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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生,今天晚宴和刚才的谈话我都留意了,我觉得孙先生、黄先生,乃至袁总统都不像报纸上说得那么坏啊。”袁世凯走后,沈蓉走过来对秦时竹说。
“呵呵,那你说黎副总统呢?”
“黎副总统也是一副忠厚长者的样子,压根就不像报纸上描绘的那么跋扈。”沈蓉轻声地说,“你看刚才他来敬酒的时候,很谦恭,咱们没帮他什么忙,可他连声对你说谢谢!”
“是嘛,我怎么觉得他不怀好意?”秦时竹笑着说,“蓉儿,政治这东西很复杂的,如果光看表面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好坏,哪里还有这么多阴谋诡计、勾心斗角?”
“可是,难道他们都这么坏吗?报纸我可是看了不少,说孙中山是孙大炮、大骗子,说黄兴是阴谋家、破坏分子,说袁世凯是活曹操,独裁者,说黎元洪是投机分子,伪装革命……”沈蓉笑着说,“可是报纸又把你和他们并列,说什么民国五巨头,共和五大元勋。如果他们真那么坏,你不是也一样坏?”
“说我坏的报纸也不是没有吧?”秦时竹搂着妻子,“那些报纸还怎么说我呢?”
沈蓉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南方有些报纸说你是军阀,割据一方,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天天把老百姓放在心里,没有一天空的,哪里有军阀的样子?”
“哈哈哈!”秦时竹笑了,笑得沈蓉脸上一脸的疑惑。
“蓉儿,我坦白的告诉你,我现在的样子,就是军阀,就是搞割据。你想想看,国务院的命令,大总统的命令在咱们北疆管用吗?下面的人是听我的多还是听别人的多?”秦时竹正色道,“你再看看其它省份,是到咱们辽宁汇报多还是到北京汇报多?”
“这……”
“军阀也罢,割据也罢,我都不理他。我只管顺顺当当地做事,我秦时竹要是这么容易被人看穿,能做这个北疆巡阅使?”秦时竹眨了眨眼睛,“别的不说,我在奉天为官多年,前后两任将军,三任总督对我青睐有加,逐次升官,但武昌枪声一起,我说反清就反清,说革命就革命,你能想到吗?”
“我没有,当时我可是担心极了,不过我相信你都是为老百姓好。”
“那是因为你天天在我身边,注意我,了解我,但别人并不知道,南方的报纸就更加不清楚了。因此,他们攻击我也是情有可原。说来说去,我甚至还有点庆幸……”
“庆幸?他们骂你,你居然还要庆幸?”沈蓉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他们为什么要骂我?还不是因为我有力量?还不是我掌握着北疆的权力和国防军?若是我当时反清反失败了,我现在就是他们天天歌颂的大英雄……”
“呵呵。”沈蓉也被逗乐了。
“所以说,光看报纸,肯定不能看出什么来,但是,报纸上又都能看出来真实的情况。”秦时竹笑眯眯地说,“这就是政治,既复杂又简单。不用听你怎么说,不用看你怎么伪装,只要仔细观察你的所作所为,就能明白你是怎样一个人了……”
“我有些明白了,海燕姐姐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所以,孙中山也罢,黄兴也罢,袁世凯也好,黎元洪也好,既没有报纸上说得那么差,也绝非你今天看见的那么好。退一万步来说,你看今天来敬酒的那几个将军,不少都是和我们交过手的,甚至输得很惨,今天他们来敬酒时的样子,看得出来我们打过仗吗?”
“看不出,倒像是老早就认识的老部下,铁杆心腹……”沈蓉若有所思,“这政治还真是深不可测啊,看来女人确实不太适合从政……”
“蓉儿,这你又错了,那武则天怎么做女皇帝呢?慈禧太后又怎么牢牢保持权力呢?”
“好啦,好啦,我说不过你,你也不让着我一点。”沈蓉撅起了嘴,表示抗议。
“哎呀,今天多亏了夫人的手帕,要不然非醉倒不可。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呢。”
“什么事啊?”
“明天早上袁总统、国务院和国会议员组成联席会议,我得去向他们汇报情况,虽然是走过场,但是我毕竟是北疆巡阅使,要受中央管辖的,这个过场得走一下。下午要去北京大学演讲,晚上还要去紫禁城拜会前清皇族……”秦时竹笑着说,“明天早上你可以好好休息,下午和晚上得陪我一起去。”
“要去紫禁城啊?”沈蓉眼里露出亮光,“我可是很想去看看皇宫呢。”
“你运气不错,居然能去看皇宫,要是在前清,那十有八九就是进宫女子啦。”秦时竹调侃着自己的妻子。
“我才不要进宫呢?一点都没有意思,孤苦伶仃地,哪有现在自由。”沈蓉撒娇道,“你上回答应我让我去西洋各国看看,说了这么久,也不见你陪我去。”
“你看我每天这么忙,哪有时间去啊?”秦时竹想了想,“也罢,你是需要出去看看,回去后我和海燕商量一下,让你们两个一起出去考察。”
“好呀,好呀。”沈蓉开心地像个孩子,赶紧追问道:“什么时候动身啊?”
“快了,等入冬时候走吧,不过你不要高兴地太早,你们两个先去日本,然后去美国,再转道去欧洲,一路上的考察见闻可都是要记录下来向我汇报的,还有我会给你布置任务的。”
“啊?!”沈蓉调皮着眨了眨眼睛,“知道啦,就知道你没有那么爽快,果然弄出一堆事情来……”
第二天一早,议会大厅里济济一堂,各路人马听取秦时竹关于北疆情形的报告,为了汇报顺利,秦时竹好好准备了稿件,主要由自己提出大纲和思路,再加上北疆各专门委员会情况的汇总,至于通篇文章的组织任务,就落到了秦时竹的一等秘书陈布雷身上。自从招揽陈布雷为“文胆”后,有关起草文件、形成公文秦时竹基本就不亲自动手写了,道理很简单,陈布雷文笔比他好,理解贯彻秦时竹的思路又格外清晰,让他非常放心和满意。
“北疆委员会成立后,推行了各个方面的改革和建设,兹简要汇报如下:
政治上,变动行政体制,撤销前清多余机构,使前清府、厅、州、县各级政权杂乱其中、相互干扰的局面大为缓解,现行北疆体制,采用省――县――乡(镇)三级机制,变前清的瘦长垂直形为横向扁平状,为推行这一改革,省里成立办公、民政、教育、内务、财政、建设、实业、农林八大专门厅,撤销以前的行政类厅,及府、州两级机构,在县一级增设机构,充实人员,对县知事进行适度分权,按照与各专门厅相适应之原则,设立各专门局作为对口机关(办公厅的对口机关为办公室,内务厅的对口机关为警察分局和监察分局),分设正副局长,下设各科,使一县行政掌管分别有人各司其职,县长、副县长负责统筹调度与安排;
在权力分配上,落实共和、民主精神,省设立临时省议会,县设各县临时议会,掌握立法、监督之权,对行政权进行有效监督;在各县设立初级法院、检察院,掌握审判、检察权力,务使三权分立之精髓落实于实处,消除前清县知事权力过分集中、施展不开、无法有效监督的弊端;
在人员构成上,根据革命精神和民主意识,裁汰、清理了一大批旧时官僚,清查、整顿了他们在任上的积弊,提拔、任用了一批年轻新锐,当然不少旧官僚因能力突出,政声卓著,本人富有新时代之精神,对革命、共和深表赞同而留用,个别甚至予以提拔使用……取消官、吏之间的身份鸿沟,一律称呼为公务员,即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者也……凡学有专长、工作积极者,皆可提拔、任用为官员……对新加入政府之成员,拟采用考试制度,北疆已试行一次面向全国之考试,效果不错,值得坚持和推广……为杜绝官官相护、上下包庇之固有弊病,官员任职时皆采用回避制度,官员不得出任本县及邻县之县长,不得出任本乡(镇)长,凡县长任命,需各省都督、民政长联合提名,交拟任职县议会审议通过,报省议会及办公厅备案,各县乡(镇)长任命,由该县正副县长联合提名,交本县议会讨论通过,并报办公厅备案;
在官员待遇上,参考军队军饷等级,确定各级官员官俸,分为级别、职别两个部分,各大小官员一律按照所处地位、岗位领取薪水,除此之外,不得另觅收入,违者以贪污受贿论处,取缔前清火耗、报效、炭敬等一切弊端……为鼓励官员廉洁奉公、恪尽职守,及保证其年老时之生活,参考欧美各国,设立退休制度,凡无劣迹者,在退休时可领取相当比例之退休金,已有近百官员享受这一待遇,上下心安……
行政改革者,辽宁、吉林、黑龙江已经完成,内蒙古接近完成,山西可望在今年年底前完成、甘肃刚刚开始……
经济上,北疆认真贯彻落实五族共和之方针,对满、蒙两族旧有之八旗制度进行改革,将旗内共有财产,按照在旗人口予以平均分配,对各旗之贫苦旗民做了有效安置,除少数估恶不俊、妄图复辟旧制度,继续压迫、欺诈广大人民之反动分子外,人民普遍反应良好,对新政权极其拥护,甚至南方各省都有不少在籍旗民回北疆享受这一改革成果……
为加快开发,北疆推行垦荒政策,各省设立垦荒局,各县设立分局,凡中国国民,无论汉、满、蒙、回、藏,皆可前往北疆之新开辟荒地予以耕种、生活,北疆政府为贫苦农民提供种子、住房、贷款等便利条件,对其合法权益和生活习惯予以保护,并发给凭证,承认其为北疆户籍,据不完全统计,今年以来,已有近30万民众通过各种方式进入北疆(尤其是东三省),主要来源为山东、直隶、河南和江苏,约占其中之七成,汉族以外,又以关内满族回流关外较为常见,人数不下5万……
军事上……
教育上……
实业上……
建设上……
当然,北疆方面面临的困难和问题也不少:第一曰外蒙叛国集团悍然宣布独立,并勾结不法分子不时煽动叛乱,革命以来,历经呼伦贝尔案、贡王案、乌泰案等等,虽予以严厉打击,但仍蠢蠢欲动;第二曰财政收支失衡,赤字加大,北疆本属贫瘠,岁入不多,革命以来商业凋敝,民生零落,且又因裁撤厘金、废除苛捐杂税而减少岁入,故财政压力颇大;第三曰地方仍旧不太平,北疆各省,往昔地方纷乱,兼之民族糅杂,聚啸山林者为数甚众,革命以来,经过迭次打击、说服,已累计剿灭大小土匪越900余股,歼灭、俘虏、招安匪徒三万余众,但除辽宁匪患基本肃清外,其余各省依旧有铤而走险者……”
秦时竹陆陆续续讲了近两个小时,听者的反应大不相同,以袁世凯和国务院为代表,采取了全神贯注的态度,希冀从中找到可学习、借鉴的法子,秦时竹治理北疆的功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虽然不服从中央管辖,但治理的如此井井有条,并非常人所能做到;议员们的态度大致可分为三派,一派是密切关注,欢欣鼓舞,主要是人民党党员和亲人民党的共和党党员,一派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主要是国民党的大部分党员和小党人士,第三派是国民党内的激进派,对人民党比较仇视的,希望能够找到漏洞,应用法律程序来打击秦时竹的威望,北疆方面很多事情是他们想为而为不了的,这种仇视中掺杂着嫉妒、不服的小气心态……
袁世凯、孙中山、黄兴、黎元洪也坐在下面听取秦时竹的报告,个人的反应也是大相径庭。袁世凯惊讶于秦时竹的施政方针居然如此娴熟,认为秦时竹绝非浪得虚名,对于秦时竹个人,他有一点佩服,但更多的是将其当做对手;孙、黄饶有兴致地听取了秦时竹的报告,认为外间虽然对秦时竹有种种非议之处,但现在看来,很多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指责都是表象,北疆地处日、俄两大邻国之间,日夜受其虎视眈眈,外有蒙古叛国集团,内有土匪横行,岂能不“拥兵自重”?北疆统筹如此有章法,若不是“割据一方”而听任一盘散沙,很难想像有如此成就,确切地说,秦时竹做了孙中山、黄兴想做而没能做成的事情,他们俩毕竟是一片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对袁世凯尚且可以容忍,对秦时竹自然就更是欣赏了,至少不会有恶意;至于黎元洪,完全是抱着酸溜溜的心态来听取报告的,秦时竹固然做到了他没能做到的事情,但他心里何尝不想这样呢?无奈自己的革命地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腰杆不粗,再加张振武一案几乎将其打回原形。他对秦时竹有不满,有怨恨,却无处诉说,甚至还不得不在表面上对秦时竹表示感谢和谦恭,要不是秦时竹手下留情,自己这个共和元勋、副总统的地位恐怕都保不住,要想反秦时竹?心有余而力不足……
下午时分,秦时竹和沈蓉等一行人来到了北京大学,在此发表演讲,是秦时竹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在当时的中国,演讲已经成了一阵渐渐传播开来的习气,但在大学里发表演讲,特别是针对知识分子发表演讲,秦时竹却是头一个。
诚如以前黄炎培所言,由于地处权力中枢、官僚机构的核心,北京大学里混入了太多的官僚子弟,这些人不学无术,只能逢迎拍马,对于学问无丝毫之兴趣,对于上官却是百般讨好。听说秦时竹要来演讲,多时不来的旷课学生竟也齐刷刷地到齐,幻想一步登天的机会。
事实上,北京大学的日子过得很窘迫,他不像清华学堂,有美国退还的庚子赔款作保障,经费极其短缺。更由于中央政府变动,当局忙于行政、军队的事务都来不及,根本无暇过问教育这类的闲事,最最要紧的是,袁世凯政府本来就缺钱花,原本应该投向大学的钱也被挪用到了其它地方。
因此,秦时竹去北大演讲的目的很明确,一是宣传北疆和人民党方面政见,巩固在知识分子心目中的地位,要知道,听讲的知识分子不仅是北大一校,全北京的高等院校都接到了通知,秦时竹将来总是要入京掌权的,现在打基础可谓是未雨绸缪;二是拉拢人才,各大高校缺钱的消息秦时竹早有耳闻,对各校遭受各种势力压迫的内幕也了解的一清二楚,因此要趁着这次演讲的机会,将人才统统吸收到北疆去,特别是理工科的教师和学生,是北疆方面所急需,能拉一个是一个……
“诸君今日来听秦某的演讲,我感到万分的荣幸……”对着台下济济一堂的听众,秦时竹拉开了阵势。
“大学之大,不在于学校有多大,楼房有多高……大学之大,在于其胸怀之大,道德之高,学问之精深,精神之悠远……从汉代始,中国历代皇朝设立太学、国子监,为的是培养适应皇权,适应专制统治之奴才,虽有学问,但目的狭隘‘为君而不为民也’……这是人性的悲哀,制度的悲哀,多少饱学之士,意图为民请命,意图治理天下,到后来仍然不得不成为君王所用之工具,若君王体恤下情,尚有良知,则学生仍有一定作为,若君王暴虐不堪,压榨人民,则学生俱为为虎作伥之辈……因此,不改变大学体制,不灌输新的精神,无论办多少学堂,育多少人才,任免不了受制于人的窘境……”
秦时竹的讲话,听得不少人大汗淋漓,听得学生百般叫好……
“……故某以为,北京大学,虽是太学、国子监之延续,但实际却是维新变法之成果,在新的时代下,其精神、其内涵,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不复以往腐朽不堪的之陈旧,实乃一新生的创举……戊戌变法虽然失败,但是她的精神延续了下来……在目前共和已创,民主立国的环境下,理应发挥更加重大、深远之作用,不独是研究学问,钻研技术,更是要培养独立完善之精神,树民主科学之旗帜……故秦某对于诸君的期望是,既要有专门之知识,更要有完善之品格。傲立于世,胸怀天下,扎根于民众,服务于中华,方能成一代之杰……”
“秦某此来,非是一般泛泛地谈论教育之重要。诚然,教育之重要诸位早已耳濡目染,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就是最好的写照,但秦某更以为,对学生良好品质之培养,独立人格之完善,却是更重要的意义……诸君身上,承载着中华民族新生之希望,你们不仅要以知识、学问建设新中国,更要以满腔的激情和奋发有为的精神激励全国的民众……古人云,‘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我希望诸君,从求学的第一天起,就要以‘兼济天下’为自己的目标,一旦心中怀有对祖国的热爱,对四万万同胞的挚爱,树立了爱国主义、民族主义、民主主义之高尚情操,我相信,没有什么艰难险阻可以使你们却步……”
台下的学子疯狂叫好……
“我知道,有不少学生,是抱着‘书中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态度来求学的,无非是为自己谋一个出路,图的是光宗耀祖,我也知道有个别教师‘著书都为稻粱谋’,无非混口饭吃,图的是立身安命,给自己一个交待……我无意指责你们,这是现实的需要,没有多少可鄙的,况且我始终认为‘真小人比伪君子更可爱’……但是,我希望各位,能在做学问时,自觉地将自己的位置放到国家的立场上来,摆到人民的立场上来,自觉地谋求个人利益与国家利益、民族利益一致,以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泉……如此,中国幸甚,中华民族幸甚,四万万同胞幸甚!”
秦时竹以一个鞠躬结束了演讲,“哗啦啦”,台下爆发出狂风暴雨般的掌声……
“接下来,是大家自由提问时间,巡阅使可以回答大家所提出的各种问题。”时任北京大学署理校长的刘经泽(原本在历史上应该是严复出任校长,但严复已经给秦时竹弄到人民大学去了,刘经泽就只好继续干下去)笑着说,“请大家举手示意,巡阅使点到谁,谁就可以站起来提问……”
“诸位,首先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秦时竹微笑着说,“我以个人的名义,决定每年向北京大学捐资2000元,设立人民奖学金,用于奖励那些品学兼优的学生!”
台下一片振奋之情,这钱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请问巡阅使,您刚才提到了戊戌变法、百日维新,那么您对康、梁二位先生是如何评价的呢?特别是康南海先生现在依然持君主立宪的态度,您又作何感想呢?”
“对于一个人的评价,不仅要看他们过去怎么样,更要看他们现在怎么样。老实说,对于这两位先生,我是由衷地敬佩的,当年公车上书、百日维新,其出发点和目的都是为了振兴我中华,可谓仁人志士,北京大学就继承了这样一种精神……对于他们提倡的君主立宪,我也是赞同的,我本人曾经就是个立宪派嘛!……但是,”看着台下有点骚动的样子,秦时竹恰到好处地来了转折,“时代在进步,人们也需要进步,戊戌年提倡君主立宪是进步,宣统元年提倡君主立宪也还是进步,但到辛亥年,就不是了……清王朝一次次拒绝我们给他的机会,用假立宪、皇族内阁来欺骗我们……君主立宪的道路到此时已经完全走不通了,非革命不可……我曾经多次声明,立宪也好,革命也罢,都是改变政体,实行宪政的手段,既然君主立宪的路子走不通,那只有用革命来实现……此时此刻,康、梁二位先生发生了重要的转折,康南海仍旧在顽固地坚持他的君主立宪,念念不忘光绪皇帝的旧恩,对革命的胜利,对五族共和的大好形势,妄加攻击、诋毁,已经走到了人民的对立面上去了……他已经不是一个进步分子,而是一个顽固的反动分子、复辟分子了,对于这样的人,我们一是要批判,二是要教育,希望他能够认清形势……梁任公和他的师傅不太一样,他虽然坚持了君主立宪的观点,但到现在,已经慢慢地转变立场,开始赞同起共和民主来了,他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也证明了这一点……这说明,他的思想在进步,在发展,我已经通过在日本的友人,邀请他回国来看看,毕竟,人才难得……一个时代是处于不断的进步中的,你不是跟随着时代进步的脚步前进,就是被时代无情地抛弃!”
又有一个学生站起来问道:“《人民日报》和《新华》我经常留意,上面有不少巡阅使您亲自写的文章,您在其中反复提到人民党现阶段的目标任务是努力建设四个现代化,即经济现代化、科技现代化、国防现代化和思想文化现代化,那么请问,这四个现代化能做到吗?究竟什么时候能做到?用什么标准来衡量?”
“这位同学问的问题很好,革命成功后,大家都认为,束缚中国发展前进的最大障碍已经被清除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奋起直追,赶上英法美德等先进国家,使中华民族立于世界先进民族之林……但究竟什么算是追上了,什么算是文明国家,什么算是先进民族,大家并没有直观的认识,而只有朦朦胧胧的意识,有的人说像英国那样就是先进国家了,也有人说像日本那样也可以称得上是先进国家了。我的意见是,国家与国家情况千差万别,不能简单地拿来比拟,怎么叫做和日本一样?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因此,我提出了现代化的四个标准,涵盖了文明国家的基本要素,如果我们去套,发现先进国家基本就是在这些方面比我们先进……这四个方面,如果能都实现的,那是世界顶尖国家,能实现三个,那是一流国家,能实现一个,是进步国家,若是一个也没有,只能说是落后国家……我们祖宗有过强汉盛唐的历史,也曾经是世界文明的中心,对于我们而言,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一定要的问题……我相信,如果四万万同胞团结起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个目标应该能够实现(热烈的掌声)……至于何时实现,不太好预测,也许是30年,也许是50年,也许更长,但这只能激励我们前赴后继而不是让我们打退堂鼓,我希望在座的诸君,都要积极投身到这一过程中去,为这一目标的具体实现,奉献自己的绵薄之力。中国古代曾经有愚公移山的故事,太行、王屋二山如此之高,愚公都打算利用子子孙孙将其搬走,我们就是愚公的后代,我们一定能把这些大山移走……”台下热烈鼓掌,秦时竹继续说道,“至于衡量的标准,我看可以从两个角度出发,一是横向比,和别的先进国家比,着重找差距,坚定方向,二是纵向比,和自己比,着重看进步,鼓励信心,至于具体的指标,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判断的,中国这么大,我说几个指标可以供在座的诸位参考,比如钢的产量要达到300万吨以上,煤的产量要到4000万吨以上,铁路要达到5万里以上,现代化装备的军队要达到100万以上,一般学龄儿童要有半数以上能接受普及性的基础教育,每万人中至少应该有大学生一名,老百姓要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这些要求,虽然现在都还没有实现,但我相信,一定能够实现……”
全场热烈鼓掌……
“巡阅使,学生是学经济学的。”一个瘦瘦高高,戴着眼睛的斯文学生站了起来,“我从报纸上得知,北疆方面已经对厘金关卡大为裁撤,很多人认为此举有利于方便商品流通,促进市场繁荣,但也有一种说法,说这项改革,完全是迫于各大资本家的压力,尤其是为了照顾北方实业的利益而实施。恕学生冒昧,请问您如何看待?”
会场“嗡”的一下,有些骚动,大家都清楚,北方实业中占据绝对控股地位的是辽阳控股,而辽阳控股的董事长就是眼前这位巡阅使的泰山,个中目的很明确,矛头直接指向秦时竹……
秦时竹不动声色:“首先请允许我问诸位,裁撤厘金税卡,降低税赋,究竟是有利于民生还是不利于民生?”
大部分人点头。
“那究竟是赞同的人多还是反对的人多?”
“前者多。”台下的回答比较一致。
“我不明白写这些报道的人是出于何等居心,在北疆各省,反对这一举措的人不是没有,也有。”秦时竹扫视了台下一眼,威严地说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呢?第一是旧时代的官府老爷,降低了税赋,等于断绝了他们贪污腐败的来源;第二,是税卡的恶吏,裁撤了税卡,他们就失去了吃、拿、卡、要的勒索手段……广大民众都是欢欣鼓舞的,道理很简单,税收降低了,商品的价格也能便宜下来,各处商人、资本家也是满意的,减低了勒索,可以减轻他们的成本,提高市场竞争力,北方实业既然是一个合法经营的公司,能从中受益也是理所当然……本巡阅使执政的目的,就是要让大多数百姓过上好日子,对这种大多数人都拥护的事情,我自然需要去做,不仅是我,北疆各级政府、议会都是赞同的,我看不出别人有压迫我的必要……”秦时竹又把刚才提问的人叫了起来,“我可以用修建铁路来打比方,大家都知道修建铁路对发展经济,繁荣地方的重要性,如果国家决定在你的家乡兴建一条铁路,你赞同否?”
“我极为赞同。”
“那倘若你家乡有一工厂老板到政府请愿,要求早日将铁路修好,你认为这是他压迫政府吗?”
“这……不是!”
“如果这样不是的话,那么我再问,南方如江浙两省,废除了漕粮,你认为政府也是被民众压迫才不得不行如此善政的?”
“这应该……也不是吧。”
“这就对了。我们看问题,不能光看表象,而要看政策的出发点和利益指向谁,对大多数人有利的事情,一定要做,对一部分人有利的事情,要斟酌着去做,只对少部分人有利、对大部分人不利的事情,最好不要去做。”秦时竹冷峻地看了一下同在台下的不少报社记者,“我不知道这些新闻是出自哪位记者、哪家报社之口,我只是想告诫你们,希望你们一定要站对立场,究竟是站在人民一边,做人民的喉舌,还是站在少数贪官污吏一边,做他们的代言人?如果是前者,我们要团结、拥护、支持,如果是后者,我将要发动民众毫不犹豫地予以打倒!”
少数记者背上渗出了汗珠,北疆巡阅使一贯以强硬著称,他可不会像孙中山那样恳求报界配合……
秦时竹继续缓缓地说下去:“也许有人不服气,说报纸有言论自由……是的,我承认有言论自由,但这个自由绝不是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要受到道德、法律和真实性的约束。大家想,你有自卫的自由,但是有随意杀人的自由吗?报纸只有发表正确舆论,引导民意的自由,绝无造谣生事、诽谤中伤的自由……诚然,有些报纸、记者是误信人言,发表了与事实不一致的文章,我们要原谅他,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出了错误也不是了不得的大事,但是,如果是恶意中伤、捏造假新闻来扰乱秩序,就绝不是可以容忍的……在辽宁,我也下令封杀了数家报纸,这些全部都是有劣迹可循的,你可以批评政府、抨击官员,你有这个自由,但是如果你宣扬复辟帝制、赞同蒙古分裂,对不起,你的根本政治立场错了,只有封杀这个结果……归结到一点,正确的舆论导向,是国家和民族之福,错误的舆论倒向,是国家和民族之祸,希望新闻界的诸君谨记!”
一次北大的演讲,秦时竹将自己的口才发挥得淋漓尽致,有人评论:北疆巡阅使,绝非一个单纯的军人,首先是个政治家,其次是个演说家……他的演说和辩驳,立论充分、激情饱满,又实事求是,绝无半点大话(比之孙中山20年20万里铁路的计划,秦时竹提出的指标似乎更接近实际些……)
演讲完毕后,广大师生列队欢送秦时竹和沈蓉、左雨农等一干人等,正要走时,一个学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警卫们很紧张,赶紧拦住,那学生高呼,“我要见巡阅使!”秦时竹大为好奇,挥手对警卫说:“让他过来吧。”
那青年学生松了口气,跑到秦时竹面前:“对不起,我耽误您的行程了,我是清华留美预备学堂的吴芳吉……”
“哦?吴芳吉?”秦时竹脑海里掠过这个人,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果断地说:“走,上车再说。”
青年学生就这样和秦时竹夫妇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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