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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参观工业外,农业的发展也牵动着秦时竹的心,开发东北,招民开垦是北疆建设委员会的重头戏,一行人坐上汽车朝郊外的农场飞驰而去。这是奔驰公司的最新产品,在东北投资设厂生产载重汽车,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特意送了这辆梅赛德斯汽车给秦时竹。由于乘坐舒适,再加上道路很平坦,成了一种理想的交通工具。
“复生兄,这是黑龙江省送来的报告。”禹子谟从皮包里掏出一份公文给他。黑龙江省是移民招垦的重中之重,由于“吴大舌头”并不过问民政事务,一般都由民政长瞿文选操办的。
秦时竹一边看,禹子谟在一边介绍:“他在龙江设立了清丈兼招垦总局,各县相应的也分别设立机构,大县设招垦分局,小县设招垦处,如果可垦荒地实在不多,就委托当地商会代为管理。在民间也有不少公共团体办理移民事务,比如‘同乡会’这种民间机构,便在移民中普遍存在,虽然移民迁徙的原因、形式、移出地不尽相同,但多数都是由同乡亲朋好友相互吸引所致,故而在同一地方同一乡里的移民十分集中。
官办与民间的移民机构,主要任务都是指导移民赴各县开垦或去各矿区及森林采访区从事工作。哈尔滨是移民进入黑龙江的主要通道,各移民机构通常会在车站、移民收容所及一切移民可能寄宿的地方探听有无从哈尔滨溯江而上或去东部地区的开垦者,若有之则招待于旅馆,并随时为之确定船与汽车的开出时间,指导移民乘车搭船各种事宜。同乡会还代省招垦总局发给移民证明,每家一份,上面记载移民姓名,家眷人口等,到指定地点后,各县招垦员则根据此款凭证予以安置。”
“我听说这是黑省的首创,然后其它各省也纷纷仿效?”
“是的。”禹子谟继续介绍说,“由于移民众多,各地对移民的安置也费了一番脑筋,每五人给小屋一所,每五百人则掘井一口,材料由官方出具,劳动力则由移民自己负责,另引水槽和轱辘以备公用,千人以上则另建新村,每壮丁有人贷给农具一套,家庭用具一副,口粮一石五斗,此等费用事先经省府批准,由各县用公款垫付,移民相互保证,经过两年后,分五年偿还。”
“不错,不错。”秦时竹十分高兴,问道:“具体有什么困难?”
“招垦倒没有问题,只是由于旅费难以筹集,尚有部分移民是徒步跋涉几千里来到东北。你看,窗外就是。”
透过汽车玻璃一看,秦时竹等人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用一副扁担挑着嗷嗷待哺的婴孩和鬓发斑白的老母,破衣烂衫的妻子则跟在丈夫后面,一步步向北走着,可以猜想他们这一路上或顶风冒雪或头顶烈日的艰辛。和禹子谟的交谈中得知,这种场景绝对不是个别,秦时竹心里很难过,问禹子谟:“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我看老百姓实在是太苦了。”
“瞿兄曾打电报给我,希望能同意他在移民移出各省主要中心设立相应的移民服务处,专门为移民出关提供便利。在条件允许的地方,由服务中心人员专门包船、包车将移民运至东北,免去他们长途跋涉之苦。至于其余乡间,则大张旗鼓地张贴告示,晓谕村民去服务中心汇集。”禹子谟叹了一口气,“只是这样一来政府的开支就大了,目前北疆各省的财政都是赤字,难呐!”
“赤字归赤字,办事归办事,不管怎么样,有办法就要赶紧做起来。实在不行,从我巡阅使专项基金里划拨10万元。”秦时竹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我们这么大规模的移民,南边各省有没有意见?”
“基本没有。一般而言,移民移出地的官府对于移民东北还是持肯定态度的。这一来是因为北疆委员会都已经给各省去了函,基于我们的强势和您的威望,各地政府不敢轻举妄动;二来,移民移居东北,对当地的人口压力也是一种减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缓解了社会动乱的可能性,凡是明智之士都持有肯定态度。”
“那就好,那就好。”秦时竹听了很欣慰,继续往下看报告。
从三月里开始,春耕已经陆陆续续开展了,瞿文选的报告说明:移民一半由各招垦机构给予安置,四成给人做佣工或佃户,一成在各项事业中充当劳动力。绝大多数从事农业垦殖的移民,生活出路不外乎以下三种:1、自备资本,购买熟地或荒地进行耕种;2、在招垦机构中领得土地,并借出补助金(视人口与贫苦状况,从4-20元不等)营建房屋,增购一些农具及生活必需品,三年后交纳租金并偿还补助金;3、由土地拥有者借给土地和粮食等一切必需品,垦熟后四六分配,或者地主出地,移民自备一切费用,垦熟后三七分配。
这种程度的剥削是地主和佃户所共同能接受的,是双方利益的均衡点。秦时竹心里很清楚,先不要说公平不公平,起码在这个分配体制下,移民只要没有遭遇官府的横征暴敛、没有遇上土匪抢劫、没有天灾人祸,可以过上不错的生活,肯定比在家乡强。
为了给移民创造良好的生活环境,秦时竹一方面大力减免直接针对小农的税收,一方面出动兵马剿灭各种各样的土匪,至于天灾人祸,也指示各地做好充分的准备。单从这一点来说,移民就对东北政府心存感激,秦时竹在他们心里无异于活菩萨。
“我听说现在移居东北的,不仅仅是汉族移民,还包括了不少满族移民?”
“确实如此。自从革命胜利后,原本各地高人一等的旗人失去了从朝廷那里得到的生计补贴,所处环境越发困难。而且各地在倡导革命时,纷纷以‘排满’为旗帜,在客观上也造就了对满人的排斥和歧视。在这个时候,复生兄提出了‘改革八旗’的口号。毫无疑问,普通满人,尤其是中下层满人是举双手欢迎的,在他们眼里,这个政策甚至比大清朝在的时候还要好,大清倒了就倒了,只要自己能过上好日子就可以。”禹子谟告诉秦时竹,“有不少家庭在分得土地后,纷纷朝沈阳方向跪拜,嘴里连呼‘秦大帅万岁!’,更有甚者供起了您的长生牌位,每日上香祭奠。”
“呵呵,还有这事啊?”秦时竹也掩饰不住自己的高兴,执政方针被人民所肯定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荣誉。
“这种好政策通过报纸、电报、亲戚书信、民间小道消息传播开来后,引得非北疆满人心痒不已。既然在当地混不下去,还不如回老家碰碰运气。一开始是三三两两,后来是成群结队而来。我和各省协商了一下,以北疆建设委员会的名义,出台针对外地满人的补充政策。只要在北疆旗籍里有你的名号,不管你身处何地,都能享受北疆待遇;如若不然,可以享受外地移民待遇,北疆各省绝不歧视。”禹子谟笑着说,“这个政策一出台,来得人更多了,现在移民北疆的满人已经占了北上移民的一成左右,而且每月都在递增。确实也有不少人通过这样一个途径获得了土地。”
听禹子谟说到这里,秦时竹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妙计。“你看,如果我通电全国,声明倘若清廷能接受将优待条件中的每年从中央政府处获得的优待费降低50万元,北疆各省就愿意承诺由本省拨出相应款项来安置各地满人的主意好不好?”
“妙啊,这是釜底抽薪的妙计。”禹子谟深为赞同,“事情的结果不难想像,清廷退位后已经将优待条件抱住牢牢不放,决不肯答应降低费用,这样一来,原本对大清还有一丝留恋的满人也对朝廷彻底失望,顽固地要复辟旧制度的人只剩下一小撮宗社党余孽和在八旗改革中失去利益的旗主、贵族。我们可以大大稳固社会治安,葛主任应付赫图阿拉的叛乱也就没有这么吃力了。万一的万一清廷赞同,我们也不吃亏,反正满人总是要安置的,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不过我敢打赌,隆裕太后绝对不舍得放血。”
“哈哈。”车里的人笑成一团,在笑声中他们来到了一个农场。
这是东北屯垦公司设在沈阳郊区的一个大农场,面积约2万亩,由原来的皇庄没收而来。东北屯垦公司的董事长是夏海强的丈人陈茂德,他在革命中购买了不少革命公债,等革命一胜利,就用这些公债购买了一大批农庄,现在看见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巡阅使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陈茂德疾步上前和秦时竹等人相见。
“陈老叔,我们闲来无事看看您的农场,打扰了,打扰喽!”
“哪里,哪里,复生客气了。你能来,是老朽的福气啊!”陈茂德原本是沈麒昌的好友,再加又是夏海强的丈人,和秦时竹等人的关系一直非常好。
秦时竹边走边夸:“老叔啊,您的农场可是不错,事业也是越铺越大,可真是老而弥坚啊!”
“复生过誉喽。我这两下子哪摆得上桌面?若是和沈老相比,那可真是大大落后了啊。”陈茂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怕大家笑话,据贱内说,现在是丈人(陈茂德)不如丈人(沈麒昌),女婿(夏海强)不如女婿(秦时竹)。”
“哄”的一声,大家全笑开来了。秦时竹赶紧转移话题:“老叔,听说您也做了股份制改革?”
“是啊,是沈兄建议我的。”一说起股份制改革,陈茂德来了兴头,“我先是把招牌换了一下,你看现在叫‘东北屯垦集团有限公司’,多气派;另外,经过多方游说,各种大人物也纷纷入股,公司的农场现在是遍布东北各地。现在,像松花江以西的松嫩平原一带的克山、海伦、绥化、拜泉等,盛产大豆、小麦、玉米、高粱等农作物的产粮县,像以哈尔滨为中心的双城、五常、以及松花江地区中游地区,盛产大豆、高粱、小麦、玉米、谷子等的产粮区,公司都设立了农场。如果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可以到10万万斤,光是通过中东路对外输出余粮就能达到28万吨,其中通过铁路出口外国的大豆数量在10万吨以上,为第一大宗。不是我吹牛,在东北搞农场,我可是驾轻就熟,再多一倍也不怕。”
“哎哟,那海强不是发大了?”秦时竹知道夏海强变卖了手中50万北方实业的股票投资于这个集团公司里。
“他呀!这次算他有眼光,不光是他,黑龙江的吴俊升都督、宋小濂主任都投资了。”陈茂德很得意。
秦时竹听了,微微有些皱眉,但没有任何不悦表示,还是在大队人马的陪同下信步往前走。走到前面,有个小伙子在修拖拉机,秦时竹觉得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就拍拍那小伙子的后背:“小伙子,你忙什么呢?”
那人转身一看,立马跳起身来,“啪”的立正敬礼,“报告大帅,我是原第三突击队队员李富贵上士,上个月复员到这里工作。”
难怪有些面熟。秦时竹恍然大悟,亲切地问道:“小伙子,你年轻轻地怎么复员了?是部队里呆得不舒服吗?”
“不是!”李富贵大声地回答。
“那是什么呢?”秦时竹很想知道一个突击队队员流失的真正原因。
“因为……那是……”小伙子吞吞吐吐地回答不上来。
“你既然做过革命军人,就应该知道部队的纪律,这般吞吞吐吐不像样。”
“是!报告大帅,俺是独子,俺爹给俺说了门亲事,希望俺回家侍奉他老人家。俺琢磨着这仗也打完了,俺年纪也不小了,再加上部队的政策也允许上士复员,俺就办了相应手续。您看,”李富贵用力擦去手上的油污,从怀中掏出一本证书递给秦时竹。
秦时竹翻开一看,前面别着一枚“革命胜利纪念章”,证书的封底写着“光荣复员,特授此证!”看得出来,小伙子没有撒谎。
“人各有志,你要复员我也不能勉强,再说你是家中的独子,参加革命已经勉为其难了,现在尽孝也是诚心一片。老人家还好吧?”
“托大帅的福,俺爹很好。”李富贵有些不好意思,“俺爹提起大帅,那是服的五体投地,说俺当兵这几年,长高了,懂事了,每年给家里的钱也不少。在部队又学了手艺,将来养家糊口不成问题,他老人家感谢您呐!说见到您一定要给您磕三个响头。”
陈茂德告诉秦时竹,像他这样既会开、又能修理拖拉机的人农场很需要,每个月薪水也开到了30元,是一般工人的两倍多。秦时竹心里想,那是,要不然部队这么高的薪水,他又是突击队成员,如果薪水不高的话也不会复员出来。
“李富贵,倘若以后还是要打仗,你愿不原意再参军立功?”
“愿意!”李富贵毕恭毕敬地回答,“俺有今天,全部是大帅给的,将来大帅要是有吩咐,俺一定报效,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好!旁边这几个是你的徒弟吧?”秦时竹看见围着拖拉机还有几个年轻人刚才在盯着李富贵修理。
“是。”李富贵年轻轻地就做了师傅,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跟我学开拖拉机,还要跟我学修理,等他们学成了,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好!你要好好带徒弟,将来要是打仗,你要带他们一起保家卫国!”
“是!”……
“老叔,像这样的人您还雇佣了多少?”
“不多,不多。我哪里敢多挖复生的墙角啊!”陈茂德的话又把大家逗乐了,“我这里还有一个是农学院的毕业生,从日本留学回来的,我让他负责种子和土壤的改良,咱们不是要科学种田嘛,不任用读书人怎么行?”
“那他一个月能有多少收入?”
“比李富贵稍微高一点,40元一个月,如果干得好,年终还有分红。”陈茂德继续介绍说,“不过这样的人我可不敢多雇,不然这成本太高了。我这儿雇的最多的,还是闯关东的移民,我这农场就有1000多人。”
“那可要好好安置,千万别寒了他们的心。”……
回去的路上,秦时竹陷入了沉思。禹子谟看他这副模样,笑着问:“怎么,还在为那个李富贵复员不开心啊?你堂堂一个大帅,损失一个小兵不要紧吧?”
“不是。李富贵复员我从感情上能够接受,毕竟人各有志,而且他也有实际困难,我怎么能不高兴呢?再说了,咱们闹革命、搞建设最后还不是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若是每个小兵都能过上李富贵这种日子,我就知足了,也不算白干。”秦时竹正色道,“况且,他这事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哦,愿闻其详。”
“你想,李富贵是从咱们部队出去的,年轻轻地当了老师傅,每月拿30元薪水,我敢说,一般老百姓羡慕得很啊!”
“那是,这绝对是属于高薪了,在县里当个科长也就这点收入。”
“这样一来,老百姓就会觉得当兵好,不是说‘好男不当兵’吗?用这种例子,以后招兵时就可以把这个观念转过来,‘好男才当兵’,当兵出来更是好男。招人当兵,固然要讲大道理,要讲保家卫国,但也要讲实际利益,这样老百姓才会听从你。”
“高明!”
“另外,这种方式也为我们预备了大批后备兵员。那样就成了藏兵于民。”秦时竹笑眯眯地说,“你想,李富贵带了五个徒弟,等他们学会了,等于咱们又多了五个会开、会修拖拉机的人,只要再稍微训练几天,就直接能上战场开战车,咱们既培养了兵员又不用动用军费,何乐而不为?真的要是外敌入侵、千钧一发,如此足够的后备力量,不愁打不赢。”
“复生兄深谋远虑,禹某惭愧。”禹子谟有些奇怪,“那您为什么刚才有些不悦呢?”
“我所担心的,是官商勾结,与民争利。”秦时竹说出了他的担心,“像刚才陈老叔所说,吴大舌头、宋小濂等人都有股份,他们若是利用手中的职权为公司大开绿灯,进行不平等保护,岂非要干扰正常的商业?”
“复生所虑的我也想到了。不过眼下大局初定,建设刚刚拉开,吸引官宦、名流前来投资,是一种良好的方法,有利于鼓舞人心。别的不说,前些天刚刚发行的北疆建设公债,如果不是北方实业带头认购,恐怕没有这么快销售完毕。为什么北方实业会有这么大的作用?说穿了,不是我禹子谟有能力,也不是沈老有能力,而是秦时竹这三个字的金字招牌。从来政府借款,若是没有信用就难以成事,北疆巡阅使亲自作保,大家还担心什么呢?”
“嗯,这话倒也有点道理。”
“再者,前清时期,商人想要兴办实业,会遭遇多方掣肘,尤其以官府的勒索最为严重,现在连高级官员都投资实业,对他们的经营其实是一种保护。别的不说,分红利总要比赤裸裸的贿赂勒索好吧?”
“若是红利变成了隐蔽的贿赂勒索,查处起来岂非更加麻烦?”秦时竹想起了另一个时空的“太子党”。
“等法律完善、民主进步,人民自然会监督的,咱们要做的,不是一步登天,而是慢慢地改良。”禹子谟认真地说,“复生不是常说中国积贫积弱非一日也,那么改良起来,强大起来,自然也非一日之功,急是急不得的。”
汽车开回了都督府,秦时竹刚才的心结也解开了。
“报,秦州急电!”秦时竹凳子还没有坐热,机要秘书就送来了急电。
事情的原委很简单,但背后的力量不简单。辛亥革命后,甘肃实际上形成了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政治中心。一个是兰州以代理布政使赵惟熙为首的旧官吏和立宪派,他们迫于大势,同时也是为了组织军学各界“自举都督”,于3月6日,由赵领衔致电袁世凯和资政院表示“承认共和”。另一个是秦州(今天水)的以黄钺为代表的革命党人和进步青年,他们经多方努力,于3月11日宣布独立,成立甘肃临时军政府。
袁世凯为了达到控制甘肃的目的,3月15日,正式下令委任赵惟熙署甘肃都督。随后又以兰州承认共和在先为借口,诬蔑秦州独立是“甘心破坏”,“为全国公敌”,强令黄钺取消独立,一切听候赵惟熙命令办理。赵在袁的支持下,也攻击黄钺为“匪徒逆党”,准备调军围堵。但黄钺不畏强暴,据理力争。他复电袁世凯,申明秦州独立时,“未闻兰有承认共和之事”,并揭露兰州承认共和后,除“悬国旗”和宣称政纲服制“暂仍旧惯”外,一事未办,是名为承认共和,实则沿袭“腐败专制”。至于甘肃全省统一问题,电文表秦州军政府成立不久,即拟约八条,谋求解决,但赵惟熙等拒不答复,惟以武力相威胁,实破坏统一责任不在我而在彼。黄电义正辞严,使袁世凯无辞以对。但是他为了达到控制甘肃的目的,紧接着又蛮横宣称黄“擅拥甲兵,子称过渡里”,“非辟以止辟不可”。本来就准备采用武力镇压手段的赵惟熙,这时更加狐假虎威,叫嚷黄钺“蓄意扰乱和平,甘为天下公敌”,“不能不诉之以武装”。
对于袁、赵所加罪名,黄钺能够据理进行驳斥,对于武力威胁,他倒有些担心,由于在划分北疆范围时,甘肃算是北疆巡阅使的管辖范围,故发来电报求援,要求秦时竹主持正义。
这是一个进入甘肃的好机会,秦时竹眼前一亮。但如果派兵前往,却又有些为难,因为秦州和目前所控制的区域并不接壤,即使从绥远出发,也要穿越宁夏府和平凉府两块地方,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不是好主意。想来想去,只有依靠黄钺保持地盘。在秦时竹看来,黄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就是他仅仅停留在要求袁承认秦州军政府的合法地位,而没有进一步采取巩固革命政权的措施。他在电文中一再表示:“钺始终守和平恬退主义,所以解决稍迟者,正因大总统屡次来电,全与钺事实不符,必俟心迹彰明,方能去此。”秦时竹手里的牌不好打,想按照山西的“河东”模式解决也有现实困难。说来说去,毛主席老人家的话最对:“枪杆子里出政权!”
在秦时竹的计划里,夺取甘肃还没有排上议事日程,但如果能在那里放一个钉子牵制袁世凯和赵惟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如此一来,赵、黄斗法就变成了秦、袁斗法。他向袁世凯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革命成功,各地军政府确无保留之必要,甘肃全省应该统一,但秦州对革命累有功勋,不能以一纸命令取消,愚意以为,不妨任用黄钺为秦州民政长,将军政府改组为行政机构,秦州方面自不必保留军队,赵亦不能以武力威胁……”
秦时竹的意思很明白,秦州军政府是要取消的,但里面的人员要留用;秦州不用保证军事力量,但也不能用军事力量压迫秦州方面屈服,如若不然,他这个北疆巡阅使绝不袖手旁观,将动用一切力量干涉……
甘肃的事情,秦时竹并不担心,闹翻了顶多派李春福出兵将赵惟熙这个混蛋拿下来,倒是赫图阿拉一直牵动着他的心。
葛洪义搜查出地窖这个秘密后,立即连带着解决了贡王,同时对于缉拿扎萨乌里也丝毫没有放松,命令腾龙社和秘密警察开展了全城大搜捕。5月8日,一条黑影窜入了扎萨乌里家中,他警惕地朝前后张望了几眼,就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突然间,灯光大亮,他被团团包围。黑影被闪亮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扎萨乌里,不用顽抗了,乖乖投降吧。”
“好,我投降,我投降!”黑影慢慢地举起了双手,突然,双手摸向怀中。
眼看瓮中之鳖要负隅顽抗,抓捕的人果断命令开枪,枪响过后,黑影倒在了血泊中,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张纸条试图往嘴里塞。
“报告总座一个好消息,扎萨乌里已经被我找到,那张名单也找到了。”
“哦,我看看。”葛洪义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连串满文,还有一些地方溅上了血迹,不过通过灯光的照耀,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血迹掩盖下的字符。
“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我问过了,上面是一串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水边的燕子’、什么‘草原的骏马’,全部不成系统,连起来根本没有意义。”那人又掏出一张纸,“这是相应的汉字翻译,我已让人全部记录在这上面了,请总座过目。”
“这个恐怕要问扎萨乌里这个家伙了,你火速将他提来,我要亲自询问。”
“总……总座,此人负隅顽抗,已经被弟兄们击毙了。”
“击毙了?”葛洪义有些生气,“不是让你们抓活的嘛。”
“是,我命令这家伙举手他又不听,反而从怀里掏东西,当时情况紧急,我生怕是炸弹,为了不误伤弟兄们,我迫不得已命令开了枪。后来才知道这家伙掏了张纸条出来。”
“这纸条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葛洪义陷入了沉思。
“卑职也不知道,不过此人似乎要将纸条放入自己的嘴巴,卑职猜测一定很重要。”
“只是现在线索断了,咱们就是知道它重要也盘问不出来。”葛洪义有些懊丧,不过还是安慰部下,“你干得不错,虽然把他打死了有些可惜,但毕竟是临机处置,我也不怪你,下回注意就可以了。”
“是!”
“水边的燕子”?“草原的骏马”?“高山的雄鹰”?葛洪义还在对着那张纸条发呆,地名?不像。人名?也不像。人的绰号?没听说过。难道是密码?那什么是密钥呢?葛洪义来来回回转了十圈,还是没有头绪。
“报告!”又一个声音打断了葛洪义的思绪。
“进来!”
“报告总座,这是您要我搜集的最近的民间电报。”
“嗯,我看看!”葛洪义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没有发现破绽。封锁电报,是当时秦时竹的主意,从赫图阿拉出事到今天,一封民间电报也没有拍发过,电报局已经积累了不少。
“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有。只是大家纷纷报怨怎么电报线路还不好?骂什么的都有,难听极了。”
“这些报怨的人你都认识吗?”
“都认识,全部是这一带的商人,而且生意都做得比较大的,电报不通,阻碍了他们获得外界的消息来源。”汇报人迟疑了一下,“不过有一个人我不认识,我问过别的人,他们都说他姓黄,是最近才来的。”
“哦?”葛洪义来了兴趣,“这个人做什么买卖的?”
“好像是做毛皮生意的。”汇报人将此人的电报稿翻了出来,上面写着,“此地货物价廉物美,速来采购!”
“这个人来不来电报局抗议?”
“来,天天来,不然我也不会注意到他。不过,这个人好像还挺有礼节的,来了之后就和你套近乎,问什么时候能修好,也不骂人,和别人是大相径庭。”
“这个人有意思!他还有没有问别的什么?”
“有,他说电报线路坏了,官府自己的电报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官府自然有官府的办法,我们可以用无线的。”
“那人什么反应?”
“他哦了一下,就走了,后来就再也没有问起过。”
葛洪义一低头,又瞥见了那张电报稿,这是一封发往大连的电报,收电人是一个洋行的买办。
“我来问你,赫图阿拉的皮毛质量和价格到底怎么样?现在是不是交易季节?”
“这里是附近各县的毛皮集散地,确实称得上物美价廉,只是现在已经开春了,按理说不是交易的好时节,难道是交割去年的存货?”
“有这个可能吗?”
那人一机灵,问:“总座的意思是此人有问题?”
“这仅仅是我的猜测罢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不过,我会派人盯紧他的,对这个人,我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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