阵晕眩,浑身汗湿。“我们……我们将用能够驾驭的红色恐怖的鲜血,去清洗我们的通条和枪栓!”总算翻译完了,他举手想擦擦额汗,可这是多丑的一只手:惊恐惶梀,瑟瑟缩缩,骨节随时会碎裂似的,没举到一半便筋驰力泄,绝望地瘫软下来。一名契卡人员急匆匆跑上主席台,在司令员耳边嘀咕着什么,眼睛却直望着他桑来。怎么?他们察觉了?瞧你干的好事!多可笑!他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神色紧张地朝四周围看了看。那是什么?右前方山崖上晃动着瞄准镜的反光。桑来突然像梦醒一般飞身扑向司令员,中弹的他摇晃着载倒在台上。一片神秘黯淡的萧瑟云翳,如同一片带着温情的冰蓝色的死亡,从天边延伸过来。几名契卡人员和一些中国战士包围了那片断崖。一个在岩石上哭泣的姑娘突然飞身跳上崖头,两手一扬便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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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22 12:3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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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以后,从女刺客安娜身上搜出的一封信件落到了乌斯钦手里,信里提到她的父亲:“……父亲说:‘艺术比革命可爱。当革命饿得浮肿了,就兴吃人。’上帝啊,我的父亲!我现在还有什么亲人?丈夫吗?对,那人是我的丈夫,但也仅此而已!桑什卡!亲爱的桑什卡!父亲说为了我你甚至会去杀死列宁!那时你一个劲儿地想睡哩。你眼睛一闭,屋里就好像暗了一大截。你一走,床脚,门窗,一切都如同植物一般萎缩卷曲了……”


    乌斯钦跌跌撞撞地扑进带铁丝网的一处院子里!犯人们冒雨坐在湿濡濡的木材垛上。安娜道:“亲爱的!老远就闻到您身上的酒气呢。”醉醺醺的乌斯钦一把将安娜扛在肩上大笑道:“走,咱们到月亮上去,离开这个狗娘养的世界!”一个反无神论的神甫笑了起来。乌斯钦将安娜抛给卫兵,自己揪过神甫的脑袋,夹到胳肢窝里,用匕首轻轻一抹,连血都没让溅出来。安娜惊叫声:“神甫可是上帝的眼珠!”便昏了过去。卫兵为难地道:“政委同志,至少要三人以上才能决定处决啊!”乌斯钦摇晃着身子笑道:“俺就是三人委员会!俺要掀翻他们的天灵盖,叫雨水洗洗他们反动的脑灰质。今天俺不过是用用匕首,俺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会用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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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4 15:3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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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节


    在我们战线上作战的中国团,以其坚强和极端坚韧不拔的品质而著称,中国团是我们战线上最好的红军部队。


    ——1918年9月1日《乌拉尔工人报》


    1918年7月,马蒙托夫白卫军团逼近了托博尔河,尸体伴着河上冰块低微的嚓嚓声,向下游漂去。战争的车轮越转越快:马车拖着炸坏的大炮飞驰进修理厂的大门,不一会便又带着新换的炮队镜驰返前线。而前线变换之快,竟如晨昏交替。草原上弥漫着温吞吞的硫磺气味。红军部队像退下的河水一样,露出了河边的一处地垄和沙角,沙包上的柳枝芽苞已经泛青,黏腻芳香地鼓荡起来。机枪像更夫的梆子一样笃笃响着延伸过来。戴了白手套的士官生们,就像满眼白浪里忽隐忽现的鱼群,追攒着向岸边涌来。“瞧着吧,太阳一出来,万恶的余粮征集制,就会像岸边的雪坡一样滑垮,被激流冲走。”“教友们,那些东方异教徒甚至用咱们教堂的圣水冷却枪管。”“到不信主的中国佬的骨头上散步去啊!”敌人叫嚣着攻了上来。“他们在嚷嚷啥?”“谁知道,反正叫得欢的都是能养枪马的大粮户。”“揍这些狗日的大粮户!”红军的机枪响了,那些笨重的身躯立刻卧倒。卧倒姿势影响了投弹,于是随着一声吆喝,敌人散兵线像挨了一鞭的长蛇开始向前蠕动,在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道道光滑的印迹。人马的碰撞,刀刃的磕击,咒骂声、轰鸣声搅成了一团。直到天上那颗滚圆的头颅也没入自身的残血之中,人间的喧嚣才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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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5 20:5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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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什瓦的大街上,桑来默默地走着。穿过满是马粪的街心,踏上结霜的台阶。去虱粉的气味阵阵袭来。打字机嗒嗒地响着。一扇暗淡的木门后面,乌斯钦伸出手来,他将桑来的手和自己皮带上的弹夹都捏得嘎嘎直响:“很高兴您能来。伤胳膊还疼吗?您不抽烟?”递烟的手缩了回来,将烟嘴在桌面上顿了顿:“我狗日的父亲也没那样抽过我,虽说他揍我就像吐唾沫一样随便。”桑来瞥了眼政委下巴上的鞭痕。“您,亲爱的战友同志,爱上了我的妻子,是吗?”桑来的脸顿时变得和吊胳膊的渗血纱布一样红:“她怎么样了?她醉糊涂了才……”他想起安娜当时是真醉了,拨弄着粉颊上酒汗沾湿的寸寸丝缕:“桑什卡,瞧,我这胸口上都脱线了,你来帮我撩两针吧。”她低眉颔首在乳峰上撩起针线。一种更加牢靠的线牵引着他:她的腿毛很淡。

    一阵痉挛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了乌斯钦的脸庞:“她怎么样了?她死了!是为你而死的,她坐在崖上哭喊你的名字,她本来是可以逃走的!”桑来扭脸望向窗外:天空和大地像是被一把巨刷刷过一样阴惨。一些建筑上依然残留着授旗当日的标语和横幅。他曾抬起头来:隔着调车场上灰色人头,她就像一朵隔着灰色池塘而无法采掘的矢车菊!

    “你怎么,伤感吗?为阶级敌人伤感?当敌人正在敲碎革命的头盖骨的时候,你的伤感也好爱情也罢,那都是罪恶的!”乌斯钦说到阶级敌人一词的时候,睾丸一阵抽搐,他没有听懂桑来脱口而出的一句中国话,他快要支持不住了,只好简短地结束道:“我暂时拿你没有办法!暂时!”

    桑来隔着走廊上的灰色墙壁,听到了审讯室传出的女人哭声。她当时也是这么哭的吗?她就那样哭着纵身一跳,仿佛挂在半空!人和枪都摔得稀烂!愁人的雪籽哒哒地敲在门岗机枪和掩体铁皮上,杂然作响。细瘦坚挺的雪线,在人们之间竖起了无数栅栏。那是他无力冲破的栅栏,那是飘挂在无限的历史时空与卑微的个体存在之间的栅栏!城外不断响起阵阵低沉的炮声,以及被风撕碎了的 “乌拉”声……

    白军骑兵终于直薄库什瓦城下了。马蹄掀带起的雪块已经飞落到护城壕里了。势穷力蹙的红军师团且战且走。桑来裹在撤退的人流中蜿蜒西去,他回望了一眼冒着黑烟的城郊,那儿是安娜跳崖的地方,牛蒡和醋栗丛生的崖顶依稀在望。拖着曳光的炮弹在冻雪中似乎飞得很慢,划出的轨迹没等落向墓地,就仿佛冻结在空气中了。他想起送给安娜的一个烟水晶宫灯匣子,宫灯上绘着小桥流水,还有纸伞和中国式的发髻。安娜很喜欢。炮声轰鸣。桑来眼中倒映着的红色血水,突然变幻成了一片虚影,在令人眼花的旋转和层叠之中,在连续展开的缤纷纹彩之中,安娜的魂魄在随之浮动。别了,安娜!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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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1 10: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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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转战

    第一节

    布柳赫尔和张福荣指挥红军(1800多中国人)与白军在这里血战了四天四夜。……千钧一发之际,布柳赫尔命令张福荣带领中国军人对敌人实行反冲击。他们端着刺刀,每人背一把马刀作短距离跃进。

    ——《环球时报》(2002年9月2日):中国军团保卫十月革命

    张福荣的中国军团和几个旅的苏俄红军长途奔袭托博尔斯克市,中国军团血战失利,经补充后被编入第51师。后因南线吃紧,中国军团随51师在阿波斯托洛沃车站下车,飞夺卡霍夫卡登陆场,凭机枪和工兵锹堵塞了森林之间的缺口。残敌退往克里米亚半岛和库班草原之间的彼列科普地峡。地峡宽仅11公里,东面是锡瓦什湖,西面是通往黑海的卡尔基尼特湾。51师首攻失利,冲在最前面的中国军团伤亡惨重。深夜,中国军团顶风冒雪强渡锡瓦什湖,穿插到壁垒阵地后侧的利托夫斯基半岛,白军全线败退。南线的局势暂时缓解了。紧接着,中国军团与布柳赫尔的乌拉尔第四师组成了中俄联军,往西北方向挺进到了当年蒙古铁骑勒兵饮马的卡玛河畔。8月5号拂晓,卡玛河战役在隆隆的炮声中展开了。红军强行到达托博尔河、锡姆河、济利姆河汇合地区。这里的河湾互相穿插,白军想利用尖刀似的夹岸和三万把刺刀,将这支中俄联军钉死在三江交汇处的沙洲上。敌人驱赶着绑满炸弹的雪橇犬向前猛扑,被逃出的富农作过记号的红军阵地上,炸飞的狗肠子挂在了红军的机枪护板上。中国人既不咆哮也不呐喊,只是带着阴沉的冷漠态度端起刺刀,横越被炮弹翻耕过的田野,在一根根浓密的烟柱间挺进。一位白军将军从望远镜中观察了他们的拼刺动作,冒出一句:“这是些职业军人!”便下令撤退了。红军得以从容渡过卵石铺底的济利姆河。中俄联军经过无数硬仗恶仗长途征战1500余俄里,终于在昆古尔城与红军乌拉尔第五师会合。红军总司令托洛茨基专程前往昆古尔把军旗授予张福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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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9 15: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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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昆古尔城。红军司令部急电:东方面军司令员姆拉维约夫叛变。乌斯钦知道消息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无意中发现了桑来那匹白花马和牵着马守候在旁的胡雪姑娘。当初他是很喜欢桑来的这位表妹的,可如今,桑来这名字只会像烙印一般激起他咬紧牙关,强忍这燃烧的字眼所燎起的烈火。胡雪像从青春期的黎明飘来的一抹晨雾。面对他目光中伸出的漂亮的爪子,她虽然知道那会抓伤自己,却依然带着未凿的纯情回望过来。这刺伤了他的眼睛,他想避开,但地狱之鼎已冒出了浓烟!于是他贴着她的脸让马直立起来,炫耀着骑术:“上来吧,我带你骑一程。”斜依在他怀里的姑娘,拽着马的鬃毛,向后一仰时头撞着了他的下巴。当马跃过一截横木时,尖叫声便在树叶与欢情之间回荡着。姑娘似乎爱上了他的马,落地后依然在马的周围转来转去。乌斯钦想支开她,便指使她道:“去吧,去把我的马好好遛遛!”胡雪以前就常偷喂它一些菌蘑和自己的口粮。她牵着政委的马走到没人的地方时,便抱着马的脖颈流起泪来,轻轻梳理它的鬃毛,试着脱下勒进马嘴的嚼环,尽量不使那冷硬的铁环磕着马的牙齿;不时用棉袄袖子擦拭着马的脖颈,扒拉着夹在毛层里的雪霰。她甚至将雪霰含在嘴里,想冷却一下这炙热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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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31 16: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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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栋踢脚线下满是墙灰和泥癣的大楼里,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苦雨孤灯下的安娜抬起头:走廊上传来脚步声。门被砰地推开了。“桑什卡!天啊!我被梦粘住了吗?”她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湿漉漉的桑来。“总算找到你了,你丈夫说你摔死了!”桑来长出了一口气。“你是怎么通过岗哨的?”安娜哆嗦着嘴唇问道。“用马撞开的呗,毕竟是自己人,没法用马刀。只用了一下刀背。”走廊上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几名卫兵出现在门口:“对不起,虽说我们奉命要尊重红鹰团的同志,可……”“废话!她也是红鹰团的,她曾为了战士们采尝草药中毒昏迷!”说完桑来猛地拉起安娜一闪身进了内室,把门反锁上了。传来捶门声:“开门吧,你们反正也出不去。”生铁架子后面砌有壁炉,桑来钻进壁炉,查看了一下烟囱道,壁上火星灰像是虫卵。他先上去,又放下床单将安娜也拽了上来。安娜鼻翼两边的烟灰,几乎抹去了犹太鼻梁所特有的轮廓。她扬起黑脸,脸上的血色像从黑云后面透出的霞光——可这朵黝黑枝头的花瓣并不属于他!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挣扎,双唇上霎时沾满了泪珠:“我只属于你,你却不要。”一块檐瓦出溜下去,啪唧一声掉在院子里了。“怎么回事?”屋檐下响起拉动枪栓的声音:“谁在那?谁?”院子里静悄悄的,从锡姆河上吹来的湿风发出呼啸。安娜脸色煞白,拽着桑来的手。鞋底摩擦着瓦塄发出吱吱声。又一块瓦片松脱了,一直滑到了檐口处。檐口下传来怦怦的捶门声:“开门吧!也让你们俩亲热够了,别把双黄蛋煎老啦!”传来一阵哄笑。桑来扑下身往檐口爬了几步。会不会他一伸出手,瓦片就掉下去?安娜吓得不敢想了,身子缩成了一团。还好,桑来用指尖捏住了瓦棱。他轻巧地一跃落地后,便伸开双手,安娜跳下时正好落进他怀里。两人就势拥吻在一起。桑来低低地发出一声呼哨,巷子中传来一阵马蹄声。“是俺那匹白花马,咱们没事了。”两人长长地吁了口气,相视一笑。“那马怎么一颠一颠的?”桑来皱了皱眉道。那马见到主人反倒支棱起耳朵,放慢了步伐,雾蒙蒙地裹着一股怨气,就像从漆黑的食道中吐出的一团白沫。凄风冷雨吹打在石墙上,溅起斑斑浆痕,仿佛白尸布上的点点疣脓。一扇嘎吱吱不断开合的窗板,透出一股忽明忽灭的灯光,宛如闪闪的鬼火,在马鬃一侧映出一条条空幻的纹缕。阴森的纹缕忽地升腾起来,化作一双锐利的魔眼!“乌斯钦!”安娜尖叫一声,差点闭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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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1 10: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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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叫唤,夫人!你们有本事钻烟囱,可也得有马才能逃出城。” 藏身马肚,又像变魔术一样突然出现在马背上的乌斯钦,脸上黏着一层皮癣样的笑容。桑来一个螳螂腿飞扫出去,乌斯钦就像弹簧一样窜了起来。旅店屋顶在他眼中倒转过来,屋顶上的战神雕像,一手托着盾牌一手握着巨斧,粗野地咧嘴嘲笑着。白花马吃惊地在青石板上倒腾了几步,便驯顺地任由主人飞身上马。安娜上马时甩踢出去的脚卡在了百叶窗的木栅之间。滚翻到墙边的乌斯钦,撑起身子抓住了安娜的鞋跟。桑来挥刀劈开窗扇打马而去。安娜松开紧搂在桑来腰间的手,扯下脚上那参差不齐的半扇窗隔,扔进了河里:“天啊!那窗隔上卡着一嘟噜肉皮!”“真的?”桑来望了望焦油色的河面:“手指削断了都没哼一声?真够硬气的!”他回望了一眼黎明中的城市,城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苏维埃海报:龟裂的画面上一根巨大的手指,坚定地透过毛茸茸的树梢向外指着:“公民,你站在哪一边?”“瞧瞧那!”桑来低声道,“看来咱们麻烦大了!”

    其实,并没有那么大麻烦:东方面军司令员姆拉维约夫是个暗中的左派社会党人。7月30日,在其密谋下托洛茨基专列遇袭。8月12日,呼应社会党在莫斯科的暴动,他公开宣布反对布尔什维克,并联合捷克军团再攻喀山。那些捷克人都是奥匈帝国的老兵,他们将机枪从尸体的胳肢窝下伸出射击。8月15日,喀山陷落。红军自动转换了对外正面;安娜的案子自动撤销了;乌斯钦也自动转换了态度,甚至对桑来笑道:“你对我妻子的欲望使我也感到了兴趣,甚至强烈地激起了我的欲望。我始终坚信:一切欲望都是有益的。”红军开始在叶卡捷琳堡一线大挖战壕。军政委瓦.弗拉基米维奇称红鹰团的战壕:“是全军挖得最好的。中国人不愧是挖矿的出身。”战壕里,一条条小水流从胸墙枪眼里流淌下来。桑来将一根圆木横搭在战壕壁上嘀咕道:“挖矿的怎么哪?挖矿的才是挖心掏肝地对人。倒是你们俄国人,玩叛变像玩骨牌似的!当初却处处提防咱们!十月革命前夜,苏维埃不给我们任何指示,乌斯钦连半点暗示也没有。真他妈耗子掉进面缸里,白眼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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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2 13:5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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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卷乌拉尔》(六万中国战士血染俄罗斯)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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